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 by 古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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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 by 古镜(3)
·陆续赶到终点的那些人包括黄毛在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两个男人旁若无人的激情热吻,这是什么状况·一片静寂之中,所有视线皆投注在那两人身上,鸦雀无声。
其中一部车后座的少女像触了电似的陡然尖叫着嚷起来,声音荡气回肠·"酷啊老大"·有些气喘地,陆知处按住钟旻的肩头拉开一些距离,看见那几个女孩居然很兴奋的样子,只觉得啼笑皆非。
·铃声突然响起,是钟旻的··只见他悠然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盒盖,接听··没过多久,切断电话,他望着陆知处露出笑容··"查到那位拥有宋氏10%股份的古董收藏家到底喜欢什么了。
"··第 25 章·25··"查到那位拥有宋氏10%股份的古董收藏家到底喜欢什么了·"·陆知处闻言眉梢一挑,正想询问,那边原本呈呆木状的几人出现些许骚动,黄毛排开众人走上前来,带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神色。
"我刚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眼才会想去骚扰两位大哥,不知你们能不能原谅小弟"·陆知处淡淡开口:"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你们年纪轻轻就这样惹是生非,迟早是要出事的。
"眼光一扫,包括黄毛在内的所有人皆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这几人本质不坏,只不过耽于游乐,缺少管教,陆知处对他们并没有恶感,加上也没受到什么伤害,所以教训几句便想算了。
"大哥教训得很对,经过今晚这件事,小弟决定洗心革面,所以,所以,"刚才还嚣张十足的人居然露出一丝扭捏,"不知小弟今后可不可以跟着两位大哥混......"·陆知处啼笑皆非,敢情这小子把他们当成混黑道的了,这样一想,口气冷了下来。
"你混哪里的"·"没有没有,"黄毛连连摆手,挠着头惭愧地说:"就凭我们这几个人哪有什么黑道看得上眼,要不然早就......"声音越来越小,终至噤声,只因他瞄到陆知处冷冷看着他的眼神。
"你想加入黑道"·开口的是钟旻,他的话让黄毛听出了一丝希望,立时喜上眉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态度坚决不容改变··钟旻思忖片刻,缓下口气。
"容帮你们愿不愿意去"·"您,您是说华虎华老大的容帮"黄毛瞪大眼,结结巴巴地问道··钟旻点点头。
陆知处皱起眉,虽然他对黑道的了解仅止于唐阑和一个滕堂,但听他们的语气,这个所谓的容帮似乎也不容小觑··"当然愿意"黄毛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掩不住的兴奋。
"谢谢大哥,您对我们的恩德我们一定不会忘记的"·钟旻摆摆手,慢条斯理地说话,陆知处发现此刻的他优雅未减,却更带了几许纯粹属于黑暗的魄力:"在那里做事,什么都要从低做起,我只不过让你们进去,但造化如何,全要看你们自己,否则丢了脸,你们也别说是我的人。
"·陆知处听着,兀自沉默·他知道钟旻一直都和黑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未曾想,这种联系或许来得既久且深··几人万般愿意地拼命点头,年轻的脸上满是感激和向往,像他们这样的人,无心读书又没有一技之长,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而已,但现在不同了,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在黑道上出人头地的希望,那种刀口上舔血,为兄弟两肋插刀的生活一直深深刺激着许多年轻人的心,黄毛他们也不例外,一想到那种紧张刺激的日子,便兴奋地连全身毛发也禁不住颤抖起来。
钟旻背负双手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模样,唇角浅浅勾起,清贵俊逸的脸庞完美无缺··陆知处静静看着,一言不发,昏黄路灯照在他眉间,映下淡淡阴郁。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杨定南皱起眉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杨浩抿唇,视线落在杨定南身前的办公桌上,一句话也没说··杨定南深吸口气,捺下怒斥的冲动,再开口,却是长长地叹息一声。
"你迟早是要继承我的事业的,好好收收心,别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动不动就闹别扭,还有,素因说你抛下她独自跑到G市去,是不是有这回事"·"不是您让我去那里办案子的吗"杨浩陡然抬起头,眼底浮起难得一见的阴霾。
杨定南思量片刻,这才缓缓道:"我当初就不喜欢这个女人,可你非要娶她,我拧不过你也就同意了,既然娶了她就要负责,你们现在结婚不到两年就若即若离像个什么样子"·好一副伟大的慈父形象杨浩看着他,冷冷地笑了。
"当年,你对知处做过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杨定南面不改色,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做过什么"··"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蓦地大吼起来,对着自己的父亲。
"那时我在酒吧里醉酒伤人,是你找上陆知处,栽赃陷害他窃取了事务所的秘密,威胁他代我坐牢,是不是"·相对于他的激动,杨定南镇定如初,波澜不惊。
"难为你和他五六年的同学居然还比不上我了解他,如果不是他自愿的,你以为陆知处那样的人会轻易受我威胁"·自愿杨浩一震,微微喘着气盯住杨定南。
"不可能"·语气如此斩钉截铁,然而心底却有一股惊悸慢慢升腾,仿佛隐藏了许久的秘密被一层层地剥开来,暴露在阳光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得昔日好友一夜反目,杨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从心底对陆知处有一种愧疚,觉得对不起他,所以也没想过要去弄清楚事实,只是一味地停留在自己和何素因背叛了他,而之后自己的父亲又以胁迫的手段要陆代他坐牢,难道,真相不是这样的么·"你太天真了,简直不像我杨定南的儿子。
"他叹了口气,望着杨浩的眼里多了一分无奈,那是为人父者的担忧·"何素因那女人本来是陆知处已经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了,为什么到后来反而和你在一起"·"那是因为......"话到一半,杨浩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你喝醉了酒,然后和她上了床·"杨定南帮他把话接下去,摇摇头,"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反对你们结婚吗,不是因为她曾经是陆知处的人,而是因为这女人的心机太深了。
"·杨浩闻言愕然,想也不想地反驳·"不可能"·他还记得当年依偎在陆知处身边那个笑靥如花活泼可爱的女孩,形影不离的两人从来就是大家眼中的金童玉女,若不是自己......若不是自己酒后乱性,只怕他们现在依旧幸福得令人艳羡吧......·"你宁愿去信一个外人的话,也不愿信自己的父亲。
"·杨定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杨浩无意识地摇着头,仿佛想驱走脑海中的混乱·"不可能,不可能......"·杨定南没再逼他,淡淡道:"今天的事就忘了吧,当我没和你说过,素因还在家等着你,我也想抱个孙子了。
"说罢起身离开,又似想起什么地顿了顿,"还有,别再去找陆知处,你们两个早已没有瓜葛,不要再自寻烦恼了·"·关门声响起,室内重回宁静,余下杨浩依然愣愣地坐在那里,良久,苦笑一声,双手抱住脑袋深深地埋下头去。
要怎么忘记,要怎么当作没有发生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现在也许仍然是挚友,是一辈子的挚友,可是现在,竟连看一眼,也成了奢望......··"那个古董收藏家到底喜欢什么"·宽敞的书房,柔和的光线,沐浴更衣,软褥咖啡,舒服得让人不想动上一根指头,尤其是在那样一场激烈的赛车以后。
钟旻微眯起眼,享受着香绸液体在喉咙滑动的滋味·"饰物,尤其是清朝的饰物,那人有种狂热到了执着的地步·"·饰物么,通常这种人都不会太注重金钱......陆知处沉吟道:"如果投其所好,是否意味着他愿意用那10%的股权来交换"·"不容易,"指节轻敲椅背,钟旻的思路也在飞速转动。
"那人虽然热衷,眼光却很高,我去查了最近几次拍卖会的物品,都没什么特别好的·"·明天晚上就是家族会议,如果能在那之前搞定宋氏,那么他们手中无异于握了一个重要的筹码。
陆知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分析着当前形势,钟旻的堂兄钟泓虽然这一次远在欧洲不会回来参加会议,但这几年欧洲的分公司一样经营得颇具规模,何况他的父亲是钟鸿钧,钟老爷子的长子,他则是长孙,钟氏中很有一些老人苦守着传位嫡子的陈规不放,平空就有一股支持他的势力,钟沁和钟京平不必说了,各自为政,而相形之下,被派驻荣华的钟旻就显得势单力孤得多,虽然这几个月以来荣华大有起色,但还远远不如钟氏,因此若没什么有力的筹码,在类同"弱国无外交"逻辑的钟氏里只怕连发言权都没有了。
"我明白了,这件事交给我,我尽力在明晚之前办妥就是了·"·陆知处从来不会口出狂言,他这样说必定已有了自己的对策,钟旻不再追问,只是挑起另一个话题。
"刚才你在不高兴些什么"公路之上,听到自己答应了那几个人的请求,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并不代表他看不到。
突如其来的话让陆知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语气淡淡·"他们还很年轻·"·"那又如何"·"你在利用他们。
"陆知处一针见血,他本不想说,但钟旻主动提起,便又勾起了自己的不快··"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钟旻端起咖啡啜了一口,云淡风清。
陆知处揉揉额角不掩疲惫,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起冲突,却从来没有这么的心平气和得几近窒闷,但在平静之下的,是更为激烈的分歧··再说下去显然也无济于事,两人在这个问题上的观念不同注定不会讨论出什么好结果,陆知处没有再争论的打算,暗叹口气准备起身睡觉,手却被一把拉住。
"你到底在不高兴些什么"钟旻拧眉,黝黑的双眸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其实黄毛他们不过是根导火索,真正的问题在于自己,几年的牢狱生活,再加上被裴炬绑架那件事,让他对黑道深恶痛绝,如果可以,自己一个指头也不会去沾染上那两个字,但他明白在钟旻身边,时时要接触到那股似有若无的黑暗势力,然而这已是自己可以容忍的最大极限,不会有再多了。
