世间清景是微凉+番外 by 颜凉雨(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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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清景是微凉+番外 by 颜凉雨(下)(3)
·“我听容恺说这阵子饭店后厨正闹着涨工资,”周铖忽然说,“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人打发走 ,换他俩进来·”·我有点儿犹豫:“不太好吧……”·周铖不以为然:“放心,这年头技术工种最好找工作,而且他既然开口要求涨工资,就一定是有同行过来挖墙脚了。”
我挑眉,无声询问,确定·周铖轻点一下头,无声回应,请放一百二十个心··正经事谈完,周铖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死样子,悠悠道:“所以,那小孩儿可以留下了”·我扯了扯嘴角:“老子看起来就那么冷酷无情”·周铖笑,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他和花雕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下意识就想反问“你怎么知道”,幸亏脑袋比嘴巴快一步及时刹车,换成了横眉冷对:“你什么意思”·周铖耸耸肩,煞是无辜:“没什么意思。”
眯起眼,我磨牙:“拉倒,你就是有意思·”·周铖乐了,那叫一个开怀:“再怎么着也比不上你有意思……”·小疯子端着一盘菜站客厅里瞅我直发愣:“这是什么活动饭前相声大奖赛”·花花和手艺表里如一,闻着香,吃起来更棒,我原本以为店里现在那个厨子已经成了,可两相比较,不带任何私心的说依然是花花高出一筹,或者,不止一筹。
一年半的时间把花花从能做菜磨练成了做好菜,把准男人磨练成了男人·以前他的眼睛里会偶尔流露出不确定,那是对未来的惶恐,对生活的忐忑,还有其他复杂的难以描述的情绪,可现在站在厨房门口微笑着等待食客检阅的花大厨,没了忐忑,多了坚定,没了惶恐,多了泰然。
从稚嫩变成熟,这是人生的必然过程,我觉得自己该为花花高兴的,可不知为何,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李小宝的手艺明显还停留在帮厨阶段,不过刀工着实不错,切的丝啊丁啊都整整齐齐均匀漂亮,我那小饭店也用不上两个大厨,所以一个掌勺,一个切菜配菜,正好。
既然决定把人留下,自然要安排住宿,周铖和小疯子现在一个屋,空出的房间便留给了花花和李小宝··“你俩干嘛不一个屋儿”小疯子问这话的时候花花正往床上搬枕头,我在帮忙擦卧室窗台,李小宝对着衣柜思索该把自己的行李放哪儿,周铖倚门口围观。
话音落下,三个人的动作都停下来——周铖原本就没动作··我发誓小疯子这话没经过大脑,要不就是他失忆了·突来的安静有种刺激人神经的魔力,小疯子看看我,又看看花花,再瞅瞅周铖,忽然夸张地笑了两声:“哦哦你俩体格不合适,你看小宝多省地方,和花花住正好哈哈……”·虽然他的掩盖很拙劣,但我还是庆幸关键时刻记忆侵袭了他。
花花怎么离开这里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当事人甲很自然,我这个当事人乙又很配合,于是整个回归场面看起来就像花花只是单纯的离开学艺,完后学成归来·一年半前那段绝对算不上阳光明媚的过往,被喜庆的重逢刻意掩盖,这是每个人希望的。
一切都很好··小疯子没一抽到底,我感激的想冲他磕俩头··不知道周铖用了什么方法,两天后我厨房的俩人就辞职了,而且精神状态欢天喜地,对我更是只有感激没有怨念。
我不得不再次感慨周铖手腕的高明·厨房空了,花花和李小宝顺理成章入驻,几天下来,一些熟客反映菜的口味好像变了,当然喜欢不喜欢的都有,不过喜欢还是占了大多数。
在花花回来之前,我已经有日子没怎么去店里了,因为一切都在轨道上,我时不时地过去瞅两眼,就结了·但现在花花回来了,毕竟还需要时间适应,所以我也就跟着重新当起了掌柜,兼收银员。
小疯子和周铖现在就算彻底退出饭店经营了,财务还是小疯子的事儿,但只需要我每月把账本拿回去给他弄弄就成了··花花和李小宝适应得比我预想要快,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两个人就俨然成了厨房新主,配合得十分默契,完全不需要我再侧面帮助。
有时候客人不多,我在前面实在坐着无聊,就往后厨跑,可多数是跟李小宝在聊天,因为他嫌花花打字慢,所以每次都抢去花花的话头··有天来了个喜欢重辣的客人,我便拿着菜到后厨希望花花能帮着回回锅,却没想到看见他和李小宝用手比划,你比划两下,我比划两下,有来有往,气氛愉快。
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手语·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花花用手语,我可以肯定的说在一年半之前他还完全不会这个,可现在,他用的很熟练,最难得的是李小宝也很熟练。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小宝总不愿意等待花花打字了,因为他们之间不需要,他们可以像我们一样的说话,即时沟通,于是那写字的十几秒便显得愈发漫长和难耐··距离花花回来大约过了二十来天,周铖不声不响租下了隔壁的房子,就在我们对门儿。
我特能理解,一个屋檐下五个人,睡觉倒是小问题,可早晨的卫生间着实让人惆怅,况且他和小疯子现在的收入也不低,自己租个房子,轻轻松松··周末我们汇聚在周铖的新房里,共贺乔迁之喜,花花掌勺,做了一桌子好菜。
酒桌上小疯子特开心,伸手问我要红包:“乔迁之喜都得给主人家红包的”·亏得哥们儿有准备,啪就从兜里摸出来一个拍到了他的掌心。
这回轮到小疯子愣了:“靠,还真有啊”·红包是真的,但也的确不是为了乔迁之喜·饭店分红的事,在花花没走的时候我就提过,而且也发过几次,但那都是小打小闹,连工资都算不上更不好意思叫分红了,并且花花走后饭店一度因为我的不在状态陷入经营危机,分红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现在不同,饭店运转稳定,每月除去运营成本和固定的机动资金,还会剩下不少,既然暂时没扩店的打算,那赚的钱就要给大家分分,况且周铖和小疯子要鼓捣自己的事业,也需要钱。
我费劲口舌说了半天,周铖和小疯子看我意志坚定,也不推让了,全盘收下·唯独花花,死活就是摇头··我怒了:“你怎么这么矫情”·花花低下头,跟犯错的孩子似的,一瞬间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我是老大哥,他是小弟,我瞪一下眼,他都会紧张得要命。
过了会儿,他终于妥协,默默写字给我:“我拿,但是用不了这么多,够花就行·”·我是又生气又心疼又好笑,刚想说话,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李小宝插嘴:“钱哪有够花的啊,再说依大花现在的水平随便外面找个大酒店工资都差不多这个数了,福利待遇还比这好。”
小孩儿没恶意,我能感觉出来,但被一个小孩儿这么直截了当说,还是让人挺臊得慌的,因为他说的是实在话··花花却不高兴了,皱着眉头开始用手语比划。
小孩儿动动嘴唇,貌似想反驳,可在看了我一眼之后,也改用手语··两个人手语了大概五分钟,总算告一段落,最终应该是李小宝妥协了,因为小孩儿放下胳膊,闷闷不乐。
花花笑笑,无奈地摸摸对方的头··周铖和小疯子是第一次看见花花用手语,自然很惊讶,但前者维持住了一贯的淡定,后者则没绷住悄悄问我:“啥情况”·我没回答,因为这情况再明显不过了。
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谁没了我冯一路都行,就花花不可以·别人没了我,还有张三李四来填补,花花没了我,上哪儿再找这么一个疼着他惯着他的可是今天我才发现,不是花花没我不行,而是正相反。
其他人,周铖也好,小疯子也罢,遇见了大家一道走,是有缘,能帮衬就互相帮衬,走着走着散了呢,那就散了,毕竟谁都有自己的路·但是花花不一样,打从认下弟弟那一天开始我就把他放在生命里了,有个专门位置是给他的,并且严丝合缝卡住了,要挖走,就是连皮带肉。
疼··第 81 章·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其实李小宝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孩子,活泼而单纯·想到什么说什么,在藏不住话这点上跟当年的小疯子有点儿像,不过比小疯子靠谱多就是了,起码不会经常性地蹦出让听众想抽打的言论。
“大哥,你们当年在里面有没有被欺负啊,我看电影里演的可邪乎了,简直是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这娃近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晚饭后听我讲那监狱里的故事,并且经常听着听着就两眼放光,仿佛对那地儿产生了无限遐想和向往。
“别处怎么样我是不知道,反正咱社会主义监狱就跟歌里唱的一样,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大哥,你确定你说的是监狱不是陕甘宁”·小疯子和周铖晚上不太过来了 ,偶尔来,也只为蹭一口饭,所以八点后的时光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给李小宝讲故事,或者李小宝给我讲故事,花花则在沙发一头看电视兼时不时听这边一耳朵。
通常情况下花花对我的监狱故事不发表意见,昨天我把王八蛋都夸成花了,他也只是偷着笑,不纠正·但李小宝给我讲他们学艺故事的时候,花花的反应便直接多了,遇上夸张过度的地方,还会很认真地驳回,然后李小宝就只能摸摸鼻子,重讲。
在李小宝的讲述里,我知道了花花的辛苦,汗水,知道了主厨的冷酷,严格,知道了大酒店的高档,奢华,知道了北京的热闹,繁荣·花花空白的那一年半逐渐成型,有了画面,有了色彩,甚至有了声音,我不用再偷偷抱着QQ聊天记录去回味,去揣摩,去想象。
虽然这和预想中的有些出入,因为我原本以为这些都会由花花来讲给我,然后我可以在辛苦的地方感慨,在出糗的地方嘲笑,在成就的地方鼓励……而不是此刻这样,只能听着。
但毕竟我还是知道想要知道的了,所以我知足··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跟李小宝聊天属于买一送一,他不光讲花花,也讲他自己·原本我只知道小孩儿也是本省的,但聊过之后才知道,就在我们隔壁市的下属县,虽然家是农村,但爹妈这些年一直承包果园,生活也不算苦,相比其他同村孩子,他算是没屈着了。
不过小时候说话晚,到了六岁还没开口,弄得爹妈都以为他是哑巴,所以就送到聋哑小学去念书,哪知道十二岁那年他忽然开口说话了,这可给爹妈吓得又惊又喜,连忙拨乱反正,但毕竟整个小学都是在聋哑学校度过的,所以小孩儿的手语很流利。
后来因为不爱念书,又想见见世面,就外出打工了··“村儿里很多人都出来打工了,好几个挣了大钱呢,等我将来挣了大钱,就把俺爸妈接到城里·”小孩儿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发亮,仿佛美好生活就在明天似的。
我情不自禁抬手去摸他的脑袋,就像从前摸花花的那样,却发现花花也抬起了手,不过比我晚了一步,于是又收回去了·那个瞬间我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花花变成了当年的我,李小宝变成了当年的花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除了现在的冯一路··可能是习惯的问题,李小宝总是睡觉很早,通常十点半就叫着困,然后一溜烟进卧室再不出来·我的习惯是十二点以后睡,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觉都很少,但花花居然也到十二点,这让我很意外。
记得离家之前他也是个不到十一点就打哈欠的主儿··我也有想过他是不是为了配合我的时间或者干脆就是陪我,不过一段日子下来,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彻底被我扑灭了。
原因无他,只剩下我俩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大部分的活动就是看电视,我看得很无聊,但花花看得很认真,所以我也就不好打断·况且没有话题硬找话题的东拉西扯很痛苦,我还真不擅长这个。
·刚回来那阵子我很想知道花花的想法,对于回来,对于我,对于他自己,对于未来的生活,不管什么都好·可现在那种迫切的心情似乎随着流水般的日子也趋于平淡了。
因为想知道的初衷是为了对以后的生活有个方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往什么地方努力,而现在不用费心猜了,日子它自己就发展的很好,想知道大家怎么想的,什么期望,那就看看日子的走向吧,这便是所有身在其中的人的期望共同作用的结果。
“你这师弟绝对是个宝·”我拿过苹果啃一口,随意道··有时候气氛太安静了,我也会这样扯上一两句,不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花花是那种你不找话题他绝对不把眼睛从电视上移开的类型,我也搞不懂午夜剧场里那些凶案刑侦剧有啥好看,不过只要我一开口,他总会放弃电视转过来,认真聊天。
我很欣慰··是不是有点像容恺花花打字问我··我点点头,然后补充:“幸亏集合的都是小疯子的正面特点·”·花花乐:他也有抽风的时候。
我笑笑,不太想看花花眼里的神采:“那估计是只跟你,我可没撞见·”·以后你就知道了··收拾情绪,我真心实意道:“嗯,其实挺招人稀罕的,总感觉又多了个弟弟。”
花花飞快打字,然后表情微妙地递给我,我一看,上面写的是:比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讨人喜欢多了,对吧··我很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回答:“完全不具可比性。
某家伙那个时候多有骨气啊,坚决不食嗟来之食,再看看小宝,就差抱大腿了·”·花花被逗得笑开了坏,前仰后合的手机差点儿脱手··印象中花花从没这么乐过,今儿我算是开眼了。
花花还是那个花花,但又好像不是那个花花了,从前的冯一路希望花花开朗,现在的冯一路面对开朗起来的花花,却有点儿无所适从··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又想了下我说过的话。
说李小宝的到来像是又多了个弟弟,不假,但其实这个弟弟和当年花花给我的感觉还是不同的·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但确实差别很大·如果说李小宝像可乐,甜丝丝冰凉凉,虽然短暂,却也是轻快的欢乐,那么花花就像酒,虽然越酿越醇,虽然回味悠长,可宿醉的滋味真不好受。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把这个酒放着没动,但实际上我已经喝了,什么时候下的口已经无从考证,当我有意识时,早就是第二天清晨,酒香什么的全无印象,就剩下宿醉的头痛欲裂,凶残而持久。
如果不是当年而是现在才遇见的花花,或许他也只是一听可乐,可能人上了年纪感情也会变得淡薄吧,我想··但是没人来帮我实现这个“如果”的愿望。
四月末下了一个多星期的雨,这天更是到了顶峰,雨点像筛豆子一样啪啪打在窗户上,声音很响,弄得几个服务员开玩笑说这哪儿像下雨,分明是下雹子··前厅没客人,后厨自然也不忙活,所以李小宝早早窜出来跟服务员一起乐呵呵地看电视,那明明是个相亲节目,却愣是让他们看出了小品的效果。
我也跟着瞎看了会儿,这才发现花花还在后厨呢·我有些奇怪,便走到后面想看看花花在干啥·却没想到他居然捧着一本书坐在储藏室的门口看得聚精会神。
我一直以为这种造型只会出现在周铖身上,所以最开始的半分多钟里一直愣在那儿,然后才慢慢缓过神儿··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花花成熟了,这种成熟不只体现在性格,还体现在方方面面。
譬如最初把厨房交给他俩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所以好几次客人特别多的时候我都去后厨看,担心他们手忙脚乱,可事实上花花比我预想的要沉稳得多,后厨的一切包括李小宝,都在他的调度下高效而有序。
这样一想,似乎认真读书的花花也就顺理成章了··我轻轻扣了扣门板,花花从书中抬起头··“大家都在前面呢,你就别一个人窝这儿了·”·花花举举手里的书,示意他才看到一半。
我不以为然:“书哪有读完的时候,周铖从监狱里读到现在了,除了近视度数,没见其他的往上涨·”·花花叹口气,合上书起身走过来,那表情仿佛在说,得,我说不过你。
我满意微笑,转身正准备回前厅,却忽然被他拉住胳膊··我愣住,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花花松开手,抿着嘴唇站在那儿,似乎有什么事情,却又有点儿犹豫。
