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 by 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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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 by 古镜
《倚天》文/古镜 ·作者文案:·从被释囚犯到法律顾问,陆知处如何一步步踏入商场风云·你我携手,便尽可倚天长笑 ·第 1 章·1 ··四面瓷砖因为久远的油光和灰尘而发黄发腻,摆下几张桌子已属拥挤,更勿论要坐上几个人,但因为这家小餐馆的手艺还不错,所处地点在繁华的大路旁,左邻右舍和熟客也都愿意来光顾,生意马马虎虎,不算红火,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阿知,把那边的桌子也擦一擦,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黄胖子从后头的厨房里探出头,对正在前头记帐的陆知处喊· ·"知道了。
"男人应了声,在帐簿上记下最后一笔,合上本子,摘了眼镜搁在柜子上,走进厨房· ·"阿知啊,"黄胖子凑过来,语气有些支吾,油腻微圆的脸上有着难掩的憨厚。
"你一个人包着这么多工作,做得也很努力,我想,呃,等我去跟老婆说说,这个月开始给你加薪......" ··局促不安地瞄了一眼正在盛水的年轻男人,从侧面看,那双眸子被拉得有点细长,虽然没戴眼镜的时候常因为视力的缘故而半眯着,但却掩不住下面的明亮和锐利,五官清晰而俊朗,明明是干惯了粗活的人,却还是脱不了一丝书卷的儒雅,尤其在他专心记帐的时候。
天气很炎热,汗水正从他额头上缓缓淌下,滑过太阳穴,将两鬓都染湿了· ·"不用了,我还过得去·"关掉水龙头,顺手抄起一边的抹布,他提着水走出去,黄胖子忙不迭跟着,那模样倒似年轻男人才是老板。
 ·"不是啊,阿知,你听我说,我知道阿萍她有些过分,给你的薪水都比周围那些店要少,可你做了那么多事情......"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都怪阿萍,老是存有私心,阿知虽然是自荐来的,当初也有些落魄,但自己知道他的能力在这里打杂实在是委屈了他。
 ··陆知处终于停下手头的活儿,叹了口气,面上表情柔和不少·"黄哥,真的不用,我一个人过日子,光靠工资也够用了·" ·"可是......"黄胖子呐呐,对他满心过意不去。
 ·"没什么可是的,当初你和嫂子肯请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何况就算工资低也是我自愿留下来的,不是吗"他挥挥手,打断黄胖子的话,一边擦着桌子。
 ·黄胖子脸色微黯,不再说了,只大力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黄哥待会请你喝酒去" ·"你还得回去陪嫂子吧,要是她闻到你身上的酒味就不好了,嫂子现在身怀六甲,不同以往了。
"陆知处牵了一下嘴角,手下未停,头也不抬· ·"哎哎,"一句话把黄胖子难得的豪气都打散了,他想起老婆的禁酒令,不由搓着手,满脸为难。
"那,那下次咱们再去喝一杯" ·陆知处点点头·"你有事就先回去吧,店门等我待会弄完这个来关·" ··"对了,阿知,明天是我和阿萍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她说要出去玩,所以明天休假吧,你也可以休息一天了。
"黄胖子嘿嘿笑着,有些赧然地说完便匆匆走了,余下他一人在狭小的店铺里,有条不紊地收拾完一切,环视一眼,觉得没什么需要做了,这才拿起钥匙把店门锁了走人。
 ·半年前出狱来到这间因为管理不善而濒临倒闭的小店子,要求给自己一份工作,自己则帮忙把店子扶持起来,到现在小店是存活了,而自己也找到一个栖身之地· ·是的,出狱,他曾坐过两年的牢,即使那顶的是别人的罪名。
 ·说起来,是很滑稽的一件事· ··自己所在的这个城市就像一个不用休息的美女,即使到了深夜,依然绽放着自己璀璨的灯火和无穷的活力· ··虽然今天休息的时间比较早,陆知处也没想过要在街上多逗留,生性爱洁的他光是汗透衣衫就已觉得很受不了了,何况让他穿着这件衣服四处溜达。
 ·忽然想起什么,掏出裤袋里的手机,按下几个号码· ·虽然现在的手机并不贵,但对目前的他来说用处不大,只是黄胖子瞒着他老婆硬塞了个给他,拒绝不了,只好收下。
 ··"喂"有点苍老的女声· ·"老太婆,是我·" ·"小知子呀"那边传来欣然回应,不乏疼爱的语气。
"死小子,你奶奶我风华正茂,不要叫我老太婆" ·"我也说了好多遍别叫我小知子·" ·"小知子亲切又动听,有啥不好"他几乎可以看见电话那边老人微微瞪眼的模样了。
 ·"像太监·"淡淡无奈地抱怨,却无法掩盖眸底渐起的柔情· ·"哈哈,你要真成太监,你那死去的老鬼爷爷和父母还不得从坟墓里跳出来找我算帐"老人哈哈大笑,年纪丝毫没有减损她的豪爽和乐天,即使经历过多少风雨。
 ··"你身体最近怎样了有没有按时吃药" ·祖孙之间的相处,向来是像朋友多过于讲究辈分的尊敬,然而陆知处确实很敬重她,敬重这位曾是满清贵族后裔,却永远安贫乐道,孜孜向上的老人,即使在老伴,儿子和儿媳都相继逝去之后,她依然坚强而乐观。
用老人的话说,那是她曾啸傲于白山黑水间的祖先留下来的优秀品格· ·"我很好,老人院的环境也好得不得了,医生护士和那些同伴都很好,你奶奶的人缘可不是有假的"老人佯怒的声音让他放下心。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哎,小子,"老人叫住他,语气一变,陡然换上前所未有的语重心长·"奶奶不知道你两年前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多钱让我动手术,我也不想问,你一定不会说,但我希望你的人生能由你自己的手去创造,而不要让别人来给你安排。
" ·这个老人有着岁月所沉淀的睿智,连文革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世事是看不透的,只是对这唯一的孙子,自然倾注了比其它更多的关怀· ··心头闻言一暖,他微微一笑。
"这两年为了让你可以治病的费用,确实做了一些不想做的事情,但没有杀人放火,也不是走私贩毒,放心吧,你孙子难道是这么容易被现实打倒的人吗"祖母的豁达和淡泊让他知道不需要隐瞒任何事情,没有全盘告知,并不是怕老人担心,只因事情已过去,那便算是回忆了。
 ·而他自己,向来是看着前面的· ·"哈哈,好,不愧是我陆家的子孙,就这样吧,你可爱的奶奶我要去打乒乓球了·"说罢不待他回应,径自挂断了电话。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陆知处摇摇头,也收了线· ··放在商场玻璃柜里的电视正在重播着本地的焦点采访· ·"钟先生,众所周知,钟氏集团在全球排行至少也有前五十名,旗下在国内的荣华企业虽然创立时间不长,但也赫赫有名了,您此番来,是否会在荣华里担任重要职位,还是只是视察而已呢荣华此次的人事会否有什么大的变动......"妆容精致的主持人用清甜嗓音问着坐在她对面的年轻男子。
 ·男子的办公椅身后是一片映着蓝天的落地窗,明亮洁净· ·"......" ··没去留意男人回应了什么,陆知处匆匆瞥了一眼便继续前行,令他停住脚步的是旁边报刊亭里一叠报纸,因为汽车飞驰过带起的风而被翻起的一角。
 ·头版照旧是钟氏与荣华的消息,然而右下角还有一则不太显眼的消息· ··荣华企业因内部需要,现聘请发展部经理一名,市场开发部经理助理一名,法律顾问助理一名,保安人员及清洁工数名。
 ··把经理和清洁工的招聘放在一起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仿佛那只是两个不同的职位而已,丝毫不考虑应聘者的心情,也没有任何要求或条件· ·陆知处驻足半晌,缓缓露出有趣的笑容。
 ·"老板,给我一份晚报·" ··零钱用来买报纸,公车也没得坐,自然得徒步回去了· ·工作的店子离住的地方有一段不小的路程,自己租的房子是在工地旁边的简陋砖房,那一带住的人不多,到了夜晚更是静得可怕,但胜在租金极便宜。
 ·白天工地开工,等晚上回来已经夜深人静,所以也不会影响到自己,陆知处觉得很理想,也不以为苦· ·在什么情况下要学会适应什么环境,想要改变不是不可能,但要懂得等待,以及抓住机会。
 ··洗完澡,恢复满身清爽,陆知处一边按着头上的大毛巾揉擦,一边打开面前的二手电脑· ·外面传来几声嬉笑,他没在意,这里靠近工地,又离闹市有一段距离,所以常有流氓地痞喜欢到附近来,有时也有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或交易,只要不去多管闲事就没事,他已习以为常,戴上眼镜,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地址,满意地看到自己想要的资料跳出来。
 ··钟氏,一个横跨几大行业,在世界企业中也排得上前五十名的跨国家族企业,近年来虽然屡屡招入外部管理人员,控制权也仍牢牢掌握在钟家人手上,然而钟氏却并不因为是家族企业而在管理上有丝毫腐化,每一代的掌舵人及其高层管理者皆是钟氏家族中的佼佼者,也是经过千挑万选,彼此倾轧而出。
 ·钟氏的经营范围十分多元化,但在国内的子公司荣华却只专注于化妆品和楼盘两方面· ·实在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行业,但即便如此,荣华每年的盈利也足以让它跻身国内五十强...... ··嬉闹声更盛,中间仿佛还夹杂着女子惊怒的叱喝。
 ··让那些资料在脑中消化完,他睁开眼,又调出今天的证券投资情况· ·不是很妙,微微拧起眉· ·大盘全线跌落,惟有几只股票还在苦苦撑着,当然也有呈微弱上扬的,荣华因为钟家人的到来而持续上升状态,但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手支着下巴,眼盯着屏幕,陆知处思忖,微微叹了口气· ·中国的股市是政策性股市,股票的上扬或下跌大多时候是随着某某领导人或重要人物的一句话而改变,真正由市场操作的不少,玩起来实在不怎么过瘾,何况这几年的景况不太乐观,稍稍伸只手下去只怕也会被卷得尸骨无存,这也是他一直只看不碰的原因。
 ·不过荣华的...... ·有些意思· ·陆笑了一下,准备起身倒杯水来喝,外面陡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让他不觉一惊· ··接下来是陆续入耳的男人笑声,隐约还有污言秽语和衣帛撕裂之声。
 ·"放开我"女子的声音在空旷少人的黑夜显得分外刺耳· ·他皱了皱眉,很想不去管闲事的,但那女的声音由开始的倨傲震怒到现在的惊慌无措,再下去恐怕明天就有一桩工地女尸奸杀案上头版了,到时候住在附近的自己也免不了麻烦。
 ··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又说了几句,他打开收音机放到最大声,走过去开了房门站在门口,对着不远处被四五个男人围在中间的女人大喊:"阿美,你他妈还不给老子滚进来,屋里的人都等你多久了,还剩一桌麻将就等你一个了" ··陆知处只希望那女人够聪明,听得懂他的话,他还不想一人英勇独斗五流氓壮烈牺牲这种新闻出现在明天的报纸上。
 ··他的话果然成功地让那几个人停下动作,一齐回头看向他· ·"你耳聋了是不是,还不快滚进来"他粗嘎着声音喝道,又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句:"阿毛,把你那他妈的音乐给老子关小声一点" ·女人愣在那里半晌,好象听出了些门道,冷不防挣开那几人的钳制疾跑过来,直直奔向陆知处。
 ·止不住的冲势撞得他胸口一痛,来不及骂她,忙把女人往身后屋内一甩,就要关上门· ··这中间的空档里,屋里既没有人出来,震天的音乐声也没有丝毫减弱。
 ·几个男人顿时明白过来,其中一个狞笑着一步步走过来·"原来是在唱空城计,你小子单枪匹马也敢学人家英雄救美" ·这是从几里外警笛呼啸声,由远而近,似乎向这里开过来,几个男人你望我我望你,开始只是踌躇,见警车分明是往这里开过来,才恶狠狠地抛了句有你好看的,一轰而散。
 ·陆知处吁了口气,关上门又上了锁,回过头,对上蜷在墙角椅子上,抱着自己双膝似乎惊悸未定的女人· ··第 2 章·2 ··她无疑长得很漂亮,很容易惹人遐思的那种漂亮,身上的衣服也一眼可以看出是世界顶级名牌,衬出那一身优雅的气质和良好的教养,虽然现在衣服已经有点破烂,显然是被刚才那几个男人撕扯所致。
 ··真给自己招了个大麻烦,陆知处开始考虑起明天搬家的事宜了,以便把把本来要给自己喝的水递出去,见那女子抬眼,又补充了一句:"里面没下药。
" ·一本正经的神色没有任何说笑的成分,却反而让那女子笑了一下,接过水一饮而尽,心情逐渐平静下来·"谢谢你·" ·"不客气,英雄救美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
"陆的话让女子再次笑出了声· ··"打个电话让你家人来接你吧·"美女固然赏心悦目,但和麻烦两个字沾上时就不怎么可爱了· ·女子愣了一下,秀丽双眉微微拧起。
"手机被他们搜走了,可否借个电话" ·陆知处颔首,把手机给了她· ·女子接过,按下一串号码·"喂,是哥吗,过来接我,我现在在......" ·突然顿住,询问的眼神望向陆,他会意地接了下去。
 ·"东风路雅容花园建筑工地旁边的房子,门口有棵快枯死的柳树·" ··美女嫣然一笑,对着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这才收了线· ·"谢了,我叫钟映水,帅哥贵姓大名" ·刚才差点被强暴的经历似乎丝毫不影响她此刻开始说笑的心情,这让陆知处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
 ·不是神经太强,就是经常遇到这事· ·看起来似乎是前者· ··"陆知处·" ·"有什么含义吗"她饶有兴致。
 ·他失笑,"小姐,你现在不该是对这个感兴趣的时候吧" ·"因为你很不同啊,"钟映水盯着他笑,身上披着陆刚才扔给她的大毛巾。
"救了美女之后,没邀功,没挽留,没问联系方式,反而急着要把她送走,就心理学来说--"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没有再说下去· ·"美女,我们似乎不是很熟吧。
" ·"你救了我,我谢了你,我们聊了天,怎么还会不熟" ·"有没有人说你很像记者"喜欢刨根问底,更喜欢探究别人的心理。
 ·"说对了"她拍了一下手,"我确实是记者,这次来G市不过是度假而已·" ··"记者小姐找错人了吧,我没什么值得被你注意的。
" ·转身重对上电脑,继续看完刚才被迫中断的资料· ·"怎么没有,你见义勇为了·"她凑上前,站在身后,发出自己的讶异。
"你在看的是钟氏" ·"嗯·" ·女子在背后盯了他半晌,突然问道:"你愿不愿意来钟氏工作" ·陆知处怔了一下,突然想起她的姓氏,却只觉得好笑,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已传来尖锐的引擎声,接下来是汽车熄火,敲门。
 ·陆知处起身去开了门,一个身穿唐衫的中年人站在门口,神色冰冰冷冷,眼光一瞥已经看见屋内的钟映水,却并不进来,只朝陆微微颔首· ·后面跟着几个人,幸而没有西装墨镜,不然他会觉得更滑稽。
 ·"你好,我们来接人的·" ··他回过头,以眼神征询那女子· ·钟映水站起来,欣喜而有些责怪·"容叔,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陆侧过身,让那几人进来。
 ·中年人急急上前,木板似的脸上浮现一丝担忧,"小姐,你没事吧" ·钟映水瞅瞅自己狼狈的衣着,摇头· ·"没什么大碍,被几个流氓骚扰,是他救了我。
" ·被唤作容叔的那人转身,朝陆知处鞠了个躬·"多谢,请问先生大姓日后必有重谢·" ·"陆知处。
" ·心头蓦地涌起古怪感觉,这人的举动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张遗像,而他更有种错觉,这人不该生活在这里,而应该是三四十年代的上海· ··钟映水被众星拱月般护送着出去。
 ·临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娇颜灿笑,递出一张名片· ·"谢谢你的见义勇为,如果对我刚才的提议有兴趣可以到这里,我能给你一份能够让你满意的工作。
" ·态度真挚,言语之间却仍脱不了千金小姐那高高在上的架势· ·陆知处颔首,没说什么便收下· ·待车声远去,才低头去看名片。
 ·荣华企业,钟旻· ·没有头衔,没有职业,只有一个由行书挥就的名字· ·典雅,而又隐隐霸气飞扬· ··荣华大厦身处G市的市中心,共有三十二层,在本地也算地标之一了,却不是因为它的高度。
三十层的建筑在本地并不算少见· ·而是那独特的建筑风格,融合了中西味道,足以让许多人驻足欣赏,回味再三· ·来到这个城市半年,陆知处却很少去注意它的外表,偶尔经过,也只是匆匆一瞥。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前台小姐笑脸相迎,态度之热情让你觉得你是唯一让她如此对待的人· ·"应聘。
" ·瞄了一眼他身上有些陈旧的T恤和牛仔裤,稍稍犹豫了一下·"不知您想应聘的是什么职位"本来是想直接指引他往应聘保安的地方走的,但细看之下这男人的气质仿佛又不适合那种工作。