万般思绪从脑海中掠过,反而不知从何说起,陆知处想甩开钟旻的手,却意外发现他拽得如此之紧··"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为胜,再怎么说那也是别人的事,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了"钟旻的话依旧很刻薄,但陆知处却听出那话意之下的解释,心底不觉波澜微起。
"也许是太累了吧·"抹了把脸,身体却猛地从背后被紧紧抱住,力道大得足以勒痛骨头··"我可以阻止他们去混黑道,但无法阻止自己的人生,我对这种生活习以为常,但如果你后悔了,想要抽身也来不及了,所以,"下颌抵在陆的颈项上,钟旻喃喃似的说,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激烈。
"一起堕落吧·"·在最开始的僵硬过后,身体慢慢地松懈下来,一动不动任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重叠在一起,眼睑微垂,眸底却有了淡淡笑意··我从来不曾后悔过。
第 26 章·26··"幸不辱命·"唐阑将一个盒子递至他面前··"谢了·"打开盒子,瞥见里面的一抹流莹,陆知处唇角一勾。
"喂喂,我是杀手不是小偷啊,你叫我撬开你家的门进去给你拿这个盒子出来,还要连夜赶来香港,现在只是一声谢谢而已"不满的抗诉很快变成可怜兮兮的怨念,唐澜四处张望,打量着钟旻的住宅,"千辛万苦跑到这里连杯水都没得喝......"·"不要告诉我这段时间里你不是一直赖在我家的,"陆知处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住宿费好了,我不另外算的。
"·呃,他怎么知道的,唐阑摸摸鼻子,唉声叹气:"自从你在钟旻身边做事,怎么就越来越精于算计了"·陆知处哼笑,毫不同情,因为他可以预见自己的住所已经被这家伙摧残成什么样子了。
"别忘了我是律师,本来就是从别人身上压取最大好处的·"·"话说回来,这只手镯有什么用处,要你十万火急地让我送到这里来"·陆知处微微一笑,"我要用它来交换宋氏10%的股权"·"什么"唐阑瞠目,他虽然对商业上的事情没什么涉及,但也大概明白宋氏10%的股权是个怎样的数目,就凭这只小小的镯子他承认自己对这些所谓的古董一无所知,但起码的欣赏能力还是有的吧,这镯子漂亮归漂亮,看起来也不像值那个数字。
手指摩挲着雕刻了无数精致纹理的镯子,陆知处面沉如水,缓缓道:"那就得看他识不识货了·"·成败在此一举···钟旻虽然被钟老爷子"下放"至荣华,然而他原来还是钟氏挂名的副总裁,在钟氏也有一些自己的旧部下,但现在他并不打算动用那些在关键时刻才能发挥最大作用的资源,所以钟陆二人将大本营选在了日文科技--那间钟旻为幕后老板的公司。
此时日文的投资部里陷入一片紧张忙碌的气氛之中,总裁张绍亲自操刀,几台电脑之前,除了他一只手按在鼠标上捕捉着那上下跳动的数字之外,尚有几双眼睛紧紧盯住屏幕,以便随时搜集资料供钟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二少,宋氏那边似乎察觉异样了·"张绍沉声道,"他们开始回收市场上的散股了·"·投资部经理在一旁插口,"应该没关系吧,只要我们握紧手上的股票不抛出去,再加上陆先生那边的10%......"·"那10%还不是我们的。
"钟旻语气淡淡,他的话却提醒了所有人··陆知处此刻不在这里,为的正是去办这件事,只不过众人潜意识里都把它当作囊中之物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很危险的,一旦他们没有得到那位股东的支持,预定的目标也就岌岌可危了。
"宋氏即使发现了什么也没用,他们现在手头上必定没有那么多资金,否则不必这样一点点地收回去·"张绍看了看时间,不由露出笑容·"照这种速度,他们根本来不及筹集到过半的数目。
"·他话未落音,屏幕上的数字停止更新,收市了··所有人均松了口气,表情松懈下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开始互相谈笑或者出去吃午饭·惟有钟旻坐在那里,双眸依旧看着显示器,似在思索,又像在出神。
"二少"张绍拍拍他的肩,递来一杯温茶·"你觉得有何不妥吗"·"还有一个下午·"钟旻接过啜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
在他看来,宋泽彬这人虽然品行不端,且在前阵子栽了那么一个大跟斗,但这并不代表他是无能的,能够将接过他父亲的棒子这么久,没有几分实力是做不到的··张绍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接下来一个下午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是紧守阵地,对他们来说却是要扳回劣势·"这次钟旻在宋氏所买下的股票,全是分别以不同的人的名义进行的,宋氏那边即使怀疑,也不会想到钟旻头上去。
他顿了顿,又续道:"如果陆先生可以拿下那10%,那我们就万无一失了·"·钟旻没说话,他也在想这个问题·现在他们手上有宋氏45%的股票了,即使陆知处没有得到那个股东的支持,他们也将成为宋氏的一大股东,但如果这样的话便算失败了,假如不能成功入主宋氏的话,那么一切努力都将变得没有意义。
·"对不起,老爷他正在午休·"·"抱歉,老爷说他今天身体不适,恐怕无法招待您了·"·"抱歉,我想您还是回去吧......"·花园洋房外,女管家隔着大铁门对这位陌生客人歉意道,连她自己也快忘了这是第几次回绝他了,虽然并不晓得这名男子为何而来,但却对他在大太阳底下站了近两个小时依旧保持着客气的态度颇有好感,况且这位客人面容清俊风度翩翩,奈何她不是主人。
陆知处不以为忤,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我可以等·"以前在监狱时顶着烈日连干几个小时的活是常事,何况现在有求于人,姿态低点也无妨··"这......"管家有些为难,踌躇了片刻。
"那好吧,我再去问问看·"·"谢谢·"为了来见这位收藏界据说脾气古怪的收藏家,他特地换上了一袭清式长衫投其所好,现在他开始庆幸了,长衫衣袍宽大,通风透气,穿久了也没有汗湿重衣的感觉,不然裹着一身西装,只怕现在已经昏昏欲倒了。
··下午的战况出人意料的激烈··宋氏那边为了能收回市场上的散股,不惜压低价格诱使买家将股票抛售出去,这一举措让他们成功收回百分之三到四的股票,由于钟旻他们死死握住不肯放手,所以一直到最后,那45%的股权损减至40%,宋氏也没得到什么实质的好处,算是两败俱伤。
"二少,他们刚才怎么突然奋起追击,好象已经知道有人要恶意收购宋氏一样"张绍揉揉额角,灌下一大口咖啡,这场持续了整个下午的拉锯战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心神,可叹坐在他旁边的老板依旧精力过人。
"我们动作太惹眼了,难怪他们要戒备·"钟旻接过旁边递来的温毛巾轻按在脸上擦拭了几下··"现在我们手中持有的股票和宋泽彬大约不相上下,而且也没有任何股东的支持,这并不足以在董事会拿到话事权。
"张绍摇摇头,有种功亏一篑的感觉··钟旻不答反问:"现在几点了"·张绍看了眼手表:"六点,离会议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钟旻抿抿唇没说话,桌上手机响起··"喂"他拿起来··对方的声线婉约轻柔,酥麻入骨,却并不是他想的那个声音。
"钟旻吗我是梓宛·"·"有事吗"钟旻缓下口气,不让她察觉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微微僵硬··"我想见你,有正事。
"·沉吟只有片刻·"好·"··"老爷,那位客人还等在外面,他想见您一面·"·"不是说了不见吗"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老人回转过身,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无情的痕迹,精神却依旧矍铄得很,竹青色薄丝长袍轻轻曳起,自有一股恂恂儒雅的味道。
"他看来很执着·"管家尽职地转达,"而且似乎有非见不可的急事·"·"每个人来见我都有非见不可的理由·"老人咳嗽两声,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他等了多久了"·"快三个小时了。
"管家小小而善意地夸大了一下,她知道主人喜欢清静不被人打扰的生活,但外面那位客人看起来很诚恳,也不像以往那些上门拜访的人一样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目的表现在脸上。
随意翻了几页书,老人漫不经心地道:"让他进来吧·"·管家微垂下头回应·"是·"··"你看起来精神不错·"素手捏着瓷匙在印有紫罗兰花纹的精致圆杯里搅拌,咖啡的浓浓方向伴随着佳人身上的典雅端庄一起,沁入钟旻的视线。
"彼此彼此·"钟旻很有绅士风度地舀起方糖放入她的杯子里,对方越是绕圈子,他就更是笃定了她要说的事非同小可··白皙的眉间微微蹙起,顾梓宛看似不解地偏过头打量他,那可爱的姿态足以令过往男人为她驻足。
"再过两小时就是你们钟家的家族会议了,但你看起来似乎毫不着急·"·钟旻笑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要着急"·"我听说钟爷爷今晚要将钟氏的一部分股权转让,被转让者必须是钟氏子弟中名下现有资产最多,产业发展前景最好的一个。
"小巧玲珑的红唇微微扬起,矜持而恰到好处,若是她那一头直发去弄曲,五官再深邃些,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茜茜公主了·"而且,我还听说现在不止钟泓,就连钟京平所拥有的维京酒店其资产也要在你之上。
"·"你听说得还真不少·"钟旻伸出手去,将垂落在她额前的散发拂至耳后,脸色平和如初,并不因她的话而有所波动,那样亲昵的动作令两人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对热恋中的男女。
"还听说了什么,不妨一一道来·"·顾梓宛乖顺地坐着不动,俨然一个优雅淑女,有问必答·"你手上只有一个荣华,之前钟爷爷又剥夺了你原来在钟氏的职位,现在的你,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
"·"那你说我要怎么做"钟旻靠向椅背,悠然发问的态度让顾梓宛捉摸不透,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原本十拿九稳的筹码了··但她仍然说出自己的目的,带着纯真又有点妖媚的笑容。
"你可以和我联姻·"·没有听到钟旻的答复,她继续说下去·"反正你我之前早有口头上的婚约,如果现在定下来,你立刻就有顾氏作为后盾,何惧钟泓他们"·顾梓宛不相信钟旻听了这样一个提议会毫不动心,这将是两相得益的结果--钟旻和顾氏,况且她对自己的容貌对于男人的魅惑力有足够的信心。
"看起来你对钟氏了如指掌,男人不会喜欢有这样一个妻子,但如果作为盟友的话,我很乐意·"钟旻交叠双腿优雅回应,男俊女美,彼此本该就像十九世纪那些在法国香榭里舍大街喝咖啡看落叶的浪漫恋人一般,路人禁不住都会深深回望,谁能料到那笑脸之下的谈话内容竟是如此市侩·"你的意思是"没有得到他明确而肯定的回答,顾梓宛追问道。
"你为什么会有和我结婚的念头"·"我们俩很匹配·"匹配,是无论从家世容貌还是彼此的利益结合来说,这是最实际最标准的答案,至于爱情这种东西,她嗤之以鼻,豪门与爱情从来就是天敌,他们得到一样东西注定就要失去另一样,顾梓宛从七岁起就没抱过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但现在她越发摸不透对方的想法。
"我拒绝婚约·"看到顾梓宛因他的答案怔愣片刻之后转而掩不住愠怒羞恼的种种表情,钟旻薄唇轻勾,"但如果作为盟友,我很欢迎·"·"你以为在你拒绝了婚约之后我还会支持你吗"生平没被人拒绝过的顾梓宛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她心高气傲的自尊心受挫。