我静静地等着下文,丝毫没有烦躁,我发现耐心是我现在最不缺的东西,尤其是面对花花的时候,似乎只要他愿意和我说话,我就可以给出无穷无尽的时间··终于,花花开始在手机上写字,但是写得很慢,过了很久,我才看清那几个字是:怎么没看见邹姐·我惊讶地看花花,因为自打回来就没人提过以前的事,我以为大家心照不宣。
花花没有挪开视线,就站在那儿任由我打量,可是他的眼底太平静了,平静得根本读不出情绪,起码,我看不透··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谨慎斟酌着用词:“你走之后饭店有段时间效益不太好,几乎发不出工资,所以她们就都走了……”·花花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没再继续问。
我在心底长舒口气··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撒几次谎,或许花花看出了破绽,但即便他聪明到了周铖的境界,也不可能凭空想象出我和邹姐好过,这就够了··至于为什么不想让花花知道这个,我也说不清。
“你俩在这儿干嘛呢,”李小宝忽然从门口冒了出来,“节目都演完了”·我黑线:“一个破相亲有啥好看的,有这时间不如看看新闻。”
李小宝撇撇嘴,跟小大人儿似的:“大哥这就是你OUT了,现在相亲是大龄男女青年的头号问题,不成家何以立业”·好么,这还一套一套的。
“对了大哥”小孩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眯起眼,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怎么还不结婚”·果然,中枪。
我能说啥·说我对女的没感觉了我现在得靠想着男的来撸管还是来个火山海啸飓风啥的把我带走吧……·“一个挺好,干嘛非结婚了,花大把的钱就为找个人管你,这不脑子有病么。”
话一出口,我都佩服我的应变能力和智商··“大哥,你这个想法很新颖啊”小孩儿的表情忽然闪闪发亮起来,“快快,给我仔细讲讲,我爹妈现在总催我找对象,我都烦死了,下回再催我,我就拿这话堵他们”·我扶额,刚想说你敢不敢弄点儿正经的,花花却比我先一步有了动作。
又是手语,我现在顶烦见着这个,闹心··可是李小宝很自然地也马上也比划起来·我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但肯定还是刚才的话题,看表情多半是花花和我想法一致,都觉得李小宝不靠谱,但一句不靠谱肯定用不上这么多动作,所以他们还说了别的,可是说了什么呢,我再怎么发散思维也联想不出来,只好傻瓜似的看着李小宝在花花的教训下先是不忿,然后打蔫儿,后又忽然精神,再往下就只剩笑模样了。
我悄悄退出后厨··那是一个唯有他们才能理解的世界,我杵在那儿,只剩格格不入··人性是不是本贱我不敢说,反正冯一路肯定是个贱皮子·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你不要,非等到他身边有了别人,你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
除了活该,不做其他评价·· ·第 82 章·打从花花回来,我就一直想和他好好聊聊,不管什么内容,只要能坐在一起说说话就好,可是始终没寻到这样的机会。
明明还在一个屋檐下,我却总觉得离他越来越远·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我不再胡思乱想了,自花花回来便躁动的心情慢慢踏实下来,总算可以认认真真去干点什么事儿。
比如,学手语··起初我想的很简单,以为去书店买本手语入门就行了,结果我不光高估了自己的智商还低估了手语的复杂·后来没辙,我只好偷偷抱了个周末培训班。
这事儿我谁都没跟谁说,作为老板,周末消失个半天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于是这秘密还真就守住了··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真正开始学这个,我才发现原来手语并不是我想的那样随便比划比划领会精神就好,它有专门表达某些词的手势,比如简单的你好,再见,太阳,月亮,猪牛羊等等,也有为了人名地名等无法统一表示的词专门“打字”的手势,我有点儿后悔没早学,这样可以让花花省下很多敲短信的时间。
意外的是手语学习班居然都是能说会道的家伙,老师问为什么想来学手语,答案五花八门·什么觉得好玩啊,什么多一项技能是一项技能啊,更有甚者,说自己喜欢蹦迪,可以迪厅里音乐太吵说话根本听不见,决定学成之后改打手语。
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弟不能说话,学手语是为了更好的和他交流·于是我被全班膜拜了,包括老师在内,评语一律是,大叔,你真靠谱··进了六月,天气慢慢变热,长袖收进柜子,短袖重见天日。
饭店采用的是轮休制,每人每周休一天,当然花花和李小宝没这待遇,所以我在月底分钱的时候都会酌情考量··虽然每周日我都会消失半天,可实际上我的轮休在周一,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在被小疯子吵醒后恼火的原因了,尼玛我好不容易能睡到自然醒·小疯子不光吵醒了我,而且吵醒我的方式非常令人发指,我怀疑我厨房的锅碗瓢盆已经所剩无几。
“你就让他这么造啊”我倚在客厅和卧室接口处的墙上,努力让视线固定在不会让我抓狂的方向··周铖坐在沙发里,一边看早间新闻,一边慢条斯理地喝茶:“他好容易想贤惠一把,我总不能拦着。”
“你家没厨房啊”我抓狂,“还是我这里做出来的爱心早餐更有味儿”·“隔壁厨房已经毁了,”周铖放下茶杯,冲我微笑,“就在昨天。”
我真被这对无厘头夫妻打败了:“那你还让他做啥啊,这不造孽么·”·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周铖耸耸肩,不以为然:“无伤大雅的爱好,总比整天对着电脑强。”
我走过去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毫不客气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就你能忍得小疯子·”·淡淡的笑意在周铖眼底铺散开来,显然对方很喜欢这个结论。
我还能说啥呢,爱情真是伟……·咣——·“妈的我的砂锅”·前话收回。
周铖有爱情,他忍,我这没爱情的也忍着,一比较,我他妈才是真的伟大·那厢小疯子正努力把我的厨房打造成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主战场,这厢玄关却传来了门铃声。
花花和李小宝早就去了饭店,何况就算他俩又折回来也有钥匙,我一边纳闷儿一边走过去开门,想来想去只可能是收水费煤气费的··但是什么时候收煤气费的改白胡子老头儿了·且年纪和怒气值成正比,我总觉得他再吹胡子瞪眼下去,整个人会自燃。
“花雕呢”·来寻仇的我和随后过来的周铖面面相觑··“那个,他去饭店了·”我艰难咽咽口水,莫名感到一种压力。
老头儿盯盯看了我半天,像怕我撒谎似的,好在我胸怀坦荡,无畏迎视,终于把对方眼里的怀疑熬没了··“那谁是花雕的哥”·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合着寻仇还带转嫁的·周铖很体贴地后退一步,帮我表明身份··老头儿这回看我的眼神也绝对算不上友善了,打量完还半轻蔑半嫌弃地哼了一声。
这他妈是可忍孰不可忍了,尊老爱幼都给我玩儿去,我运足气息大喝一声:“你他娘的到底是谁”·老头儿瞪圆眼睛毫不落下风地吼回来:“我他娘的是他师傅”·我傻在那儿,嘴巴张得能吞下一颗鸵鸟蛋。
“师傅”闻讯赶来凑热闹的小疯子奇怪道,“花花学武功了”·……·周铖是个很有眼力劲儿的家伙,当然这也可以有另外一种说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所以尽管小疯子已经好奇到烈火焚身,他仍然坚决地把人拖回到自己的盘丝洞,留下我一根独苗面对天外来客··“师、师傅,请喝茶·”我小心翼翼地给老头儿斟了一杯茶,笑脸十分谄媚。
老头儿完全不亏待自己,吹了两下便一饮而尽,看起来旅途奔波是真渴了,然后放下茶杯,看都不看我,又是一哼··“师傅,呵呵,您从北京过来的”·“哼。”
·“找花花”·“哼·”·“师傅您这跟谁怄气呢”·“哼。”
“师傅那你坐这儿慢慢哼我回屋补个觉先·”·“你个龟儿子给我站住”·咧开嘴露出灿烂白牙:“还没走呢。”
既已破冰,老头儿也不再绷着,但态度依然爱答不理的:“别叫我师傅,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收来当徒弟的·”·“那我叫你……大爷”·“你叫一个试试”·呜,太难伺候了……·花花在赶回来的路上,虽然通知电话是打给李小宝的,但通过他的吃惊也不难推断花花的反应。
从饭店到家起码半个小时,于是我还得面对这尊怒佛至少三十分钟··茶水一杯接一杯的斟,师傅很给面子地一杯接一杯的喝,看得出是真渴了,但因为供给源源不断,于是也就有了细数我罪状的力气。
起初我没闹明白自己和花花的师傅间能有什么过节,后来听着听着悟了,老头儿翻来覆去变着法儿痛斥我,其实归根结底就一条——·“我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一辈子就收着这么一个可心的徒弟,结果马上要出师了,这瓜娃子跑了说要回去帮他哥的饭店掌勺你听听这是人话么”·呃,挺中听的啊……·“虽然没出师,”我小心翼翼寻找措辞,“但学这么久我看也差不离了……”·“差远了”师傅拍案而起,居高临下对我横眉冷对,“你炒菜不出锅盛盘盖楼不封闭屋顶编筐编篓不收口织毛衣不锁针”·我极其虔诚地仰视对方:“师傅,你懂的真多。”
终于在我快扛不住的时候,花花回来了·李小宝没跟着,如果不是小孩儿没良心,我想,那就是老头儿可能真的很偏爱花花,以至于别的徒弟都很有自知之明。
花花对老头儿很尊敬,站在玄关尚未脱鞋便是很认真地九十度鞠躬:“师傅·”·我算知道李小宝不怕腰折的习惯是跟谁学的了··老头儿坦然接下这一拜,半晌,才摸着胡子慢条斯理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进屋谈。”
好话不避人,避人没好话··我怀着恶毒揣测在客厅里啃了四个苹果,直到胃里酸得像是喝了半瓶子醋,卧室门才缓缓开启··花花走出来,见我仍然维持着几个钟头前的姿势,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这点情绪便从他的眼里散去,剩下微妙的欲言又止。
我心里一惊,觉得要坏,话便脱口而出了:“他想让你回去”·花花的眼神闪了一下,我不知道那表示我猜对了还是猜错了,可还没等我分析完,花花便把事先写好的手机递了过来。
师傅想在我们店里帮忙一阵子,行吗·我呆呆看着手机,半晌,叹息着由衷地称赞:“花,你这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啥帮忙啊,还不就是想借着我的后厨继续教徒弟。
花花听出我这是默许了,眉眼弯下来:谢谢··“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个……”我有点儿不是滋味,借故起身去饮水机那儿接水,避开了和花花的对视。
老头儿便这样住了下来,每天跟着我们一起去饭店,除了上厕所,基本不出后厨,同时也禁止我们这些外人进去,仿佛被瞄上一眼都会泄露他真传似的··周铖和小疯子得知来龙去脉后,颇为感慨,不过二者立足的方向略有差异。
周铖:花花心里有杆秤啊,谁轻谁重那是精确到毫克的··容恺:怎么这么多人把哑巴当宝呢·对小疯子我完全无视,对周铖,我不知道这话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但能确定的是,老头儿看我是真不顺眼·同个屋檐下又是同进同出,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他愣是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当然也不会过分到让人难堪,只是绷着脸对你,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子不烦别人就烦你”的气息。
我能说啥呢,只得装傻充愣,一来他是花花师傅,严格说也算我的长辈,二来人家还免费给我店里掌勺呢,就冲着最近那匪夷所思的回头客率,我也要忍··说到这回头客,最近真的很疯狂,简直是呈大跃进式,小疯子整理账本儿的时候甚至问我是不是动过手脚了,因为每天的流水一下子翻了一倍还多,如果不是店里容量有限,估计这数字还得往上涨。
且十个回头客里有九个会问我你家是不是换厨子了·我曾私底下偷偷问花花,现在后厨是你掌勺还是你师傅掌勺,得到的答案是一半一半,于是结论很明显——师傅手艺好,徒弟学习快,交相呼应。
周铖说我引来了金凤凰,我回忆着老头儿的一脸褶子,问他,你见过那模样的凤凰么··第 83 章·    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那得看这酒有多香,老头儿在小饭店一待就是俩月,硬生生把我那扔商业街上就找不到的店打造成了精品私房菜馆,回头客就不说了,居然还有电视台的人过来采访,什么横空出世,什么一鸣惊人,快把我捧成餐饮界的郭德纲了。
经媒体这么一宣传,顾客更多了,光是慕名而来想一探虚实的就占了一大批,于是我又聘了俩服务员,一个负责收银,一个负责安抚等位群众并且有序分发号码··虽然模样磕碜了点儿,但我还是同意了周铖的说法——老头儿是只金凤凰,不管在哪儿做窝。
“老板,老板”服务员小于从外头跑进来,满头大汗,“外头客人都等急了,有的还骂人呢”·虽说已经立秋,可炎炎烈日堪比盛夏。
这是秋老虎发威的时节,即便在屋里,只要靠着落地窗,依然要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于是我在眯眯着眼的状态下认真思索自己是否要和秋老虎联手发威··“老板”小于见我迟迟没表示,着急了。
叹口气,出来这么多年,我果然被磨的没了脾气:“把音箱搬出去,放歌儿·”·小于不解:“那他们该吵不还是吵吗”·孺子不可教啊。
“随他们吵呗,你不会把音量调得比他们吵架大盖住不就完了·”·小于得令,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老板,这是不是就叫掩耳盗铃……”·对付走小于,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戴着个金丝边儿眼镜,穿西服,打领带,手拿公文包·之所以说他不速,是因为这人一看就不像是来吃饭的,但凡食客,进门第一件事儿是找菜单,可这人单单看我。
我长得像菜谱·好在那人也不装模作样,没一会儿,服务员就过来告诉我:“老板,那边儿有个人想跟您聊聊·”·我大度地点头:“没问题,让他先点菜。”
后来我们边吃边聊了十五分钟,就在靠窗角落的那张桌子,就在人声嘈杂的小饭店里··对于陌生人之间,十五分钟算长了,可对于我俩谈的事情,十五分钟绝度是闪电战。
那人叫什么我忘了,因为收了名片,也就懒得特意去记名字,是个挺有名气的投资公司的经理,来找我的目的也很纯粹,就是想给我投资··当然不是白投的,等店的规模扩大,利润率翻番甚至翻几番,他们的收益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如果放在两年前,我会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而且咣当就砸我一个人脑袋上了,如果拒绝,那不是傻子,而是猪·可现在,一个初秋炎热的正午,我看着这个坐在窗边周身笼罩着金黄色光芒的提款机,忽然意兴阑珊。
我甚至只思考了半分钟,然后就义无反顾的给了对方答案——“对不住,我暂时还没有扩大经营的打算·”·男人很诧异,愣愣看了我半天才问:“你是信不过我”·眼看着他就要全方位立体式地为自己公司正名,我连忙出声:“你误会了,我对你和你的公司没有任何怀疑。”
男人更晕了:“那你是跟钱有仇”·我摇头,实话实说:“现在掌勺的师傅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离开,到时候我这店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呢。”
男人笑:“这就是你不了解市场了·现在你们店的名气已经吵响,就算老师傅走了,还可以雇新师傅,只要给的薪水够,请个靠谱的不难,你当顾客是食神呢吃两口就能品出来哪个是师傅A哪个是师傅B其实这里面百分之九十的人就是冲你的牌子来的,只要味道在良好以上,就足够了。
难道那些做得风生水起的连锁饭店聘的厨子做菜都一个味儿吗真正到了那个层次,经营的就是品牌·”·我不知道是不是投资公司对它的每一个潜在投资项目都如此有信心,反正我的眼前是已经被勾勒出一幅盛世美景。
仿佛下个月小路饭店就会成为全市乃至全国屈指可数的高端餐饮品牌,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有着金碧辉煌的门面,招待着络绎不绝的名流宾客……“这样,你再想想,我们过几天约个安静点儿的地方详谈。”
男人不时的看手表,似乎还有下一站的节目··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我决定体贴地为他节约时间:“不用了,我想得挺清楚,真的不需要·”·男人皱眉,和我对视半晌,最后叹口气:“给个理由吧。”