 ·"律师顾问助理·"陆知处微微一笑· ·前台小姐一怔而笑,随即拿出一张表格·"好的,那请您先把这张表格填了,然后拿着它到二十一楼的人事部面试。
" ·陆点点头,拿起笔低头填那表格· ·笔端移到学历一栏时,微微顿住,很快下笔· ·M大法学硕士· ·"你叫陆知处" ·他抬眼一瞥,淡淡点头。
 ·拿起填好的表格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前台小姐匆匆忙忙的声音·"哎,陆先生等一等,钟先生请你直接上三十二楼·" ··三十二楼,荣华大厦的最高层,意味着什么。
 ·权势,财富,还是满足感 ·电梯里,陆知处笑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累,阖上眼,背靠着电梯墙壁· ·这几年,连监狱这种地方也没能挫掉自己半点傲气,却在此处,安静封闭的电梯里,那一瞬间,有了淡淡的倦意。
 ··出了电梯,已有人站在那里,笑脸盈盈,明妆靓容· ·"是陆先生吧,"身着粉色套装的年轻女子上前招呼并自我介绍· ·"我叫裴宁,是钟先生的行政秘书,请随我来。
" ·三十二层位于荣华最高,所容的,自然也是荣华的高层核心· ·熟谙地穿过几间办公室和会议厅,裴宁令他往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请稍侯,钟先生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待会就会过来。
" ·冷淡不失礼貌地说完,门轻轻阖上,偌大的办公室只余下他一人· ·傻瓜也看得出这是故意冷落自己· ··唇角微微勾起自嘲的弧度,转眸环视四周,在瞥见落地窗右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宋徽宗的山水画时,不由一怔。
 ·古画没有令人感觉主人附庸风雅的味道,反而冲散了不少空间上的冷硬色彩,令古典与偏前卫的室内设计奇妙地产生一种和谐· ·画看来似乎也是真品,他没有戴眼镜,看不太清楚,。
 ·视线一转,落在明亮的玻璃上,楼层太高,以致于他坐在那个角度也只看得到满眼的蓝天白云,却看不到下面的繁华街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知处坐在这里,几乎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门终于被打开· ·面目清俊,眉间矜傲的年轻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观察着陆知处的同时,陆知处也在打量着他,不过眼神明显没有那人那么锐利和张狂。
 ·陆知处只看一眼,就知道此人是钟旻,放了他半天鸽子的人· ·不过这是上位者的权利,不是么· ·他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钟旻。
 ·无可否认,钟旻长的很好看,甚至比上镜时要好看得多,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薄薄贴着他的身体,将那份干练与锐利毫无遗漏地衬托出来,加上长期养尊处优的世家气质,陆知处已经可以得见这人即使走在万人空巷的街上也绝对不会被湮没,那身上的光芒是天生的。
 ··"久等了"钟旻眉眼一弯,看起来就像在笑· ·"没有,咖啡还没凉·"瞥了一眼桌上的杯子,陆知处也开口,没有久等的烦躁,语气不亢不卑。
 ·"你救了舍妹,我很感谢,你想要钱,又或者想在荣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我都可以满足你,就当作是酬劳·" ·随手拿起桌上一本杂志翻起来,钟旻低下头,平淡而直接地开门见山,漫不经心。
 ·怒意自脸上一掠而过,陆知处平静地看着他· ·"即使没有钟小姐的缘故,我今天也会来·" ··"哦"钟旻放下手中杂志,抬眼。
"这么说你想要工作了" ··"是的·" ·"你认为自己能胜任什么"似笑非笑地问。
 ·"法律顾问助理·" ·"凭什么" 钟旻依旧冷淡,却收起了之前些许轻佻的神色,换上公事公办的口吻· ·"M大法学硕士,在定南律师事务所一年的工作经验。
" ·陆知处直视着他,眼中波澜不兴· ·带着陡然奇异的神情,钟旻缓缓打量着这个自己从方才就没仔细看过的男人,破旧却干净的衣服掩不住从里面散发出来的一股锐利之气,眼神也正明澈地回视着自己。
 ·如果能穿上合适的衣服,戴上一副眼镜,就更完美了· ·古怪的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这样说,表示你不愿承受报酬,而要以自己的实力来取得这个职位了" ·"是的。
" ·钟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你回去等通知吧,两天之内给你答复·" ·陆知处点点头,起身,旋开门准备出去,声音自身后响起。
 ·"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钟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伸手在身前的电话上按了一下· ·"钟先生"裴宁甜美的声音传来。
 ·"帮我查查陆知处这个人的资料,要详细的·" ··第 3 章·3 ··荣华当天就来了消息,要陆知处第二天到荣华大厦三十二楼报到,那时他正忙着搬家。
 ·工地旁边的房子是不宜再住了,那几个流氓被他耍了一遭,必定会再去找他麻烦· ·陆知处另外找了一处公寓,又去向黄胖子辞职,谢绝了他的再三挽留。
 ··"阿知,我知道,像你这种能干又肯吃苦的人,是不会在我这里永远做下去的·" ·黄胖子长吁短叹,有些不舍,却是真心为他高兴· ·心里浮起淡淡温暖,他知道黄胖子是个好人,这个社会,像他满足于简简单单快乐的人已经不多了。
 ·"走,今晚一定要去喝一杯"黄胖子不由分说拉着他便要走,陆知处好笑· ·"你不用回去陪嫂子了" ·往常此时便会犹豫放弃的人现在却豪迈地挥挥手。
 ·"管她的,家里有丈母娘陪着呢,你要走了,也算为你饯别,说好了,不去就是不给黄哥面子啊" ·东北汉子固有的热情让陆知处难以推拒,只得随着他走。
 ·"知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记忆中熟悉的面孔骤然浮出,令陆知处微微一僵· ··那人站在不远处,一条灰色休闲长裤让身材更显修长,T恤外套着衬衫,纽扣半开,艳阳照在几缕被夏风扬起的发稍上,神采飞扬。
 ·最初的震愕褪去之后,两人相隔不远,静静对望· ·相对那人复杂的神色,陆知处显然平静许多,他微微侧头·"黄哥,我有朋友来了,喝酒的事改天吧。
" ·"哦,好,好·"黄胖子瞄瞄气氛诡谲的两人,又朝那男人点了点头,这才拍拍陆知处的肩膀走人· ··"你怎么来了" ·"我到我爸的事务所去做了,有件案子要办,所以过来......你还好吗" ·惊喜,愧疚,苦涩,种种情绪从杨浩脸上掠过,不一而足。
 ·陆知处没有立时回答,那片刻的沉默几乎将两人淹没· ·"我很好·"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和素因又怎样了" ·"她很好,我也很好。
"杨浩细细咀嚼着自己话里的苦涩,看着自己身旁这个更成熟,也更加锐利的男人,岁月的奔波与坎坷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印记· ·又或许是有,而自己不知道。
 ·想到这里,愈发五味杂陈· ·即使是路旁栽满法国梧桐的傍晚,炎夏的热力还是无处不在地散发出来,然而两人并肩走着,竟似乎毫无所觉· ·"知处,那件事......" ·"不要说了。
"陆知处一挥手,仿佛还有想要斩断什么的意味·"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多提无益·" ·"好·"微微一顿,杨浩眼底有一丝黯然,随即振作朗笑。
 ·"你现在在哪工作不如到我那边吧,你的才能我很清楚,绝不会屈就你的·" ·"不用了,我有工作·"他笑了笑,自在淡然。
 ·看了看他的衣着,杨浩欲言又止· ·陆知处知道他想说什么,不以为意·"明天才正式上班·" ··"如果干得不如意,我那边随时欢迎你。
"拍上他的肩膀,杨浩故意加重了力道· ·果不其然,小腹随即被回了一肘子·"你小子臭美" ·那一瞬间,两人都有回到大学时光的错觉。
 ·却分明知道,再也回不了从前· ·"给我好好待素因就成了" ·眼角一瞥,陆知处分明看见杨浩的笑容陡然僵了一下。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终究没有开口· ··杨浩低头看了一下手表,面有难色·"我约了人,我们另外找个时间再出来吧。
" ·"好·" ·"我车停在那边,你要去哪,载你一程吧·" ·"不用了,快滚吧·"陆知处看得出他很急,像赶苍蝇似的甩甩手。
 ·"臭小子"笑骂了声,杨浩也不勉强他,匆匆而去· ·看着他塞到自己手里的名片,陆知处吁了口气,望向那半埋在绯色霞光中的法国梧桐。
 ·两年半了么,时间过得真快...... ··第二天到荣华,在三十二层电梯门口等着他的人还是裴宁· ·带着一贯的甜美笑容,却少了几分疏离,或许是知道陆知处即将成为荣华一员的缘故。
 ·"我可以叫你知处吗" ·"当然可以·" ·裴宁甜甜一笑·"那么我就不客气了,知处,别怪我多嘴,只是觉得有必要事先和你说一下。
" ·"嗯"陆知处挑眉,静待下文· ·"虽然你应聘的是法律顾问助理,但其实你的工作和法律顾问差不多,有时王先生抽不出身时,你实际上所要兼代的,就是法律顾问的工作,包括处理公司一些法律上的纠纷等等。
" ·陆知处低头思忖片刻,冷不防问了句:"王先生就是荣华的法律顾问" ·裴宁点点头·"王自文先生是跟着钟先生一起从香港过来的,本来就是母公司那边的律师,在这里应该不会待太久,而且随时都得回香港去,这样两地奔波,能为荣华做的自然就很少,所以知处你的担子可不轻。
" ·陆知处笑了一下,突然说出一句和说话内容毫不相干的话:"你是个很尽职的秘书·" ·刚才这些话显然是钟旻要她说的,让初入荣华的陆知处有个心理准备。
 ·莫以为进了这里就可以四平八稳,一帆风顺,殊不知平静之下暗流处处,随时足以让你尸骨无存· ·他相信这才是钟旻所要传达给他的意思· ·裴宁愣了一下,抿唇微笑,酒窝在双颊漾出,愈发动人。
"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谁让我是个打工的而不是老板呢" ·两人相对一眼,蓦然一笑,方才陌生疏远的气息冲淡不少· ··如裴宁所说,他并没有见到王自文。
 ·虽然自己的办公室就紧靠着王自文的,但接连几天隔壁那间办公室的门都是紧锁的· ·这等于说,他要负责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工作,还要连同王文的份。
 ·接下来的几天,全是看资料· ·陆知处不只是看和自己职责有关的东西,连荣华的创立,业绩,经营状况那些也一并调了出来· ·荣华经营与化妆品和楼盘两个毫不相干的范围,从国内这两方面来说,也算是佼佼者了。
 ·化妆品沿袭钟氏的FOX品牌,在国内秉持着稳打稳扎的经营策略,销售额一直维持在稳定的水平上· ·至于房地产方面,近年来由于房地产热,楼盘价格直线飙升,之前荣华更是大肆扩张其业务,然而陆知处并不看好它,凡事盛极而衰,炒作过热最终只会导致泡沫破灭。
 ·那个人应该也看得出来吧· ·初见钟旻,他承认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典型的世家子弟形象,矜傲而张扬,但不可否认,在接触到他的眼神和话语之后,看得出钟旻是有几分本事的,至少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至于他到这里真的是来视察,还是被流放的,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上流社会的家族斗争,向来隐秘而残酷,而他也无意去探究· ··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身子靠向椅背,头仰起微阖上眼稍作休息,顺便让资料得以在脑中流转消化。
 ·对于他来说,这种有时候忙得连杯水也顾不得喝的工作,即使累归累,却很适合自己· ·抬头瞥了眼窗外,暮色已浓了起来,站在三十层的窗前俯瞰,路人皆成碌碌蝼蚁,比之先前的十五层更加又睥睨天下的感觉。
 ·莫怪有权有势的人都喜欢把楼筑得越高越好,在显示自己身份的同时,也得到了心理上的满足· ·敲门声起· ·"请进·" ··裴宁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饭盒。
 ·"我传到你电脑上的资料都看完了" ·"看完了·"把资料存盘,抽空抬眼,见裴宁径直走过来,把饭盒放在桌上。
 ·"什么速度"她微微瞠目,有些不敢置信,半晌才长吁了口气·"那里面除了你需要知道的一些公司状况,和我传给你的资料之外,可还有不少是你记住的,这才短短多少时间,真厉害呀" ·如果可以,他还想要一份财务报表的,不过他深知以自己甫入公司的一介外人而言,根本没有资格提这种要求,这才作罢。
 ·陆知处笑了一下,转移话题,轻扬下巴指了指那饭盒·"给我吃的" ·"当然,我还帮你叫了一份汤,待会就送上来。
" ·"我不知道一个小小助理还有秘书送饭上门的福利·"陆知处调侃起来,他并非一味只知道工作的人,张弛有度是最好的休息方式· ·锐利而略显冷硬的表情一旦放松下来,线条立时柔和许多,清俊尔雅。
 ·裴宁愣了愣,发觉自己竟有那么一瞬的失神,脸不由有些红,赶紧移开了视线· ·"我还得赶着回家,先走喽·"挥挥手,匆匆关门离去。
 ··吃完饭,再看会资料,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里是三十二楼,外面本来就不甚吵闹,现在则显得更静,想必所有人都已经回去了· ·稍稍舒展一下筋骨,陆知处站起身,也准备回去。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爆响,沉闷而短暂,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陆知处心头一跳· ·第 4 章·4··低低的爆炸声来得突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而裴宁口中送汤的到现在还没有上来,或许已经迷了路·陆知处轻轻旋开门,外面的灯时暗时明,光线也不是很足,更添诡异,微微皱眉,他关上门,朝外面走去。
他所在的地方离电梯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一个颇具空间的议事大厅还有其他一些办公室,此时走到外面,竟是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依稀听得见··灯光依旧很昏暗,他没戴眼镜,周围越发看不清楚,只能走得更慢。
经过钟旻办公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去,桧木门紧闭着,想必人早就走了··正想往前走,原本就昏暗的灯突然就全灭了··眼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全无光线的四周,成了名副其实的伸手不见五指。
陆知处停住脚步,任漫天黑暗将自己包围,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见···不似灯泡裂开的爆炸声,还有突然的停电,这一切,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诡异··傻瓜都闻得出这里面不寻常的气息。
等到双眼稍微看得清模糊的物体,他又摸索着墙壁一步步往前,移向电梯的方向··黑影从眼前闪过的时候,陆知处恰好走到会议厅门口,未及反应,后背被用力一扯,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倾倒,完全跌入里面。
身后的门被关上··踉跄着跌进来,还没来得及站稳,颈间大动脉处已压下一股属于无机质的冰凉,陆知处顿时全身僵硬,如坠寒窖···黑暗中,两人就这样静静僵持着。
陆知处只觉得冷汗一点点浸透了后背,还得强压下急促的气息,保持冷静··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念头,竟是如果就这样死了,不知算不算因公受伤,有没有额外嘉奖·心中暗自苦笑,天知道他来到这里连一星期都不够,怎么会这样鸿运当头。
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压得不能再低的低沉,带了几分刻意的惊慌··"你,你是要钱还是......"·趁那人似乎在听着自己说话的的瞬间,陆知处立时发难。
·腰间一沉,手肘微曲猛力撞向身后,只听见闷哼一声,还有刀刃跌落在地的声音··这才转身,正欲擒住来人,却撞上那双在黑暗中灼灼的眸色,不由一怔···愤怒从眼中一闪而过,钟旻勉力想要撑起身体,却刚好碰到伤处,痛得龇牙。
幸而这里有很好的隔音设备,加上桧木门极坚固,外面即使还有人在,一时半刻也闯不进来··终于沉不住气要下手了么·讽刺一笑,也怪自己疏忽大意,没去注意那送外面的可疑,想也不想就打开了饭盒。