"会的,你是个聪明人,当然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方·"钟旻好整以暇,"我也听说顾氏那边最近不太平静,似乎是为了继承人的纠纷·"·见顾梓宛沉默不语,他又加了一句:"我并不要求在这次家族会议上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但接下来的日子,我想我们会有能达成共识的时候。
"··老人慢慢地踱出来,视线所及,那位终于得以进入他宅子的客人此刻正站在一幅画前,似乎看得入神··他微咳一声,那人转过身,并不像以往上门的人一样西装革履一派现代气息,古老的长衫穿在他身上不显突兀,反而有种闲庭信步的淡然气度。
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穿这种衣服的··老人怔了一下,目光不失锐利地扫过他,一边伸出手:"请坐·"·陆知处坐了下来,接过管家端来的茶,道了声谢,向老人微微一笑:"晚辈陆知处,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鄙姓金。
"·和他祖母同姓陆知处挑了挑眉,指着自己方才驻足观赏过的画笑道:"晚辈见那幅画上有青石老人的落款,莫非那是金老先生的画作"他知道此行目的迫在眉睫,但此时此刻却绝不能开门见山。
老人见他谈吐温文有礼,又听他提起自己的得意之作,脸色顿时缓和不少·"那是闲时涂鸦,登不得大雅之堂·"·"过谦了·"陆知处微微一笑,"晚辈看那幅画,山水泼墨之中隐有忘尘之境,斗胆猜想金老先生是位老庄之道的爱好者。
"·好话说得不着痕迹,再清高的人也不会觉得碍耳,只见老人脸上微微动容·"你懂画"·"少时受家祖母熏陶,教过一二,略知皮毛。
"陆知处出言愈发文雅了,他也察觉到老人态度的变化··老人没再说话,喝了口茶,这才慢慢道:"你来这里该不会只为了和我谈画,说吧年轻人,你的目的。
"·有了他这句话,陆知处也不再绕圈子·"晚辈想用手中一物换得老先生手中所持有的宋氏10%的股权·"·"好哇,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老人淡淡地笑,态度却是出乎意料的干脆·"你有什么宝贝值得我拿那10%的股权来交换"·陆知处将那只紫檀盒子移至老人面前,缓缓打开。
"凭盒中之物,听说老先生极爱清朝饰物......"·话未竟,老人已看清那里面的东西,脸色立即大变,拿起盒中镯子细细端详,禁不住双手微微颤抖,再抬首,满是皱纹的脸上隐见厉色。
"你这东西,从哪里来的"··第 27 章·27··和聪明人说话果然毫不费劲··只见顾梓宛垂首片刻,抬起头,嫣然一笑·"我明白了,想必今晚你已胸有成竹,不须我再锦上添花了。
"·"也不尽然·"钟旻端起龙井轻啜了口,淡淡一抿·陆知处很喜欢茶,尤其是雨前龙井,和这人相处久了,他似乎也被感染不少,起初只觉得龙井不如咖啡过瘾,又没有其他茶类来得一苦到底,现在喝得久了,方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齿颊留香,隽永绵长。
"花不嫌多,来者不拒·"·顾梓宛打量了他一会儿,方才叹道:"也只有彼此世交我才说,你这人真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凉薄,只怕没什么女人受得了长留在你身边。
"·"这是诋毁"·"不,是惊叹·你别这样看着我呀,人生总要有点不可预测的风险才有趣,不然事事掌握在先岂不无聊得很"顾梓宛咯咯笑了起来,"虽然我依旧认为联姻是结盟最牢固的手段,不过你既然拒绝,那也只好另觅良途了。
"不要怪她恢复得如此之快,只因从小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她很明白怎样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拒绝这样一桩对你我都有好处的联姻吗"星眸一眨一眨,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
"难道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你不会认为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和我在这里聊天吧"·下逐客令了她轻笑,吞下最后一口樱桃酥,吃相优雅而淑女:"不要紧,现在没人当我是威胁,待他们先争出个子丑寅卯再说,太早踏进去只会沾上一身腥。
"·想先看龙虎斗,再坐收渔利钟旻不置可否,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女人的城府了,但顾家那帮子人也不是没有一个是好料理的,她想要凌驾于众人之上只怕还需要下一番功夫。
·眼见老人如此激烈的反应,陆知处立时与这枚镯子的来历有着莫大的关联·"这是家传之物,由晚辈祖母留下的·"·老人面部耸动,迫不及待地追问:"你祖母叫什么名字"·"金恒亭,之前还有一个名字,叫爱新觉罗恒亭。
"凡是中国人对后面那个姓想必都不会太陌生,满清覆亡之后,满人的地位一落千丈,他们为避免麻烦,常常将自己的满姓改为汉姓,而满语中的"金",就是爱新觉罗的意思。
"爱新觉罗恒亭......"老人似喃喃,又似回忆,枯瘦的手情不自禁伸出去抓住陆知处的衣袖,"她呢,现在在哪"·"她已经在不久前辞世了。
"·老人大吃一惊,脸色骤变,身躯已摇摇欲坠,几要倾倒,陆知处连忙扶住他·"老先生与家祖母是旧识"·其实这已是不言自明的事实,此时陆知处问出来,不过是转移老人的悲伤,他自己心下也很意外,祖母少时离家,随着爷爷在外飘泊,早已和家里断了联系,然而几十年后远在香港的一隅,却竟还有人认出了这只镯子......·"她怎么死的"老人却不理会他的问题,兀自问道。
"旧疾突发,心脏病·"·老人闻言,再也禁不住陆知处的搀扶,身体重重跌坐在椅子上,神情奇异,说不出是悲伤,还是遗憾··陆知处静静地默立一旁,等他恢复过来。
·"她这几十年过得好吗"·"很好,祖父祖母二人伉俪情深,几十年来虽然颇多风雨,却都是两人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那就好......"半晌,老人长长地吐了口气,情绪渐渐沉淀下来,毕竟已经是几十岁的人了,人生看得太多太淡,再怎么悲伤也不会在面上流露太久,他打起精神重新注视着眼前这名故人的后代。
"你是恒亭的孙子"·"是的·"陆知处神色淡定自如地任他打量,心里不能说毫不着急,但事情峰回路转发展到这一步,贸然开口只会适得其反。
本以为老人会有一番仔细的盘问,谁知看了他半晌,那双冷漠的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笑意·"你知道吗,虽然你长得不像恒亭,但那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却像了个十足,这让我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相信你。
"·不待陆知处回应,他缓缓道:"我是你祖母的堂兄,也就是你的舅爷,你祖母想必没有跟你提起过吧"·陆知处神色一动,"舅爷的名讳是上恒下音"·老人显然很意外,"你知道"·他点点头,"听祖母提过,说年少时家族里就数你们俩的情谊最好。
"·"是啊,情谊最好......"老人的神情似喜似悲,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一边轻轻道:"当年我出海留洋的时候,恒亭还只有十五六岁,我们甚至还约好回来之后要一起去看看西藏的布达拉宫,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是天人两隔......"老人微撇过头,眼底的泪光一闪而过,"不说这些了,能够在有生之年见到恒亭的亲人,我已经很高兴了。
"·"若是早点知道舅爷,知处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来拜访了,请您谅解·"在知道了这老人与自己的关系之后,陆知处的语气多了几分柔和,无论这里的财富古董有多少,他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孤独的老人罢了。
"说起来还是托了这只镯子的福啊"老人挥挥手,突然似想起了什么,话语一顿,慈蔼地望着他·"我记得你来这里,好象是为了拿它来跟我交换宋氏10%的股权对吧"·"是的,希望舅爷可以成全。
"陆知处语调平稳,不改初衷··老人抚摸着镯子上精致玲珑的纹理,半晌才缓缓道:"这只镯子是我们家能够保存下来为数不多的贵重之物,因为你祖母是幺女,所以才传给了她,现在她把这只镯子留给你,足见对你的信任与爱护。
"·言下之意,是责怪陆知处不该拿先人遗物来换这区区10%的股权··陆知处微微一笑,"我会在心中永远怀念祖母,一枚镯子不过是身外之物·"他顿了顿,"何况,这只镯子代表着家族过往,我以为放在舅爷这里会更好,也只有您这样的人才会懂得它的好。
"·"你这小子好会说话"先前古怪而略显严厉的老人蓦地大笑,拐杖顿了几下地·"明明是想要那股权,却只字不提,只是一个劲地捧我。
"·陆知处但笑不语··"我是你舅爷,就凭你奶奶的渊源,这个忙我也非帮不可,宋氏这10%的股权,是当初宋诚初为了感谢我帮了他一个大忙而送给我的,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你只管要去也无妨,如果宋氏因此不能轻许而需要开股东大会来表决的话,我也会站到你那一边的,至于这只镯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见到你,听到恒亭的消息,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事了。
"·他望着陆知处的神色愈发柔和,"越看越觉得你像恒亭,这神态,这笑容......"·老人语调淡淡,也透着淡淡的欣慰···待出了金家大门,已是日幕西垂。
陆知处看了一下表,六点··拿起电话拨通,却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显示··他吸了口气,默立半晌,又按下另一个号码··"喂"·幸好,这次拨通了。
"张绍吗,我是陆知处·"·"陆先生太好了,你一直关着机,我都不知道要上哪去找你,二少他已经往钟家老宅那边过去了......"·陆知处不得不打断他,"他关机了,我要怎么联系他"·那边闻言也犯难了,"这,二少等了你好久,刚刚才走的,现在老宅是非钟老爷子的允许不可入内的......"·挂了电话,陆知处长长地吐了口气,不许外人入内么,那么就只有......··偌大的会议室内,暗潮汹涌。
钟氏的首席秘书在那里宣读最近钟氏及其旗下各公司的业绩,每个人看似正襟危坐聚精会神,然而那下面的心思是如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钟泓这次没有回来,长长的会议桌上,除了首座的钟老爷子,左右分别坐着钟鸿钧,钟沁,钟京平,钟旻和其他几个钟家人,还有几名当年同钟老爷子一起打天下,现在理所当然成了钟氏元老的老人,连钟老爷子和他们说话也要客气三分,并非畏惧,而是代表着多年的情谊和信任。
待秘书将那长长一串报表念完,一直闭目假寐的钟老爷子这才睁开眼,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自从我退下的这些年来,辛苦鸿钧了,有了你的维持,才有钟氏今天的局面。
"·钟老爷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钟氏现任总裁的眼眶瞬间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去,要知道他努力了这么多年,要得到父亲一句称赞的话是如此得来不易·而老爷子心里也明白,钟鸿钧虽然没有他年轻时的那种霸气和决断,但对于打理钟氏,向来是尽心尽力的,若说钟家里还有不怀私心一心一意为着钟氏的,那便也惟有钟鸿钧了。