素不相识,我觉得不需要费心费力编漂亮话,所以我给出了最真实的感受:“想想就累,懒得弄·”·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男人都没说话,只是拿那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仿佛我是未知物种。
我觉得他挺有涵养,因为如果我俩身份对调,我一定劈头盖脸地骂“你他妈一天天屁事儿没有累毛累”·送走男人,我对着他那张名片发了一会儿呆,没有错过了金主的遗憾,只是有些恍惚,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一天天还有什么可干,收银有人,发号有人,炒菜有人,跑堂有人,可就这么晃荡着,我居然觉得累,累到不想再干什么,哪怕那能赚到更多的钱。
我觉得我出了问题,可能是脑子,可能是心理,也可能二者兼而有之··但是病根儿在哪呢·“老板,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去外面转转好了,”跑堂的小马给客人结完帐,转身劝我,“你在这晃来晃去跟个断线风筝似的,好几个客人都问我你是干啥的。”
得,我这个老板倒成碍事的了··“你告诉他们我是镇店之宝”·小马竖起大拇指:“咱老板,就是这么自信”·贫是这么贫,可经小马这么一提醒,我也觉着自己多余了,既然前厅没事儿,那就去后厨转转吧。
“我说你那个究竟是人脑子还是猪脑子,这道菜起锅的时候汤汁一定要彻底收干,哪怕剩下一点都会影响菜的口感”·“他们吃不出来的……”·“好啊,那你早起每样菜炒一大锅,谁点了什么你就从里面弄出来一些回个锅上桌,反正顾客也吃不出来,还节约时间”·“师傅你这不抬杠么……”·“谁是你师傅,我只有花雕一个徒弟”·“切,人家大花都不乐意搭理你,你看你说这么多,他回你一句了”·“你个龟儿子……”·“师傅,你能不能骂我别捎上我爸”·“花雕,你偷着乐什么”·“师傅,当你徒弟太难了,连乐都没有自主权啊……”·“李小宝,你个龟儿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老两少,后厨就好像是他们的私人空间,我站在门外靠墙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走进去搭话的时机。
到最后我索性放弃了,就听着他们内部吵吵,虽说是吵吵,可也其乐融融,最终总能合家大团圆··按说老头儿该是北京那家饭店的招牌,这么一个宝贝离开快仨月,饭店老板就没意见我不无阴暗地想,或许该给那位“老板”打个电话通风报信,最好对方能派俩人把这对活宝都绑走,只剩下我的花花。
我的花花··这话该是过去式··悄悄离开饭店,我决定早退,反正有我没我都一样,服务员还嫌我碍事·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箱啤酒,想和周铖来个一醉方休。
为什么偏偏是周铖呢因为他说我越来越像个怨妇··冯一路不可告人的心思没跟任何家伙透露过,可是总有像周铖这样的神人一击即中,作为泄露天机的代价,我觉得他该陪我喝这顿酒。
好容易把就从搬上楼,我没开自己家门,而是直接去按了隔壁的门铃··没人应答··奇怪,理论上讲这俩人应该全天候在家宅着的·因为他们鼓捣的那个什么公司,主要工作内容是为别人操盘,说白了弄一台电脑一根网线齐活儿。
·我不甘心,又掏出手机打电话,无人接听,两个号码都是··这不科学啊我站在门口苦思冥想他俩可能去的地方,想得脑瓜仁儿疼。
可是我不想放弃,因为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和一个人说说话,喝喝酒,不管谁都行,反正喝的不是酒而是寂寞··正当我运用头脑风暴搜寻一切周铖和小疯子可能去的地方的时候,眼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周铖站在我面前,双眼微眯,不太健康的红血丝下透着隐隐杀气。
我百思不得其解:“你在家干嘛这么半天才开门”·我总觉得周铖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着没把门板摔我脸上··眼看着周铖转身离开,我连忙抱起啤酒紧密跟上。
一进客厅,我就觉出了不寻常——小疯子也在,且以一个绝对算不上雅观的姿势半躺在沙发里,T恤松垮垮套在身上,下面一个四角小内裤,呃,很居家··小疯子大咧咧任我看,很是坦然,只是眉眼间尽是不满:“冯一路你可真会挑时候,正干得爽……”·周铖没让他把话说完,抓小鸡似的三两下就把人塞进卧室,末了在外面拿钥匙干净利落地反锁上了。
我很感激他··小疯子好意思说,我是真不好意思听··“正好困了,睡个午觉,你俩好好聊啊——”·隔着门板,某人洪亮的声音依然飘飘悠悠穿透出来。
周铖脸上乌云密布··我无比崇拜地仰望着他:“这号媳妇儿,也就你消受得起·”·周铖坐下来,看了眼地上的啤酒箱:“你大白天不在饭店好好呆着,来我家就为探讨我媳妇儿的受众面儿”·我不怀好意地挑挑眉毛:“媳妇儿这几个字儿你叫得挺溜啊。”
周铖弯腰把啤酒箱上的胶条撕开,掏出几罐啤酒放到茶几上:“只是个称呼,你要是不想的太多,这和名字没差别·”·“其实我一直没想通,小疯子不是直的么,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周铖笑了下,问:“你是来跟我喝酒的,还是来挖八卦的”·我打开两罐啤酒,把一罐塞到周铖手里,然后很恭敬地问:“双管齐下行吗”·第 84 章·    周铖是个略显淡漠的人,对自己的事情尚且不热忱,遑论别人,所以他可以照顾这个,关心那个,但通通很有限。
比如一件事,他劝上你两句,你爱听不听,他反正尽到义务,再比如一个秘闻,大家都心心念想知道真相,他却完全不感兴趣,因为百分之五十的情况下他已经参透真相,另百分之五十的情况下,他确实就是没有兴趣。
往常我把他这种性格归为“欠揍”,但今天,我破例把它划为了“体贴”··如果一个哥们儿抱着一箱啤酒来找我,那我打破沙锅问到底也要弄出真实的缘由,因为不明不白的酒喝着闹心。
可周铖完全没有,巨配合,我不想说话,他就不吱声,我问问题,他就回答,而且整个人的状态很惬意,于是让你也就跟着惬意··“你不知道小疯子为嘛会看上你情有可原,那你怎么也看上小疯子了,这个总该清楚吧”我横躺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啤酒的舒爽里幽幽叹息。
“无所谓看上看不上,”周铖淡淡笑,“最初我觉得我们俩根本不可能,所以他提的时候我拒绝了·”·我奇怪地问:“那后来怎么又搞一块儿去了”·周铖难得皱眉,思索片刻,轻轻摇头:“这就不太好归纳了。
总之我这边就觉得放不下,没事儿就想看看他是不是又抽风了,算不上提心吊胆吧,但总觉得心里头有个事儿·”·这感觉莫名熟悉:“于是惦记惦记就把人放心里了吧。”
周铖乐,也不反驳,只说:“或许吧·”·“那你跟小疯子这样的在一起不累么”我发誓我这真不是挑拨,纯属代表广大人民群众提问。
周铖放下啤酒,转身过来,摆出个很正式很认真的坐姿,然后缓缓道:“我觉得你可能有个误区·”·我连忙礼尚往来,也放下啤酒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周铖淡淡扬了下嘴角,不算笑,但整个人明显是愉悦的:“容恺的性格呢确实挺闹腾,人也没心没肺,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没压力,同样在他身边的人也就不会有压力。”
我不能苟同:“鄙人压力很大·”·周铖这回是真乐了,肩膀抖了半天,过了很久,才说:“其实一个人带给另外一个人的压力,更多时候是心理上的。
比如你猜不透对方的心情,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你殚精竭虑,可依然活在不确定的恐慌里,因为你怕你的猜测也是错的·”·我没接话,我不敢接话,我总觉得周铖意有所指。
“但容恺就没有这些问题,”周铖话锋一转,回到最初,“他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想什么,要做什么,比菜单还明朗,所以让人感觉很轻松。”
我想到了周铖的前两任,已经故去的那位我不了解,但从一些破碎的线索里还是能拼凑出一个心理不太正常的家伙,大金子心理倒没问题,但,如果周铖真的动过和他永远的心思,那这绝对不是个轻松的念想……“其实我不是个喜欢照顾人的人,”周铖忽然说,“我会嫌麻烦。”
我说:“那正好,小疯子完全不需要别人照顾,真的,你看他好像不懂事,但其他把咱们几个这些年的好日子加起来,监狱里外都算上,没准儿也赶不上他的多,他有绝对的能力把自己的日子弄得特舒服,苦了全天下也不能苦着他自己。”
“是啊,”周铖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只需要有个人陪着玩儿就成了·”·我凑近打量:“怎么,瞧着你还挺惋惜”·周铖淡淡叹息:“偏偏就在他身上,我开始想照顾人了。”
我晕:“你个倒霉催的·”·周铖也点头:“可不是,他现在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怎么什么都管·”·“哈哈……”·那天我和周铖喝完了整整一箱啤酒,后来我俩都喝高了,而且我俩喝高的症状还出奇的一致——话多。
我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不能没有花花之类面子里子全丢光的话,可是周铖回了什么,完全没了印象··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床,或许是睡得太多,起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头重脚轻。
而且我是在自己房间醒过来的,很神奇·打电话给周铖,那边没接,我也就不再打,免得又坏了人家的好事··肚子唱起了空城计,我刚想下地弄点儿炝锅面,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张字条。
【锅里有粥,你今天就别来饭店了,在家休息·】·没有落款,但我认得,虽然语气有点儿陌生,因为在我的印象里这话该是“你今天就别来饭店了,在家休息吧。
”·花花的字就是他的声音,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已经印在了我的大脑里,就像一个熟人用陌生手机给你打电话你仍然听得出是他··起身走到厨房,电饭锅的保温灯依然亮着,我不着边际地想不会煮成米饭了吧,一开盖,香气扑面而来。
皮蛋瘦肉粥··刚出狱那会儿我们也总熬粥,但只是米和水,再就点儿馒头小咸菜·我还记得曾念叨过,这辈子就是喝白粥的命了,结果被小疯子一顿鄙视,说我没志向没追求没发展没前途,周铖也难得跟小疯子一个鼻孔出气,说别这么想,不然你可真就只能一辈子喝白粥了。
唯有花花,写了一句:没关系,我给你煮带肉的··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一边喝粥一边掐着指头算,然后想,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记得,还只是歪打正着。
一碗粥下肚,整个人在暖洋洋的饱腹感中活了过来,想来想去,还是手贱地给花花发了条短信··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粥很到位·】·这纯属废话屁话没话找话,而且完全可以在晚上花花回来的时候递上,所以我说了,就是手贱。
可是我等了快半个小时,手机依然没任何动静·我甚至特意发短信给10086查余额,确认自己没欠费··烦躁像从塑料环里吹出来的肥皂泡,一溜溜往上飞,粥锅稀里糊涂地见了底,等反应过来时,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桶,仿佛稍一磕碰,那肚子里的汤汤水水就得溢出来。
我决定出去走走,一来消化消化食儿,二来找点儿事情做也就不会分分秒都惦记着那该死的短信了··彼时是下午一点四十分,阳光明媚,但没前两天那么晒了,小风吹在身上挺凉爽的,我顺着楼前的马路走了个下坡,就到了一个小公园门口,这地儿以前只有几棵破树,人造湖全年无水,连晨练的老头老太太都不愿意光顾,不过去年市里投资进行了扩建休整,现在是松柏成林,湖水假山交相呼应,俨然成了深受群众喜爱的户外踏青场所。
正值上班时间,公园里人不多,偶尔小树林边儿的长椅上有几对谈恋爱的,抱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舍难分·我原本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坐坐,奈何每到一处都会在方圆几米内发现鸳鸯,弄得我倒很尴尬,后来一想,得,老子是来运动的,去活动区吧。
所谓活动区,说白了就是有些活动器械,现在好多规划不错的小区也有这个,什么扭腰的走步的仰卧起坐的等等,公园的更多元化一点,还有秋千和滑梯,我过去的时候,一个包子脸的小家伙正在那儿荡秋千。
小孩儿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休闲衣裳,颇有海军风·他荡秋千的技术很娴熟,对于我的到来完全无视,一蹬一悠好不自在··跟小孩儿搭讪容易被人家爹妈误会成怪叔叔,虽然放眼望去他爹妈好像不在身边儿,但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从阴暗的角落里蹦出来呢。
所以我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礼尚往来,也无视对方··径自走上踏步的器械,我深吸口气,在鸟语花香中吭哧吭哧大踏步走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反正后背是已经被汗浸透了,T恤粘在身上不大舒服。
之前喝的粥倒是消化了大半,这会儿感觉不像水桶了,顶多像个水碗·放缓步子,我准备停下来休息休息,却一眼瞧到小孩儿那秋千要荡到天上去了··晕死,你当自己是蜘蛛侠呢·“你别悠那么高,危险”我大声喊,也顾不上自己像不像怪叔叔了。
小孩儿在天上往下看我,然后视线随着秋千划了个半圆儿,等第二回到制高点时,才奶声奶气地大声问:“啥——”·我扶额,这年头没人教育孩子跟大人说话要先有个称呼么,就算你不爱叫叔叔,叫大爷也成啊。
“我说你别悠那么高,危险”·小孩儿这回算是听清了,结果下一句差点儿让我吐血:“没事儿,我心里有数”·这他妈什么破孩子啊·没等我腹诽完,那头儿居然松开一只手,然后朝我咧嘴:“你看,我单手都行——”·这回我是彻底喷血了,手忙脚乱从踏步机上下来,走近秋千,瞅准它荡下的时机二话不说攥住一侧链子,小孩儿连同整个秋千因为力的不均衡而大幅度偏转,我趁机单手把人勾了下来。
小胳膊小腿轻飘飘的,单手抱着都没什么重量··但是踢人挺疼··“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我哪敢不从,连忙放下复读机,然后摆出长辈面孔义正言辞道:“刚才那样很危险,你知道不知道”·小孩儿摆出三角眼:“多管闲事。”
他家大人在哪儿呢在哪儿呢紧出来让我打一拳怎么教育的孩子·“喂,”小孩儿再一次出声儿,“几点了”·我恨得牙根儿痒痒:“叫叔叔。”
包子脸皱了起来,就跟面没发好似的,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想知道时间的欲望占了上风:“叔叔,几点了”·我心满意足地掏出手机,看了下:“三点十分。”
我这话音还没没落,那头哭声乍起,跟大地惊雷似的··我吓了一跳,连忙弯下腰凑近,巨轻声细语地问:“咋了怎么好好的就哭了”·小孩儿不回答,就是个哭,分贝一浪高过一浪,完全是用生命在嚎啕·我是真没辙了,急得要疯,最后实在控制不住来了记狮子吼:“你他妈哭屁啊,到底怎么回事儿”·包子瞬间安静了,眨巴着眼泪汪汪的心灵窗户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放柔语气,努力摆出无害微笑:“老,告诉叔叔,你为什么哭”·眼看心灵窗户又要绝提··我悟了,立刻调整状态:“到底哭啥,赶紧给老子说”·包子把眼泪憋回去,抽抽搭搭出声儿:“我爸让我在这里等他,说两点半过来接我。”
“两点半”我又看了下手机,“这都快三点半了·”·小包子哇一声又哭起来,这回是涕泪横飞··我是真受不了这个,尤其是在听完缘由后,越瞅越觉得小孩儿可怜,别是哪个无良的爹特意把孩子扔这儿吧,渴望里不就这么演的么……越想越觉得像这么回事儿,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连忙把小孩儿抱到怀里,一边拿袖子给他擦眼泪,一边哄:“别怕别怕哈,叔叔带你去警察局,让警察叔叔帮你把爸爸找回来。”
小孩儿趴在我怀里,也不吱声,就一个劲抽搭,小拳头则死死抓着我的T恤,仿佛一撒手我就会变成泡泡飞走似的··公园对面就有个派出所,我过马路的时候还在想,原来冯一路也有主动去派出所的一天。
人生无常啊··刚到派出所门前,就瞧见一朵美丽的警花,看样子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见到我立刻微笑迎上来:“你好,有什么事吗”·这服务态度可比银行好太多了。
我一边不着四六地想,一边把包子往怀里又抱了抱:“这孩子是我在对面公园里遇见的,好像和他爸走散了·”·“这样啊,”警花看了下我,又看了看小孩儿,似乎在审核我话里的真实度,不过这年头毕竟还是好人多,她很快就选择了相信,“那你跟我进来做个笔录吧,讲讲具体情况。”