活该被炸,幸好反应得快,只伤到肩臂而已··他料想凶手或许还没走,所以才躲到这里,伺机再叫人来,只是没想到这么晚公司里竟然还有其他人···陆知处只觉得那双眸子有些熟悉,心念电转,已经知道是谁了,却吃惊不小。
钟旻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还会在这里,看他的样子好象还受了伤·伸手扶住他,那人也毫不客气地将全身大半重量全压向他,触手一片粘湿,似乎还有淡淡腥膻飘入鼻翼。
·"怎么回事"陆知处转过头··钟旻似乎不太愿意回答他,半晌才低声应道:"有人要杀我·"·陆知处立时没有再问下去了,自己果然倒霉而又无辜。
·"你没事吧"黑暗里竟也依稀得见那人苍白的脸色··"死不了·"轻哼一声,带着浓浓的不满,陆知处也不知道他在不满些什么。
"想要我命的人现在也许还在外面·"暗哑而微喘,显然是失血的征兆··陆知处拧眉,不愿坐以待毙·"外面有没有警铃之类的"·"有,出了这门向右拐楼梯口门后有个报警器,不过你得确保自己能安全到达那里并活着按下那个按钮。
"晶亮的眸子不因痛楚而失色,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却还是一贯的嘲讽口吻··陆知处也不着恼,故意加重了手中力道,果然听到耳边传来抽气声··"等到天亮也无所谓,你得确保你不会失血过多而死,我不介意落下一个嫌疑犯的污名。
"·两人四目在黑暗中对上,愤怒,挑衅,不甘,讽刺,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可以看见半空中那剧烈碰撞的火花了··半晌··"我也去·"·"随你。
"陆知处松开手,见他晃了一下,又加了句·"别连累我·"·"闭上你的乌鸦嘴·"钟旻忍无可忍,怒形于色···未理他,轻轻打开了一条门缝,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走了出去,钟旻很快跟上来,身手之敏捷全然不似受了伤的人。
两人顺着墙壁走得极快,只余下袜子的脚在大理石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黑暗能将一切淹没,却掩盖不了人心··陆知处步步惊心,精神高度集中,视力本就不甚清晰,还要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快到楼梯口时,他莫名地觉得不对劲,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钟旻依旧紧紧跟着,而在他身后,奇怪的反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恰好被陆知处捕捉到··不及细想,狠狠将人推向一旁,然而当自己再想避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肩胛传来一股凉意,紧接着是如同楔子般深深钉入血肉的疼痛··伸手想扶住墙,终究还是没扶住,身子晃了晃,天旋地转,眼前也完全看不见了,恶心欲呕··陆知处知道自己非自主地做了一件傻事。
他很想笑···钟旻毫无防备地撞上墙壁,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正想发作,耳边突然传来一下枪声,自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如同电影中的慢动作一般缓缓斜向另一边的墙壁,再缓缓滑下。
从拐角处透过来的微弱光线,依稀可以看见那雪白的墙壁上被拖出一道粗长而狰狞的血痕,触目惊心···根本无暇去看开枪之人的模样,也看不清楚··钟旻很快反应过来,那一瞬间,自己不知哪来的力量,硬是一把拽住那人往楼梯口扑倒。
不待站稳步伐,钟旻将楼梯口的合金逃生门飞快关上,拉下门锁,又狠狠按下门后的报警器··霎时警铃大作,响彻大厦,只要不是死人都会被惊动··他相信即使那凶手还在,也在急着逃命了,虽说那人是被雇来杀人的,但如今也没哪个人当真会为了钱不要命,拿到钱没命享受岂不白搭·这才松了口气,知道刚才匆匆包扎的伤口又裂开了。
"醒醒,别睡了"·咬牙撕下衬衫衣角将他流血不止的伤口扎紧,自己痛归痛,还算皮肉之伤而已,眼前这人如果不理他,等救护车来时只怕早已没命了。
再怎么说他也为自己挡了一枪···昏沉的神智被拍得痛醒过来,睁眼便是钟旻又要向自己的脸拍下的魔掌,忙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软绵绵挡住··"你报仇呐......"·肩头此时已经痛得麻木了,但眼皮却酸涩得撑不起来,陆知处身心俱疲,感觉当年答应杨浩父亲替杨浩坐牢的那一刻都没这么累过。
刚才还嘲笑钟旻,现在两个人一样狼狈了,难道是报应··"笑什么"钟旻莫名其妙,索性就在他旁边坐下,等人来救。
摸了摸肩头,想必皮也翻出来了,灼痛的感觉一直未消,西装被血浸透粘在身体上,极不舒服,但他的注意力此刻大半放在旁边那人身上··"为什么替我挡枪"·自己和他非亲非故,仅仅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他利用他的才能为荣华做事,而他利用自己混口饭吃,社会上最常见的金钱交易,泾渭分明。
"呵,不小心......"说笑般逸出口气,陆知处把头偏向一边,半开半闭的双眼望着他··沉默片刻,钟旻换起另一个话题·"为什么要去坐牢"··陆知处没有立刻回答,半边的脸隐入黑暗中,几乎融为一体。
"不要告诉我,咳,你没去查......"·"替人顶罪为了钱"贯有的讽刺口吻又冒出来了,但在话未落音便已察觉,钟旻稍稍一顿,掺入一点生硬的缓和。
"顶罪"钟旻仿佛听见他一声嗤笑·"用的是别人的名字,不算顶罪......两年牢就能换一大笔钱,不是很,咳咳,划算么"勉力撑起精神,他也知道钟旻正用话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要睡着,所以昏沉的脑袋始终尚存半丝清明。
"那人曾经是你最好的朋友·"·陆知处长长吐了口气,转头陷入沉默,摆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眼睛刚一闭上就又被拍醒,只能干瞪着眼怒视那人。
钟旻眸光闪了闪,一丝可疑的笑意掠过··"不想一睡不起就继续和我说话·"·"和你说话比不说还累·"费力翻了个白眼,这是陆知处彻底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道脸会不会被拍肿··仿佛前半生没睡够的份都一齐补回来了··睁眼便是一片雪白,淡淡消毒水味充斥其间,撇撇嘴,陆知处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医生说你至少还得躺上一星期·"·钟旻坐在旁边椅子上,右手包着重重纱布,但脸色显然比胡渣点点,嘴唇苍白的陆知处好多了··眼角一瞥,一束淡雅的百合插在床头,平添几抹柔和。
钟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及时解答:"映水送来的·"·和这两兄妹扯上就没遇到过好事··单手撑着想要坐起来,却终究只是力不从心地颓倒在枕头上,愈发狼狈。
钟旻在一旁看着,好整以暇··淡淡哼笑一声,掩不住眉间憔悴·"大老板,在下我为你挡枪,好歹扶我一把吧·"·"我也是伤患。
"钟旻不为所动,露出少有的笑容·"但看在你因公受伤的份上,我决定酬谢你·"·少了贯有的轻讽,却多了一分算计,让陆知处不祥感顿起,不觉皱眉。
钟旻收入眼中,心情莫名飞扬··"荣华的法律顾问,如何"··"这是个火坑,你确定是酬劳"·"是火坑也是酬劳,就看你跳不跳。
"一脸的云淡风轻,却不放过那人任何细微的反应··即便在第一次看完那人详细资料之后,钟旻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十分的优秀,如果没有中间那两年的空白,想必现在即使算不上飞黄腾达,也应该小有名气了吧。
·自从陆知处推开他的那一瞬间,两人似友非敌,微妙淡淡流转··"我想看看这个火坑有多深"抿抿唇,陆知处开口。
钟旻知道他必定会有此一问·"如果没有猜错,想杀我的人是我三叔钟京平,我坏过他的好事,又得老爷子器重,现在来内地,远离钟家视线,自然是个下手的绝好机会。
"··大陆法律不允许携带枪支,不过钱能通鬼神,也没什么办不到的了··清醒了一会又有些疲惫了,陆知处靠在枕头上微微阖眼·"肥皂剧·"·钟旻耸肩。
"我也希望他能给我一出好戏,可惜他显然对肥皂剧很感兴趣·"·陆知处毫不客气地嘲笑·"肥皂剧也能让钟先生受伤,真不容易·"·现在他们的身份不是上下级,自己无须听命于他,当然就更不用顾虑言辞。
·"是我大意了·"素来矜傲的钟旻竟然会爽快地承认自己的过失,倒令陆知处有些意外··"王自文在香港那边有自己的事要做,来回奔波反而两头落空,我想把他的位置让出来,你是合适的人选。
"·"我当助理也不过几天·"·"能把五年来的资料去芜存精,又加入自己的注解和建议,光这一手就足够了·"·陆知处没有立时回答,闭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旻也没有去逼他··宽敞的病房里仿佛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自己为钟旻挡枪,歪打正着,如果答应下来,势必要卷入钟氏的斗争倾轧......··半晌,睁开眼,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渴望战斗的激烈和狂热,那是只有男人才能体会的乐趣。
陆知处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好·"··第 5 章·5··荣华枪击的事被压了下来··当事人只有两个,都保持缄默,媒体即使想报道,不是慑于上头的压力,就是不得其门而入。
很多时候,权力是最好的消音器,陆知处一直很赞成承认这一点··他突然很想知道钟旻到底坏了他三叔什么好事,以致于钟京平要用如此简单直接且毫无头脑的杀人方式。
狗急了也会跳墙,钟旻就是那个把狗逗急的人,而他则是站在墙角下不幸被狗压到的···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又被留院观察了一个星期,感觉骨头都快散了,而且全身充满消毒水味,所以踏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洗个澡。
"上车吧,帅哥·"一辆有着流水般优美线条的墨蓝色车子缓缓驶至陆知处身前,车窗摇下,探出美女灿烂的笑脸··看到来人,陆知处怔了怔,一笑上车。
"这车不适合你·"她该是那种开着红色法拉利在法国街头疾驰而过的浪漫女子··钟映水努努嘴,"当我喜欢啊,这车是给你的·"·"我"陆知处挑眉,不掩讶异。
"荣华的律师,总不能每天住在破房子里再走路去上班吧"钟映水嘿嘿而笑,显然已从钟旻那里把他的身家打听得一清二楚·"哥说,这算是预先支付你的酬劳,如果你想还,就以优秀的能力来偿还。
现在先带你去看房子,公寓式的,两房一厅,不是很宽敞,但环境不错哦·"·陆知处摇摇头,无声笑了一下,没有表示拒绝··也只有钟映水这样的大小姐才会说两房一厅不是很宽敞,这个城市消费之高是有目共睹的。
车到半路,手机响起··"喂"钟映水一手按在方向盘上,一手拿起耳塞塞入耳朵··"什么事这么急知道了,我让他听。
"手机递给陆知处,示意他接··"马上过来公司"来不及开口,那边急急抛下一句,电话已挂线··"我哥说了什么"·陆知处摇首,也合上手机,苦笑道:"直接去公司吧。
"脑中犹自细细揣摩着刚才那句话中竭力压抑的怒气··看来有事发生,老板总是最大的,不过自己也真幸运,这才升任法律顾问的第几天,还没正式报到··天知道他还没洗澡,这身万恶的消毒水味......··钟映水载他到公司便走了,等他上了三十二楼,才发现那里气压很低。
陆知处到这里的时间算不上长,和这些人也不是很熟稔,唯一说得上几句话的是裴宁··还没开口询问,她已匆匆走近,刻意压低的声音·"荣华出事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乍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心还是忍不住猛跳了一下·"什么事"·裴宁摇摇头,微蹙的眉间忧虑尽现·"我也不是很清楚,里面开着会,钟先生在等你。
"·点点头,不再多说,陆知处朝会议厅走去··推开门,立时就感觉到那股静默的诡异漫涌过来,直欲灭顶,所有人听到开门声皆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他··万众瞩目。
那其中有诧异,更有吃惊··陆知处则望向钟旻··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但也算不上很差,像一潭深水,看不透深浅··这个时候,陆知处才感觉到钟旻和自己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至少他就无法做到让别人完全看不透自己表情的境界··默默找了张椅子坐下,听一个面目陌生的年轻人在空荡的大厅回应钟旻的诘问···"FOX系列产品向来走的是高档路线,针对中产阶级和那些上流社会消费者,谁让你把价格压得那么低,还号称面向大众的"不紧不慢的声音听得出压抑了许多没有爆发出来,在场的人全屏住呼吸,生怕钟旻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这,这......"策划部经理满头大汗,只差没拿出纸巾来擦·"钟先生说国内市场前景很广,但大多数人还消费不起FOX,所以......"陈述着情况的脸上有着无可奈何,人家是老板,当然是人家说了算,他也劝过,可是无济于事,又有什么办法·他口中的钟先生,正是荣华之前的老板,钟旻的三叔钟京平。
"这里的有钱人绝对比他想象之中的要多得多,只要你有东西,还怕卖不出去" 钟旻冷笑着,毫不留情地在外人面前削自家人的面子··没人敢搭腔。
·陆知处听了半晌,终于听出了关键··钟京平压低FOX的市场价格,让它由国内颇具盛名的品牌一跌而为人人都买得起的路边货··现在即使再将价格提高,大众固然买不起了,有钱人却也不屑买了,毕竟穷人与富人的差距是用名牌堆砌出来的,一旦珍珠和石头同等身价,珍珠也就不再是珍珠了。
FOX和房地产本来就是荣华的两大支柱,如果FOX崩塌,那么荣华只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莫怪钟旻要如此大发雷霆··在场都是荣华高层,很多事情心照不宣,但之前钟京平掌权的时候,谁又敢提出异议,或者越级向母公司那边反映·钟旻所接受的,其实是个烂摊子。
·"既然已经覆水难收,那就索性大作广告,把这段时间卖出去的所有FOX系列都当成推出新产品前的造势,我已经通知钟氏那边,很快就会有一系列新产品上市,价格会比之前任何一款FOX都高。
"顿了顿,钟旻续道,"谁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尽可以提出来,我会集思广益·"·没人出声··钟旻冷淡的声音带有一种低沉的威严,由不得人不去遵从,但他所说的方法确实是唯一的解决之道,也是最有可能挽回FOX声誉的办法。
"你有什么看法"·陆知处一愕,他居然问自己·无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诸多视线,陆知处整理了一下思绪,想到什么,又有些难以启齿。
他知道钟旻的目的是什么,但这法子未免也过于阴毒了点··"但说无妨,既然各位能坐在这里,那么表示是被我信任的,我希望都能坦诚相对·"长指交握搭在叠起的腿上,无比优雅,好整以暇,一派名门贵公子的姿态,那夜有些冲动被他激出怒火的钟旻了无痕迹。
要不是肩上伤口犹在,陆知处几乎要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觉··"把这次失误引起的所有损失一笔笔清楚记入帐册,寄回香港钟氏那边,钟老想必会有个令人满意的答复。
"·在场都是聪明人,一愣过后立时也反应过来了··一箭双雕··"就这么办·"钟旻露出满意的笑容··陆知处蓦然惊觉,他明明早已成竹在胸,却还要借自己的口说出来。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些··两年的空白,竟仿佛与世隔绝···"回去之后,你们依照自己的分工各自写一份报告给我,要提出具体方案,明天早上之前给我,散会。
"·众人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出去··钟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没有补充,语气淡淡·"这是陆知处,荣华新任的法律顾问,你们早已认识了的·"·许多目光投过来,早在陆知处进门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料到了七八分,此时只是通过钟旻的口得到证实罢了。
·人都走光了,陆知处却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知道钟旻把他急急招来肯定还有别的事要交代··果然,一份文件扔了过来··"荣华准备正式进军国内服务业,明天正式和云扬会面商谈合作事项,你和我一起去,这是最初拟定的合同,细节问题需要留待明天再谈,你看看这份文件有什么问题。
"·略略翻了一下文件,只觉得这份合同事靡巨细,一项项都写得清清楚楚,让人乍一看便觉得草拟合同的人十分细心,尽可以信任地签下··抬起头,恰好对上钟旻专注的双眼。