众人不像钟鸿钧那般激动,他们知道开场白过后,接下来的话,才是钟老爷子要说的重点··果不其然,老爷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参茶,一如他不疾不缓的口气·"我老了,也没那么多精力再管钟氏的事情,鸿钧这些年做得很好,但也很累,我想找个人来分担他的工作,让他能够轻松一些。
"·这话说得好听,但任谁都知道钟老爷子是在为挑选下任钟氏总裁而做准备了··没有人接话,可没有人的心中不是早已百转千回了的··"如果我现在随便指定一个人,只怕你们都不服。
"老爷子咳嗽几声,钟旻目光所及,突然发现老爷子比起前些年的精神矍铄,已明显老了许多··"所以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来决定,现在让刘秘书公布你们各人名下的公司业绩,我会将钟氏30%的股份转让给最优秀的那个人。
"·钟氏30%的股份众人暗自震惊,老爷子好大的手笔··钟老爷子不理会众人震惊的神色,兀自道:"得到这30%股权的人,可以随意选择要现在就接任钟氏副总裁的职位,还是只拿着股权加入董事局。
"说罢挥挥手,示意秘书开始宣读各人的经营情况,他自己阖上眼靠向椅背,拐杖置于旁边,双手交握,雪白的须发随着平稳的呼吸缓缓起伏,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却又无法忽视。
秘书应了一声,开始打开报表一一公布,这里面既有那些企业近两年来的业绩资产,也有钟氏分析师为其专门分析的企业前景,洋洋洒洒一大篇下来,只怕要念上一个多小时。
·长桌上的每个人无不心怀鬼胎,目光在彼此面上滑过,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纵然算盘在心里早已打得满天响,但脸上依旧半分不露,他们都明白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所以过早暴露出自己的急燥和不耐只会徒惹笑话罢了。
·到现在依旧没有陆知处的消息,又或许即使他想传来消息,但自己也收不到了,然而钟旻显得并不是很担心,脸上呈现出与现场气氛毫不相符的镇静,视线胶着在眼前的桧木桌面上,耳畔传来秘书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眼前却不期然地闪过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那几乎是一种回忆式的播放,想起两人初见时的针峰相对,跆拳道馆的拳脚相向,甚至是身体的激烈交缠时,汗水在那矫健有力的肌肤上滑动,常常发出一种令人近乎眩目的光彩。
自己原本并不是喜欢男人的,却在那之后,似乎对这个人,这具躯体有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执着,这就是所谓的爱吗,他不知道,但和陆知处在一起,自己可以不必担心着被算计,可以自觉或不自觉地松懈下来,即使两人并非认识了多年,然而彼此那种若有似无的默契和完全契合的感觉让他完全有依据去相信这一点。
·那边秘书念完长长一串,已不知是别人喝完第几口水的时候了,胜负早已呼之欲出,钟泓虽然远在欧洲,但如果没有意外,他将会是最大的赢家,30%由此收入囊中,加上他父亲正是现任的钟氏总裁,还有钟氏内部几个老人的支持,这次也算是众望所归,即使众人不服又能如何·老爷子慢吞吞地睁开眼,从自己面前拿起一个文件。
"刚才念的你们都听见了,泓所在的宏森集团现在在欧洲的资产超过5亿,当初他想白手起家一切自己动手,我也不过资助了他几百万而已,短短几年就发展到现在这样的规模,让我很是欣慰。
而内地的荣华,分析师也说了,现在它的前景评估比宏森还要乐观,因为欧洲时常已经趋于饱和,而大陆那边才刚刚起步,十几亿人的市场无可限量,将会有巨大的潜力等待发掘......"老爷子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旁的秘书连忙递上参茶。
"至于你们,"老爷子小小但并不昏聩的眼睛扫向钟京平和钟沁,漫不经心地淡道,"你们这阵子令我太失望了·"他的话轻描淡写,但任谁都听得出两人已经失去了这次的角逐权,先前钟京平东窗事发不说,钟沁也少不了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责任,老爷子早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如明镜,不说不代表不明白。
"泓和旻两人都做得如此出色,以致于连我也难以决定,所以,由你们来表决吧,"·此话一出,更令诸人意外·钟老爷子向来是独断专行的,要不然也不会在退休几年之后,0私人医生的强烈反对下,还干涉着钟氏的事务,然而现在一件如此重要的事情,他居然要将决定权交给他们·钟鸿钧神色平静地道:"父亲,我弃权。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侄子,无论他倾向哪边都不合适,钟鸿钧惟有选择放弃·他的一生,仿佛都在两难的抉择之间徘徊··钟老爷子淡淡颔首,"也好。
"目光转向其他人,"那你们呢"·"父亲,我建议将30%的股权分成两半,让钟泓和钟旻各执其一·"钟沁突然提议,在那雍容的浅笑底下是昭然若揭的心思,既然自己得不到,那么何不让两人争个你死我活·老爷子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她的一句话显然提醒了其他的人,一时间有好几个人都附和起钟沁的话。
"这似乎不符合钟老爷子最初定下的规则吧,而且对钟氏的长远发展有未必见得有利·"有人提出异议,年逾五旬的晏端方现任钟氏行政副总裁之一,是钟老爷子的故交之子,他从年轻起就为钟氏工作,卓越的能力和眼光让老爷子对他刮目相看,向来也很尊重他的意见。
"你的意思是"老爷子问··"既然钟泓这次没有回来,那么就意味着家族会议的任何利益都与他无关了·"晏端方的话很明白,要将钟泓排除在外,那么剩下最有实力的人,就非钟旻莫属了。
其他人闻言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贯来中立的晏端方居然早就是钟旻的人了,再看钟旻,却还是一派平静,若无其事··"世伯,我们也赞成将股权平分·"开口的是几个旁支的钟家人,他们手中持有钟氏少数的股份,因而在家族会议上也有一席之地,显然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有成为钟家掌权人的希望,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希望得罪钟泓或是钟旻,在现在局势未明的情况下,两不偏帮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接下来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有支持钟泓的,也有站在钟旻那一边的,更多的是希望股权平分,其中包括几个老人·本以为钟旻在钟氏算是孤立无援的,但现在看来他们显然猜错了,连晏端方都倒向了钟旻,他的实力已大大超出原先估计,所以即使钟泓虽然跟他们素来交好,但假使有朝一日钟旻成了最后的赢家,那他们岂非要因为当初和对着干而吃不了兜着走,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意见不一,分成三派,最终也还是得由老爷子来下决定,所有视线集中到这个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身上,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维持着钟氏表面的平衡,一旦他不在,又会是怎样一种局面,所有人都不曾想,也不想去考虑。
·门突然被打开,执行助理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对着秘书耳语,只见秘书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没有片刻耽搁,马上转身在老爷子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老爷子那双小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惊异,随后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古井无波,但刚才刹那间的神情变化已然落入众人眼中。
他的目光在前面扫过一周,到钟旻时略略停了一会,意味深长地道:"最新得到的消息,荣华已成功收购了宋氏53%的股分·"·老爷子带来的消息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宋氏53%的股份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这代表荣华即将入主宋氏,也可以说,宋氏将被荣华并购。
正当每个人将惊疑不定的眼神投向钟旻的时候,惟有他在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浅浅弧度··来得正好啊·· ·第 28 章·28··正当钟氏那边剑拔弩张之时,陆知处却显得十分悠闲地坐在一间简朴风格的小店里,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向外面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边品尝着这间小店据说很有名的瘦肉粥。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剩下的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所以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体验一下香港的饮食文化··"知处"一抬首,女子洋溢着如花笑靥正朝他快步走来,雪纺长裙,活色生香。
"映水·"陆知处微微意外,旋即露出笑容,几日不见的钟映水显得光彩照人,更甚以往,若说以前也是个美人,那么现在这个看起来就更有生气了·"你越来越漂亮了。
"·"可是某人不喜欢,我有什么法子"钟映水哀怨地道,见他脸上闪过一抹瞬间的僵硬,不由,相处许久,她也终于才发现这人的弱点,就是吃软不吃硬,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然大可好好利用一番了。
"我记得你跟二哥都是大忙人,怎么会有空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事情忙完就过来了,听说这里的粥不错·"陆知处淡道。
钟映水点头,"是很不错,本来我还想约你出来的,但现在看来不用了·"·"有事"·"我要去巴黎了·"·陆知处闻言讶异,见钟映水并没有说笑的迹象,这才问道:"去多久,什么时候,你一个人"·钟映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哥了,我哥还没你这么罗嗦呢"·"这是关心你。
"他摇摇头也笑了,神色柔和令人心动··"是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去,还约了另一个人,待会她就会来·"钟映水柳眉舒展,狡黠一笑·"我想去游学,准备过几天启程,不止是巴黎,只不过先在那里停驻一段时间,以后还要去世界各地。
"·"钟家那边同意放行"陆知处挑眉··钟映水耸肩·"反正都已经闹翻了,索性早日飞出这个牢笼,我想爷爷应该也默许了,不然不会过了这么多天也没人来抓我回去,他还是很疼我的。
"·陆知处点点头,面对这个他早已视之为朋友甚至妹妹般的可人女子,反而有点沉默·"一路上小心点,若遇到什么事就立刻通知我或你哥·"·"知道啦,经过这段时间的许多事,我早就明白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虽然曾经失去很多,但也得到了许多,所以,我想说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而且不后悔。