警花前面走,我后面连忙跟上·派出所不大,是个二层小楼,走廊一眼就能望到底,警花带我去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挨着楼梯·可就在我要迈进办公室的当口,楼梯上下来一个人,原本我也没注意,要知道这楼里的人都穿着警服实在区别不大,但小孩儿注意到了,而且不光注意到,还激动起来,非要从我怀里挣脱,纳闷儿之下我的胳膊一松,小孩儿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紧紧抱住那人大腿就不撒手了。
我顺着大腿往上看,却没想到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王八蛋”·与此同时小孩儿也哇一声哭出来,一边哭还一边凄惨叫唤:“呜呜……俞叔……我爸不要我了……”·俞轻舟见到我也很吃惊,视线在我和包子之间来来回回好几次,问:“你跟刘迪又搅和上了”·我跟俞轻舟小一年没联系了,现在他忽然穿着一身民警制服出现在派出所已经够让我消化不良了,再加上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刘迪这什么年代的事儿了·“俞哥,”警花看出端倪,“你们认识”·“嗯,”俞轻舟点头,“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警花从善如流地走进自己办公室,还很体贴地关上了门··“走吧,”俞轻舟转身上楼,“去我办公室·”·我紧密跟上:“你怎么成民警了,还有我什么时候跟刘迪搅和了”·俞轻舟头也不回:“是,你没跟他搅和,你只是抱着他儿子来派出所参观。”
我张大嘴,脚下也跟着停了,我听见了什么,那包子是刘迪的儿子·“俞叔,”楼梯上方忽然传来奶声奶气地询问,“他为什么叫你王八蛋”·下一秒,奶声奶气的余韵被怒吼打散:“冯一路,你能给孩子做点儿正面榜样吗”·我缩缩脖子,默默接受批评。
可私心里还是觉着有些冤,就是爱因斯坦在大街上捡着一孩子他也不可能知道这是自己多年前旧相识的儿子而且去警察局报案还会碰见熟人然后这个熟人还和旧相识的儿子非常熟啊· ·    第 85 章·俞轻舟的办公室不大,但设施齐全,里面还有个小休息间,说是给夜班儿休息用的。
我就搞不懂这都能睡觉了还叫夜班儿不过小孩儿哭累了,这会儿正好可以在里面睡觉·俞轻舟哄孩子的技术也不是盖的,连拍带哼歌儿,无比专业,直教人叹为观止。
哄睡了孩子,俞轻舟轻掩上休息室的门,回身往办公桌后一坐,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说吧,怎么回事儿·”·熟悉的人模狗样,要不是换了一身皮,我还真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当年的管教办公室。
但现在毕竟不比当年,即便心理阴影还在,面儿上我俩绝对是平等的,所以我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悠悠回答:“我在公园儿闲逛,正碰上这孩子哭着找爹,于是就把他带过来了,这不你们说的么,有困难找民警,警民鱼水情。”
俞轻舟挑挑眉毛,摆明不信:“你一个大老板白天自己逛公园儿还一碰一个准儿的把刘迪家孩子捡着了我咋听着像戏文儿呢”·我附身过去凑近王八蛋,努力让对方看清我正直的眼睛:“这是孩子不是钱包,你当我乐意捡啊。”
王八蛋想想,乐了:“倒也是·”·那表情怎么看着怎么欠扁,就好像我一定绝对百分百不会拾金不昧似的,想都没想,我下意识就嘟囔一句:“去你妈的。”
我这话说得含糊,声音也很小,可王八蛋耳朵竖得像天线,当下叹口气,装模做样地摇头:“光长岁数不长素质啊……”·我还能说啥,一个劳改犯一个警察,跟人比素质,摆明先天不足。
扯完蛋,俞轻舟摸出手机,我甚至不能确定他究竟翻没翻电话本,仿佛是眨个眼的工夫,电话就拨出去了··“哪儿呢”·我讶异王八蛋的口气,再不济你也要来个“最近咋样啊”的开场白吧,你俩又不是老夫老妻。
“医院”明显那头给出的答案在王八蛋勾勒的范围之外,诧异之下眉头也深深皱起来,“你又搞出什么事儿了”·这个“又”很值得思索。
“赶紧摆平过来,你儿子在我这儿呢·”俞轻舟也不跟对方废话,直奔主题,虽然怎么听怎么像绑匪的语气··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就见俞轻舟的脸色越来越不耐烦,最后以一声“靠”做了结束语。
什么情况没来得及等我问,俞轻舟已经起身进了休息室,再出来时,警服换成了便装,怀里还抱着半睡半醒的小孩儿··“你这是……”我试图找出最合理的描述,“宅急送”·王八蛋显然压着火儿呢,闻言没好气道:“那等会儿麻烦你说服他货到付款。”
既然换了便装,王八蛋自然也不能再开警车,而是开了辆停在派出所院儿里的马自达,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单位的·我坐在后座,搂孩子的重任自然落到了我的肩上。
好在王八蛋的车还算稳当,我努力维持一动不动,倒也让孩子慢慢睡安稳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长舒一口气,我才想起来问:“他怎么在医院”时隔多年,刘迪这个名字几乎全然陌生,就算在监狱时我也没叫过几次,于是乎这会儿总感觉张不开嘴,索性直接用“他”。
俞轻舟倒没察觉,估计还沉浸在好端端当班也能沾上麻烦的郁闷里,脚下油门逐渐加速:“还能怎么,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拿酒瓶子把人开瓢了·”·我愣住,缓了半天才消化。
这事儿要放十年前,我信,尼玛现在都四张了,还整这个·“等等,”我瞅了眼怀里憨憨入睡的娃儿,不可置信道,“他扔下自己儿子不管就为了去开别人的瓢”·俞轻舟头也没回,一个轻打方向盘,车稳稳转入辅路:“我也没细问,不过应该不至于。”
那还有什么其他解释·“没准儿是给忘了·”·“……”·并不是太远的医院,十来分钟就到了,王八蛋让我带着孩子在车里等,他上去看看情况。
我一想医院到处都是病菌,带着小孩儿确实不合适,另外老爸拿酒瓶开人瓢的英姿,也容易毁孩子三观··这次时间久了些,久到小孩儿打着哈欠睁开眼睛·没等哈欠收回去,小孩儿就挣扎着爬起来四下张望,眼见车里就我们俩,泪花马上翻涌:“俞叔呢……”·这还得了,我连忙开口:“俞叔叔进里面找你爸去了,马上就出来。”
小孩儿的哭跟雷阵雨似的,说收就收,下一秒歪头愣愣地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景色:“为啥要到医院里来找爸爸……”·好么,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呢。
亏得王八蛋及时出现在视野,定睛看去,身边还跟着个男人·两个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从这个角度很难看清正脸,男人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腕,因为是休闲款,所以并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开着,一派悠哉。
待人走近,我才终于看清,然后我惊讶了·那张脸和多年前完全一致,除了发型·我甚至没怎么费力,就将这人和记忆中的刘迪重合了·时间之神似乎把这家伙遗忘了,它让我变得苍老,让王八蛋变得沉默,让花花变得成熟,却没让这人改变一丝一毫,哪怕是眼角来几条鱼尾纹呢。
车窗是放下来的,于是我在打量刘迪的时候,这家伙也在打量我,直到王八蛋上来发动汽车,不耐烦催促:“上车不不上我闪人了”·“冯一路”刘迪忽然大叫起来,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脸色一扫刚才的悠哉,变得细腻红润有光泽。
我黑线,等着这家伙平静同事酝酿情绪准备来个久别重逢··结果这家伙拿手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蹦出一句:“你怎么老成这样了”·我想拿板砖拍他·“以为谁都他妈的跟你一样天山童姥附体啊。”
王八蛋没好气地接了句·这个瞬间,对青春的眷恋让我们走到了一起··“我操,当着孩子你能别张嘴就他妈他妈的么·”·“……”·你俩半斤八两好吧·我以为刘迪会坐进副驾驶,哪知道人家拉开车门就跟我挤后座了。
小孩儿一见到老爹,刹那涕泪横飞,扑刘迪怀里好一通嚎·刘迪也不摆家长威严,认错的那叫一个诚恳:“别哭别哭了,我的乖儿子,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是真把你给忘了……”·你这哄还不如不哄呢·王八蛋的车再次开起来,我下意识问了句:“回警局”·王八蛋用内视镜瞥了眼刘迪,板着脸说:“带这爷俩儿回家。”
“别介,”刘迪倒抗议了,“送我儿子就行·”·“你又要干嘛去”俞轻舟是真怒了·谁见着这么不上心的爹都想上去抽两下。
“跟你俩一起啊,”刘迪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俩去哪儿我去哪儿,跟冯一路这么多年没见,总得好好叙叙旧吧·”·直到把孩子送回家,我也没想出来我跟这厮有什么旧好叙。
但是今天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倒是捋顺了·刘迪,也就是这不靠谱的爹,接儿子从幼儿园回家的路上,心血来潮带着儿子逛公园,结果百无聊带之际接到发小儿电话,人正跟附近喝酒呢。
刘迪一想,反正儿子正玩得开心,他离开一下下也没啥关系,于是嘱咐儿子好好玩等爸爸回来之后,大大方方喝酒去了·原本这也没什么,喝个二十分钟,回来接小孩儿,估计小孩儿还乖乖荡秋千了,偏就这么寸,喝着喝着他那发小和另外一个圈子里的朋友呛起来了,呛还不算,后来发展成动手。
按刘迪的说法,他那发小就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直接酒瓶子招呼,对方武力不占上风,顷刻血溅当场,但对方的家不是吃素的,这瓶子下去刘迪就知道要出事儿,结果人当机立断,拿个瓶子把自己发小儿也开了。
这下两面扯平,既帮受害者出了气,还占了个义薄云天的美名,把那孙子哄得一愣一愣的,发小儿自然也明白刘迪这是帮自己平事儿呢,也就跟着说囫囵话,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医院,居然也就心平气和友谊如初了。
但这么一闹,刘迪就把自己儿子忘了,直到接着俞轻舟的电话··喝酒喝得忘了自己儿子,除了禽兽二字,我实在找不出其他评语··刘迪的住所在别墅区,一如我多年前想象的一样,独门独栋,三层的欧式小楼。
把小孩儿交给保姆的时候,前者已经哭得睡着了,小胳膊小腿小脸蛋儿,哭得红彤彤,楚楚可怜··“咱们接下来去哪儿”罪魁祸首完全没感应似的,目送保姆进门后,特自然地转身,一副兴致勃勃。
我要修改评语——禽兽不如·王八蛋对此见怪不怪,只是挑起眉毛轻飘飘丢过来句:“都这德行了,还喝啊·”·“Why not ”管他冷嘲热讽,人家照单全收,且各种消化吸收全无障碍,“冯一路,今天你最大,你挑个地方吧。”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最大的了,而且……我啥时候说过要跟他叙旧·不过,我看看表,五点来钟,这个时候回家也只有我一个人,再晚点呢,等花花他们回来,其实只是形式不同了,人家谈人家的,最后还是我一个人。
分析来分析去,我甚至有点想夜不归宿了··我的思想斗争表现在刘迪眼里,就是磨磨唧唧犹豫不决,最后人家干脆帮我拍板:“得,去洗澡”·“……”·“……”·二十分钟后,我们仨还真就进了一家洗浴中心。
不同的是这回刘迪开车,俞轻舟那辆马自达在他的手里开出了F1的效果··这家洗浴中心我认得,但只闻其名,从未来过·原因很简单,贵,死贵死贵,贵到离着八百米远我就想绕路走。
可刘迪显然熟门熟路,在前台几乎没怎么耽搁,仿佛他的脸就是会员卡,前台小姐拿视线刷一下就成似的··摆明,今天这顿人家埋单·那我就没什么挣扎的了,心安理得跟着走了进去。
说是洗澡,但哪有空肚子泡的道理,所以刘迪先带我们去二楼的海鲜自助吃东西·说是自助,可菜品不比星级酒店差,我克制再克制,还是盛了满满两盘子回来·结果刚走到桌边,就看见俞轻舟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做东的没了踪影。
“人呢”这还没开聊就跑路,什么情况·俞轻舟一脸淡定,冲不远处扬扬下巴:“跟那儿社交呢·”·我朝着那方向望去,就见刘迪正和一桌客人聊得开怀,觥筹交错。
能在这儿消费的显然都属于一个阶级,互相熟识,也算正常··在监狱的时候我就听说过刘迪的背景,可听说过和亲眼见着在感官上还是有很大不同·在监狱的时候,他再特殊,也就是个特殊的犯人,大家一个号儿里睡觉,一个锅里吃饭,就哪怕他顿顿小灶,咱也能跟得住。
可这会儿,那一星半点的差距就成了马里亚纳海沟,完全没有填平的可能··我忽然有点儿后悔这么冒失的“叙旧”了,因为结局很可能是把自己叙到内伤。
王八蛋仿佛看穿了我的小市民心态,不冷不热地咕哝句:“你说你跟来干啥”·操,这是我想跟来的么,人家要叙旧,我是男二号好不好·“那你又凑啥热闹”·“白吃白喝白桑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别谦虚,你早就是了··眼见着那边的寒暄没停歇趋势,我索性抽空问了问刘迪的近况·先有个底,也好避免等会儿拿出自己的来对比太凄惨··“出来之后晃荡了两年,后来开了个公司,当总经理。”
“靠,可以啊·”我这感慨是真的,看不出那家伙还是个干实事儿的··“可以毛啊,”俞轻舟打断我美好的猜想,“他就挂个名儿,光拿钱不干活儿。”
“操,我他妈怎么摊不上这好事儿呢·”想想饭店刚开起来的时候,简直把我累毁了··“没辙,”俞轻舟很自然地用叉子叉走我盘里的三文鱼,“这是个拼爹的年代。”
    第 86 章 ... ·没等我从王八蛋那儿把刘迪的底摸清,人家已经归来··“聊什么聊的这么起劲儿”刘迪拉开椅子,坐下来。
“瞎聊呗·”王八蛋随口应着,然后问,“应酬完了”·“应酬哪有完的,不过……”刘迪说着看向我,露出怎么瞧都像是不怀好意的笑,“这不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嘛。”
这会儿坐得近了,我才看清刘迪穿的不是白衬衫,而是带着淡淡的粉色暗格,这种淡粉色放在衬衫上特别托人,尤其是刘迪这种怎么瞧都像公子哥儿的·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只有他与多年前无二,并非时间大神对他手下留情,而是他不需要为生计奔波,他的任何需求都可以立即得到满足,于是他也就不会发愁,不会绞尽脑汁在时间的洪流里奋斗,抗争。
他不是真的不会老,只是没什么损耗,于是衰老得很慢罢了··“我听老俞说是你把我儿子捡着的”这家伙更是个饭来张口的主儿,一个问题抛出来,我整个盘子都让人端过去了。
这是自助餐,一个个都当我上菜的啊·“正好逛公园,碰上了·”我没多说,因为事实就是如此简单··“逛公园儿和谁啊”刘迪看似随口问着,但眼里分明透出八卦之光。
莫说我一个人,就是真和别人逛的,我说了名字你认得么……·“没谁,就自个儿·”说完我总觉得有点儿别扭,便像解释似的又补了句,“那地儿离我家近。”
“哦,”刘迪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明,末了来了句,“结婚了”·我正喝可乐,一口差点儿呛到鼻子里,接着就是无休无止的剧烈咳嗽,无比凄惨。
“操,至于么,”刘迪从我的狼狈中得到巨大的趣味,哈哈乐起来,“结了离了二婚三婚就是一夫多妻,老俞也不会以重婚罪逮你的·”·被点名的王八蛋对探求我八卦毫无兴趣,起身去食品区取餐了。
我很能理解他,这些年冯一路怎么过来的,别人不清楚,王八蛋绝对门儿清,尤其是前几年,我估计创业的点点滴滴都能被他收入进刑满释放人员追踪记事录··“哎哎,干嘛去啊,”刘迪对王八蛋的离场很不满,伸胳膊招呼两下,见没把人唤回,便骂了句,“妈的,就知道吃。”
我看了下被他掠过去片刻便已经从小山变成平原的餐盘,保留意见··“来来,言归正传,”刘迪重新找回话题,“是结了还是离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没结也没离,”我有点儿葡萄酸,“哪像你啊,儿子都那么大了。”
不想刘迪的表情垮下来,颇为感慨:“你当我乐意啊,我哪是当爹的料,还不是我家那死爹非要抱孙子·”·“……”无语半天,我才想出一句干巴巴的词儿,“成家立业嘛,人都得走这一步。”
“别,”刘迪想都没想就摇头,“有一个人管我就够了·再来一个我能直接卧轨去·”·我隐隐听出了话外音:“你……没结婚”·“对啊,”刘迪理所当然地说,“老头儿说要孙子,又没说要孙子他妈。”
“那孙子他妈呢”我发现八卦无性别··“不清楚,”刘迪皱眉想了想,“这两年好像去美国了吧·”·我看出来了,这是一次双方都很愉快的未婚生子事件。
王八蛋端着盘子回来时,话题正好重新回到我结没结婚上,于是王八蛋惆怅了,说你俩怎么还是这个话题,刚才那么长时间相面来着·一顿饭吃得不久,因为洗澡才是重头戏。
不过我这两年的近况都交代得七七八八,刘迪礼尚往来,也讲了讲他自己,不过他的故事确实没啥内容,无非就是出狱,晃荡,生儿子,挂名公司经理,继续晃荡·不过当听到王八蛋这些年一直和我有联系时,刘迪很是不满地抱怨,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回王八蛋连理都不爱理他了·我也没搞清楚,这事儿……告诉得着你么··当年我和刘迪并没什么交往,如果不是这次重逢,可能这人连个记忆中的光点都算不上。