"你不觉得这份合同的风格很熟悉么"·"是有点·"陆知处没看见抬首前一刻那人闪过的一丝兴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生我的气"·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陆知处勾了勾唇角·"岂敢,为老板提供建议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消息传出去,只怕钟京平奈何不了钟旻就要来找他的倒霉了。
钟旻皱皱眉还想说什么,手机响起,急促而短暂的跳音,是陆知处的··"你好·"··钟旻坐在旁边,分明看见陆知处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转为煞白,全身剧震,连握着手机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了"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即使那时候中枪也还强忍着痛楚没有呻吟出声··黑色的眼珠仿佛要失去焦距般缓缓转动,钟旻甚至产生听见那骨头发出格格声响的错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倾身向前,几乎要站起来朝他走去,却终究没有动作,只是那语气里表示了关注··身体颓然倒向椅背,双眼慢慢阖上,蜿蜒出眉骨至鬓边的一片湿润,分不清是汗是泪。
"我奶奶,心脏病突发·"·曾经费尽心力地找来大笔金钱请最好的医生做最昂贵的手术,却终究抵不过死神的一把镰刀··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
那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静默半晌,钟旻开口:"你去料理她的后事吧,明天我会找人代你·"·"后事"陆知处似乎笑了一声,干涩得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她早已签了遗嘱,死后遗体捐作医疗研究,没有尸体,哪来的后事·"·看过他的资料,便知道祖母是他唯一的亲人,且感情极好··当年陆知处会去坐牢,很大原因也是为了她。
钟旻没再出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素来沉稳坚强的双眼流露出不自觉的脆弱和寂寞····陆知处果然没有请假··第二天钟旻见到他时,脸色掩不住彻夜未眠的苍白,下巴似乎削瘦了不少,愈显面容清俊,只是那双眼神依旧锐利而清明。
云扬也是国内知名的企业,这次与荣华合作,外界称之为强强联手··彼此股票都上扬不少,这叫双赢··然而荣华内部的问题,正如陆知处昨天所看到的,并不乐观,只不过还有一层纸掩着,于是外人看到的,便是一派风光。
怎知道云扬那边是不是也如此,商场中事,大都瞬息万变,诡计百出··两人在秘书小姐的领路下直上顶层,见到那坐在阔气辉煌比之荣华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会议厅里的云扬总裁。
让陆知处意外的不是云扬总裁和钟旻各擅其场的年轻有为,风度翩翩,而是他旁边的那个人,杨浩···第 6 章·6 ··两人一照面,陆知处分明看见杨浩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诧异。
 ·同在一个城市,又是同行,会碰上也不出奇· ·暗自苦笑一声,耳边传来钟旻的介绍·"这是荣华的律师,陆知处·" ·云扬总裁笑容满面,带了些许犀利的打量。
"陆律师一表人材,不过看来似乎有点眼生·" ·陆知处微微颔首,不亢不卑,目光在杨浩身上打了个转,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辛总裁过奖,知处初出茅庐,还请多指教。
" ·彼此寒暄过了,便进入正题· ··本来以荣华雄厚的实力,还有钟氏在背后撑腰,大可不必找什么合作者,但陆知处明白以荣华现在的状况,再经过FOX事件,实在是有苦自知。
如果能签下这份合同,加上云扬在国内的影响力,不但资金问题迎刃而解,以外界对此事的热衷程度,势必会大肆宣扬,也可以挽回荣华因FOX的损失,这也是钟旻纡尊降贵亲自赴会的缘故。
 ·据说云扬那边对这次合作也很重视,不然也不会要总裁亲自出马了,辛聚棠对上钟旻,商界两大巨头会面,这场面本该是被无数镁光灯所包围着的,现在却是在只有四个人的会议厅里低调进行。
 ·合同没什么问题,条款细节都列得很清楚,虽然云扬摆明了要多吃些好处,但荣华也不是付不起,彼此需要有退让的一方,留有余地才是下次合作的良好基础· ·陆知处这才知道他对这份合同感到熟悉的原因,那本来就是出自杨浩之手。
细腻而毫无遗漏,不容有错的风格,早在大学的时候,自己就领教过无数次了,只是没想到两年的时间,这种作风发挥得愈发淋漓尽致· ·从头到尾,他都收到来自对面的一道炯炯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不由叹息,何必如此 ·杨浩,我们都不是无忧无虑的学生了,许多事情一旦发生,就难以挽回了· ··合同从拟定到签字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彼此的名字在双方的谈笑风生中出现在合同落款处。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怎样才是对自己最有好处的· ·"明天晚上有个酒会和记者招待会,将正式宣布云扬与荣华合作的事·"辛聚棠站起来和钟旻握手。
 ·同样耀眼的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两个发光体,陆知处可以想见明晚的盛况了· ·水泄不通的记者和小鹿乱撞的女人· ··"你刚才好象一直都心不在焉。
"出了电梯,钟旻瞥了他一眼· ·"昨晚睡的不太好吧·"抹了把脸,陆知处淡淡道· ·老太婆去世的事,虽然没什么需要料理,但自己待会也得去一趟老人院,把她的东西拿回来。
 ·"不是因为故人见面"黑瞳掠过一丝恶意,引来陆知处没好气的嗤笑· ·"你不是早就料到了,还问什么" ·正说着,后面已有人追了上来。
"知处" ·脚步一顿,陆知处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看向钟旻,他只点点头·"停车场等你·" ·"不用了,你先走吧。
" ·钟旻没再说话,离去的身影手一挥,表示会等他· ·"知处"杨浩快步走到他面前,为了追他,到现在还有些气喘。
 ·嘴角轻轻扬起疏离的角度,"你还没到下班时间吧" ·杨浩苦笑,"熟人拜托,我只是临时捉刀罢了,明天就得回事务所去了。
" ·"那么一路顺风,代我问候素因·"说完这句,陆知处已经准备走人了· ·杨浩忙出手拉住,看了他半晌·"我们找个地方吃顿饭吧。
" ·陆知处呵呵一笑,不着痕迹地挣脱开握住自己手臂的手·"恐怕不行,我可不敢放老板的鸽子·" ·杨浩闻言微微拧眉,"上次你和我说找到工作了,是在荣华做事" ·"不错。
" ·"知处,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了·"陆知处洒然一笑,隐约知道他想说什么· ·"阿知,"杨浩叫的是陆知处大学时代彼此哥们之间的称呼,让他心中一动,更因为杨浩眼底隐隐浮现的黯然。
"听我一句劝好么,离开钟氏,那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那什么才是我能待的地方,你父亲的事务所"眉微微挑起,淡淡嘲讽。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浩再次苦笑,眼神闪烁中有愧疚,更有苦涩,而这正是陆知处最不想看到的· ·虽然事隔经年依旧是他心中一根无法消除的刺,但这并不代表谁欠了谁。
 ··杨浩深吸了口气·"钟氏家大势大,不仅在香港,连和美国黑社会都有些瓜葛,你想钟旻又会简单到哪里去,我不能看着你陷入泥沼无法自拔·" ·钟氏的底细么陆知处勾勾唇角,他不知道杨浩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听来的,自己也许没有他清楚,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无论如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杨浩脸上焦虑更甚,话也变得更急·"你在牢里待了两年,很多事情都看得太简单了·" ·陆知处笑容骤然消失,终于冷下脸。
"不止现在,即使两年前,我的想法也同样简单,不然也不会被朋友出卖了·" ·杨浩的脸色变了又变,伸手想去拉他,却被陆知知处冷冷避过,依旧冷冷地盯着他。
 ·痛苦自脸上一闪而过,杨浩咬牙道:"当年我是有苦衷的......" ·"所以我不想再提,是你逼我的,你难道不明白,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些事情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回到从前"胸膛微微起伏,陆知处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知道这两年我在牢里是怎么过的么" ·看着杨浩瞬间惨白的脸色,陆知处没有丝毫快感,只有漫无边际的疲累向自己倾头覆下· ·"你不会想知道的。
"淡淡抛下一句,陆知处转身便走,决绝而冷漠· ·杨浩看着那抹拒人千里的背影,曾经的锋芒毕露,神采飞扬,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下自己的回忆,依稀还有那样的阳光和快乐。
 ·这才知道,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掩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汹涌澎湃· ·"对不起,对不起......"捏紧拳头,指甲深掐入掌心,杨浩痛苦低喃,无比悔恨。
 ··陆知处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路上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但一直埋藏着的东西被人挑起时是不会那么容易就可以收回去的· ·及至拐角,手臂突然被拽住。
 ·低头一看,一辆车停在自己身旁,而拽住自己的手正是从车窗里伸出来的· ·"上车吧·"钟旻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陆知处抿抿唇,没有异议。
 ··车一路开上公路,却不是荣华的方向· ·陆知处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去哪" ·钟旻轻哼一声,没有正面回答。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间道场的招牌赫然入目· ·陆知处挑眉,没有下车· ·"上次你在我受伤时打的那一掌,我可还记得。
"钟旻哼笑,挑衅地看着他· ·打架"扣不扣薪水的"真会记仇,陆知处微微撇嘴,问得很冷静· ·"各凭本事。
" ·也好,自己从出院后好象就没好好活动过筋骨了· ·经他这么一说,陆知处也有些跃跃欲试· ·两人下了车,进入道场· ·因为是双休日所以显得特别宁静,宽广的道场里空荡荡的。
 ·脱下西装外套,身着衬衫长裤,两人依然显得风度翩翩,只是静立着盯住彼此的眼神愈发锐利许多,都在找出对方的弱点· ·然后,伺机而动· ··陆知处是学过跆拳道的人,一看钟旻站上去的架势,他已知道不容小觑,只是没想到战况会激烈至此。
 ·抬腿横扫向对方腰间,却被钟旻右手挡住,左手疾快地抓向自己肩头,想要来个过肩摔· ·陆知处勾起嘴角,久被压抑的野性被挑起,就再也平复不下了。
 ·彼此缠斗在一起,开始还有招有式,到后来就成为纯粹的男人之间力量的对比了· ·抹抹嘴角淤青,钟旻微微喘气,毫不在意地紧盯着对方·"还来" ·"怕了"被摔得不轻,腰间隐隐作痛,陆知处以手按揉,挑衅地回望。
 ·"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眼·"钟旻轻哼一记,冷不防再次扑上去· ··陆知处觉得很痛快,刚才被杨浩掀起的怒气,他知道自己再不发泄难保会成内伤,所以说真的,他反而还有点感谢钟旻。
 ·把钟旻死死压住,看着他眼角和嘴角的伤口,毫不客气嘲笑出声· ·虽然自己也伤得不轻,但总归还可以见人,他倒想看看钟大总裁这一副模样明晚怎么去出席记者招待会。
 ·"还不起来"钟旻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我觉得这样很好,你说呢"陆知处好整以暇,难得看见钟旻不再露出高高在上的表情,自然是要好好欣赏的。
 ·"是么"不怀好意拍上他的肩头,满意地看着那人倒抽一口凉气,不得不放开钳制· ·谁也没有制服谁· ·两人坐在地板上喘着气,望向彼此的目光带了一丝激赏。
 ·看不出你外表冷静,打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 ·收到陆知处的眼神,钟旻笑出声,有一点得意·"我可是空手道黑带二段,倒是你的表现令我吃惊。
" ·此刻的他更像个大男孩,黑色的头发汗湿薄贴在额头上,显出一分柔和· ·陆知处微微仰头,不置可否·"生活历练出来的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 ·看着他霎时有些沉淀下来的神色,钟旻一点也不同情,反而嗤笑一声·"那你还不感谢我,今天给了你舒展筋骨的机会·" ·"是,感谢钟大总裁。
"陆知处坐起身,转头看着他,表情认真·"说真的,如果不是你说不扣薪水,我还真下不了手·" ··钟旻一愣,继而大笑· ··本来是想小小地报复一下,再看他失态的模样,没想到却被放将了一军。
 ·他和杨浩的对话,自己在车内全听了个一清二楚· ·尽管没有表示,但从他异常的反应,钟旻知道往事对他依旧是个隐痛,但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作出回击。
 ·不枉自己将他收入帐下,和这样一个人作对手和手下,是挑战也是乐趣· ·彼此对望一眼,竟仿佛有默契隐隐流转· ·那一刻,注定以后的风起云涌。
 ·无论是商场,还是生活· ··第 7 章·7 ··蒙钟大老板恩赦,他得以有半天的假期,去老人院拿回祖母的遗物·这是陪着人家打架遍体鳞伤的慰劳,自己虽然痛得差点直不起腰,但比起钟旻那样顶着一个淤青眼圈到处晃的惨状,陆知处还是觉得自己要幸运得多了。
 ·面子受伤还是里子受伤,是男人通常都会选择后者· ··"陆先生,令祖母虽然是心脏病突发来不及抢救才过世的,但她生前过得一直很快乐,也算含笑而走的。
" ·说话的是院长,陆知处与他相识· ·这位老人管理着这间规模不大的老人院,却一直都很尽职,他和陆知处的奶奶交情也不错,虽然陆不常来这里。
但院长都会定时跟他反馈有关祖母的情况· ·看着双眼泛红的老人,陆知处不得不反过来安慰他· ·"人总有一死,老太婆一生经历了那么多风雨,终于可以平静一下,我们该为她高兴才是。
" ·"你啊,"老院长被他逗笑,半是无奈半是埋怨·"怪不得金老总说你这孙子没心没肝,其实最清楚你孝心的人还是她呀·" ·陆知处眼底微黯,没接腔。
 ·老院长见周围的气氛因为他的话而僵凝起来,忙背过身揉了揉眼,又走到玻璃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檀木盒子· ·"这是金老留给你的,里面的东西我也没打开过。
" ·陆知处接过盒子,看着上等檀香木料上张牙舞爪,巧夺天工的行龙图案,想起祖母一生颠沛流离,钱财如流水,都被她当成身外之物,惟独这个盒子,据说从她离开家门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带在身上,片刻不曾稍离,珍而重之地收藏着。
自己小时侯好奇曾想偷瞧一眼,结果却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挑开上面的如意锁,再打开盒子,一只极精致的青蓝瓷镯映入眼帘· ·镯子烧得极好,青灰之中甚至渗出一点透明,上面的花纹图案繁复却巧致,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重复,连那颜色,也是一抹抹循序渐进,由浅而深地晕来。
 ·陆知处曾在大学时被祖母半逼着硬是辅修了四年的古董鉴定,因此对古物也有些研究· ·这只小小的镯子,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想必凝聚了当时名工巧匠不少的心血。
 ·盒中的其余诸物,一小块香墨,一条五彩真丝手绢,和一个绣工典雅的香囊,年代已然久远,却都保存得完好,但虽然也极尽精巧,还是远不如那只镯子来得耀眼夺目。
 ··轻盖上盒子,陆知处长吁了口气,向院长告别,又寒暄几句,这才走了出来· ·他知道老太婆娘家祖上曾是极显赫的,不只袭封亲王,似乎还颇得皇帝的眷顾,这样说来她也算是个和硕格格出身了。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朝代更迭不说,即使在生前,她也不见得因此而享过什么福,人死如灯灭,什么荣耀与功勋都早已随风而散· ·陆知处抬头望天,心中仿佛空荡荡的,有什么呼之欲出。