"钟映水噙着浅笑,话说得很慢,却缓如流水,沁入人心,陆知处心中一暖,正想开口再嘱咐几句,电话却恰好响起··"你在哪"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却让陆知处怔了一下。
"会议结束了"·"嗯,你有开车出来吗,没有我去接你·"·"过来吧·"他扫过钟映水一眼,报了个地址,便挂上电话。
"我哥"钟映水问··"嗯,他正过来·"·"嘿"钟映水笑了一下,有些羡慕,"老实说,我觉得你们俩在一起的感觉很契合,而且又这么形影不离,如果不是都是男人,我真要怀疑你当初是因为我哥才拒绝风华绝代的我了。
"·半真半假的玩笑话让陆知处敲上她的额头,"胡说八道"·"你们好象聊得很开心·"··温柔的女声插入其中,钟映水一见来人便喜动颜色,忙把她拉过来坐下。
"不用我介绍了吧,你们都很熟的,这就是我去游学的伙伴·"·裴宁乍见陆知处依旧有些拘谨,显然是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回忆了,但在看到他虽然意外却没有丝毫怨怼的神色之后才渐渐放松下来。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看着眼前男子一如初见时的神采飞扬,因为往事而愧疚的心终于得到一丝安慰··陆知处却没她这么曲折的心思,对他来说,之前种种显示裴宁不过是个棋子,她有她的难言之隐和迫不得已,何况再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在她为宋氏那桩案子出庭作证之后,陆知处和钟旻根据与她交换的条件放她彻底的自由,包括保护她不受钟京平那边的威胁,现在的裴宁完全是个芸芸世间再平常不过的女子。
"很好·"陆知处轻轻颔首,令他意外的是钟映水怎么会和裴宁在一起,还要一同去游学·"女人的友谊往往在不可思议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
"钟映水看出他的疑问,朝陆知处吐了吐舌头,娇媚动人·"我记得二哥最初不是也对你不很信任吗,现在你们两个人倒是孟不离焦了·"·这小女子忒也咄咄逼人,他还什么都没开口不是吗,陆知处微微苦笑着摊手,表示投降。
"你们喜欢就好,我怎么敢有意见"·钟映水是怕两人相见尴尬,此时看陆知处并无芥蒂,方才鸣金收兵·"不和你说了,我们两个要赶着去整理行装,待会二哥来了就拜托你和他说一声吧。
"·"你的事你应该亲自和他说·"陆知处皱眉而笑,不愿当传声筒··不由分说拉着裴宁赶紧离开的钟映水闻言回过头,"才不要,一见面他肯定又要训我了,傻子才留下来"·裙子随着主人离去的身形旋起一个涟漪,曼妙难言,那种美丽而自在不受拘束的风姿引得无数目光投注。
裴宁拗不过她只得被钟映水半拖着走,看向陆知处,回眸不掩眷恋,却也只有一转而逝,很多事情,都错过在最初的那个相遇,假如她没有成为别人的工具,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但现在,只能遗憾而已。
"保重·"·陆知处微微一笑,"你也是·"··华灯初上,属于香港夜晚的繁华才刚开始,一窗之隔,店内的客人反而不多,大家仿佛都十分享受这种宁静的气氛,也没什么人大声喧哗。
那两人刚走不久,陆知处低头品茶,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还以为是服务生,漫不经心地抬头,却撞入一双清亮灼灼的眼眸··他见状不由骇笑·"你飞过来的不成"钟家大宅与这里相隔颇远,中间又有塞车,这人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赶过来的。
"车开得急了些·"钟旻脸不红气不喘地坐下,却吝于再叫一杯水,抬手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摸走杯子,一饮而尽,可见真是渴极··陆知处也不和他计较,打了个手势让服务生再拿个杯子来。
"刚才映水来过了,她说要去巴黎游学·"·"那丫头成天胡闹闯祸,由得她去·"·钟旻这样回答,便是已经从哪里知晓内情了,陆知处耸肩,也好,省了许多口水。
"会开得如何,我没想到结束得这么快·"·"利益既然落实,还有开下去的必要么"钟旻冷嗤一声,顿了顿,"我们拿到20%的股权。
"·是我们,而不是我,陆知处注意到他的措辞,笑了笑,却惊讶于他的话·"怎么是20%,不是30%吗"·钟旻薄唇微抿,没什么表情。
"老爷子想要各方势力均衡,即使看好一个人,也绝不肯将赌注全部押在他身上的,若是钟泓倒也罢了,这次却偏偏是我略胜一筹,能拿到20%已经是出乎我的意料之中了。
"·话虽这样说,但陆知处分明看见钟旻眼底的灼芒一闪而过,那是不甘被打压的阴鸷,他也不甘心,努力了这么久依然未能达到最理想的目的,但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大可拭目以待。
"老爷子给了两个选择,钟氏的副总裁之职和入董事局·"·"那你......"陆知处一怔,得到10%以上股权的人不是理所当然可以成为钟氏董事局的成员么,但钟老爷子突然又提出这样一个建议的目的是什么·"后者,我们现在的重心还是荣华。
"钟氏那边,既有了这20%,也就等于在董事局占有了一席之地,以后那边若想要通过什么重大决议都不可能绕过他们的··陆知处正欲开口,只听钟旻又道:"在会议室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我很意外,你竟真的拿下宋氏那10%的股份。
"·陆知处笑了笑,把下午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末了,才总结一句·"能有这样一个阴差阳错的结果,那只能说老天也在帮我们·"·钟旻静默片刻,看着他的眸子愈发深邃黝黑,隐隐还有些看不清的感情波动。
"没有你,我不可能赢得如此之快·"·陆知处无法适应这人突如其来的感性发言,虚咳了一下难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如此说来,我真是一个为老板尽职卖力的好员工了,有否考虑加薪"其实也不过是说说而已,钱够用就好,他看得不是很重,何况荣华那10%的股份已足以让他吃喝不尽了。
钟旻轻笑一声,拉住他的手臂微微凑近自己的身体,"加薪太俗了,以身相许如何"··这家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陆知处没想到他居然会一脸正经地冒出这种挑逗的话,不由愣了一下,扬眉笑道:"好啊,如果你肯被我上的话。
"·钟旻没有答话,周围顿时静得仿佛除了他们之外再无旁人,一种异样的感觉缓缓地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兴许是灯光作用,又或许是情景使然,对方手心的灼热透过衣服传递过来,竟有如一剂催情药在体内播下种子,陆知处并没有刻意去禁欲,但也因为忙碌而整整几日没有发泄过,此刻却随着彼此对视的眼神而微微躁动起来。
陆知处冷不防惊喘一声,狠狠瞪向钟旻,那个人居然趁人不备从桌子下伸向他两腿之间·钟旻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布料握住对方的柔软,得逞般地轻扬唇角,手流畅地轻揉把玩,不急不缓,另一只手则沿着刚才的手臂往下,捉住陆知处的手心轻搔。
手心是他的敏感处之一,而钟旻很显然知道这个秘密并适时地善加利用··"你给我住手......"陆知处咬牙道,虽然他们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而且旁边的落地窗很大一部分被半透明花纹的窗帘遮着,但这并不能构成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给别人看的理由,然而他的声音因为想要强忍住呻吟而略带了点压抑,立刻便显得不是很有说服力。
"忍很久了吧,我这是免费服务·"钟旻哑哑笑了一声,更加恶意地撩拨着他,看着平日冷静自持的人双眼失控般地染上一层欲望的颜色,甚至还微微泛着湿意,真是一种十分愉悦的视觉享受。
手很快不满足于隔靴搔痒的程度,灵巧的手指拉下对方的裤链钻进去,再探入底下的棉制内裤,终于完全且毫无妨碍地握住那个已经逐渐变硬的器官··"去你的......"未竟的话语消失在满头大汗之中,制止般地按上那只不安分的手,却因为无法言喻的快感而力不从心,反倒显得有点欲拒还迎,他咬牙忍耐,竭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要那么奇怪,却终究捺不过钟旻极高的调情技巧而微微扭曲,随着对方越来越快,越收越紧的套弄,一边是几近灭顶恨不得就此沉沦下去,一边却尚存一丝理智在提醒着他不可失态,陆知处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甜蜜的双重折磨,最初的反抗早已变得毫无威慑力。
·若不是因为此时光线柔和黯淡,店里也没什么客人,又交代过服务生不要过来打扰,不然他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模样必定会惹来旁人的关注··快感至于顶点,眼前仿佛有一道白光闪过,紧绷过后的疲软刹那间袭遍全身,陆知处双手按着桌沿,瞪着那个慢条斯理地拿出纸巾拭去手上浊液的人,忍住破口大骂的欲望。
"你他妈要做不会换个地方啊"·"我也只是为你做而已·"钟旻无辜地摊手,矜傲的脸上此刻多了一抹偷腥成功的微笑,缓缓地凑近那人耳畔。
"难道你不觉得很刺激么"·随时会被人发现的紧张感会加速欲望的沸腾,陆知处当然明白这一点,刚才也不能说没有享受,但看着这家伙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就不爽,他也笑了,刚刚浸染过欲望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要不要换个地方让你也刺激一下"·钟旻一愣,对上他挑衅带笑的目光,以为他无非也就是提议在酒吧一类的地方,当下便耸肩而笑·"好啊。
"··第 29 章·29··常人眼里的所谓刺激,在钟大老板看来都不过小菜一碟吧·陆知处整理好衣物,对上那双毫不避讳自己赤裸裸欲望的眼神,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亦丝毫没有退怯之意。
"酒吧,大街,车上,公园,随便哪里,前提是,你被我上,那就更刺激了·"这张嘴可以一本正经地分析商场利害股市趋向金融指数,也可以像现在这样轻轻松松地吐出略显粗鲁的言语,无论说什么,都不会产生与本人气质相悖的不协调感。
钟旻早就了解在那张严谨沉稳的面孔下所隐藏的另一副面目,野性狂放丝毫不下于自己,这也是两人彼此吸引并日渐着迷的原因之一·若说最初交往的提议不过是想尝试一场游戏,那么现在的他早已置身这场游戏之中,不到结局无法抽身。
爱情的感觉,钟旻至今在其他女人身上无从找到,然而如果这个对象换成陆知处,他却该死的有种心动,如同醇酒,如同好烟,食髓知味,重要的是,他无法避开这种感觉,也不想避开。
"你能想到的就这些而已"他露出惯常那种淡淡讥讽的笑容,"我想我的提议会比你更好·"·他们两个想来是大战方歇穷极无聊了,才会在香港一家小店的角落里讨论起在哪里做比较刺激的话题吧,然而陆知处仅是轻轻挑眉,面上波澜不起,静待下文。
"游乐场·"那个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男人如是说道,口吻随便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唇角微扬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与情色二字绝沾不上边·"我倒很想试试在那里的滋味。
"··因此当两名香港媒体日渐注目的青年才俊出现在音乐喷泉,旋转木马,四周大都是小孩嬉闹追逐的地方时,其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追究起来只会令人瞠目结舌罢了。