但是重逢了,并且还一同怀念了一下过去,于是曾经的点滴就慢慢清晰开来·我发现这人也不是没有变化的,因为记忆中的刘迪话并没有今天这么多,人也不像如今这么开朗,倒不是花花那种闷,但怎么讲呢,当时那种环境下,总感觉这家伙有点阴,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背后给你一刀似的,当然后来证明人家根本不用背后下手,正面袭击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而如今的刘迪,少了些阴暗,多了点痞气,嘴也贫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应酬出来的··填饱肚子,我们便径直去了更衣室·都是大老爷们儿,互相看看屁股没啥,我起先真是这么想的,但当刘迪那挑猪肉似的眼神在我光溜溜的身体上打转,然后我因为略窘不好对视,转看王八蛋之后,微妙的气氛就出现了。
“看屁啊·”最先出声的是王八蛋··我不乐意了:“喊啥,当年你也没少看我·”·这下刘迪来劲儿了:“哟呵,还有这么一出儿呢”·王八蛋也囧了,黑着个脸气急败坏:“你他妈给我说清楚,我啥时候看你了”·咱有理不怕鞋歪:“刚进监狱的时候,你非逼着老子把衣服脱光,别装记不住啊。”
王八蛋愣了下,无力扶额:“操,几百年前的事儿了……”·我也有些恍惚·似乎真的过去很久了,为嘛我还记得这么清楚呢,心理阴影的续航能力忒强了……·一直听着的刘迪失望起来:“我还当有什么桃色新闻呢,没劲。”
我拿过浴巾围住屁股,语重心长地规劝:“桃什么色啊,多大岁数了,攒点儿精神吧,啊·”·刘迪不言语,只暧昧地冲我笑··我忽然觉出点儿怪异。
但转念,或许是跟花花的事情让我自己变得不正常了,所以看谁都不正常,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洗浴中心的全貌我看看清,反正我们仨泡的是个小池子,私密性很好,完全没看到闲杂人等。
泡舒坦了,我们又被安排到包间,有专业的按摩师服务·这师傅们绝对是专业的,不含任何三俗成分,下手的力道绝对够卸掉我俩膀子的··不过最初的疼痛过后,倒真的舒坦起来。
“对了王……咳,”我及时截住话头,趴在那儿努力把脸转向王八蛋,用姿势代替称呼,“你怎么调到派出所了”这问题我早就想问,结果一路折腾到这会儿,才抓着机会。
王八蛋正闭目养神,闻言悠悠睁开眼睛,不紧不慢道:“每年系统内都会有一些内部招聘,参加考试,考过了就转岗了呗·”·我听着挺像那么回事儿,正打算信,就听刘迪在旁边插嘴:“拉倒吧,那么多想从监狱里出来的,分数大差不差,凭什么把名额给你。”
我一听,也对啊·虽然不了解,但用脚趾头想这种部门也不会清得像一汪泉水··“少表一次功你能死啊·”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就听王八蛋受不了地说,“对了对了,就是这家伙在背后帮我推了一把,所以我就顺利出狱了。”
犯人帮狱警社会已经和谐到这种地步了·仿佛看出我的疑问,刘迪做出一副很不耐烦地样子,骂骂咧咧道:“还不是他,这么多年没事儿就回访没事儿就回访,靠,你当这是售后服务啊”·俞轻舟这回是真的连眼皮都不抬了,眼不见为净。
我却有点儿能理解刘迪·作为狱警,王八蛋真的很尽心·这种尽心不是体现在管理上多么无微不至,事实上他在监狱里对人的管理不能说发指,也绝对让人恨得牙痒痒。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尤其是出狱之后,很奇怪,你莫名的就觉得始终有这么个人惦记你,虽然这些年我没出过什么事,可要是真出了,我想这家伙一定会帮忙·刘迪和我的情况或许不同,但感受应该有相通的地方。
正沉浸在回忆里,诺基亚特有的铃声忽然响起,在密闭的空间,格外刺耳··我们三个里只有王八蛋没把手机锁进更衣柜,特尽职的二十四小时待命——虽然这和他下午旷工去医院接着洗桑拿的行径有所出入。
“就他妈你事儿多”刘迪没好气地骂了句··王八蛋全当耳旁风,特自然地从枕头底下摸出电话,看了眼号码,惬意接听:“嘛事儿”·应该是挺熟的朋友,因为俞轻舟下一句话是:“吃什么宵夜啊,你找别人吧,我跟哥们儿泡澡呢。”
电话那头又说了句什么,俞轻舟先是很自然地接了句:“怀就怀呗……”可话没说完,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你再给我说一遍”·估计电话那头不负众望又重复了一遍,就见王八蛋一股脑爬起来,遍地找鞋:“你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去”·“谁啊,怎么了”见王八蛋急吼吼的模样,我连忙关心地问。
把手机扔回口袋,王八蛋努力镇定:“我哥们儿……”·“啊”·“不是,”王八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无伦次,连忙纠正,“一女的,我把她当哥们儿……”·刘迪幸灾乐祸:“赶紧回吧,你都让你哥们儿怀上了。”
·显然,刘迪正中红心·王八蛋也没工夫和他耍嘴皮子,扔下句“改天再叙”,旋风似的刮离现场··人都走了,刘迪还揶揄呢:“我估计这改天得挺遥远。”
好吧,我认同·怀孕啊,要忙的事情可就多了··少了王八蛋,我和刘迪真没啥共同语言了,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只剩满室的捶背声·渐渐的,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因为睡得不踏实,做的梦也乱七八糟,一会儿是监狱里,一会儿是监狱外,有些是发生过的,有些是臆想的,全无逻辑·直到梦里吹进一阵风,吹得脸上热热的,痒痒的,我才挣扎着脱离梦境,慢慢苏醒。
然后就见两张按摩床不知什么时候拼到一起了,刘迪这会儿躺在旁边,正侧着头近距离看我··刚睡醒的脑袋有点儿木,我下意识地搜寻,发现屋里就剩下我俩,又过了很久,我的焦距终于和他的对上,才意识到刚刚梦里的温热才不是什么风,而是这家伙的呼吸。
怪异感卷土重来,我有些不自在,但往后躲就太娘们儿了,所以我没动,努力皱眉做出一副不解状:“干嘛呢”·刘迪眨了下眼,倒是真的自然:“其实仔细看,你也没老太多。”
一口老血梗在胸口·我皮笑肉不笑:“谢谢·”·刘迪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我以前是不是说过你长得挺带劲儿”·“……好像吧。”
其实我完全没印象··“我现在还是坚持这个观点·”·“然后呢”·“你为什么不结婚”·我知道他有后话,但我没想到后话是这个。
这话题转的,我长得带劲儿和我为嘛不结婚之间,有必然的联系·为什么不结婚,这个问题我比谁都想知道确切答案·又或者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不想承认,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下,结婚,没那心气儿了,不结,也是一个人。
偷车,进监狱,气死父亲,孤独终老,合着冯一路这辈子没正经干成过什么事儿··千思万绪间,刘迪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过来,几乎是贴到我身上了,隐约还能感觉到他的下面……·“你不会是跟女的不行吧”刘迪问,嘴唇几乎蹭过我的脸。
别说跟男的,就是跟女的这些年也没这么近乎过,当下战栗就传遍我的全身,所到之处无不留下片片鸡皮疙瘩,大脑更是完全空白,比雪都白··“那跟男的呢……”·问这话的时候,刘迪几乎要压到我身上了。
我哪还管那么多,当下手脚并用把人弄下去,然后用比王八蛋接完电话还要快的速度爬起来,不管突兀不突兀,嘴里就一个劲儿念叨:“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家里还有人等着呢……”·刘迪倒挺配合,没吐槽我拙劣的退场词,只是更衣室穿衣服的时候忽然想起似的来了句:“那个哑巴也该出狱了吧……”·这话像是自言自语,但我觉得要是不接茬儿得冷场,于是为了避免尴尬,还是应了声:“呃……嗯。”
刘迪微微挑眉,状似无意地问:“你们还有联系呢”·何止联系,都快纠结成乱麻了··但是对刘迪,我不觉得有必要说啥,于是还是个简单的:“嗯。”
至此,刘迪再没出什么幺蛾子,只是分别时要了我的电话,说以后常联系··我想说联系你妹,但一想到最近的烦心事儿,好像有这么个家伙解闷儿也不错。
自打弄清了我对花花的感觉,我就上网找了相关资料,也大概知道同志是个怎么回事儿了,但我却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刘迪问我跟男人行不行,我可以很肯定地说,跟花花,行,跟别人……没底。
所以如果刘迪真的也是同道中人,那是不是可以和他沟通沟通这方面的事情·一个澡泡的跌宕起伏,到家已是深夜·推开门,玄关的落地灯还亮着,光很暗,但吓了我一跳。
“还没睡啊·”我笑笑,有点勉强·手机上面五个未接来电,最近的一个也是两个小时前了,我看到那会儿已经很晚,想着人都该睡觉了,也就没回。
哪知道人家直接等门了··花花起身走过来,倒没追求我未回电话的事儿,只是问:去哪了·这话题正中我下怀,我连忙给他讲你肯定猜不到我遇见谁了巴拉巴拉巴拉……·花花安静地听着,幽暗的灯光下,眼底的情绪被阴影遮住,看不真切。
讲到最后我也觉得没劲,玄关慢慢归于寂静··下次晚回来记得打个电话··花花只敲了这么淡淡一句··我忽然就不是滋味起来,说不上原因,可能是喝了酒,洗了澡,夜太深,光线太暗,一切的一切都让我的心没办法再平静,像是放了酵母的面团,不住的膨胀……·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为什么回来”我问。
花花终于看了我的眼睛,却久久不答··我一动不动,坚持得近乎固执地等待··“大哥你回来了啊,怎么这么晚”卧室门忽然打开,李小宝打着哈欠走出来,很自然地去饮水机那儿接了一杯水,然后奇怪地问,“你俩干嘛呢”·“遇上个老朋友,叙旧来着。”
我挑第一个问题回答,然后越过花花,回卧室··我的姿态在一无所知的李小宝看来,一定很自然,可是花花呢,我们之间发生过太多不自然的事情,虽然那些都是他离家学艺之前的了,可,不说,不代表当事人会忘。
只能祈求花花的神经粗一些,没有看出异常·疲惫躺进床里的时候,我如是想··手机却于同一时间震动起来,在木质的床头柜上,短促却洪亮··大半夜的谁啊,我不情不愿地伸手把电话拿过来,一条新信息。
良久,冷色调的光刺得我眼睛发热··【有人说想我了·】·这是花花对刚刚那个被打断的问题的,回答··   第87章·整整半宿,我翻来覆去的想该怎么回那句话。
问他什么意思还在乎我或者干脆把他离家学艺前那页再翻回来……我拿不定主意,好像没一个都不完美,都很突兀,甚至有可能词不达意反而造成误会。
瞻前,顾后,左摇,右摆,到最后我抱着手机睡着了··第二天我在客厅碰见花花,他正猫着腰在玄关穿鞋,看样子正准备去饭店··我脱口而出:“花花”·他抬起头,腰依然是猫着的。
这个姿势应该不太舒服,可他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看着我··忽然之间我就忘词了,事实上我也没准备台词,如果说作业的脑袋里一半装着面,一半装着水,那么现在则彻底混成了浆糊。
“……去饭店啊·”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不忍心听,太白痴了·花花的眼神黯下来,恢复平日的淡漠,轻轻点了下头。
起身,开门,迈出去,关门,我目送花花离开的全过程,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他没有和我说再见··错过了最佳时机,再相聊这些就不那么容易了,特别是还有师傅和是滴在,机会愈发难找。
同样的花花也并不积极,依然按着从前步调过他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我的心情从煎熬到冷却,就像煎糊了的鱼,粘在平底锅里,了无生趣,再没了念想·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条短信的深意只是我的臆想,是为了配合我的期望而产生的自作多情。
电话在口袋里唱起歌的时候,我正跟一个熟客寒暄··“对不住·”我冲熟客歉意笑笑,一边往角落走一边接听手机··“又有嘛事”来电话的是刘迪。
自打上次重逢,这厮几乎一天一个电话,内容无非就是邀请我出去吃喝玩乐·这得是闲得多蛋疼啊··“什么叫又你比诸葛亮还难邀,怎么着,非逼我登门拜访”刘迪语气不善,显然是没了耐心。
也不怪他,这几天我心情极差,别说刘迪,就是联合国主席来了我也不爱搭理·所以虽然电话不断,但自打那天洗浴中心分别后,我还真没再见过他··这会儿正值中午,店里人声鼎沸,但在小服务员们的穿梭下,却不显得乱,等位的,等菜的,吃着的,结账的,一切有条不紊。
“靠,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那么磨叽啊,挂了”那头说着居然真的掐了电话··我在一片忙音中无比茫然·刘备要是这么邀请诸葛亮,估计三国演义会二缺一。
光长岁数不长素质正该让王八蛋来领教下这位大爷的嘴脸··不对,既然他俩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怕是王八蛋早就摸透他了,不然洗澡的时候咋那么爱答不理……·我也是闲的蛋疼,就这么个无厘头的破事儿,愣是能走神儿半天。
等我从冥想世界归来,就感觉自己被笼罩在了一片阴影里··距离太近,以至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的心脏差点儿骤停··“你、你怎么出来了”我结结巴巴,就好像在犯罪现场被抓了个正着。
花花自然早有准备,闻言便把手机举了起来:尝新菜··这阵子花花在师傅的手把手教学下,不光技艺愈发精湛,连创新能力也大幅度提升,是不是就弄个新菜出来让大家品鉴。
师傅和师弟的意见自然是最专业的,但每回这家伙还非要拉我也尝下·问题是这人的口味哪有准儿啊,上次他弄了个怪味牛肉,老头儿吃一口就吐了,大骂这口感惨无人道,我却挺喜欢那甜不甜辣不辣酸不酸麻不麻又好像各家之味都沾了点儿的微妙感,结果花花第二天就让人把这东西挂到每一日菜的推荐里了,老头儿差点没自焚。
打那之后直骂我是祸害,还是个未觉失调的大祸害·这我哪敢造次,立刻下决心再不赏鉴·未觉失调事小,惹怒了金凤凰,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把花花弄走远离我们这些低品位的草民。
这风险我可不冒·“让你师傅尝就行了·”我果断摇头··花花皱眉,眼里居然闪过几丝不快··这可够让人惊讶的。
相处这么多年,我在花花这儿见过开心,难过,着急,害怕,却从没见过不快·我当然不会认为这仅仅来自于我的拒绝品尝,似乎,他心情不太好·“老板,有人找”门口发等座号码的小姑娘忽然把头探进来叫。
我奇怪,循着声音望去,与此同时,花花也回头看··我这饭店的门是最普通的双开折页式,两米高的落地玻璃通透明亮,于是很容易看见停在门外马路边的车·并且这车还敞着蓬,车主再冲着你摆手乐,那想看不见除非自戳双目。
收回视线,我朝花花笑笑,有点儿抱歉地说:“菜什么的让你师傅师弟尝尝就行了,我充分相信他们”·花花也收回视线,但是没说话,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我有些苦恼,这已经不是心情不好了,摆明是心情很糟糕·可,最近没发生啥让人情绪波动的事儿啊,就连我这样天天心脏过山车的,情绪也很稳定啊·真是搞不懂。
嘟嘟――·某些急性子的家伙开始噪音污染了··我忽然很庆幸他那跑车是低调的银灰而非骚包的火红或者亮黄··“千呼万唤始出来啊·”我还没走到车边儿呢,刘迪的高分贝便乘着秋风钻进了我的耳朵。
待走到车前,那笑靥如花的脸怎么瞧怎么欠抽··“你一天天都没别的事儿可干了”我把胳膊搭在车门上,居高临下地鄙视他··刘迪没接茬儿,倒是抬起眼睛反鄙视:“一个小破饭店,至于么,整得比奥巴马都忙。”
我刚要反击,那家伙却抢先一步不耐烦了:“得得,大太阳底下谁乐意跟你瞎扯,上车”·人家都到门口了,这诚意我再拒绝就不识抬举了,只是上车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在心里腹诽了一下,嫌晒你倒是别得得瑟瑟弄个敞篷啊。
待车飞驰起来,我才发现不光是大太阳的问题,汽车尾气更加凶残·终于在我的连番抗议下,刘迪弄上了车篷,末了还用鄙夷地口吻总结陈词:“啧,天生就没富贵命。”
我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了,成长环境决定了我俩的三观必然一个是喜马拉雅一个是四川盆地··“不过从那儿出来的人里,你算混得好的·”过了会儿,这家伙总算说了句人话。
一个“那儿”,把我们的思绪拉回从前··不管什么身份,但凡进去,就不存在享福·有小灶管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个屁。
自由,这玩意儿你没了,人就能疯一半·朝着窗外叹口气,我在车镜里看见一张布满沧桑的脸·这沧桑不是多了几条皱眉,长了几根白头发,而是在眼睛里,模糊浑浊,再不复当年的清澈。
“赶着混呗,”我听见自己的苦笑,“总归不能把自己饿死……”·话没说完,刘迪一个急打方向盘,车漂移似的来个大转弯,我毫无准备,脑袋咣当就磕到了玻璃上,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待车重新驶入直道,刘迪才转过头看了一眼,问:“没事儿吧”·“你说呢”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实在是疼,最初的劲儿过了,现在讲话还是一跳一跳的。