 ·天色因为工业污染再加上连日无雨而变得灰蒙蒙一片,如同窥不破的天机· ··因为早晨的伤筋动骨,陆知处一回到住所倒头便睡,直至被一通电话吵醒。
 ·铃声像催魂一样,大有不接不休之势,好几次意识模糊地把它按掉,却没过几秒又死灰复燃,简直让人不得好眠· ·叹了口气,陆知处终于坐起身,第十次拿起电话,凌乱不堪的衣服和头发显示他正处于深度睡眠却被硬生生打断。
 ·不会是钟大老板吧,难道荣华有什么事· ·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已传来如连珠炮的轰炸· ··"知处,你在哪,怎么我打了那么通电话都没人接" ·陆知处揉揉额角,竭力忍下挂掉电话的冲动,叹了口气。
"钟大小姐,我不在家怎么接你的电话" ·"少四两拨千斤,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和某个美女鬼混呀"电话那边的音量又拔高了几分,让陆知处本来就不甚清醒的脑子顿时像有很多苍蝇在里面飞,由不得他不赶紧求饶。
 ·"我在睡觉,补眠,行了吧,钟大小姐,拜托你有事就一次性说完吧,我还想睡觉的,不然明天怎么有精神去觐见你家钟大老板啊" ·那边传来嗤嗤笑声。
"还睡啊,快下来吧,我请你去喝酒·" ·"谢了,我不想被你带迷路了·"她自己才刚来G市多久,要带自己去喝酒 ·"不信我呀这几天我把这里大街小巷的酒吧都摸个透了。
"钟小姐钟映水气从鼻孔哼出,带着明显的不悦·"老板下旨,你敢不从" ·话还没说完便传来一阵悉索的声响,片刻,换上钟旻的声音。
 ·"下来吧·" ·他没听错吧,是钟旻的声音 ·陆知处无神地望向墙上挂钟,晚上十一点正,这对兄妹毫无人道地把自己吵醒。
 ·罢了,反正现在被吵醒,再躺下去也睡不着了· ·陆知处以手耙了一下头发,摇摇头,下床穿衣服· ··"你好象精神不太好哦。
"钟映水趴在驾座旁的车窗上笑着对走过来的他摇手指·"不过还是一样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见到她讨好谄媚的表情,陆知处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只作未闻,上了车,目光投向后座的男人。
 ·乍见他那个淤青未消的眼圈,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弧度还要保持得恰到好处,以免太过忘形让老板恼羞成怒·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钟旻斜睨了他一眼。
 ·"没有的事·"陆知处断然否决,一本正经· ·钟旻淡淡一哼,没再吭声· ·驾车的钟映水透过驾驶座上方的后视镜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本来还不知道二哥眼睛怎么会突然像被人打了一拳般地青肿,原来是陆知处的杰作,没想到他看起来一派斯文,却连衣食父母都下得了手,还是她这矜傲狠厉出名的二哥。
 ·钟映水心里啧啧有声,对陆知处愈发多了几分欣赏,殊不知他的伤未必比钟旻轻,只不过外表看不出来罢了· ··"迷醉之夜",店如其名。
 ·灯光昏暗的PUB丝毫不妨碍人们激情四射的心,平台上身穿小可爱,超低腰牛仔裤的女子跳着钢管舞,双手抚着自己身上的曲线蜿蜒而下,那一对丰乳随着扭动的轻盈身躯不时上下颤动,无比挑逗,看的周围口哨声四起,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边吻边舞,角落里上演着无边春色,一切在撒旦的羽翼下狂欢,徜徉于黑暗的海洋之中。
 ··钟映水走在最前面,美丽的容貌吸引了绝大多数目光,但那些人的视线很快被她身后两个男人转移· ·没见过穿西装来酒吧的男人,但这身阿曼尼在钟旻身上,在昏暗诡异的灯光下,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添了几许贵气,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相比之下陆知处就显得正常多了,黑色长裤和薄灰色衬衫悠然而闲适,然而明明是极为普通的搭配,穿在他身上却极适合,尤其衬出颀长的双腿和优雅的上身,再加上那张清俊而沉敛的容颜,也丝毫不比钟旻逊色。
 ·两个气质不同的人站在一起,分外惹人注目,相形之下,钟映水反而被掩盖了些许光芒,但两大帅哥一左一右,何其耀眼骄傲,她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艳羡与嫉妒的目光,不以为忤,还得意地扬起笑容。
 ·点了杯酒,还没喝上一口,见到舞池中众人疯狂的模样,钟映水也捺不住寂寞跑过去,很快融入那些狂舞的男女之中,余下陆知处与钟旻两人坐在吧台旁· ·谢绝了第五个前来搭讪的美女,陆知处啜了口薄荷酒,清凉中带着丝丝甜味,取名蓝色海滩,果然名副其实。
 ·酒精度不高,恰到好处,不怕今晚醉倒明天遭殃· ·"不去跳舞"钟旻要的是威士忌,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到玻璃,发出特有的沉实声响。
 ·"老板没下场,作属下的怎敢优先·"陆知处撑着额头,懒洋洋回道· ·那眉间淡淡倦怠的模样,足以让一个女人在刹那间心动。
 ·钟旻是男人,但他也觉得陆知处这个静止的动作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目光· ··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也转开话题· ·"最近小心点,上次枪杀的事没完结,那人不会善罢甘休。
" ·陆知处挑眉,"他要杀的是你吧,关我何事" ·瞥他一眼,钟旻淡淡开口·"上次的事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他干的,何况闹出来内讧荣华也不好看,所以我压了下来,但这不代表三叔他会感恩戴德就此收手。
"顿了顿,续道,"你替我挡了一枪,又在开会上建议把帐目寄到香港给老爷子看,他早就将你看作我的人了·" ·陆知处冷睨他一眼,明知没用,但还是要说。
"不是我的建议,那本来就是你的想法·" ·自己一时不察,就此踏入他的陷阱,怨不得别人,但想想实在有点咽不下这口气,钟旻想要借刀杀人,自己恰好就成了他那把刀。
 ·看着杯中液体荡漾,钟旻勾起的唇角带着一丝算计·"生米煮成熟饭,反对无效·" ·以手挡住双眼,陆无声叹息·"你这种比喻还真特别,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我们有暧昧。
" ·"如果你愿意,我没异议·"钟旻耸肩,意外地一派洒然· ·"没兴趣·"嘴角微撇,"我比较想知道你到底坏了你三叔什么好事,让他要这样不择手段地对付你。
" ·钟旻没有立时回答,微微侧首,似乎在斟酌用词,选择一个比较温和的字眼·昏黄的吧台灯光落在他洁白的前额上,柔和而无害,绝让人想不到那表相下的狠厉无情。
 ·"他在越南的货因为我的通风报信而被截了·"伴随着露出一个笑容,那一瞬间陆知处竟有觉得那个笑容十分纯洁的可怕错觉· ·"军火毒品"陆知处挑了挑眉,这四个字说得几近无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下变成一张一阖的唇语。
 ·钟旻微微一笑,同样以无声的唇语回答他· ·前者· ·豪门世家还真没一个好东西的,陆知处暗自冷哼一声· ·"你通知了国际警方" ·钟旻低低笑出声,"你看我有这么善良么" ·嘴角抽动了一下,陆知处仿佛有不祥预感。
"难不成是黑吃黑" ·"回答正确·"钟旻举杯示意,表示赞赏他的敏锐反应· ··陆知处大为头痛,顿觉眼前一片黑暗。
 ·难怪人家对他恨之入骨,一出手就是赶尽杀绝,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钟旻看出他的心事,悠然抛下一句话·"他敬我一尺,我总得送他一丈,不然怎么叫礼尚往来。
" ·那本来就是在家族中养成的作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跟陆知处说这句话,这句近乎解释的话· ··"你们两个聊够没有,从刚才就一直坐在这里,快陪我过去跳舞"因为剧烈运动而脸颊泛红的钟映水跑过来表示抗议。
 ·陆知处和钟旻相望一眼,皆不约而同地指向对方·"他去·" ·钟映水横了两人一眼,大发小姐脾气·"我不管,你们一定要有一个陪我过去,你们都不知道我刚才在那被吃了多少豆腐,做我的护花使者也好。
" ·钟旻显然对这妹妹的脾性也有些头痛,但他毕竟比陆知处多了二十几年和她相处的经验· ·"我这张脸你看了二十几年难道不厌么,而且我穿着西装也不方便,当然是他陪你去更好了。
" ·钟映水想了想,表示同意,对着陆知处笑靥如花·"帅哥,陪我跳支舞如何" ·明知可能不止一支,但面对美人这样并不过分的请求,陆知处也没什么理由可以拒绝。
 ·叹了口气,握上钟映水的手,身后传来钟旻的轻笑·"玩得愉快·" ·回头,还来得及给一个白眼· ·钟旻的轻笑变成大笑。
 ··陆知处不记得自己跳了多久,但钟映水一直半拉半抱不肯让他走,身边那些汗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飘溢过来,令生性爱洁的他觉得难以忍受·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退下来,回到吧台前,钟旻依旧坐在那里,只是身边多了个女人。
 ·姣好的面容加上妖娆的打扮显得艳光四射,女子正施尽浑身解数在向钟旻搭讪·再看钟旻,只手支颐,似乎饶富兴致地看着女子的搔首弄姿,只有陆知处从他眼里看出七分醉意。
 ·他怎么会喝醉的,之前酒量不是挺好么· ·陆知处讶然,旁边传来酒保的声音· ·"他点了这个·"挑染金发的年轻人摇摇手中的酒杯,吹了声口哨。
"柔情似水是出了名的后劲强烈,他竟然连喝了十杯还能保持现在这个样子,我没见过酒量比他更好的了·" ·十杯陆知处大为头痛,看着不同以往的钟旻,却也不得不佩服他,那种酒自己三杯就已经受不了了,看他的样子居然还有三分清醒。
 ·"你还能走吧" ·"可以·"扶着吧台想站起来,却力不从心地晃了晃,身躯向陆知处倾去· ·"喂喂......"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顺势倚在他身上的男人,陆知处不得不用手撑住他。
该死,还真重 ·"这位帅哥说要和我共度良宵,你也来吗"方才一直站在这里没走的女子不甘寂寞,向陆知处抛了个媚眼。
 ·"他的良宵是我的·"陆知处为免麻烦,当即扶住钟旻便往外走· ·出了酒吧,方才还脚步踉跄的钟旻却蓦地抬起头,神智力持清醒。
"你刚才说什么" ·陆知处一愣,将他半塞半推到车内,看着老板依旧盯着他的炯炯目光,不由得坏笑一声,唱作俱佳·"怎么,美人儿,当真要与我共度良宵不成" ·没待钟旻回答,他已转身入内,去叫钟映水,自然也看不到钟旻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七分蒙胧,三分莫测。
 ··凌晨一点多的城市,繁华未褪尽,却已露出下面的惨白· ·车是钟映水开的,因为所有人中唯有她只喝了一口酒· ·"我哥怎么会醉成这样"她显然也没见过钟旻酒醉的模样,频频转过头看,让陆知处不得不提醒她注意前面。
 ·"我也不知道·"瞥了身旁那个紧闭双眼,脸色微红的男人,陆知处惟有苦笑· ·钟旻兄妹俩的住所在离市中心远一点的别墅区,但两人住的地方相隔并不近,钟映水把车停在钟旻家门口。
 ·"醒醒,到了·" ·摇了钟旻一下,看着他慢慢睁开眼,眉心紧蹙·"什么地方......" ·"你家·"陆知处抿抿唇,捺下翻白眼的冲动。
 ·"唔......"以手撑起身子,费力地开了车门,脚要踏出去,却明显有些虚软· ·陆知处叹了口气,自己先下了车,再绕到另一边把钟旻扶出来。
 ·岂知这边他们刚下车,那边钟映水已从车窗里探出头·"我说陆大哥,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要再载你回到家都天亮了,你就先在我哥这里睡一晚上吧,明天一起去公司也方便。
" ·"不用了"陆知处断然拒绝,他不习惯睡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尤其还是和一个毫无情调可言的男人· ·钟映水吐吐舌头,趁陆知处还扶着钟旻来不及反应之际,赶紧关上车门。
"不行也得行,我好累哦,回去休息了,二哥就麻烦你了,多谢多谢" ·话音未落,车已一溜烟远去· ·夜半凉风吹过,陆知处黑着一张脸站在那里,臂上还撑着一个不算轻的男人。
 ·"还不进去"钟旻双眸半睁半闭,斜睨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暗哑· ·深吸口气,陆知处狠狠地扶着,不,应该是说拖着钟旻走进别墅,。
 ·钟旻微哼一声,明显不满,奈何身体不听使唤,肉在坫板上,只得由人摆布· ··里面宽敞而装潢典雅,但钟旻明显没有长住的打算,所以除了他自己的房间,其余客房都是蒙尘已久的。
 ·以陆知处的性子,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去蜷那张客厅的沙发,那么余下的选择就只有钟旻的房间了· ·"你要和我同睡"钟旻张开眼,淡淡看着他。
 ·"不知属下可有这个荣幸"话说得客气,但他的表情明摆着告诉你,就算不肯也要睡· ·钟旻低低笑了一声,"还好你不是女的。
" ·陆知处轻哼一声,不置可否,睡得好好被人生生吵醒去喝酒已是冤枉,何况现在连自己的床都没得睡· ··钟旻的床不小,但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终归别扭,陆知处躺在上面,双眼望向天花板,只觉得毫无睡意,心情悲惨。
 ·他是很认床的,一旦睡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没有个半月是无法适应的,况且与人同床· ·旁边的男人睡得倒沉,浑然不觉他的心境· ·一夜无眠。
 ··于是,翌日,荣华的员工很惊奇地看到总裁和新任不久的陆律师一起走入荣华大堂,更惊奇的是,这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淡淡的青色眼圈· ·这一景观只有底层的员工才有幸目睹,然而等钟旻乘坐专属电梯直达三十二楼时,这个八卦已经如风般传遍了其他楼层。
 ·"这下公平了·"电梯里,钟旻好心情地瞥了从头到尾不言不语的人一眼,低低笑出声· ·陆知处移开视线,只作未闻· ·两人出了电梯,迎面走来一个人,是钟旻的特别助理萧鸣,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却十分谨慎能干,是钟旻换下原来的助理提拔上去的,而原来那个,正是钟京平的人。
 ·他乍见钟陆二人的模样,也愣了一下,但很快被脸上的焦虑所取代·"钟先生,宋氏比我们抢先推出这一季的新产品·" ·他话还没说完,陆知处已感到隐隐不妥。
 ·只听萧鸣接道:"而那些新产品和荣华即将推出的FOX新系列是一模一样的·" ·陆知处和钟旻对望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不可掩饰的震惊。
 ·第 8 章··8··"过两天就是荣华的产品发布会,除了公开展示的这一季的FOX夏季清凉系列,还会让Angle张作为产品代言人出现·"·静默的会议室中,只有钟旻的声音在回响。
他口中的Angle张,是荣华指定的FOX系列代言人,名模张佩妮··宣布完重要事项,目光也已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各位有什么要补充的么"·"前两天宋氏剽窃了我们这一季的所有产品而且抢先上市,现在荣华哪里还有新产品可以发布"·销售部经理赵忍冬直言不讳地提出自己,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忧虑。
继上次FOX系列价格一落千丈之后,收入额也跟着直线滑落,本以为这次的新产品可以挽回损失,谁知又出了这种事情,真是雪上加霜··然而这样一桩明显出了内奸的商业秘密,总裁却似乎没有诉诸法律或追究的打算,再看那名新进不久已深为老板所倚重的陆律师,也只埋首翻着文件,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钟旻摆手,淡淡道:"自然是有的,发布会只管按计划进行,你们不必担心·"·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疑问··惟有拭目以待··现在荣华的大多数高层,都是钟旻来了之后才亲自提拔或替换上去的,在年龄,能力,进取心方面都有着不可抵挡的优势。
现在才刚开始,一帮年轻人难免显得有些忙乱,但假以时日,必定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钟旻所要的,正是这份潜力···陆知处摘下银边眼镜,手按上因为看了半天文件而酸麻不堪的双眼,俊脸上泛起淡淡疲惫。
"荣华这一次的损失只怕很惨重·"·"钟京平现在被老爷子勒令不得插手荣华的事,但也还是荣华的股东之一,现在为了扳倒我,竟不惜赔上整个荣华了。
"·陆知处微皱眉头,"没有可能是别人么,钟氏之中想要你好看的人不只钟京平吧·"·"是不止·"钟旻勾勾唇角,却毫无笑意。