今晚似乎有什么活动,人很多,强光灯几乎直上云霄,照亮了整个夜空,他们避开人群,拣些僻静的角落慢慢走着,然而西装革履,格格不入的气质还是惹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搞不好被人认出来明天还能上一回头条,钟家二少与一陌生男子夜游儿童乐园·"陆知处微微嗤笑,那可真够刺激了··"有什么打紧的,有你相陪上头条倒也不错。
"钟旻说了句玩味的话,两人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喷在陆知处的耳廓上,对方身上的烟草味若有似无地飘散过来,挑起感官的蠢蠢欲动,即使知道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并不可能真的会发生什么,但那种细微的骚动反而感觉越强烈。
烟头微弱的火光明灭闪烁,白色的烟雾自口中长长吐出,很快消散在清寒夜色之中,陆知处眯起眼望着远处旋转木马上七彩绚丽的霓虹灯,闻言摇头而笑·"在小时侯的我心目中,游乐场是一种奢侈的东西,可别被你玷污了。
"·钟旻耸耸肩,四处张望的目光里有着一丝新奇·"我也从没来过这里·"·"哦"·"七岁以前父母忙着家族生意成天满世界地跑,哪里有空带我来这些地方,七岁那年父母空难双双殒命,留下我和映水两个人,她那时候才两岁而已,天天哭着闹着要爹地妈咪,虽然有管家照顾,但我也必须时时陪着她,等到再过多几年,就已经需要开始学习各种功课了。
"·"听起来整一个惨淡人生啊,"陆知处笑了起来,感慨似地带了些调侃·"有钱人家的小孩都是这么痛苦的吧,之前我和映水接触那么久,也没见她真正开心过,除了当众悔婚之后。
"·"身为钟家人,就没有任性的权利,她的幸运在于上面还有我·"低沉的话语多了无机质的冷酷,然而却是事实,陆知处侧首,看着他的一侧几乎半隐在烟雾缭绕和灯光的阴影之中,现在是晚上,自己又没戴眼镜,视线不如平日清晰,所以才会产生看见那张脸上出现动摇与裂痕的错觉吧。
本该是矜傲孤高睥睨一切的优雅黑豹,这样的表情是完全不适合他的··脑海里骤然闪过这个念头,陆知处神使鬼差地拽住他的手臂往旁边暗处一带,黑夜给予高草树木的掩护让这里与前面的热闹隔开,更如同两个世界。
猝不及防的力道让钟旻没有防备地任他按压在树干与自己之间,认真地看进那双略有些怔愣的漂亮眸子,忽而微微一笑,主动印上对方的薄唇,辗转而温柔,一如他给人沉稳的感觉,不急不缓,隐隐有些安抚的意味。
钟旻眼底浮起一丝讶异,随即暗沉了眸色,一动不动任他施为,手却慢慢地向上游移,在他的腰间停住,秋装的薄料无法阻止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即使那只手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亦会让人觉得暧昧无比。
初时的被动一旦转为主动,唇舌便也由浅尝辄止变成激烈交缠,灵巧的舌头刷过对方口腔,连一丝一毫的空隙亦不放过,连带牙龈仿佛被重新清洗了一遍,唾液同气息一起吞没,似乎连灵魂也可以融化。
情色的气息在夜色中流转,干燥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湿热起来,双方的神经仿佛一根拉紧的弦随时可能崩裂·远处接连啪的几声,烟火陡然在苍穹绽放,璀璨而夺目的光与色瞬间映红了整片天空,人群中远远传来阵阵惊呼赞叹,那花开即落的绝美无疑深深留在他们的视网膜上。
但一切都与这两人无关,他们浑然忘我旁若无人,灿烂的烟火成了最好的陪衬,颀长的身形彼此重叠,厮磨出最契合对方的角度··枯枝被踏裂的声音传来,并且就在身旁,两人的动作不得不停下,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不满。
他们也许太忘乎所以了,连人走得这么近都没有发觉·陆知处回过头想要看看好事被坏的罪魁祸首是何方神圣,两人倒不是怕被发现,只是势必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黯淡的星光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映入他们眼帘。
·他们没有说话,那身影也静静地站着,直至一个犹疑而试探的声音响起,有种薄荷叶般的稚嫩和清亮··"请问,这里有人吗"·陆知处和钟旻就站在他面前,即使光线暗了些,也断不致于看不到他们。
两人相望一眼,陆知处开口·"你是谁"·"啊,有人......"来人惊呼一声,顿了一下,再开口还是很有礼貌·"对不起,先生,我看不见,您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吗"·看不见陆知处走近,得以看清小女孩的容貌,约莫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裙子,梳起两条辫子,十分可爱,说话的口吻却是与年龄毫不相符的老成,眼睛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如同琉璃珠子般明澈,却毫无焦距,所以她一直看着前方。
如果不是眼睛的缺憾,她看起来就像个小天使··"这里是小树林,你和大人走散了吗"陆知处为她可惜,放柔了声音问道··小女孩扁扁嘴,却忍住没有哭。
"刚才我还在和奶奶一起看烟花的,可是一转眼奶奶就不见了·"·陆知处摸摸她的头,"那你也不该乱跑,这种地方很容易遇到坏人的·"·小女孩闻言,眼睛睁得大大的,"叔叔也是坏人吗"·"你说呢"·"不是"可爱的小脸露出天真笑容,"叔叔的声音就像爸爸一样好听,所以叔叔不是坏人"·真会说话的小鬼,小小年纪嘴就这样甜,长大了还得了·失笑地轻叩她的额头,"想找奶奶吗"·"想"小脑袋重重地点下,两条辫子随着头颅的晃动一跳一跳,很是逗人。
"你记得她穿什么衣服吗"要一个眼盲的孩子描绘出亲人的模样显然有些困难,如果知道穿着衣物就比较好办了··"唔......"小女孩苦恼地歪着脑袋,一脸茫然。
连衣服特征也不知道吗,陆知处苦笑了一下,转头望向钟旻,他们是不是摊上一个大麻烦了·"去问问管理处吧·"闲闲倚在树干上的钟旻开口道。
小女孩吓了一跳,身体马上缩到陆知处后面,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表达了无言的信任··陆知处啼笑皆非,他是不是该感到荣幸,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也这么相信他。
"别怕,他是我的朋友·"·"哦,"她闻言有些放松下来,漾出两个深深酒窝的笑容·"我叫任星,大家都叫我星星,叔叔你们呢"·"我姓陆,他姓钟。
"·"陆叔叔,钟叔叔"小女孩从善如流,敏锐得实在不像一个六七岁小孩该有的反应···管理处说没有人来报失,他们只好带着叫星星的小女孩四处逛,所幸她口齿伶俐又可爱得很,根本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陆叔叔,你们为什么也会来游乐场呢,这里不是小孩子才能来的地方吗"天真无邪的脸庞仰起,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但这孩子的举动总会让人有意无意地忽略这一点。
"......"双眼瞟过另一个人,陆知处微微一笑,"你奶奶不也可以来"·"那不一样嘛,"小女孩闻言嘟起嘴巴,她已经跟他们混得很熟了。
"奶奶是带我来的,叔叔你们也带小孩来吗"·真是穷追不舍见缝插针,陆知处揉揉她的头发·"你很适合去做律师·"·星星兴奋起来,"我爸爸也是律师哦,我最喜欢的就是律师了"·陆知处莞尔。
"那你长大就可以和他一样做个律师了·"·小女骇立刻沉默下来,双手不安地绞着手帕,很小声地补充道:"可是......我爸爸已经死了·"·片刻的哑然之后,陆知处摸摸她的头发。
"那你妈妈呢"·"我只有奶奶......"星星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琉璃般的眼珠微微濡湿,却强忍着的模样令人怜惜·"而且我看不见,奶奶说看不见的孩子没法当律师。
"·"你的眼睛怎么会看不见的,从以前就这样吗"·"不是的,"她摇摇头,"摔了以后才会的·"·在哪里摔的,怎么摔的,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可能记得那么多,陆知处也没多问。
"你的眼睛肯定会治得好的·"·他笃定的语气让星星禁不住追问:"真的吗"·"当然了,那边有投环的游戏,想过去看看吗,顺便可以等你奶奶来找你。
"·"嗯"小孩子的注意力果然可以轻易地被转移,小脸上绽放出企盼的光彩·她不是容易遗忘,只是过早的懂事让她习惯将快乐表现出来,而不愿将悲伤感染别人,星星拖着钟旻和陆知处的手,蹦蹦跳跳地走。
陆知处不用说,钟旻被她这样拉着走,脸上也没有平日与对手交锋的狠辣,看着这两高一矮牵手并行,他心中甚至有种奇妙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但并不令人厌恶··三人买了十个环,陆知处问她:"这里有很多玩具,你喜欢什么"·星星虽然看不见,但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加油吆喝依旧显得很兴奋,也暂时忘记了与亲人失散的惊惶。
·"有没有热水袋"·"唔,有·"·"有没有绒毛公仔"·"有·"·"我可以要两个吗"她仰起天真的小脸问道。
"当然,但你要热水袋干什么"陆知处有些奇怪,女孩子要绒毛公仔还可以理解,但热水袋于她又有什么用处·"奶奶的腿不好,下雨天就会疼,医生伯伯说要有个热水袋敷着就会好很多的。
"稚嫩的声音认真答道,灯光下的脸就像水晶娃娃般剔透可爱··陆知处无言地摸着她的头···热水袋离得比较近,并不难投,但放置在最后的绒毛公仔就有些困难了,小小的环要套中它前面那个小小的标签,他出门在外没有戴眼镜的习惯,加上夜晚光线不佳,连投了几次都不中。
"我来吧·"钟旻突然出声,接过他手中的环,微微眯眼,手腕一动,环脱手而出,正中标签,陆知处好象看到摊主的脸色那一瞬间青了一下··"投中了。
"他笑着对星星说,小女孩高兴得几乎跳起来··"陆叔叔好厉害,钟叔叔也好厉害"·"小马屁精"轻拧一下她的鼻子,笑看着钟旻将一只半人大的泰迪熊提来塞入她怀里,柔软顺滑的绒毛让星星忍不住拿脸蹭了又蹭,一脸快乐满足。
"嘻陆叔叔你要不要也抱抱看,小熊软软的很舒服哦"·"不用了"陆知处拒绝得有点太快了,他可以想象一个大男人抱着一只毛公仔的模样会有多可笑,更何况......·"你陆叔叔他对绒毛过敏,所以很害怕抱这种东西的。
"钟旻已早一步揭示了答案,早在刚才陆知处看见自己提着它时他就注意到那细微的异样了,果不其然,那人脸上一掠而过的僵硬让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星星不信地瞪大眼,拍拍公仔的脑袋。
"陆叔叔害怕它"·陆知处咳了一下,没作声··小女孩恶作剧的心顿起,冷不防将毛公仔塞往他的方向,手扑了个空,不难想象到这个陆叔叔脸色剧变连忙后退的模样,不由咯咯直笑,一旁的钟旻也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三人组合充斥着莫名和谐,谁能相信他们不过是偶遇而已,或者世上本来就有一见如故四个字,连素来矜傲的钟大少爷也愿意放下身段陪她玩耍··"星星"·声音远远传来,却让她立时竖起耳朵,惊喜地大声回应。
"奶奶"·"星星"一个老人循着声源拨开人群朝这边疾步而来,失而复得的孙女让她激动地上前抱个满怀,语带埋怨。
"奶奶到处都找不到你,差点急死了"·"我也在找奶奶,刚才是陆叔叔和钟叔叔帮我找的,奶奶你看,这个热水袋送给你哦"小女孩急着献宝,但陌生的名字让老人不由提起防备,然而抬眼所及两名如此出色的男子令她几乎是立刻打消了疑虑。
"是两位照顾星星的吗真是太感谢了·"·"不客气,"陆知处摸摸小女孩的头,"她很可爱,也很懂事·"·"是啊,这孩子从小就让人恨不得疼入骨头里去。
"老人感慨地点头,对刚才祖孙离散犹心有余悸,遍寻不着的焦急让她差点心脏病发··"陆叔叔,奶奶找到了,我要走了·"不说人家找到她,却说是她找到别人,童真话语令人忍俊,星星不掩依依惜别的神色。