“对不住啊,”刘迪歉意笑笑,我以为他能说出什么诚恳的,结果人家来了句,“我开车就这样·”·我还能说什么,人家练的就是金钟罩铁布衫,至尊无敌。
一口郁结之气在胸中游移几个来回,终是散了,我揉着脑袋,讪讪系上安全带,结果刚系好,就和刘迪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只不过开着车他不方便一直转头看我,所以是通过内视镜,跟观察培养皿似的目不转睛。
我被看得不太自在,没好气道:“看我干啥,看路”·刘迪咧嘴一笑,重新看向前方,同时说:“你的脾气可比以前好多了·”·突来的评价让我一愣。
我以前有脾气我怎么记着我光乐善好施见义勇为关爱后进勤奋改造来着·仿佛听见我的心声,那家伙又强调了一遍:“说的就是你,别怀疑。”
好吧,我承认那时候是暴躁点,冲动点,血气方刚嘛··“难为你还记着·”我有些感慨··“也就这些了,”那家伙又说,“要不是再遇上你,估计过两年就彻底忘了。”
这人……咋就能这么欠揍呢·“不过也有没变的·”·装没听见··“不是跟哑巴还有联系么,做哥做到你这份儿上,不说旷古,肯定绝今了。”
无视··“其实我挺后悔那么早出来了,要是还能跟你处一段儿,说不定挺有意思的·”·“……别说的像我俩搞过对象似的行吗”我认输,五体投地,。
刘迪哈哈乐起来,这快乐一直延续到抵达饭店··这人倒是好养活,指着一个笑话就能活半辈子——·第88章·吃饭的时候我俩要了一打啤酒,上回洗澡为主,几乎没怎么喝,这回就奔着喝来的,自然也没人装熊,一杯一杯接一杯,不需要由头,光是那曾经的时光,就足够了。
喝到最后我感觉胃袋里全是水,整个人就像个巨大的酒桶,走路都能听见波浪声·刘迪也好不到哪去,光厕所就上了好几回·但奇怪的是我俩都没醉,顶多微醺,就是情绪比较高,但思维很清楚。
这回是我买的单,谁都不差这么点儿钱,哥们儿喝酒,总要礼尚往来的··出饭店的时候刘迪坚持要开车送我,这可把我的酒吓醒了一半儿,好说歹说算是劝住了,拦了辆出租车,因为我们两家是一个方向,我家近些,所以一起上车后我让司机先开到我家。
大约二十五分钟,出租车到了我家小区楼下,我坐在后排,车程也才行进一半,我自然就没干抢着结账的矫情事儿,说了声回头见,下车··哪知道刘迪跟着也开门下车。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用目光询问··刘迪给完车费,赶紧利落甩上车门,然后扬扬下巴:“走,去你家看看·”·“不是我家,就是个租的房子,”我随口说,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重点,连忙调整方向,“有啥好看的啊,又不是八室五厅,而且也没怎么收拾,乱得要命。”
正说着话,出租车走了··刘迪无辜地摊摊手,表情仿佛在说,你看这怎么办·我算是发现了,这家伙要想干什么事儿没有干不成的。
为啥够不要脸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不过左右一个破房子,倒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家里没人,周铖和小疯子也好久没过来串门儿了……我在全方位的进行了一次风险评估后,决定,带人上楼。
刘迪倒没我想象中那么不识相,进了屋,也只是说了句“还行”,再没多做评价,也没嚷着要参观我是·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一屁股坐沙发上的姿势太坦然了,坦然得好像这里是他的主场。
“得有三室吧……”我把沏好的茶放在茶几上的时候,这家伙正转着脖子四下打量,“你一个人住可有点儿浪费·”·“不是我一个人。”
我随口答··那头愣住,立马来了精神,凑过来抑扬顿挫地“嗯”了一声··谁说八卦是女人的专利·“还有饭店的厨师。”
我避重就轻,反正也不算说谎,花花他们仨都在这个集合内··“哦――”刘迪拖长尾音,摆明没了兴趣··一杯茶喝了两口,刘迪像是终于酝酿好了似的,转向我,正襟危坐:“来谈谈正事儿吧。”
我坐在沙发另一侧,也被这阵势惊着了,连忙端正态度:“嗯,好,你说·”·“你跟男的试过没”·“……”·“你对女的不行吧”·“……”·“那天我靠近你你的反应很有点问题,正常男的不会那样。”
“……”·如果时光倒流,那么我会在刘迪说“来谈谈正事儿吧”的时候一个茶杯砸过去,然后毁尸灭迹··但我不是至尊宝,也没月光宝盒,所以我只能在步步紧逼中无言以对,狼狈沉默。
刘迪欺身过来,把我困在了他和沙发之间:“冯一路,招了吧,你肯定有经验·”·“这个真没有·”我说·不卑不亢,直视自己还是个门外汉的残酷现实。
刘迪愣住,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逵猩瘛·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了,而且我真的需要一个人来说说话,不然我能憋疯··推开刘迪,我把他重新弄成正襟危坐的姿势,他也很听话,跟芭比娃娃似的怎么摆弄怎么是。
然后我长叹口气,开始陈述心声:“从小到大我都是喜欢女人的,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男的产生什么想法,一直到前年吧,花花,就是我弟,你总叫他哑巴哑巴的,对我好像有了点儿不一样,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当时我觉得这样不对,明着暗着拒了他几回,后来他也懂了,没说啥,然后就一个人到外地去了。
他走之后我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一直不得劲儿,按理说走的时间越长,我应该越习惯,可是不行,就跟得了病似的,天天惦记,然后一想到他不知道啥时候会回来,甚至不确定他还回不回来,我就更受不了了,最后终于没忍住,我说他想他了,他居然就回来了,可是回来之后对以前的事情再没提,真就像对亲人似的那么对我,可我发现我不想他这样了,我希望他还像以前……我不知道我跟男的行不行,但你要问我跟花花行不行,我敢点头。”
·一番话说到最后,我几乎没什么顾忌了,想什么说什么,不求其他,就图个痛快··刘迪坐那儿消化吸收半天,最后一幅要死的表情,受不了地嚎:“我操这什么年代了,网上有视频几秒就闪婚的,你俩还在这整西厢记呢”·我有点儿狼狈,是啊,这都多少年了,说出来能让听的人都崩溃。
可作为身处其中的当事人,倒好像没那么难耐·因为我现在和花花在一起,虽然不是理想中的情况,却每天都能看到这个人,一起奋斗,一起生活,也不算太坏呢··震惊过后,刘迪慢慢冷静下来,沉吟片刻,说:“照你这么讲,他现在是绝口不提从前了,那你俩还有可能吗”·苦笑着摇头,我颇有点认命的架势:“要搁以前他迷糊那会儿吧,兴许能成。
现在那个劲儿过去了,在外面一年,什么没见过,眼界也开了,哪还会记得这陈芝麻烂谷子·”·刘迪微微扬起嘴角,再次欺身靠近,颇有点蔫儿坏地撺掇:“要不咱俩试试吧。”
他说这话我一点儿不意外,因为已经有前情提要了,况且这人的脸就跟心灵显示器似的,实时输出··但我只把他当心灵鸡汤,也没准备以身殉鸡··“试你妹。”
“不试我妹,试我·”·“……”·“……”·“靠你他妈……”·后面的话我说不下去了,因为刘迪居然把手伸进了我的裤子·男人的悲哀在于能够正视自己的弱点却永远无法克服。
我想踹他,但是腰软了;我想骂他,但支配国骂的大脑语言中枢颓了·他的手就像一条蛇,带着秋日的凉气,诡谲却刺激·明明很不着调的一个人,这会儿却专业得过分,时轻,时重,或摸,或捏,简直要让人欲仙欲死。
“舒服死了”刘迪舔了下我的脸,不怀好意地问··我匀不出理智给他,全部注意力都在下面,我甚至情不自禁覆盖上他的手,隔着一层布料,操纵着他动作的轻重缓急。
“操,合着自己撸习惯了是吧”刘迪受不了地翻白眼,“说你什么好,天生就没那享福的命·”·语毕,刘迪忽然抽出手,同时扯开我覆在裤裆的爪子。
我没反应过来,裤子却已经被人褪下,接着,颤抖中的命根儿进入了一个温热的包围圈··一切发生的太快,我只感觉到自己本能地剧烈颤栗,然后灵魂就被快感托着慢慢出了窍……·刘迪不光动嘴,还时不时用手揉捏安抚留在外面的两个小球,这绝对是我毕生所见之最大杀招,直让人头皮炸开。
我狠狠地抓着那人的头发,仰面朝天急促呼吸,但仍然觉得缺氧,就像一尾离开水面的鱼··没过多久,刘迪吞吐的频率忽然快起来,动作幅度也更加大,我能感觉到每一下都进入了他喉咙深处。
靠,这家伙居然会深喉·再忍不住,我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刘迪仿佛早有预感,脑袋灵活退开,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很快,我便随着他的节奏喷出一股股白浊。
高潮持续了很久,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喷溅出的液体沾满了刘迪的手,还有一些落到了地板上··刘迪从茶几上的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从容地擦去手上的粘腻,末了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似笑非笑:“快枪手啊……”·刘迪的声音很轻,近乎温柔,但因为内容令人发指,所以我一边抽两张纸巾蹲下来擦地板一边在心里催眠:这是魔音这是魔音我没听见我没听见……·“不过量倒不少,积了很久”·我没听见我没听见……·“行了别装了,赶紧的,换我”·我没听……·“啊”·“啊什么啊,”刘迪瞪眼,“你他娘的不是光想占便宜吧”·我想说我啥时候占便宜了,明明是吃亏可……好吧太无耻了我说不出口。
“别磨叽了,快快快快快快快”刘迪说着就开始解皮带··“赶着投胎啊……”我没好气地咕哝,却也心下一横,决定豁出去了·刘迪一边脱一边不停嘴,好像多说几句就能让接下来的事情更加水到渠成:“在监狱那阵儿就想跟你试试,尤其每周末都听现场版。”
我只觉得脊背发凉:“你他妈……”·“就是想想而已啦,”刘迪打断我,“意淫不行啊,再说这不是赶巧了么,谁知道出来还能碰上你。”
说话间,刘迪的裤子已经褪了一半,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正想一脱到底,门外忽然传来钥匙在钥匙串上互相碰撞的声音··要在平时,这声音我绝对不会注意到,细小不说还隔着一层防盗门哪。
可所谓做贼心虚,就是五感时刻处在极度敏锐状态,平时听不到的这会儿一清二楚,平时不灵光的脑袋这会儿直接升级成四核处理器··刘迪还在继续,眼看裤子就要抵达脚踝,我连忙喝止:“别动”·刘迪动作是停住了,但眉毛也皱起来了:“怎么,想反悔”·没等我回答,清晰的一声响,钥匙插入锁孔了·刘迪总算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儿,这下不用我说,自己就蹭蹭把裤子往上提,动作之快堪比闪电侠。
我连忙也把自己裤子系好,同时纳闷儿这时间当不当正不正的,怎么会有人回家呢·终于,防盗门缓缓打开··下午的阳光很明媚,把客厅照得通亮,连带玄关也沾了光,花花瘦高的身影慢慢清晰。
他并不急着换鞋,反而静静看过来,没半点意外神色,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我屏住呼吸,仿佛气喘粗了都会露馅儿··“呵,你怎么回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
花花没有回答,一些难以描述的情绪闪过他的眼底,慢慢沉淀,积蓄,像暴风雨前的乌云,黑不见底··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一瞬间我居然在等着花花说话,明明知道他说不了……·“这是刘迪,你还记得吗,一起在十七号的……”我努力扯着话题,希望能冲散自己难受的情绪。
不知为什么,明明说不了话的是花花,我却比他还难受,这感觉是如此熟悉,心疼,怜惜,放不下……一如当年,·花花终于有了动作,却不是回应,而是弯腰从鞋柜里取出自己的拖鞋,慢慢换上。
这下傻子也明白了,何况刘迪··“你和他同居”·“不是你想的……”我条件反射就想解释,可话一出口,又顿住了,这事儿三言两语实在解释不清楚。
我总不能说爱情求不得我就退而求亲情吧,先不说刘迪信不信,这话要挑明我以后跟花花都没法处··花花已经换好鞋,很自然地走过来,居然还很礼貌地冲刘迪点头微笑。
刘迪懵了,奇怪地看我··我也懵了,却隐隐觉出不详,下意识就说:“要不你先回吧·”·刘迪总算回过神儿,视线在花花和我之间来回游移,表情微妙。
“你不是说就上来参观参观房子,等会儿还有事嘛·”我点他,很用力的点··“哦――”刘迪把尾音微妙拖长,用眼神传递他的鄙视,不过人倒是识相地起身,“时候不早了,花老弟,咱改天再叙哈。”
花花微微颔首,并不十分热情··刘迪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去玄关穿鞋··我连忙跟上,送这位贵客··“你欠我一次·”离开之前,刘迪贴近我小声说。
我差点儿呕血,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克制着才没把人一脚踢到楼下··小心翼翼地关好门,背对着客厅,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还好,算得上整齐·幸亏刚刚听见了钥匙声,否则还真未必来得及……·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深吸口气,转身走回客厅,该来的总要面对。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师傅师弟呢店里出事了”·一连三个问题,我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但花花依然没反应,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看我··察觉出不对,我连忙也随着花花的视线往下望,只见三个雪白的纸团蜷缩在地板上,像含苞待放的花蕾……·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随便来个谁把我捅死吧——· ·第89章·沉默,像一张难堪的网,把我紧紧困在网中央,我宁愿花花对我生气,大吼大叫,也不希望他像此刻这样平静冰冷得让人窒息。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花花有瞬间的迟疑,显然我的道歉并不在他的预计范围内··我也愣住了,不明白为何自己无意识下脱口而出的是这句。
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当年没接收你对不起带给你那么多伤害对不起我明明摆出一副跟男人不行的姿态却最终带了男人回来乱搞对不起……·我反悔了。
在你已经不打算往回看的时候··花花依然站在那儿,像一棵雪域里不低头的松柏,可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哪怕努力压抑克制,肩膀仍不可避免地随之起伏··我忽然明白过来,花花不是没有情绪,只是他没办法喊,没办法叫,只能任由情绪的火焰在他体内席卷一切,直至燃烧殆尽。
他不说,便没人知道··忽然很难受,就像多年前看见花花被人欺负··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想抱抱他··啪·花花打开了我的手。
我惊讶地看着他,甚至忘了说话··花花缓慢而坚定地摇头,什么都没说,我却分明清晰地听到三个字:别碰我··皮肤之痛转瞬即逝,可一股电流般锥心的疼顺着神经传递到心脏最深处,疼得我几乎直不起脊背。
花花忽然打起手语,速度之快能够让人清楚感觉到他激动的情绪··他不是打给我的,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这个时候他没办法冷静的用手机打字,只能这样无声的咆哮·【其实那阵子我特想跟你吵架,是你把我从边缘拉回来的,可是你却不能接受我,那你一开始就不要拉我。
但是我又没办法跟你吵,因为只要你闭上眼睛,我说的任何东西就没有用了,连个屁都不顶……】·离家学艺时花花在告别信中说的话忽然涌进脑海,我的眼睛蓦然一酸。
是啊,管他现在如何激动,只要我把眼睛闭上,他的一切情绪在我这里就什么都不是·所以不管再过多少年,不管这个人多成熟,身体里的那个孩子都永远不会消失。
那个孩子倔强,敏感,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脆弱和小心翼翼··但是我没有闭眼,我甚至看懂了他想要说的话·那么快的速度,那么激烈的动作,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仿佛白纸黑字――·为什么我不行·他一遍遍的质问,我却在看懂的瞬间大脑短路了。
我不知道他这个问题是针对离家学艺前的旧愁,还是现如今的新恨·好像有些很的东西浮出水面,可我怎么也抓不住··恍惚间天地猛然倒转,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啊”的惨叫出声。
后脑勺磕地板上的滋味并不美妙,尤其是身上还压着一直狂化中的大型动物··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放荡,花花选择了后者,扑倒后毫不犹豫地咬住了我的嘴唇。