"钟氏这两代,现在还活跃在商场且入得了老爷子眼的人,就只有大伯钟鸿钧,堂兄钟泓,三叔钟京平,四姑姑钟沁和我,大伯现在掌舵整个钟氏,守成有余而开拓不成,老爷子不是很满意,一直想再挑一个继承人,所以现在彼此之间只是表面客气,那下面的暗潮汹涌已经足以掀起几重浪了。
不过钟泓现在被派去欧洲开发市场,四姑姑去了北美,余下还有空闲和精力和我斗的,也只有那位亲爱的三叔了·"·听罢这长长一段渊源,陆知处不由得长吁了口气。
"既然如此,钟老爷子是看重你才让你来收拾荣华这个烂摊子,现在摊子没收拾好反而沾上一身腥,他对你的观感势必大打折扣,你就永远也别想入主钟氏了·"·"不错,"薄唇微微冷笑。
"成王败寇,尽在此役·"·"宋氏那边,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是我们·"钟旻纠正他的字眼,注目那人贯来的冷静和锐利。
回答他的是一片默然,却没有反驳,等于默认···"晚上八点的酒会,不要忘记了·"钟旻说的是荣华与云扬合作开发案的庆祝酒会,昨天便已定下了的。
"我无关紧要,就不用去了吧·"避开那人的目光,陆知处看向桌面,淡淡道··钟旻挑了挑眉·"你怕见到杨浩"·陆知处抿唇,不置可否。
钟旻没再追问,身体舒展着倚向椅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我是没什么意见,只要你能说服得了映水·"··一想起钟映水,那张生动的容颜立时浮上脑海,陆知处不觉头痛起来。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不过这也是事实,自从来到荣华,虽然也西装革履,但只要穿着舒服,陆知处并不会去刻意注重品牌··"待会让人送过来。
"钟旻兵来将挡,丝毫不受影响··"我也没有女伴·"·"舍妹相信是最好的人选·"·"......"·见陆知处翻了个白眼,他不由轻笑。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你不可能躲一辈子·"·如果不是进了荣华,我是可以一辈子都不用见到他的··陆知处抹了把脸,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
"知道了·"··一派灯火辉煌的室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荣华和云扬这次所主办的酒会几乎汇集了国内所有绅士名流,自然也成为女人之间的一场服装展示会,叠裙涟漪,一张张精心装饰过的面容从眼前飘然而过,足以令人赏心悦目。
钟映水挽着陆知处款款入内,眼睛看着前方钟旻与Angle张的亲密身影,说话的对象却是身旁的人··"不知道陆大帅哥对我今晚这身打扮有何评价呢"·陆知处微微一笑,将视线从前面的两个人回到钟映水身上,简练而流利地下了二字结论。
"惊艳·"·确实是惊艳··他只见过钟映水热情似火的一面,还从未知道这女子还可以如此高贵典雅,婉约似水的··一头如瀑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支镶满碎钻的簪子固定住,一袭紫绒曳地长裙将她修长的身段曲线完美裹出,洁白颈项上没有任何点缀,却已胜过任何装饰。
旁边的陆知处自不待言,两人站在一起,便如同金童玉女一般··然而再聪明的女子见了比自己漂亮的人也会忍不住产生对比的心理,钟映水也不例外,今晚艳光四射的Angle张佩妮正是她眼中想要超越的对象。
陆知处自然很明白这一点,因为曾经也总有个娇美清甜的嗓音在他耳旁絮叨着要他赞自己最美,而那时的他,甘之如饴··表情因为突如其来的回忆而稍稍失神了片刻,却被钟映水尽收眼底。
"那么陆大帅哥对这样的我可有一丝心动呢"·以戏谑的口吻说出玩笑似的话,却从她眸底看出一丝认真,不由微怔,继而浅笑··"像你这样的美女自然是人人都心动的。
"·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地挑开话题,没有正面回答,等于是极其委婉地拒绝了··两人的谈话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短短几秒,此时方才正式入内,钟映水即使还想说什么也不方便了。
·钟旻四人一步入会场,立时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眼光,先勿论他们是主角之一,即使单凭任何一人的外表,便足以成为焦点,何况还是联袂而来··钟旻向云扬总裁走过去,两个人加各自的女伴站在那里谈笑寒暄,马上有不少人趋光而去,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陆知处目光所及,宋氏的总经理宋泽彬也站在这里,却并不上前,只冷冷看着,嘴角隐隐还噙着一抹冷笑··他显然也看见了陆知处的注目,还未等陆知处回应,竟然走了过来。
"你就是荣华的律师"·"宋经理·"陆知处微微颔首,不咸不淡的反应让宋泽彬有些恼火··"想必贵公司两天后的产品发布会上有很多东西可以让大家惊喜一下的吧"挂着恶意的笑容,宋泽彬摆明了看好戏。
没了原本应该上市的所有新产品,他倒想看看荣华怎么收拾这个残局,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发布会变成致歉会,那么到时候可就热闹了··"宋总的这个问题涉及商业秘密,恕我无法回答。
"·"好好,那我拭目以待,原来荣华养你就是用来耍嘴皮子的·"他瞥了陆知处身旁的钟映水一眼,语带轻佻·"蛮漂亮的,可惜跟错了金主。
"·他想必不知道钟映水是钟旻的妹妹,但此话一出,立刻引来她的反唇相讥·"跟错人也比跟错一头猪好"·"你"宋泽彬恼羞成怒,下意识地便要扬起手,却被牢牢钳制住。
"宋总,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放肆·"陆知处冷冷看着他,冷冷道··宋泽彬只觉得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几乎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却费尽力气也挣脱不开,直涨得他满脸通红。
两人的骚动很快引来其他人的注意···"这是怎么回事,宋总好象不太舒服"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云扬总裁正笑吟吟地看着两人,却丝毫没有阻止陆知处的打算。
"他......我......"宋泽彬冷汗直冒,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一只手被陆知处抓着,另一只手还拿着酒杯,更显狼狈··陆知处本不欲引人注目,此时见大部分人都舍了谈兴看过来,便冷冷甩开他的手,向云扬总裁点了点头,挽着钟映水走到餐桌旁。
一段小小的插曲就此落幕··钟旻只在远远看着,并没有走过来,陆知处不经意间抬首,掠过对方的眼神··只见钟旻举杯遥遥致意,眼底满含兴味,似对他的行为颇为欣赏。
"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这么激动·"钟映水嫣然一笑,红唇宛如醇酒般醉人··"那样的侮辱,任谁都会忍不住的·"陆知处微勾唇角。
·舞曲开始响起,众人自动退至一旁,让出中间的空地给想要跳舞的人··一双双男女翩翩起舞,演绎着上流社会最常见的纸醉金迷··钟旻也挽着张佩妮的手入场,容貌上的相称加上优美的舞姿,让他们的光芒掩盖了场中其他大部分人。
钟映水的美丽在这场宴会中得到证实,引得无数狂风浪蝶飞身而来,基本上,陆知处认为自己最大的作用还是挡箭牌··她在看见陆知处站在角落,并竭力让自己隐没在人后时就知道他是绝不会和自己去跳舞的,但是那些邀舞的人她又看不上眼,于是这名极爱跳舞的女子也只得站在陆知处身边就这么耗着,恨恨地看他享受般品尝着盘中美食。
在他眼中,食物似乎比美女的诱惑力更大··陆知处也很无奈,谁让钟大老板霸占了他一下午的时间,开会也就罢了,还让人送来一叠的衣服要他试穿··尔后,连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赶过来赴宴。
"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请钟小姐共舞一曲"·比较顺眼的人终于出现,笑容迷人的云扬总裁··不待她回答,陆知处已微笑着替她回应。
"茱丽叶在楼台上踟躇,等候已久的白马王子终于出现·"·"是这样吗"云扬总裁笑容愈深,得体地向她伸出右手··钟映水狠狠瞪了陆知处一眼,赌气般地握上对方的手,两人走向中央。
·陆知处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舒了口气,却也隐隐有些许歉意··对不起,不是不想接受你的心意,而是不能··曾经沧海难为水··被念烂了的诗,却恰恰是自己的心境,钟映水的一句话又勾起本来早该遗忘的往事。
看来除非失忆,否则不是那么容易所扔就扔的··陆知处无声一叹,扫视全场一周,已经知道杨浩今晚不在··也好,相见争如不见,见了面也徒惹尴尬。
并不是害怕,只是不想看见他那总是带着内疚的眼神望着自己,如梗在喉,如垒堆胸,自己难受别人也难受··低头看看时间,差不多也该收网了··那边钟旻和Angle正好中场休息,美女很快又被人邀走,钟旻大方地挥挥手,便朝自己走来。
·"美人在怀,居然轻易放开·"陆知处惋惜般地叹道,明眼人都看得出Angle对英俊又多金的钟旻极有好感··"有些只适合欣赏把玩,又何必浪费多余的时间"刻薄的话语从钟旻的口中吐出,却有一种另类的优雅。
这就是所谓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陆知处摇摇头,自己想必永远也达不了那种境界的··"你整晚站在这里,恨不得把自己也隐入墙壁去,就不能做点别的"钟旻撇撇嘴,不知为何,素来矜傲的他却似乎很享受和陆知处斗嘴的乐趣。
陆知处耸耸肩,放下手中餐盘,拭嘴,出奇地没反驳·"这就走了·"·钟旻一怔,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去哪"·懒懒地瞥他一眼,"钓鱼。
"·钟旻愣了几秒,轻笑出声,放开手··陆知处随意摇摇手当道别,转身便要走··"等等·"·脚步顿住,疑惑地回首··钟旻上前,以手缠上他的颈项,蜿蜒而下,竟是在为他整理领带。
陆知处彻底怔住,那一瞬间,只觉得距离近得连那人的气息都感觉得到,这里是鲜有人注意的角落,不甚明亮的灯光落在对方的脸上,带出浅浅阴影··"好了。
"退一步,钟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陆知处定了定神,不知道他是无心还是故意··那一刻,角落处,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一片黑暗中,只听得见急促的微微喘息和翻动东西的悉索声响,偶尔踢到椅脚,明显紧张而慌乱。
还是找不到·应该会有的,怎么回事·不可能找不到的,难道还有什么地方没找么·视线扫过四周,快速搜寻着遗漏的死角。
门喀嚓一声,被轻轻扭开··来人惊恐地抬首望去··霎时间,灯光大亮···第 9 章·9··"果然是你·"·意料之中的口吻。
陆知处倚在门口,视线淡淡扫过室内一片狼藉,定在那人身上,神色敛了一贯的锐利,却清亮如故··"什么时候发现的"·裴宁缓缓站起身,眼见事情已经败露,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已渐渐冷静下来,如同之前精明伶俐的她。
"一开始·"·"不可能"裴宁下意识地反驳,她隐藏得极好,要不是现在刚好被他抓了个正着,想必他们是不可能发现的。
陆知处勾勾唇角·"还记得枪击事件发生的那一夜吗,你说叫了送外卖的上来,结果迟迟不见人影,却引来了杀手,以荣华的保安系统,能够如此轻易上到三十二层的,也只有内部的人为他大开方便之门这个方法了。
"·裴宁冷笑,一脸不信·"那怎么不可能是保安,偏偏是我"·"和这次的事结合起来,"陆知处匆匆赶回来收网,也没顾得上喝一口水,现在喉咙有点干,想到钟旻还在那里舒舒服服地怀抱美人佳酿,不由再度感叹老板和下属的天壤之别。
"只有你,从头到尾跟着企划案的人,知道样品放在哪个仓库,因为有钟京平在你背后,所以你还能把其中的关键配方给宋氏让他们大规模生产,不是么"·"既然你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怀疑了,为什么到现在才揭穿我"裴宁一反之前的甜美可人,出口便是咄咄逼人,即使被知道是内奸,气势也丝毫不逊于陆知处。
"刚开始只是怀疑而已,毕竟诚如你所说,保安也是嫌疑人之一·"陆知处淡淡道,看着她脸上掠过一丝狼狈··"看来是我太心急了所以才自露马脚,钟旻说发布会可以照常进行,我还以为你们早已发现。
"裴宁扯了扯嘴角,毫无笑意·"说吧,你想怎么处置我,报警"···陆知处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不答反问,"跟着钟京平会比你现在的待遇要好很多么"·裴宁愣了一下,移开视线。
"各为其主罢了,何必多问·"·"好吧,那么我们来谈个条件如何"知道她不想多说,陆知处换了个姿势,站也要站得舒服些。
"什么条件"眼中戒备与敌意未褪,再不复初见时那个笑吟吟的女子··陆知处将状暗叹一声,面上却不露半分·"跟我们合作,我可以不报警,也不会让钟京平对你起疑心,你可以继续在荣华做下去。
"·见裴宁不语,他继续说下去·"如果你现在被抓起来,又或我们解聘了你,那么钟京平那边你想必也讨不了什么好去·"·他没有见过钟京平,从他叫人暗杀钟旻又或贩卖军火的这些事情看来,绝不会是什么良善无害之辈。
美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分明已经开始动摇,语气却依旧平静·"如果我不答应呢"·陆知处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出生在单身家庭,你那位含辛茹苦把你抚养长大的母亲应该不想听到她女儿一夕之间锒铛入狱的噩耗吧。
"·虽然不想用到这一步,但利诱加上威逼确实是古往今来屡试不爽的一招··商场本来就是利益纵横的地方,她这样做,早该预料到这个结果··果不其然,血色从那张俏颜上一点点褪去。
"陆知处,我本来以为你会和他们不同的,没想到你们一样卑鄙"·陆知处云淡风清,不为所动·"这世上没有哪个人是干净的。
"·裴宁咬着下唇,看向这人清俊而流畅的轮廓线条,明明是一筹莫展的表情,却在扫过陆知处身后时眼神蓦然闪了一下,随即移开,缓缓道:"好·"·陆知处虽然表情很随意,双眼却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波动,就在裴宁开口的刹那,心中陡然浮起一丝警觉。
有什么不对劲·想要回过头,却已来不及了··棍子重重落在他的后脑勺上,那力道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的脖子要和脑袋分离··怎么回事,这大楼明明除了他和裴宁之外没有任何人的,而且自己居然感觉不到背后有人靠近·眼前瞬时一阵发黑,陆知处反应极快地撑起半丝清明撞开来人便要往外冲去。
殊不知自己以为的冲势在他人眼中不过是是受了伤之后虚软无力的一碰··脑后很快又受了一击,这回力道轻了些,却已足以让他倒下··"会出人命的......"·他似乎听到裴宁惊慌失措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天边传过来,漂浮不定。
出了人命不要紧,就怕变成白痴......·失去意识前,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一片沉寂···"在想什么"·云扬总裁的声音让钟映水微微闪了一下神,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红唇轻轻勾起。
"没什么,我有点累了,想过去休息一下·"·搭在她腰间的手很快放开,对方很有风度地挽着她穿过人群,离开跳舞的地方··目光扫了一圈,二哥钟旻正和几个商界的朋友说着话。
没有陆知处的身影··不确定地再搜寻了一下,还是没有··难道他竟抛下自己先走了么·无来由地恼怒起来,钟映水以为他是因为刚才那一句隐晦的表白才对自己避之惟恐不及的。
身为钟家的女儿,钟映水知道什么时候该戴上面具,比如今天··高贵与典雅只是外人看来的完美,真正的钟映水,却是陆知处眼中那一个浪漫而又活泼的女子··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旁的不是纨绔子弟,就是自诩风流的花花公子。
连二哥这样精明的人,也难免沾了些豪门世家特有的习气,何况其他人··所以当陆知处出现时,她立刻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独特的气息··初次见面时急中生智救了她的陆知处,全身散发着狂野与自己共舞的陆知处,还有倚在吧台旁被淡淡倦怠缠绕着的陆知处......·锐利而顽强,坚韧却不失柔和。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有如此之多的面目·她知道自己已深深陷入其中,费尽全力,只为了想要窥见一二··不止是自己,连二哥也被他吸引了吧。
那个矜傲的二哥从来没对什么人另眼相看过,独独是那人例外,她知道固然是他的能力使然,但那人身上的气息,是忍不住让人想要亲近和探究的··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有种莫名的契合感。