"好,"陆知处蹲下身体与她平视,"你的眼睛需要去看医生,如果有苦难就来找我,知道吗"·"哦,"星星乖巧地任陆知处将名片塞入她手里,"叔叔你是做什么的"·陆知处一笑,"也可以算律师吧。
"·这个答案令她惊喜非常·"我就知道你和爸爸一样厉害"小女孩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献上一记香吻·"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像你和爸爸一样做个厉害的律师"·"你一定可以的。
"他微笑着接受这小小的飞来艳福··"星星这么不公平"钟旻似笑非笑地调侃··"钟叔叔当然也有份"小星星如法炮制,热情地将口水印在他脸上。
"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想日后方便的话去探望星星·"陆知处对老人道··"啊,当然可以·"老人回过神点点头,她没想到小星星会跟两个陌生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如此熟稔。
想来也是,见过星星的人没有不为她的懂事可爱而喜欢的,只除了她的母亲,唉......·"你们住在G市"陆知处有点意外地看着地址··老人点头,"这次我是带星星来香港玩的。
"·她的话语未竟,似有难言之隐,陆知处也不多问,只朝星星道:"和奶奶走吧·"·"陆叔叔再见,钟叔叔再见"·"会再见的。
"陆知处摸摸她的头,笑着如是说···几天后,两人风光归来,正好赶上当天下午的宋氏股东大会··相较于宋氏的颓势,荣华上下和远在香港的老板合作无间刚打赢了一场仗,人心大振,自不待言。
在那之前,宋氏经过数代的积累,在G市乃至在全国的实力雄厚都是有目共睹的,可惜独独坏在宋泽彬手上,本来尚有喘息转圜的余地,却被他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作风毁于一旦。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商界小小震动了一下,至于媒体,更是嗅准了气息早早等候在宋氏商业大楼外,因为下午,这栋大楼就将易主了··历来商场风云,成王败寇,不过一夕之间。
·换作几个月前,也就是钟京平坐镇荣华的时候,宋泽彬绝不会想到自己会有如此一天··坐在原本属于宋氏的产业里,却要听凭别人处置,这种感觉任谁都不会太好受。
"宋先生,你现在依然是这里的股东,你可以选择继续持有你手头剩余的股份,又或者将它转让给我们·"·陆知处平缓的声音没有夹杂私人感情,他只是依照程序告知一声,然而听在宋泽彬耳中却是那么刺耳。
但他忍住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发作只会增加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自己不会连这么一点自制都没有··只是实在不甘心·拳头在桌子底下握得死紧,代表着他对正坐在他平时坐的那个位置上的钟旻的怨恨,当然也包括钟旻旁边的那个人,陆知处。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到那10%的股份的"·那个据说有恩于他祖父的老头手里那10%的股份一直让他如芒在背,然而无论他用什么手段,那老头就是不肯将股份还给他,故此他还不惜要董事会在公司章程里加上那么一条:凡公司内部股权转让无论多寡都无须通过董事会而直接私下转让亦可。
但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这条规矩最终却是便宜了钟旻他们··陆知处当然也明白他的想法,早在对宋氏下手之时就了解到它的公司章程里还有这么一条,这无疑是意外之喜,也平白让他们少了许多阻力。
"对于这个,我想宋先生并不需要了解,毕竟结果才是最重要的·"钟旻慢条斯理地纠正,那种漫不经心的矜傲是激怒敌人最好的武器· ·宋泽彬被他这么一堵,脸色青白一阵,怒火更甚,却竭力压制住,使得过多的肉在脸庞上微微抖动着,扭曲了一下,他冷笑一声,转过头去。
"但我不会出让我手中的股份的,我还是宋氏的股东"·这回钟旻没有反驳,既然结局已不可逆转,让对方逞逞口舌之快也无妨··虽然并购了宋氏,但他并不准备将其易名,名义上宋氏和荣华依旧是两个独立的企业,但以后无疑如虎添翼。
秘书翻开文件,开始公布荣华入主之后政策实施的主要方向,除了企业总裁这个位置易主之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动··以强硬之姿空降到这里,钟旻很明白初来乍到不宜有过大举动以免人心浮动,这也由于他对企业内部还不甚了解,哪些人可以留可以用,哪些却必须裁掉,这都需要时间来慢慢调整。
等秘书念完,听到自己的利益没有受到什么损害,除了宋泽彬,几乎其他的股东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社会是很讲究现实的,谁都看得出宋泽彬大势已去,只要自身利益不被剥夺,即使换个上位者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不同,甚至由于之前宋泽彬过于独断专行,已引起部分人不满,这次宋氏易主,每个人都希望钟旻能给大家带来更大的好处。
钟旻道:"如果大家对这次安排有异议的话可以提出来·"·没人开口··"慢着,"宋泽彬突然出声,眼珠在冷硬的表情上转了一转,"刚才钟先生对于人事调动的那第一项可否再重复一遍"·钟旻微抬下颌,秘书会意,翻开文件又念了一遍。
"将任命陆知处为宋氏的副总裁·"·"宋先生觉得有何不妥"钟旻双手交握,无比优雅··"当然不妥"宋泽彬冷笑一声,目光环视四周一遍,似要吊起众人胃口,良久才缓缓续道,"一个杀人犯怎么能做宋氏的副总裁"· ·第 30 章·30··一语惊四座,几乎人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惟独陆知处和钟旻两人,一个面沉若水,文风不动,一个面无表情,波澜不兴··眼见当事人没有丝毫慌张神色,宋泽彬心中不由也惊疑了片刻,几乎要怀疑自己得到的情报,然而他随即又镇定下来,暗自冷笑一声。
反正他现在虎落平阳,并不在乎这两人会怎样对付自己,充其量也不过是逼迫他把手中握有的宋氏股权让出来罢了,但对于陆知处呢,这件事可大可小,他此时春风得意,想必更害怕下一刻从云端跌落下来的感觉,而钟旻也会因此而少了一只左臂右膀。
钟旻嘴角噙着一抹微微冷笑,既然他要撞上枪口来,那自己也不必客气了·"你有什么证据"·被他一问,宋泽彬稍稍一滞,昨晚有个人打匿名电话给他告知这个消息,自己还将信将疑,本想进一步调查之后再作决定,没想到刚才钟旻欺人太甚,才让他脱口而出,显然现在已势成骑虎。
·"要证据的话,去查阅有关部门的文件不就得了,我想说的是,让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甚至极度危险的人物来做宋氏的副总裁,除了不能服众之外,连宋氏的声誉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查阅"钟旻的表情无疑是极端讽刺的,那种怀疑对方智商的轻蔑眼神让宋泽彬差点就要按捺不住暴跳如雷,"就为了你一句胡乱揣测的话,董事会要去查阅一个人的过往,若证实是假的,你准备承担什么责任,毁谤罪吗还有,说到品行不端,我倒是很想知道宋氏之前那些帐目是谁对的"·他从摆在桌上的文件里抽出一份丢至宋泽彬面前,"听说税务局最近正在严打,如果这份偷税漏税的证据交上去,我想他们应该很乐意接受的,到时候监狱的滋味究竟如何,只怕就得由你来告诉我们了。
"·会议室里窃窃私语之声顿起··股东们无疑对宋泽彬之前的行为是毫不知情的,因为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可以让多余的一大笔钱中饱私囊,这个消息一旦引起税务局的注意,恐怕宋泽彬的下半辈子真要如钟旻所说在监狱度过了。
宋泽彬不顾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目光,颤巍巍地翻开那份文件,半晌,脸色终于由红转白,渐至死灰,身躯蓦地颓然倒在椅背上,说不出半句话··帐目做得再完美,也会有一丝蛛丝马迹可寻。
宋泽彬这才明白钟旻他们早已把炸弹放置在他面前,而他自己还亲手去点燃它,此刻他终于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等人陆续走光,会议室只剩他和钟旻三人,宋泽彬抹了把脸,勉强振作起精神。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要怎么做,你们才不会起诉我,我可以出让手中的股份·"·钟旻挑了挑眉,"我已经掌握了宋氏,即便你是第二大股东,也对我起不了什么作用,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筹码"·"那你想怎么样"宋泽彬死死盯住钟旻,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
"我可以让你继续待在宋氏·"钟旻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宋泽彬大吃一惊,不由得他不狐疑丛生,钟旻竟不趁此机会赶尽杀绝"你说的是真的"·"当然。
"钟旻浅淡地笑,那种优雅的矜持无疑是很吸引人的·"我要你手中那股份的三分之一·"·宋泽彬怔了一怔,只是三分之一而已他以为钟旻会说全部的。
似乎看出他的怀疑,陆知处在一旁道:"如果你答应以后安分收己当你的宋氏股东不再多生是非的话,我们可以保证你得到你应有的·"·这句话如同本已认定自己将要溺死的人在茫茫大海中发现一丝生存的希望一般,但生性多疑的宋泽彬犹不相信会这么简单。
"就这样而已"·"你不喜欢"陆知处看出他的想法,"钟京平那边自保不及,当然更不会去帮你,除了与我们合作,你毫无选择。
"·宋泽彬知道他说得没错,人情凉薄,一朝风雨之后,谁还会管你落魄凋零,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全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垂头丧气,对方早已将一切算好,自己还能怎么样·陆知处道:"配合我们在宋氏的措施政策对你来说只好不坏,毕竟你也不想看着自己父辈打下来的基业在你这一辈毁掉吧。
"·宋泽彬已无翻身之能,宋氏也落入钟旻之手,再从他那里拿下三分之一股份不过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商场上虽然手段要足够狠,但同时也要尽量利用每个人的长处,宋泽彬虽然这次大败而归,但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他的人脉和对宋氏的熟稔依然很有用处。
这些事情,钟旻未必看得一清二楚,而陆知处旁观者清,又以律师特有的犀利眼光来分析每一件事情,也因此他和钟旻才能配合得如此游刃有余,外界惊叹于他们的合作无间,即使不知道他们之间更深一层的暧昧,也会为两人的默契而艳羡。
宋泽彬沉默半晌,内心激烈渐趋平静·"我答应·"·他不是愚蠢之极的人,至少还知道如果再一意孤行,只怕最后连一分钱都得不到··"还有一件事,"他欲言又止,仿佛在斟酌,经过方才巨变,宋泽彬似乎不得不小心翼翼起来。
"杀人犯的事,是有人告诉我的·"·那边两人相视一眼,钟旻问道:"谁"·"是个匿名电话,声音也经过处理了,他说得信誓旦旦,还要我去查证,不然我也不会......"话语戛然而止,他没有说下去,但示好的意思已明白无误地表露出来,这样一来,这两人就不会迁怒到他头上。
陆知处轻轻皱眉,似乎陷入思索之中,连宋泽彬离开都不知道,直至钟旻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想什么"他凝神苦思的模样有种毫无防备的松懈,连钟旻也从没见过他出现如此近似于苦恼的神色,他不认为他是在思考那个匿名电话的主人是谁。
"我在过滤最有可能打那个电话的人的名单,只是我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是针对我个人,还是针对荣华的"·钟旻沉声道:"针对你,也就是针对荣华。