不是亲··就是咬··一阵阵疼痛伴着微妙的酥麻从嘴唇传递到四肢百骸,刚刚发泄过的身体又热起来,我情不自禁张嘴呼吸,花花却忽然把咬变成了吻,凶猛炽烈,夺走了我全部的空气。
缺氧就像是快感的推进器,我不自觉搂住花花的脑袋,积极回应··过了会儿,花花终于察觉到异常,艰难地扯开我的胳膊,稍稍撑起上身,在不稳的呼吸下疑惑地看我。
恶霸欺负民女忽然变成西门庆勾搭潘金莲,压在我身上的家伙有点儿懵··压抑得太久,到这份儿上我终于豁出去决定不要脸了··“谁说你不行了”重新搂住花花的脖子,却并不下压,只是以这个暧昧的姿势与他四目相对,然后我一字一句道,“没人比你更行了。”
花花彻底硬了··他的表情没变化,但此刻抵着我大腿的小花花精神得像个兵王··我松开手,改捧住花花的脸,用力从两边往中间压,压成章鱼状,然后哄他:“来,给哥笑一个。”
花花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甩开我的手,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扑上来,咬住我的脖颈,像头盯准了猎物的豹子,力道之大,我甚至能感觉到从血管壁上传来的压迫。
“我操你轻点儿……”我痛呼·老胳膊老腿太脆,禁不起摧残啊··花花置若罔闻,直接上手撩我衣服··都到这一步了我没准备跟他矫情,况且就算我想矜持,下面的小冯一路也不答应。
但是――·哪个王八犊子说地板野合有情调的,那是他没摊凹凸不平甚至接缝翘起的出租房你试试被木头条参差不齐的刺边儿刮一下,血淋淋啊·挣扎着想要爬起,花花以为我反悔了,忽然用力死死压着不让动。
我黑线,连忙解释:“硌死了,去床上……”·再次缠到一起的时候,因为身下是柔软的席梦思,我终于有点儿爽的意思了,加上花花的卖力,很快我就有点儿把持不住,下意识就想翻身采取主动,哪知道花花忽然就摸了下我的腰。
“啊……”·这声儿叫出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浪,太他妈浪了·花花也愣了下,可很快就开始摸第二下,第三下··操,这小狼崽子·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腰侧这么敏感,加上花花的手上有些茧,所到之处像要着火一样。
我彻底没了力气,别说翻身做主,就连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花花却很满意的样子,笑了下,然后吻了上来·这一次比之前的要温柔百倍千倍,却依旧强势,亲着亲着,我觉得自己的魂儿要被吸过去了。
因为都没经验,所以这次我就咬牙献了身·尽管用了沐浴露,可花花进入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的叫声像杀猪·但这反倒好像助长了花花的热情,他几乎要把我撞散了。
我们一共做了三回,到后面的时候我不疼了,因为直接麻木了,整个人处在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只知道花花还在做,可我每次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差不多可以休息了的时候,他就会先一步吻我,堵住后面的话。
我总觉得他在我心里放了个卧底··终于,一切归于平静,我也慢慢从恍惚变得清醒·床湿得不像样子,躺着很不舒服,我知道该去洗澡,可我不想动·花花同样没动,他只是侧躺着看我,很安静,但一直笑,眼睛比最好看的月牙儿还好看。
我也不自觉咧开嘴,虽然后面疼得厉害,但心里痛快,就像一个空荡荡的人忽然被填满了,踏实了,再不怕飘到陌生地方,举目无亲··多年前的冯一路死也不会想到他会和花花上床。
人生,还真他妈没谱儿··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缓的差不多了,便深吸口气,努力在晃晃悠悠中坐起来··花花不明所以,一脸纳闷儿··躺下面这活儿不好干,我之所以豁出去除了不忍心让花花疼,还有个原因,咳,可以顺水推舟来个苦肉计嘛。
你想我都牺牲到这份儿上了,再提什么要求花花就算想拒绝也未必忍心··屋里太安静,我忽然有些张不开嘴··花花的笑容慢慢淡了,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我索性放弃,在思索片刻后,改用手语――·我想和你在一起,行吗·花花忽地睁大眼睛,似乎对我的手语无比惊讶··可我不是秀这个的,我想知道答案,虽然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你俩都这样了他要再拒绝就太没人性了,但人心是这个世上最难揣测的东西,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变,变得疏远,变得陌生,甚至是面目全非。
我的身体在这等待中慢慢绷紧,像个等待法官宣判的重刑犯,这紧张,害怕,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强烈··花花终于有了动作,不过不是坐起来,而是把我扯了过去,又是一个长久的吻。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唇齿相依的感觉,怎么亲都亲不够·不光是嘴,他还喜欢亲我的脸,眼睛,耳朵,脖子……脖子就算了,那地儿他喜欢咬的··这算……答应了吧。
只是为什么明明是他先锲而不舍苦恋的我到最后却变成我小心翼翼请求他·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正腻味着,忽然一丝细微的声响传进我耳朵。
不知是光天化日乱搞的心虚还是我本身听觉过人,这都隔着两层门了居然还能听见,而且又是熟悉的钥匙碰撞··还来·我欲哭无泪,却不敢怠慢,连忙把花花从身上拉开,低声急促地说:“有人回来了”·花花会意,却阻止了我要下地穿衣服毁灭案发现场的动作,反而半强迫地让我躺下,拉上被子,然后用手语说:我出去看一下,你好好休息。
卧室门被花花小心翼翼合上的刹那,我情不自禁用胳膊压住了发热的眼眶··傻瓜,没人在乎冯一路,只有你把他当个宝——··    第 90 章·花花走后没多久我就睡着了,这一次是真累,于是睡得特别沉,等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花花蹲在床边对着我发呆。
卧室很暗,只开着一盏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落地灯,可花花的眼睛很亮,像晴朗夜空里最闪耀的那颗星··“你干嘛呢”我问··没睡觉,没看书,没玩手机,这不科学。
花花伸手要去拿电话打字,却在半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停住,然后思索片刻,改成了手语··看你··要在以前,哥肯定对这种杀伤力堪比特级麻婆豆腐的火星语抵御无能,轻则过敏,重则外焦里嫩。
可这会儿居然觉得特顺耳,特是那么回事儿,特让人克制不住的必须上赶着追一句:“我有什么好看的”·花花歪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你看得懂手语·尼玛老子问的不是这个老子要听琼瑶听席绢听甜言蜜语啊·见我不理,花花以为我没看懂,于是又耐心地比划了一遍。
我认输,挺尸状趴那儿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花花锲而不舍,显然对这个非常感兴趣:什么时候学的·“呃……就有段时间挺闲的,正好电视里播手语节目……”善意的谎言连上帝都会原谅的。
单纯的花花相信了,快乐了,然后扑过来开始啃我··先是嘴,接着脖子,然后又回到嘴,再然后……就没有再然后了,他甜腻的吻几乎要延续到地老天荒。
“嗯……”·“好了……”·“别闹……”·“差不多了……”“……你他妈用腮呼吸吗”·终于我还是用暴力结束了这场浪漫之旅,没办法,生命线已经降到安全临界值了。
花花意犹未尽地看着我,满眼委屈,像个被主人抢走骨头的可怜吉娃娃··我伸手揉了两把他的脸,轻斥:“别装相·”·花花扁扁嘴,然后一口咬住了我的手指头·这个接吻狂魔你咬就咬呗,还舔什么舔·“你给我消停儿的”没好气地收回手,再弄下去又得着火,我可不想肾亏。
要知道男人的持久能力不是看一次的,而是看一生的,重在续航啊··花花眼里满是不甘愿,却听话地老实了··我这才想起睡前的开门声,便问:“你师傅回来了”·花花点头。
“说什么了吗”我问得含蓄,但我知道花花懂··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果然,思索片刻,花花开始说:我没讲·师傅不会在这里住很久,我不想让他操心。
我明白花花的顾虑,但还是有点儿不爽:“谁让他就乐意瞎操心·”·师傅没有儿女,对我是真好··“哦,我对你是假的”·花花乐了,不再言语,只带着浅浅笑意看我。
我反应过来人家这是不准备跟我逗了,但,也不用幸福的跟宠溺孩子的家长似的吧·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手机在床头柜上,我懒得拿,便直接问:“几点了”·花花比了个简单了手势。
我大惊:“十二点了那你不睡觉蹲这儿干嘛呢”·花花犹豫了下,说:我想跟你睡··“那就睡啊。”
我莫名其妙,这不很正常的事儿嘛,还值当一问·花花立刻开心起来,大臂一挥把自带的枕头扔到床上,紧接着便三两下把自己扒光钻进被窝,搂我个满怀。
我这才反应过来合着人家是想跟我商量,结果我倒好,直接把自己身价拍死在谷底了·不过……·看在被窝儿暖起来的份儿上,哥就不计较了。
“你过来睡,怎么跟李小宝说的啊”·天凉了,你怕冷··“……”·暖被窝神马的都去死吧·因为前一天睡得太多,以至于天没亮我就醒了。
花花还在睡,我白痴似的对着他睡颜傻乐了会儿,才蹑手蹑脚起身去客厅喝水·结果一进客厅就被吓着了,只见蒙蒙亮的晨光中,一白衣老头儿在耍太极··“师、师傅,早啊。”
我干笑着打招呼,一起住这么久了我居然不知道老头儿有这习惯··老头儿动作没停,只用余光赏我一眼··得,我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连忙伏低做小,默默退下。
喝完水,我琢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煮点儿粥,也算早饭·哪知道水放少了,一个不留神,白粥变成了糊饭,于是剩下的清晨时光我全部用来清除锅巴·老头儿晨练了很久,结束时我正抱着锅奋力除垢,这回他没办法再无视,驻足围观的表情可以用绝望来形容,就仿佛我是那天地闻之变色的朽木。
总体来说这还是美好的一天,生活对我冯一路敞开了金碧辉煌的大门,连平时不受我待见的工商局同事,今儿个过来检查都感受到了我洋溢的幸福之光,私下打听,怎么,偷税漏税成功了·顺风顺水里我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儿什么,可是什么呢,又实在想不起,于是我愿意相信这是个完全不的事情。
“你他妈是不是把我忘了”·夜晚时分,花花正给我讲外出学艺那阵子的趣事外带培训高阶手语,不先生主动跳了出来··我拿着电话一阵愧疚,因为我真把他这茬儿给忘了。
“不是,昨天情况紧急,等我处理完都半夜了,今天店里又忙……”善意的谎言不管多少次上帝都会原谅的·“扯犊子吧你,”刘迪打断我,“晚上出来喝酒,我得跟你好好念叨念叨。”
“……”·“喂你干嘛呢说话”·刘迪中气十足的咆哮即便不开扬声器依然真切入耳。
但……·我缩缩脖子,看着抢过手机的花花脸色越来越沉··“冯一路,别给我装死占了便宜就想溜是吧,你他妈还欠我一……”·我的头皮炸开,哪还管花花脸色,瞬间夺回电话:“我我我我和你什么都没有”·话一出口我也有点儿澹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说,还相当的不够爷们儿――敢做不敢当啊。
我一炸,刘迪倒冷静了,沉声问:“你什么情况”·我下意识瞄了眼花花,就见他在那儿打手语:让他以后别骚扰你··我垂下头,深吸口气,努力说服自己你不是冯一路你不是冯一路,你是小媳妇儿你是小媳妇儿:“那个,我有主儿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爆出两个字:“我操――”·我把手机紧紧贴住耳朵,恨不能用耳蜗吸走全部音量,最好是接下来对方说啥花花都听不到。
总算,刘迪发泄完了,咬牙切齿问:“跟那哑巴”·我点头,下个瞬间反应过来他看不到,连忙改成口语表达:“嗯·”·“冯一路你真行……”·我偷瞄了一眼花花那张越成熟越有味道的脸,然后也觉得自己挺能耐。
“要不是我对你性格还有点儿把握,知道你不是故意耍我,我能把你家房顶掀了·”·嘟嘟嘟――·“……”·我拿着电话又听了会儿,才终于确定,这家伙是真单方面结束通话了。
掀房顶,啧,刘家少爷生起气来真有能量··不过这事儿是我不地道,以后有机会就到敬杯酒道个歉啥的吧,我想··把电话揣回口袋,抬头看见花花乌云密布的脸色。
呃,还是别有见面的机会好了··说完了花花问我··我忙不迭点头,巨老实:“我都跟他说清楚了,你放心·”·花花很放心,拿过我手机直接把刘迪的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垂下脑袋,理亏的人没权力反抗··拉完黑名单,花花总算心满意足,压上来亲我··我很认真地回应,待一吻结束,才诚恳道:“对不起·”·跟刘迪的事儿一直在我心里,不能算刺,可也是个包袱,我想趁机把话说明白。
“那天我有点儿乱,以为你过劲儿了不那啥我了,然后刘迪又撺掇我试试,我就……其实我从来没跟男的试过,真的,那是第一……”·花花抬手摸我的嘴唇。
我停住,愣愣地任由他的指尖在我的嘴唇上流连忘返··慢慢的,我的身体热起来,我从来不知道被人抚摸嘴唇都会有快感·花花却静静的,像个艺术家,一遍遍描摹那里的形状。
我再忍不住,打开他的手,翻身把他压住,吻上··花花先是惊讶,然后很快反客为主,一边亲我,一边把手伸到我的衣服里··花花的手有些粗糙,我甚至能感觉到上面的茧子,可是我的身体很喜欢这种粗粝的摩擦,几乎要在这样的爱抚中彻底臣服。
到进入的时候花花迟迟没动,我趴在那儿正奇怪,就感觉到他的手指插了进来,带着清凉温润的触感·这可比沐浴露强多了,没一会儿,我就适应了体内被填充的感觉,等到花花把手指抽出去的时候,我竟然还有点空虚。
不过很快更大的东西就进来了,刚开始还算温柔,后面越来越凶,我快把牙咬碎了才忍住没叫··疼固然还是疼的,但疼过了又很爽,一种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舒畅。
事后我缓了缓,感觉力气回来了,便翻身压到花花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花花慵懒地眨眨眼,忽然收紧环着我的胳膊,舔了下嘴唇,分明在说:再来·来你妹·我按住他不安分的手,然后调整情绪,温柔一笑:“今天就算了,但是下次我来,保证让你爽怎么样”·花花的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汽,睫毛时而抖一下不安得犹如小鹿斑比。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还能把你弄死吗”·……·经过这么一闹,我倒是把刘迪那事儿抛到九霄云外了。
之后又有几次机会,可我一提话茬儿,就会被花花拐跑,我才慢慢意识到他好像不太乐意谈这个话题·可我是个心里装不了事儿的,有事情没解决我闹心,于是最后一次我认真地阻止了他的打岔,说了那天的来龙去脉。
花花一反常态,也听得很认真,只是末了淡淡叹口气,好像我多让他头痛似的··“说破无毒,我不想有事儿横在我俩中间·”我和他说··他却摇头:只要冯一路是花雕的,随便什么东西横着,我不在乎——·    第 91 章 ... ·转眼入了冬,却迟迟不下雪,天气寒冷而干燥。
大批或打工返乡或放寒假的人流回涌到这个城市,川菜馆的生意迎来一年中的高峰,花花师父却毫无预警地说要回北京··“该教的都教了,怎么,还算计着让我在这给你撑场子”·老头儿看似豁达,说出的话能把人噎死。
原本还有些许不舍,这下好,彻底让一盆开水烫熟了·我忙不迭帮对方定机票,收拾东西,殷勤的像欢送瘟神,结果机票的日子还没到,神仙倒下了··那是旧历年最后一个月的某天下午,蛰伏已久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冬眠的小疯子和周铖心血来潮想自己在家吃二人火锅,于是拿着从未归还的钥匙打开我家大门,准备窃取电磁炉,却不想发现了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老头儿。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儿,发烧,但如果没人发现,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李小宝先我们一步跑去的医院,向来吊儿郎当的孩子那会儿是真急了,我这才发现他对老头儿虽然平素嘴上不尊敬,可却实打实放在心里的。
我和花花稍后赶了过去,到医院的时候,周铖正在病房楼下打电话,听起来像是业务上的事,我们便没打扰他·小疯子在病房外,看到我俩来,第一句话是,老头儿没事儿,第二句话是,你俩搞到一起了·这事儿我没打算瞒,但不等于被人当场揭穿不会尴尬。
事后我问小疯子,当时你怎么看出来的·小疯子说我没看出来,只是听李小宝讲花花搬过去跟你睡了·我钦佩,你还真够敏锐·小疯子耸耸肩,我也不确定,只是闲得无聊,诈一下。