然而现在呢·钟映水感到微微的挫败,更有一丝恼火··无论是在外貌又或身家上,自己都有着绝对的优势,在香港社交界听到钟映水的名字,哪个男人不是一脸惊艳,偏偏是那人在面对自己时毫无反应,难道连自己的表白都没法打动他么·平生第一次喜欢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夭折了,现在居然还放自己鸽子·钟映水兀自恨恨地想着,直到辛聚棠的手在她面前晃了几晃。
"呃辛总裁,有事么"·回过神,含笑望向云扬总裁,得体而优雅的举止让人完全看不出先前的失神,和她剧烈的内心活动。
辛聚棠看着她玩味一笑·"钟小姐似乎很喜欢走神"·"抱歉·"钟映水脸红了一下,顺水推舟·"我想我是刚才跳舞跳得有些累,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钟小姐不是在找陆律师吧"·钟映水一惊,不愿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辛总裁何出此言"·辛聚棠笑而未答,眼光瞟向门口处。
"刚才我见到他出去了,"·见钟映水神色一动,又笑呵呵补充了句:"钟小姐若是现在追出去,恐怕也追不上了·"·钟映水摇摇头,心思开始随之飘远,再没听见辛聚棠又说了什么。
·四目漫扫,只见二哥接了个电话,又突然间脸色大变,旋身朝这边走过来··"不好意思,我有点私事,要先走一步,这里就由舍妹和萧助理相陪吧·"·该谈的事早已谈妥,记者招待会也已开过,今天只不过是形式性的庆祝酒会而已,钟旻在不在场都已无关紧要。
辛聚棠浅笑颔首,同钟旻握了握手,没说什么··钟映水犹自愣愣的,只觉得隐隐不妙,却也知道不便现在询问··"二哥,我也一起走吧·"·钟旻瞥了她一眼。
"不用了,待会我会让老李载你回去的·"·不待她回答,身影早已匆匆而去··二哥方才的神色虽然平静,但眸底分明凝聚了什么的样子。
钟映水直觉出了什么事···第 10 章·10··上次醒来是在医院,那么这次又在哪里·下次出门前定要先看黄历··漆黑一片,兼且闷热。
陆知处动了动身子,手腕被勒得生疼还是无法挣脱半分,也就不再白费力气了··放松身体靠向身后墙壁,双眼被蒙着,听觉便分外敏锐起来,周围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是仓库吗,陆知处隐隐闻到一些干草的味道,还可以感觉出地面的粗糙··他只记得在和裴宁说话的时候就突然被人从背后打昏了,那人的目的是什么,是和裴宁一路的,还是......·诸多疑问浮上心头,头因为之前被狠狠一棍下去到现在还很晕眩,现在一思索,随即袭来阵阵刺痛,让他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眉心紧拧。
两年的监狱生活让他无论在多么艰苦恶劣的环境下都可以靠着自己的意志支撑一阵子,所以眼前的困境与之相比,实在不算什么··让人感到迷惘的是那份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无所知的茫然,一旦眼睛被蒙上,便好象世界都黑暗了一般。
·就在此时,一下细小的声音响起,似乎有门被打开··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女子特有的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覆在眼睛上的布一下子被掀起来··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刺得陆知处眯起双眼,几乎要流出泪水。
一个身影在他面前停住··是裴宁···"你没事吧"急促的话语带了些喘息,似乎是疾跑过来的,裴宁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凌乱的衣领上还沾着斑斑血迹的男人,一丝愧疚从心底浮了出来。
他蹙着眉头微微仰起,眼睛半睁半闭地看向自己,过了一会,才听见他低沉暗哑的声音··"这是哪里"·裴宁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于是选择沉默,把手中端着的食物放在地上,拿起勺子舀了些粥到空碗里,递至陆知处唇边便要喂他。
那人似乎要避过,脖子稍稍侧过了一下,又顿住,终究还是微微启唇,顺从地让她把粥送入口中··见他恢复了些气力,裴宁才轻轻道:"那天把你打昏之后,我也顺道将办公室里重要的几份文件全部拿走,你我的无故失踪,加上那一室的凌乱,你知道外面现在是怎样的状况了吗"·勾勾唇角。
"造成你我合伙窃取商业机密而后私逃的假象目的不错,可惜手段低了点·"·"即使手段低又如何,反正现在你和我一样回不去荣华了。
"·闭了闭眼,陆知处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荣华的新产品发布会什么时候开始"·她咬唇强笑道:"如果按行程应该是今天,但新产品早已被宋氏抢先上市,哪里还有什么发布会。
"·见陆知处淡淡一笑不再作声,裴宁反而突然掠过一丝心惊·"难道你,和钟旻隐瞒了什么"·"我说过,你的目的不错,可惜手段低了点。
"身体因为有了粥暖胃而感觉好了许多,他以手抵住地面尽量让自己靠在墙上坐得直些·"先前在我来之前,钟旻早已知道,现在你演出这样一幕戏,只会让他更加确定我是非自愿性失踪的。
"·"在带走你的同时,我也顺手报了警,现场的一切,包括指纹,都在显示着你就是那个窃取荣华商业机密的人,钟旻相信你也没用,荣华的董事会只相信警方的报告。
"·裴宁本不愿做到这一步的··本来,如果能够一边赡养着母亲,一边在荣华舒舒服服地继续做着白领,那该是一件多好的事情,然而......如果说钟旻的入主荣华破坏了表面的一切平和,那么眼前这男人就是那枚点燃导火索的火焰。
她早已一脚踏入了泥沼,又怎能奢望抽身而出··陆知处一叹·"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子,你这样百般设计我又有什么用呢"·不待裴宁回答,本已掩上的铁门被推开,又走入一人。
高高瘦瘦的男子,样貌是那种在大街上绝不会被人记住的普通··陆知处被捆绑着坐在地上,从这个位置却刚好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也修剪得很干净。
等到那人走得更近,陆知处还可以看见他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茧子,似乎是长期握惯某种东西的人,比如说,作家拿笔,厨子拿刀,还有,杀手拿枪···"哥......"裴宁看着这个男人走了进来,脚下不觉退了几步,语气有几分畏缩。
陆知处听到她的称呼,心中一动··据他所知,裴宁除了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没有其他任何兄弟姐妹了·还是说,自己得到的资料本来就是不全的··男人瞥了陆知处一眼,没在他身上多停留,便把视线投向裴宁。
"谁让你摘了他蒙眼的布,还喂他粥喝的"·"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还失血......"裴宁的声音在男人的注视下越来越小,终至缄默。
"三天不吃东西也不会死的,"男人扫过陆知处因为四肢受缚而动弹不得的模样,"何况钟先生还要我好好招待他,怎么会轻易让他死·"·钟先生是钟京平么,陆知处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裴宁一抖,很轻微的动作,却刚好让陆知处看见了··"你出去吧·"男人对裴宁说··"那他......"未竟的话语嘎然中止,裴宁慑于男人的威势,看了陆知处一眼,还是出去了。
·早在先前双眼可以适应光线的时候,陆知处便已将周围的环境打量了一遍··出乎意料,这里不是仓库,而只是一间房间·空间不大,设备也很简陋,但还有一台电视和一张床,四周没有窗户,只在墙壁下边开一扇通风口,还是用钢条嵌着的。
男人一步步走过来,漠然的眼神里似乎跳跃着某些东西,陆知处看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那绝不是善意··在他面前半蹲下,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蓦地伸出手,绕到陆知处脑后。
陆知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全身戒备而紧绷地盯着他,那人却只是在他后脑勺抹了一把,又缩回来··"血迹都干了·"他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笑着说,似乎有些遗憾。
男人突然揪住陆知处的头发往后面墙壁狠狠一甩··陆知处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脑后传来剧痛,依稀还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脖子,流入后面的衣领里。
"唔......"破碎的呻吟自口中逸出,不待他反应过来,男人已捏住他的下巴狠狠抬起··痛苦未消的双眼对上男人恶毒怨恨的眸子··"很想知道我是谁吧,自我介绍一下,裴炬,裴宁的养兄。
"·裴宁的养兄......没听过这个人,陆知处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他的疑问··"你当然不知道我,之前我一直是在钟先生的手下做事·"男人咧嘴,把双手在他脑后沾上的血迹往陆知处的衬衫上抹,洁白映上鲜红,加上先前干涸了的暗色,显得狰狞而可怖。
手指很快沿着陆的颈项一路往下,一反之前的粗暴,所到之处轻柔得令人头皮发麻··"钟京平要你来做什么"陆知处急促地喘息,身体因为摸不透对方下一步的意图而戒备绷紧。
裴炬没有答他,手按上陆知处的肩胛,在前襟的第一颗纽扣停住··陆知处的西装外套早在自己醒来之后就不知所踪,现在底下只穿了那件血迹斑斑的衬衫··裴炬抓住手中布料的手猛然一扯,衬衫啪地一声往两旁撕裂开,露出下面一大片麦色的胸膛。
·"荣华失窃一案警方正在全力搜索当中,有迹象表明原荣华助理,现在下落不明的陆知处嫌疑最大,但具体结果还有待稽查......"·下面还有一行字··本报记者赵琳报道。
钟旻阴沉着脸合上报纸,紧抿的双唇显示他此刻心情极度不佳··助理萧鸣站在一旁只觉得如履薄冰··"这个赵琳是谁,我记得我明明和那些报纸的老总通过气要他们封锁消息的。
"·虽然这则消息并不显眼,但总归已经登在报纸上了··"也许是来不及吧,这份报纸是昨天的·"萧鸣苦笑,对这个女人,他也是久仰大名,谁遇上她谁倒霉。
"她似乎因为几年前揭露一宗贪污受贿案而颇有名气,而且近些年一直都是在报道一些负面新闻·"·虽然资历并不深,但仗着家里有些后台而随心所欲地追踪一些自己想要的新闻,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没想到现在摊到荣华头上来了。
钟旻轻哼,"去叫那女人闭嘴·"·萧鸣会意颔首·"我知道了·"·电话响起,萧鸣在钟旻的示意下按下接听键··"钟先生吗"首层前台小姐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有位叫杨浩的先生想要见您·"·杨浩......·钟旻怔了一下,随即想起他的身份。
那天和云扬签约时曾见过他的··陆知处大学时代的好友··那边前台小姐见钟旻没有立时回应,以为总裁因为自己连这点小事都要打电话上来骚扰而不悦,急忙解释着。
"我已经告知他没有预约不可以,但......"·"知道了,你让他上来吧·" 钟旻打断她的话,顺便切断声源···裴炬的手抚上陆知处的肩胛,那个已经结疤了的浅浅弹痕,啧啧有声。
"这颗子弹本来是要打到钟旻身上的,没想到却让你给浪费了,也让我失手了·"·一震,抬头看入他与笑容毫不协调的狠毒眼神·"那晚暗杀的人就是你"·"不错,是我。
"·轻松的语调伴随着指甲深深掐入伤疤周围的肌肉,仿佛要把那肉也抠出来,陆知处拧起眉,没有出声··"如果不是你,我的任务早就完成,现在搞砸了,也因此将受到严厉的责罚,你说我该怎么在你身上讨回来"·裴炬恶狠狠地笑着,带着深刻的怨毒盯住陆知处,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第 11 章·11··裴炬不知从哪摸出一条鞭子,带着满意的目光由上而下扫视了一遍,握住鞭柄将它伸入旁边的水里··此时陆知处才知道刚才裴炬进来时为什么手里还要提着一桶水了。
那是一桶盐水··浸过盐水的鞭子打在身上,滋味想必分外不同··陆知处暗自苦笑,虽然一点都不想尝试,但此时此刻好象由不得自己了··鞭起,鞭落。
陆知处只觉得先是一股冰凉狠狠划过,胸口随即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沾了盐水的鞭子在肩胛至胸腹处斜斜留下几道血痕,末梢轻勾起伤口,引来身体反射性的一阵轻颤··"钟先生要你消失,但我想在那之前,应该好好招待你一番才是,也不枉你累我受罚。
"·裴炬说话很斯文,下手却极狠,他的长相虽然普通,但从眼神中也看得出此人颇有城府,而且做事狠绝不计性命,这正是做杀手所需要具备的条件··此等人才,应该是钟京平的心腹。
"钟京平派你来杀钟旻,你失败不说,还暴露了身份,不管原因如何,他对你的信任必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而我,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将怒气发泄在我身上又于事何补"·脸色因为鞭打而有些苍白,陆知处却显得很平静,话也说得不带一丝火气,仿佛方才一切与他无关。
"你只说对了一半,钟京平是对我起了猜疑,他本来就是个多疑的人,但你却不是无关紧要的角色·"寻常人绝受不了这几鞭,但陆知处却愣是从头到尾不吭一声,裴炬冷漠的眸子也不由升起一丝欣赏。
"你可知道你失踪的这几天,钟旻一直暗中派人找你,不惜惊动黑白两道,还下了高额的酬金,啧啧,那数目差点让我也动了心·这样的你,很难令人相信不是钟旻的左臂右膀。
"·陆知处心中一动,面上依旧滴水不漏·"既然如此,钟京平就不想想我手中也许有他要的机密,就这么急着解决我"·"看来是这样没错,迄今为止,上头还没有改变初衷的准备。
"裴炬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与他直截了当的行事极为不符的是,他说话非常喜欢绕弯子,仿佛是为了让人听起来不那么具有杀伤力··"与其损人不利己,难道就没有合作的可能"即使处境堪忧,陆知处还是不遗余力地想要说服裴炬,不仅为自己的性命,也为钟旻减少一个敌人,而照他所想,裴炬这样聪明的人,本不该如此死心塌地毫无异心地投效钟京平的。
裴炬盯着他看了半晌,蓦地笑了起来·"死到临头还不忘当说客,果然是吃律师这一行饭的,听说你曾在监狱待过两年,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在你身上看到丝毫监狱的阴暗。
"·想来对方早就把他摸得一清二楚了,陆知处心中暗嘲,头微微侧向一旁,拒绝回答··看着那人无声抗拒的苍白侧脸,双眼并没有因为几天的囚禁和受刑而黯淡下去,反而在刚才说话时神采奕奕,令人眩目,即使眉宇之间依旧掩不住浓浓的倦怠,裴炬突然很想看看他露出脆弱的表情。
·"杨律师有何贵干"看着自己面前的杨浩,钟旻没有任何心思去敷衍他··虽然一切早已经由自己和陆知处布置好,但他的失踪却是意料之外的事,尤其自己发动去寻找的人脉都无消息时,心中连续几日处于阴霾状态,情绪莫名浮躁,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按理说,即使少了一个陆知处,也不会对他的计划产生任何妨碍的。
"听说钟总裁已把陆律师涉嫌窃取贵公司商业机密的事全权交给警方处理了"杨浩的脸上有一丝焦虑,他知道自己本不该来这一趟的,即使来了也是白来,钟旻根本不会告诉他什么,但事关陆知处这三个字,他就无法坐视不管。
"这是必要程序·"淡淡一句带过,钟旻无须向他多作解释··杨浩抿唇,明显不满意他的回答,却又无可奈何·"希望钟总裁相信,知处他不是会干那种事的人,这件事,必定是有人陷害他。
"·看着对方脸上急于为好友澄清的神色,钟旻轻轻挑眉,心中莫名不悦,这个习惯性的动作令那种惯于高高在上的矜傲表露无遗··"看来杨律师认为自己才是世上唯一了解他的人"·杨浩拧眉,微愕地对上钟旻的深沉双眸。
骤然响起的电话声打破室内的一片寂然···"喂"·"阿旻,听说这次荣华因为产品被抢先上市的事而损失不少啊"那边传来熟悉而厌恶的声音,带着些许自得和假意的关切。
钟旻勾勾唇角,话筒那头的钟京平自然看不见他嘲讽的神情·"多谢三叔关心,听说三叔这阵子被老爷子勒令修身养性,似乎也不怎么好过"·钟京平窒了一窒,随即打了两声哈哈。
"老爷子对我们自然是很关心的,荣华那边状况不佳,老爷子也跟着心情不好,你要是和他说话可要小心些·"·话语之中充满了对侄子的浓浓关怀,只有知情的人才听得出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
不待钟旻说话,钟京平特意压低了声音续道:"我听说,前两天你的律师拿了荣华一些重要文件,和秘书一起私奔了"·"警方还没对此事的性质下定论,难道三叔比警方早一步知道内幕了"·钟旻无声哼笑,故作惊讶。
明明知道那人的失踪八成跟三叔钟京平脱不了关系,但现在缺少足够的证据,他也无法贸然发难··"呵呵,我也只是臆测而已,你以后可不要太过相信外人了,毕竟不是钟家的人,做起事来就是不安全。