我一直认为周铖到现在都没把小疯子掐死是人类忍耐史上的大奇迹··老头儿的病来得凶,在医院挂了几天的水,才慢慢把体温降下来,可医生还要观察几天,防止反复。
花花和李小宝要在饭店忙,照看病人我自然责无旁贷·只是我和老头儿的关系素来干巴巴,所以所谓照看,就是相顾无言··老头儿住院的第四天,雪花终于洋洋洒洒飘落下来,阴霾了许久的天空忽然放晴,微亮的阳光映着细碎的雪花,奇异而美丽。
我抬头瞄了眼窗外,又继续低头认真与手中物交流,终于,苹果皮一点没断裂的被我完美削下··“喏·”我把光溜溜的苹果递过去,发出个简单音节算作提示。
老头儿毫不客气地伸手接,仍旧爱答不理··我无视,靠在椅子上打个哈欠准备闭目养神··“你很闲·”老头儿忽然说··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跟我说话,天要下红雨了·“饭店有你徒弟照看,我在哪儿呆不是呆,”想了想我又加一句,“病人最大嘛。”
老头儿白我一眼,对我的坦然极其鄙视:“就你这样的饭店居然没垮,真是奇迹·”·我不想顶嘴,但来而不往非礼也啊··“某酒店主厨跑了小一年儿,好像也没倒闭。”
老头儿憋了个大红脸,要不是身体尚未痊愈,估计会拿吊瓶砸我:“我那死脑筋的徒弟怎么就认准了你这么个东西”·我心下一惊,警惕地看向对方,甚至都忘了去探讨“东西”这么个不和谐的称呼。
老头儿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什么没见过,打我第一眼看着花花对你那样儿,我就知道这里头有事儿”··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我的大脑与窗外世界同步,慢慢变白。
跟花花好是一回事,别人看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下我该说什么对不起我抢走了你唯一的徒弟还把他变成同性恋不对,明明是他先拐带我……·“完全搞不懂你有什么好的,是个男人我就不说了,还不思进取游手好闲胸无大志小肚鸡肠……”·“哎你差不多了”什么尊老爱幼都给我玩儿去不思进取胸无大志我认,小肚鸡肠什么的纯属杜撰好吧·“还对着老人家大喊大叫。”
“……”·我投降,向无耻举双手投降··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明媚起来,一层薄雪下的世界银光闪闪··“我就这么一个徒弟……”病床上忽然传来幽幽叹息。
那叹息像冬日里的一捧清水,冲散了我的郁气,留下星星点点的热度··“你怎么不组个家庭”我听花花说过,老头儿单身,“这么大岁数了,有个伴儿总是好的。”
“我结过三次婚·”·好吧你赢了··“第一个是我在公社食堂炒大锅饭那会儿认识的,”老人的目光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朴素的年代,“那时候还没自由恋爱一说,男女都是不能明着讲话的,但她就相中我了,天天要跟我一起学习毛主席语录,后来我俩结婚了,再后来有了孩子,可孩子还没出生,她就得了病,当时医疗水平低,查不出来病因,我就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老头儿的声音很低,却依旧平静,仿佛那些过往都已经被时光尘封,再激不起涟漪。
可我还是不忍心往下听了,便打断似的问了句:“那第二个呢”·“第二个就有意思了,改革开放初期我就下了海,在深圳弄了个饭店,她是香港人,祖籍四川,过来内地探亲,在我饭店吃完之后非要见大厨,我也不怕啥,见就见,哪知道后面会发展成恋爱关系,我还跟她去香港结了婚……”·原来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也要先抓住她的胃。
“那后来……”我没敢问太明白,怕又是一个意外或者其他什么非自我意志因素··“九七香港回归,她非要移民加拿大,说对中国没信心,我舍不得中国户口,就这么分道扬镳。”
好吧你又赢了·“那时候我在业内也算闯出了名气,陆续有人给我介绍,我本来没想再结婚,可哪知道还真让我碰见个好女人,可惜,我或许真的命太硬吧,刚结婚三年,她就出了车祸。”
老头儿重新看向我,表情淡然:“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结婚了”·我还能说什么这活脱脱就一天煞孤星·或许很少对别人讲这些,接下来的时间里,老头儿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我不敢打扰,只能安静陪伴·直到——·“可能我就是个无儿无女的命,好容易收个徒弟还让你拐跑了”·很好,战斗力恢复。
“明明我认识花花在先,您敢不敢讲讲道理”·“和长辈有什么道理可讲,老人说什么你就只有听的份儿”·“……”这尊大神上辈子绝对是他妈的土匪不,土匪头子·手机忽然短促地响了一声,那是我给花花设的专门短信音。
【师父怎么样】·我抬眼皮扫了下床上那位,如实回答··【给他个扫把就能去收复日本·】·花花回复很快··【呵呵,你俩是不是又呛呛上了】·【哪能啊,我们可合家欢乐了。
】·【……】·这时代发展的,连花花都会无语了·不过六个点点就一毛钱,会不会太浪费·【师父性格像小孩,你别真跟他呛,让着点,行吗】·还“行吗”这语气,真当我会欺负个老头儿·【你师父就是我师父,放心。
】·这一次花花的回复隔了很久··【其实在北京的时候我想过,如果你真不要我了,我就把他当爹伺候一辈子·他对我是真好·】·靠,那老子对你是假的·一想到花花曾经起过再不回来的念头,我就不得劲儿,即便已经时过境迁,于是发短信的口吻也就好不到哪儿去。
【那你还回来干啥当个孝子多好】·这次花花回的更慢,但绝对是必杀技——·【儿大不由娘·】·“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头儿皱眉。
我默默扭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三天后,老头儿顺利出院,气色好得不得了,如果不说,谁也看不出这是刚从医院出来的主儿·我和花花想在五星级酒楼定一桌给他庆祝,可他偏要在小饭店里弄,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结果那天晚上我们都没帮上手,人家单枪匹马搞定一桌菜,速度之快,质量之高,真是让我开了眼·哪晓得吃到一半我们才被通知,这顿不光是庆祝,还有践行·老头儿要回北京过年,说是酒店的年夜饭已经订爆了,这是一年最关键的时刻,没他HOLD不住。
我和花花很舍不得,但老头儿去意已决,而且自己回还不够,愣是扯上李小宝·李小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下就说不走,要跟花花混,结果被好一顿骂,最后才听明白一句:老子好不容易想收你你还给我端上了·要知道老头儿收徒弟比娶媳妇儿还挑,这么多年就收了花花一个,于是李小宝高兴得像中了五百万,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地方入了师父的法眼,可酒敬得及时,称呼改的也顺溜,至于回北京,那更是再没半个不字。
老头儿是个行动派,谁也没注意他啥时候定的火车票,等到了当天,我们才被告知需要送行··火车站候车厅里,老头儿和花花说了很久的话,我和李小宝被禁止旁听,于是只能远远看着。
检票的时候人挤人,李小宝扛着行李开路,老头儿慢悠悠走在人潮末尾·我忽然心头一动,大声冲他喊:“干不动了就回来,我和花花给你养老——”·老头儿回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明明隔着那么多人,我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深沉的情感。
从火车站回家的路上,我收到短信··【养老就算了,送终还差不多,记得不许火化,棺材我要金丝楠的·】·花花问我谁发来的,为嘛咬牙切齿··我删除短信,告诉他是卖假发票的。
·又一个新年,我们四个重新聚到一起·许久不见的周铖剪短了头发,整个人少了些书卷气,倒多了几分商务白领的精明,问起最近总不见人,答曰拓展业务·然后话题就转到了我和花花身上,主题明确——情事探秘。
起初我很大方,有问必答,可后来就觉着不对劲儿了,这提问者们是咋搞上的我和花花好像也不清楚,于是单向采访变成了双向问答,有惊讶,有黑线,有开心,有吐槽,一顿年夜饭吃得温情满满。
·三月中旬,俞轻舟的喜帖翩然而至,婚礼定在四月一日,也不知道他咋想的·不过算算时间,孩子该是落地了,毕竟谁家姑娘也不乐意挺着个肚子结婚。
管教的婚礼,连向来低调的周铖都给了面子,大早上十点,我们四个便精心打扮奔赴酒店·刚下车,远远的就看见新郎新娘在门口迎礼,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充气拱门,上面贴着几个大字:恭贺王家明先生、许虹小姐喜结连理。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我把红包塞到西装笔挺的王八蛋手里,然后凑近小声儿问,“你啥时候改名儿了”·王八蛋脸黑下来,没好气地指指右后方:“那儿呢”·我定睛望去,好么,敢情还一个小了两圈儿的粉红色拱门迎风摇曳:恭贺俞轻舟先生、何雪小姐喜结连理。
“这酒店一上午几份儿婚礼”我随口问··王八蛋伸出四个手指头··我情不自禁就想唱,今天是个好日子··四月的天气依旧寒气逼人,看着新娘子穿着漂亮的婚纱在冷风中直打哆嗦,我都有些不忍,不过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跟新人握手并递交红包,我也不好总占着坑位。
于是简单聊两句,便进了大堂··我们四个被安排在男方朋友席,奈何左右都是陌生人,好容易瞧见隔两桌有一位,我还没敢叫··刘迪··时隔小半年,这家伙还是老样子,谈笑间神采飞扬,风度潇洒。
典礼很快开始,在经历了各种煽情搞笑温馨环节后,新娘新郎吻在一起,等候多时的宾客们早就饥肠辘辘,于是名正言顺开吃·大约半个小时后,新郎新娘敬酒敬到了这一桌。
眼看着王八蛋脸都要笑硬了,我也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仰脖干了,可王八蛋却悄悄靠过来递了一句,刘迪在那边儿··显然,王八蛋以为我没看见刘迪,但是就算我没看见也并不一定需要特意提醒,除非……他知道我和刘迪那摊子烂事儿。
新人走了,我坐在椅子上发愁,虽然有想过找个机会敬酒把事儿说开翻过去,可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哪成想在我踌躇之际,人家刘少爷直接大摇大摆过来了。
“别装相,我知道你看见我了·”什么叫迂回这人完全不懂··我赶忙站起来把他拉到一边,以免引起群众围观··花花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任由我离开。
好容易找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我拿酒杯撞了下刘迪手里的杯子,真心道:“这杯酒就当我跟你道歉了,那事儿我干的是不地道·”·“你也知道啊,”刘迪旧怨微消,当下开始数落,“你俩多少年了,啊我不动你俩也不动,我一动他妈的你俩直接本垒打了我是属喜鹊专门给牛郎织女搭桥的完后牛郎织女还毫不留情地踩我的背”·“……”·“得得,干了”吐槽完,刘迪倒是痛快了。
我连忙也跟着喝干,然后直觉这事儿是过去了,满心轻松··“下回见着我绕路走,瞅你俩就来气·”·“要不你带个不透明的墨镜”·“……”·这天晚上花花无比热情,到最后我连求饶的话都喊了,无比丢人。
事后花花问我白天跟刘迪说什么了,我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赶紧坦白·花花不甚满意,一口咬住我肩膀·我心领神会,赶紧向组织保证,再有这种事儿,一定主动说。
花花总算开心,然后就赏了我一个昏天黑地的吻··我喜欢和花花亲吻的感觉,像是两个人要融化到一起··立夏那天,饭店乔迁新址,面积是之前的三倍,装修也不可同日而语。
作为最大的股东,周铖很欣慰,并表示以后要投入更多的经历参与经营,争取三年扩张分店,五年树立品牌,八年成功上市·我对上不上市没什么概念,但很乐意多个人来为饭店操心。
开张的前一天中午,我们在崭新的大堂里吃火锅预祝明儿开业大吉,吃到一半的时候花花忽然打开电视,然后我就看见那个要金丝楠棺材的家伙正在某权威台的烹饪大赛节目里当评委。
我知道老头儿是个人物,但我没想到是个这么大的人物··后悔回来吗我问花花,因为如果他继续跟着老头儿,前途不可估量,而现在,就算印名片,抬头也只能是冯家私房菜主厨。
花花摇头,说幸亏回来了,然后抱住我,搂紧··小疯子翻白眼,你俩太腻味了··周铖给他倒了满杯雪碧,吃你的··吃完火锅,周铖和小疯子组织服务员们去筹备明天的各项事宜,什么彩带啊,红包啊,鞭炮啊,诸如此类。
我插不上手,便拉着花花到天台透气··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新店是个独门独栋的三层小楼,天台干净宽敞,租房的时候周铖就说这地方不错,将来可以弄个暖房养花养草什么的。
小疯子不干,偏要露天烧烤·我觉得不用那么复杂,大夏天的,吹风乘凉多好·花花没发表意见,只是第二天这里就多了四把躺椅··初夏已经有些热了,乍一离开空调房,额头便出了层薄汗。
我随意挑了把椅子躺下来,任由小风吹拂,没多久,汗便消了,只剩下舒坦··花花躺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天空··我也学他那样,仰望··电视和小说里总会出现那样的台词:你看,这个云彩像不像牛你看,那个云彩像不像羊其实云彩就是云彩,天空就是天空,纯粹的白,纯粹的蓝,广阔,无垠。
一阵风吹过,我轻轻闭上眼,觉得浑身轻松,仿佛自己也要化成一缕风··以前想追求的东西很多,金钱,名望,美女……可绕了一大圈才发现,世间最美丽的景象,就是这夏日里若有若无的几丝凉风。
就是,此刻·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部分就到此完结鸟,感谢朋友们这九个月不离不弃的支持,咳,你们确实辛苦了>_<·接下来会不定期更新一些番外,咱善始善终嘛~(逃走)~~·92、番外《周大仙和纸老虎的爱恨情仇》·(1)·周铖第一次见到容恺是在四监九号。
当时容恺被管教领进来,一副茫然无措典型新号儿的样子·管教走后,一群舍友围着他打量,开玩笑地怪叫这是谁家孩子走错地方了·容恺看起来有点害怕,但仍然壮着胆子问,你们都犯了什么事儿啊按理说初来乍到尤其是监狱这地儿,你管前辈们叫声大哥,叫声爹都不过分。
可这家伙愣是什么称呼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问··像个没头苍蝇,这是周铖对容恺的第一印象··可这个没头苍蝇在得知室友们除了小偷小摸就是组织妇女卖淫之后,大大的眼睛恢复了活气儿,整个人也从紧绷里解脱出来,周铖才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
虽然方法简单粗暴,但这家伙入狱后做的第一件事无比正确——确认自己的安全··“你呢,犯了什么事儿”彻底放松的新人凑过来,问这唯一没搭腔的。
不知怎么的,周铖就开心了··他听见自己愉快地说:“过失杀人·”·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容恺连眼神都不敢跟他撞上··容恺很聪明,这是周铖给对方的第二条评价,但这聪明与情商无关,与智商相连。
慢慢的,十七号的舍友开始讨厌这个新人·刻薄,没大脑,欠揍,有毛病,评价越来越多,容恺的形象也越来越具体·但当事人并不在乎,他有一个自己的精神世界,他在那个空间如鱼得水。
或许那家伙是他们这里最自由的也说不定,有时周铖会这样想,带着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嫉妒··后来四监出了事,狱方调出一部分犯人去了二监,舍友都七零八落,唯独他和容恺依然没分开。
二监十七号··他在这里认识了金大福,花雕,冯一路,经历了神六上天,采石场遇险,汶川地震,甚至到后来出狱,还顶着友人名号参加了前管教的婚礼··人生有很多事情无法预料。
蓦然回首,他与容恺认识的年头居然最长··(2)·周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弱,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可碰见看得上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有两个算一双,都想压他。
这是件很让人郁闷的事,周铖想,不是随便谁都能自我调节到他这种泰然处之的完美状态的··周铖是个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同志,但这点没人发现,包括他姐··“跟男人搞舒服吗”·“被干爽吗”·“你跟他是真爱”·“你俩得补偿我失眠费。”
“……”·聒噪在别人那是一种毛病,在容恺这是一种天赋·周铖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圣人,自认胸襟也十分不宽广,他只是懒得对不值当的事生气,故而生气的线比较高,通常人很难触碰到,所以在大家看来这就是个特别豁达的谦谦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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