"·"侄子谨记教诲·"·眸子漾着微微讽刺,嘴上依旧回应得体··又寒暄了几句,钟旻挂了电话,望向久等自己表情却愈发沉敛的杨浩··"杨律师还有什么事吗,还是我刚才还说得不够明白"·杨浩深吸了口气。
"我恳请荣华不要起诉知处,在还没有找到他之前·"·"杨律师凭什么认为我会起诉他"钟旻反问,锐利的眸色直射向他,在此之前,曾有不少商场上的对手招架不住,而此刻在杨浩看来,那眼神竟和当年陆知处在庭上辩论时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一个偏向狠厉,一个偏向凛然。
·他心中顿时不知作何滋味···此时,厚实的桧木门轻敲几下,旋即打开,露出门后一张明丽的脸··秘书夏晓不安地打量着沉默相视的两人,感觉气氛异常诡谲,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
"总裁,发布会快开始了·"·"不能再延迟一天么"钟旻沉吟着应道··"这......"夏晓面有难色,"您先前延了两天,香港那边已经来问了好几次了,再说这次Angle也到了......"·钟旻打断她的话,却是对着杨浩开口。
"杨律师也看到了,我这里琐事繁多,实在分身乏术·"·言下之意,你没什么事就请便吧··想听的话没听到,即使早已料到待遇冷淡,杨浩还是忍不住愤怒,为自己一如两年前的无能为力,也为钟旻的漫不经心。
"钟总裁果然雷厉风行·"也够冷漠无情,杨浩带笑,不无讽刺地道,对钟旻本来就不算好的印象瞬时跌至底点··"比起某人抛下朋友一走了之的行径自然要好得多。
"·语毕,看也不看脸色大变的杨浩,钟旻推开门走了出去,感觉无比畅快,仿佛出了口恶气···令人眼前一亮的产品,完美的宣传,容貌气质俱佳的产品代言人,不止扫除之前一切谣言,众多的瞩目也使这次发布会圆满成功,可以想见,那之后FOX系列的化装品牌必定又会掀起另一番时尚潮流。
钟京平狠狠盯着屏幕上钟旻得体优雅的答记者问,恨不得将手中杯子砸到他脸上,终究却只是往地上甩去,酒杯飞碎,液体四溅··宋氏拿走的,明明是这一季准备发布的新产品没错,怎么现在荣华展出的仿佛才是真正的新品,难道钟旻早就发现了,而特意让裴宁把产品偷走,还是他们本来就留有一手·现在宋氏抢先上市的产品,不仅没带来预期的巨额利润,反而因为一次性大规模生产而积货过多,产品的内容也不符合人们时下心理,等于是间接为他人作嫁衣裳。
钟旻,你屡屡坏我好事是吧,钟京平冷冷笑了,带着一丝狰狞··你不是很看重那个小律师么,看看我怎么对付他吧,他的下场,将是你的榜样···两个小瓶子,同样的漂亮精巧,也同样的惹人喜爱。
只是,陆知处看着瓶中的液体,却笑不出来··半晌,叹了口气·"我可以两样都不选么"明知答案是否定的··"不可以,"裴炬语带遗憾地回答他,脸上却有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
"钟先生本来只给你一个选择而已,是我增加到两个,你总得给我给面子·"·陆知处看着瓶中无色的液体,心中苦笑了无数遍,愤怒是没有用的,脱身之计倒不是没有,但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之下,也只能慢慢等待时机,坐着等人来救,那不是陆知处的性格。
然而现在,他面临着一个选择,二选其一··他宁愿没得选··"这里面的东西,都是钟先生手下新开发出来的,无论是哪一种喝下去,最迟也要等到二十四小时甚至更久之后才发作,药效也没人知道,委屈你了。
"·裴炬温声道,他听似安慰的话只会更令人恐惧,又或许那才是他的目的··钟京平要裴炬给的是纯度极高的毒品,而裴炬自己增加的是春药··陆知处闭上眼,拒绝选择。
·第 12 章·12··"考虑得如何"裴炬也不逼他,好整以暇坐在旁边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有得选择么陆知处长吐了口气,目光扫过摆在他面前的两个小瓶子,对上裴炬双眼。
"右边的·"虽然裴炬的目的只是以折磨他为乐,但春药总比毒品好,一旦沾上后者,那才真叫万劫不复,什么电视宣传效果都比不上他在狱中的亲眼所见,一个意志本来及其坚强的人硬是被毒品生生搅弄得不成人形。
裴炬无声地笑了,像是早已料到他的选择·"你以为春药比毒品好是吧,别忘了我是钟京平的人,也就不会比他仁慈多少·"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续道:"这种药持续时间长短不一,一旦发作起来而且没有得到纡解,那滋味可要比吸了毒还要难受的。
"·"如果你可以让我两样都不选,我想我会更高兴的·"语气淡淡,不想和他多说,现在拖得了一刻即是一刻,纵是陆知处修养再好也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起来。
钟旻他妈的办事效率还真低,既然派出一大堆人来找自己,那么即使这里再难找,两天两夜也该够他把G市整个翻一遍了··陆知处挪了挪身体,很小心地藏住身后玄机,没有让裴炬察觉。
"缓兵之计对我没有用,"裴炬看出他几分的企图,笑得很开心·"这里是哪里,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不,或许当你变成鬼的时候可以出去看一看·"·他的意思是......隐蔽且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么半眯起来的眸中异光一闪,捕捉到这句异乎寻常的话。
然而裴炬不会给他机会多想,他打开瓶盖,一手捏住陆的下巴,就着瓶口将液体往他嘴里倒,由不得半点挣扎··陆知处也知道此刻的任何挣扎都是无谓的,索性放松身子倚向墙壁,任冰凉的液体缓缓滑过喉咙,再流入胃里。
"也许对你来说,最难熬的不是药性发作,而是无法掌握它什么时候发作的漫长等待·"裴炬呵呵一笑,站起身··"五个小时后我会再来,你应该祈祷它不会在这段时间内发作,要不然,"指腹揩过陆知处唇角残留的液体,脸蓦地凑近,气息喷在他的耳廓颧骨,无比暧昧。
"你自己没法解决不说,我也就错过一场好戏了,钟先生可还吩咐了把你发作时的模样拍成片送给钟旻的,别让他和我失望了·"·不置可否,他闭上眼以沉默回应。
脚步逐渐远去,关门声响起,一切恢复静谧···"有什么消息"淡淡烟草在钟旻唇边冉冉升起,将俊美的轮廓笼于薄薄烟雾之后,惟独那双黑眸锐利如初,令人无法忽视。
"有,半天之前,有人看到裴宁在这附近出现过·"说话声是从电话那头传出来的··"跟上了"松了松领带,刚才发布会回来,钟旻半刻也没休息就接到这个电话。
"咳,"对方有些尴尬,"本来以为盯上了的,结果那娘们七弯八绕......总之那里不是真正的点子·"·所谓点子,就是囚禁陆知处的地方··轻哼一声,钟旻毫不客气。
"这就是滕堂的势力"·滕堂,近年崛起,经营着黑道上最大的地下钱庄,近年来逐渐把触角伸向国外,几年前钟京平在越南的那批货,就是钟旻通知滕堂截走的。
钟旻和滕堂堂主步孤七就某个层面来说很有共同语言,那就是他们都有共同的敌人,钟京平··虽然钟旻并不是很清楚钟京平是怎么和滕堂扯上关系的··"钟旻,说话客气点,滕堂不过是欠你一个人情,犯得着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这么费力么"步孤七冷笑一声,单由电话也可感觉到他的气势摄人。
"你也知道欠我一个人情,找个人能难得了滕堂"钟旻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继续咄咄逼人··"你可知道绑了你那律师的人是谁"那边深吸口气,不待钟旻答话,又续道,"他叫裴炬,是裴宁的养兄,也是钟京平手下首屈一指的杀手。
"·默然片刻,钟旻缓缓开口:"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而言之,人一定要找到,而且是要毫发无伤的·"·"要求真高"步孤七嗤笑,"那律师对你真有这么重要"·没有回音。
步孤七也料到钟旻不会回答自己的,故又加了一句结束语,"我会完成你的要求,这次之后,你我就互不相欠了·"··裴炬说得没错,等待的时间最是漫长难熬,房间寂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自从上次裴宁拿掉他蒙眼的布之后,裴炬就没再让他蒙上眼,也不禁止裴宁三不五时地进来喂自己吃东西,只因为他很笃定陆知处绝对逃不出去。
房间里的通风小窗不算,剩下的出口就是那扇铁门,此刻已从外面上了琐,身在里面无论如何也是撬不开的,唯一的破绽就是裴宁每天会来的那么十几二十分钟·裴宁虽然也很小心,不会给自己留下足以脱身的路径工具,但,百密总会有一疏,不是么·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淡淡弧度,他闭上眼等着来人出现。
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裴宁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手里依旧端着食物··她看起来清瘦不少··看了他半晌,裴宁叹了口气,"你赢了·"·陆知处静静回望,等待她的下文。
"我拿走的,确实不是荣华想要推出的新产品,你们利用我骗了钟京平,也让宋氏摔了个跟斗·"·"将计就计罢了·"听到这句话,陆知处就知道产品新闻发布会想必是很成功的。
不由暗松了口气,语气淡然,他不想刺激裴宁··"我知道他们要杀你,可我没有办法阻止·"·看着裴宁撇开头的模样,真的很难相信她跟那么阴狠的裴炬居然会是一路的,而且还是兄妹。
"你可以放了我·"陆知处柔声诱着她,虽然知道效果不会太大,但他还有一个筹码··陆知处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很多人常常被他表面的锐利凛然所迷惑而忽略了那下面的狠与柔。
如果说钟旻的狠绝是不吝于表露出来的,那么陆知处便是与之相反的··裴宁摇摇头,不掩痛苦地瞅着他·"我不能·"·陆知处也不逼她,只话锋一转。
"你知道裴炬刚才进来干什么吗"·见她露出疑惑的神色,陆淡淡一笑,在裴宁看来便不知觉多了几分黯然的味道·"你是钟京平的人,想必听过‘紫蓝'和‘极乐'吧"·‘紫蓝'和‘极乐',就是裴炬刚才告诉他的,那两个小瓶子里面所装液体的名称。
越是恐怖的东西,外表和名字往往就越是美妙··不顾裴宁瞬间瞪大的双眸,陆知处接下去道:"我选了后者·"·春药裴宁不由倒吸了口凉气,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并无异状的陆知处,思及这样强悍的一个人辗转呻吟的模样,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你真的......喝下去了"·陆知处微微侧首,抿唇不语,不知怎的便多了几分脆弱··裴炬为什么让他吃‘极乐',裴宁不敢再想下去了,然而现在,如果自己不帮他逃出去,他迟早也难免一死,现在不过是裴炬自诩把陆知处当老鼠玩的猫罢了。
就是现在·裴宁不知道陆知处是如何一跃而起,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被一股猛力带着扑跌入他怀里,下一刻,一只手扼住她的脖子。
"你......"是如何解开身上的绳子的又怎么会有利器在身颈项上的压力甚至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绳子甚至还是裴炬亲手绑上的,以他的手段,断不会让陆知处有机会逃脱的。
"保命的玩意,说出来就没意思了·"陆知处知道她的心思,蓦地诡谲一笑,却与他强悍而清俊的外貌有种奇异的协调感··"带我出去吧,裴小姐。
"·"裴炬在外面......"裴宁呛咳几声,本应高声呼救的她声音却压得很低··"没关系,有你当护身符,他不敢对我怎样的·"裴宁看似没有作用,但从裴炬对她颇有微词又始终忌惮几分的情状看,裴宁在钟京平身边的地位想必不会太低,至少要比裴炬重要。
而陆知处也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声将裴炬引进来,他心中不是没有歉意,但事关性命,也顾不上自己是否正在利用着她了···裴宁对自己有情,他从很早就知道了,之所以一直不说,是为了等到最需要的时候加以运用。
别人的弱点,往往正是自己手中的武器··她低低一叹,不再说话···两人移至门口,陆知处扭开把手,打开门,正好看见裴炬站在不远处的身影··他手里还夹一支未燃尽的烟,烟头在黯淡的光线下忽明忽灭。
听到声响转过身,看见本该安静待在房间里等着药性发作的囚徒挟持着女子,不由一怔,继而缓缓眯起双眼··"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去"噙着微微的冷笑,表情是不屑的。
"想不到你也这么愚蠢·"·"至少可以让你不敢妄动·"几日以来一直疲倦着的脸忽而扬起笑容,耀眼而富有魅力,陆知处并不因为他的话而动摇半分。
心里因为他的话而恼怒起来,又瞥见裴宁恐惧而苍白的脸色,裴炬眼里迸出森冷的杀意,对象就是陆知处··陆一边带着满不在乎的浅笑,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遭。
这里是一个更大的房间,不远处有条楼梯,似乎可以通往上面的某处,除此之外,黯淡的光线让他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也还是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体内陡然浮起一丝异样,腹腔处随即燥热起来,再缓缓蔓延至全身的四肢八骸。
制住裴宁的手微微一颤··陆心中一凛,知道药性也许要开始发作了··裴宁想必也感觉到他细微的异动,身子有意无意地偏离了他一些,却没有使力,还是维持着他牵制自己的模样,至少不会让裴炬生疑。
"即使我让你出了这里,你确定不会半路欲火焚身而死"裴炬掐灭手里的烟,似笑非笑瞟向他的下身··"这个就不劳费心了。
"冷冷一嗤,陆知处抓着裴宁往门口楼梯处走,眼睛丝毫不敢放松地盯着裴炬··虽然他知道裴炬未必敢冒着连累裴宁的风险当场狙杀他,但以他的性格,难保会突然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裴炬果然站在那里没动,看着他们慢慢走向楼梯··陆知处蓦地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而软倒在地,勉力支撑住,却已露出破绽··变故陡生··刹那间,他身前一空,被自己胁持着的裴宁不知去向,而自己的脑袋上,正冷冷地顶着一把枪。
"游戏结束·"裴宁咧嘴而笑,声音有说不出的得意·"我说过,即使我让你走,你也走不出这里的·"·方才被裴炬扯倒在地的裴宁黑暗中不知是何表情,轻轻颤抖,却只伏着不动。
"我不喜欢男人,但对你的感觉很特别·"枪由陆知处的太阳穴蜿蜒而下,顺着他的轮廓,由颧骨,脸颊,下巴,再到脖子,和性感的锁骨,仿佛在丈量一件艺术品。
"也许我该在你死之前好好尝一次男人的滋味"·微微喘着气,陆知处没有说话,也无须说话··裴炬的手已经来到他的胸前,一颗颗,缓缓解开那衬衫上的纽扣,时间漫长得仿佛一场磨人的酷刑。
上衣敞开,裴炬并不急于继续下面的,而是将手放在他的身体上,避过他胸膛上的鞭伤,在小腹和腰间来回摩挲,享受那绸缎般独特的触感,并低声赞叹着·"你的皮肤不错。
"·不是没想过反扑,但那把枪始终牢牢地抵在自己的要害上,无论他另一只手如何动作··闭上眼,竭力忍耐着来自体内和体外的双重不适,陆知处暗叹,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葬身于此吗·"哎,看不下去了。
"·突兀的声音响起,陆知处随即感觉到裴炬的身体一僵,连带着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也静止不动··"小陆的皮肤当然不错,可也轮不到你来摸,你说是吧,小陆"裴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就在他们身后,枪在裴炬脑袋上一点一点的。
不,根本就不是裴宁,声音低沉,那分明是个男人··陆知处只觉得那声音有点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听他的语气,似乎是认识自己的··"阁下是怎么来的,裴宁呢"裴炬很镇定。
"嘿嘿,"来人没有回答他,却说了句不相干的话·"螳螂捕蝉,却没有黄雀在后·"·陆知处闻言,立即就知道是谁了··他微微皱眉。
"唐阑"·"真感动,你居然还记得我·"来人绕到他们面前,借着微弱的光线,陆知处看见那张娃娃脸,正是唐阑,滕堂的首席杀手。
第 13 章·13··其实当年陆知处并没有想到会认识唐阑,只不过狱中一段遭遇阴差阳错成就了两人孽缘·此刻眼见唐阑那张招牌娃娃脸陡然出现,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在不停地思忖着。
唐阑身上还穿着裴宁的衣服,戴着长长的假发,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行动自如,甚至那身女装配上唐阑清秀的娃娃脸,倒还有几分赏心悦目··"你怎么会在这里"陆知处皱了皱眉,不掩意外。
既然身体不再受制,也就没有必要维持僵硬的姿势,他扶着墙壁站起来,即使裴炬手中的枪依旧指向他,但那已不能构成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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