"·陆知处看了他一眼,沉吟道:"如果对方不善罢甘休,只怕会给荣华带来不小的麻烦·"·钟旻挑眉,似笑非笑,几近试探·"那你要我怎么做"·回答他的是暂时的静默,片刻之后,那人抬起头,一字一顿。
"弃、卒、保、车·"··仿佛被他目光中那种奇异的坚定震住,钟旻没想到他真的不惜说出这么决绝不给自己半点后路的话,深吸了口气,才缓缓道:"你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自从陆知处加入荣华之后,他就用尽手段将他以前的档案消去了,之前钟老爷子神通广大能够挖出来并不稀奇,他也必定不会到处宣扬,但还有其他人会以此相要挟,这就引人深思了。
他没有正面答复自己,陆知处也不再追问,刚才沉重窒闷的话题仿佛风过水面,弹指无痕··"初出道时,接过几桩案子,自然也得罪过人,但一切随着我入狱这些年已被隐没得差不多了,对方想下手的话应该不会等到现在。
"·陆知处的话显得轻描淡写,但钟旻曾经去查过,陆口中所谓的几桩案子中就包括亲手把几个市长级的贪官送入监牢,替一个本被判死刑的犯人翻案,令他无罪释放,单这两件官司就闹得满城风雨,也令他万众瞩目了,初出茅庐就有这样的成就固然让人欣羡,但同时也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何况他心知以这人的性格,刚做律师那会必定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这足以引来有心人的妒忌和陷害。
若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而入狱,陆知处的成绩必定不止于此,但也因为这样的历练,使他变得像现在更为成熟稳重,思虑周到··"真想看看你以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心这样想,不自觉便脱口而出··陆知处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倒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是学法律的人骨子里总会有种自以为是的正义感,不撞南山不回头。
"·"那现在呢"·他耸肩,"老板您看呢"·钟旻哼笑一声,"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腐败·"·陆知处大笑,"对极,近墨者黑,这也是没办法的"·这张嘴太过犀利,总要处处占人便宜钟旻由得他笑得张狂,手一伸揪住他的领带,微微前倾顺势贴上那张染了淡淡烟草味的薄唇。
"喂......"任他辗转吮吻,舌头似要将他体内的一切卷走,转眼间如狂风暴雨,连牙龈齿缝也被认认真真地扫过一遍,这样的挑逗之下,没有人能维持冷静的,陆知处气息开始不稳,勉强将两人贴合的身体拉开一点距离,双眼微眯,却是在瞪着对方。
"这里是公司·"·"而我是老板·"钟旻流畅无比地接下去,手已经开始拉扯起他的领带,另一只手则顺着腰线蜿蜒下去,在极富弹性的臀部上流连忘返,勾画出中间那条被西装布料覆盖着的,笔直往下的浅沟,甚至模仿着某种动作轻轻插刺,引人遐思。
切,这家伙真他妈不分时间地点了,自己当初怎么会认为他冷傲不可接近的·外面的人没有老板许可是绝不会贸然闯入的,而且会议室的玻璃是可以让里面清楚看见外面一切而外面却无法窥视里面的特制落地玻璃,这种视线很快化作微带心惊的刺激,让激情倍增。
西装外套已被完全剥去,衬衫也扯下大半,露出麦色胸膛,肌肉因微微出汗而更显滑腻,钟旻俯身,将胸前那枚突起含在口中轻轻地啮咬拉扯,极尽挑逗··"够了......"陆知处咬牙忍耐,轻扯住他的头发。
"难道你真想在这里做......"·"不用担心,隔壁办公室里有浴室,足够满足你彻底清洁的欲望·"钟旻低低笑道,他知道陆知处有洁癖,所以故意调侃。
"而且,"流连胸前的牙齿转而咬住他的耳垂,含糊不清的低喃随着一地的情欲流泻出来·"这是补偿,你不会忘了你昨晚有多么猛吧,弄得我现在腰还有点酸痛......"·陆知处闷哼一声,这种事情除了最初那几次,他们都没有刻意去计较,欲望一上来谁在上面都一样,反正两人已经能够适应彼此并从中得到极致的快感,但这人居然这么快就恢复力气而且还兴致不减,就由不得他不佩服了。
·身体被压在墙上,深入体内的灼热器官几乎要与他融为一体,陆知处仰起头,眉间紧蹙,喉结微微颤动,那种疼痛中带着一丝快感的感觉纷涌过来,排山倒海般地仿佛要摧残尽他的意志,脑海中来回激荡的,也只是对方的喘息声,前端的欲望掌握在对方手里套弄摩挲着,裸露的胸膛与钟旻还穿着衬衫的上身相摩擦,光滑的布料带来一种别样的刺激,刚才因为痛楚而抓住钟旻后肩的手此刻也改为探入那衬衫下摆,彼此的体温渗透过来,又侵入彼此。
而钟旻几乎要咬紧牙关才能抑制住自己狠狠弄坏这具躯体的渴望,几乎是恶意地,他低头咬上陆知处的喉结,反复啮啃,不时伸出舌尖轻轻刷过,引来他一阵不能自持的颤栗和惊喘,律动的速度由疾而缓,再由缓而疾,丝绸般的高热将他紧紧锢住,忍不住低吼出声,身下一个用力,双方不约而同地颤抖,到达沸点,又渐渐疲软下来。
"你疯了......"身体犹自紧紧贴着,陆知处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等待那阵贯穿全身的晕眩过去··一墙之隔,外面忙碌热闹,而里面,淡淡麝香与汗水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浓郁的慵懒情色。
"我也有同感,"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钟旻也喘息未平,"自从认识你之后·"·第 31 章·31 ··"嘀--" ·阳光照射不入厚重的窗帘,但足以带来些许光线,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被子滑落至腰间,腰下矫健优美的线条隐约可见。
 ·反手按掉闹钟,另一只手摸向枕边,早已空无一物,只余下被冷气吹过的淡淡冰凉·钟旻缓缓睁开眼,半眯着视线搜寻了一下四周,又闭上眼,片刻之后,才慢慢坐起身,带着一丝痛苦和挣扎,对于有些低血压的他来说,这种每日早晨必然上演的戏码是种不大不小的折磨,尤其昨天晚上还那么疯狂...... ·想起昨天,他不由呻吟出声,手顺势揉向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昨天下午两人在办公室做了一回之后,紧接着开了一个下午的会,关于宋氏一些交接的问题,而荣华那边也有不少日常文件要他过目签名,这样马不停蹄的几个小时下来,他们累得决定驱车前去近郊泡温泉。
结果精神一得到舒缓,再加上赤裎相对,又在只有两个人的温泉池里大战了一回,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纵然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得起床,那人早就出去了吗,刚才伸手探去,连一点余温都没有了。
 ·钟旻以手将头发向后耙梳了一下,套上长裤,打开衣柜挑衣服和领带· ·两人依然拥有各自的住所,但有时也会在对方家里夜宿,他甚至喜欢上了抱着温热的人体闻着对方特有的淡淡烟草味入睡的那种感觉,也许对方亦然,至少他从没听过陆知处有任何不情愿的表示。
 ·电话响起,打的是内线,这个号码知道的人不多,包括陆知处在内只有几人而已· ·钟旻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接起·"喂" ·"老板"是特别助理萧鸣的声音,老板两个字是他们平日跟着陆知处略带调侃地称呼钟旻时叫着,久而久之也成习惯了,但这次却带了一丝紧绷的感觉。
 ·"什么事"钟旻问道· ·能力本就不错的萧鸣经过这些时日的历练,早已能独当一面,很多事情在报备钟旻之前便可以处理得很好了,极少见他一大早这么火烧火燎地打电话过来。
 ·"今天早上有一份报纸刊登了一条消息,是与陆律师有关的·"虽然陆知处已是宋氏的副总裁,但荣华的人依旧习惯叫他陆律师,更亲近些的会在私底下叫他陆哥,听起来很有点黑社会的味道。
 ··"什么消息"钟旻一凛· ·"对方造谣说陆律师曾经有过经济犯罪的前科,而且还杀过人坐过牢,言之凿凿,耸人听闻。
"萧鸣实在很厌恶这些报纸的捕风捉影,无论娱乐界或商界,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连祖宗八代都被他们说得天花乱坠· ·"只有一家"钟旻问道,眼神里方才刚起床的浑噩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时与平时无异的锐利。
 ··"目前是的·"萧鸣说了那份报纸的名字· ·那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报纸,但向来以深入揭发事件真相而小有名气,报社负责人据说是不畏强权勇于为事实说话,但萧鸣很不以为然,敢这样做的人必定有些后台,这样说来他本身就已经是强权的一种了。
 ·钟陆两人早就因为令荣华起死回生而成为商界新贵,现在更由于收购宋氏而炙手可热,钟旻背景雄厚固然无可挑剔,陆知处凭空由一介无名律师而一跃变成钟旻的左右手,身价百万的黄金单身汉自然更具传奇性,媒体当然对挖掘这样一个人很有兴趣。
但前提是,他们怎么会知道那件早已被自己动用手段暗中封锁抹杀的事 ·除非有人告诉他们· ·钟旻飞快地思忖,再次开口已经心有定数。
"这件事你告诉陆没有" ·萧鸣意会,"没有,我只打了这个电话·" ·"先不要告诉他,你马上去查查是谁将这桩消息报道出来的。
" ·"是·"萧鸣顿了顿,"这件事会不会是陆律师以前有过节的人干的,我们是否要从这方面着手" ·钟旻沉声道:"现在你先去看看今天已出和未出来的报纸有多少份是有这则新闻的,能压的都先给我压下来,不能的话你再来告诉我。
" ·"好的,我马上去办·"那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钟旻将电话放下,眉间有着慢慢凝聚的冷意,从打给宋泽彬的匿名电话到今天的报纸,对方分明是有备而来,且非陷陆知处于无法翻身之地不可,是钟京平吗,如果是,他的最终目标也应该是自己而非陆知处,何况这么曲折阴柔的法子不像是他会采用的,那么会是谁,与陆过去有过节的人...... ··穿戴完毕打开房门,一阵事物香味扑鼻而入,本以为早已出门的人却悠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商业杂志。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钟旻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拜这男人所赐,在两个人共同度过的夜晚,醒来时总有热腾腾的早餐等着他,这种感觉不坏。
 ·"宋氏有个未完的工程似乎出了些纠纷,得过去看看·"虽然荣华已退出房地产业,但宋氏在这方面还有所涉足,现在接手了宋氏,理所当然也要把正在进行中的工程做下去。
 ·钟旻挑眉·"不能派别人去" ·陆知处摇头,"是个工伤事故纠纷,之前宋氏处理得不妥,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还是我去看看。
" ·"随你,"钟旻没再表示异议,端着杯子倚在早餐桌旁·"对了,你跟我提过上次那个花园酒会上遇见了Ivy集团的副总裁,而对方有意与我们合作" ·陆知处颔首。
"他跟我单独提起过,不过我没有正面回应,你想怎么答复他们" ·Ivy是一个经营科技产业的跨国集团,贸易范围主要是在欧洲,恰好又与钟泓所掌管的企业一直有所摩擦,可谓同行相忌,这次它向荣华伸出橄榄枝,无非也是想在受挫的欧洲市场外分一杯羹,同时积蓄壮大自己的力量,至于它为什么会挑上荣华而不是实力更加雄厚的钟氏,想必也是对他们钟家内部的勾心斗角有所耳闻,企图从中渔利吧。
 ·对于荣华来说,如果想成为不再倚赖钟氏的跨国企业,这次Ivy集团的邀请可以说是一大机遇,但也意味着要和钟泓公开对立,这到底值不值得 ·钟旻权衡利弊,不答反问:"昨天你和萧鸣他们讨论过没有" ·"讨论过了,我们认为可以答应,因为对方提出的条件对我们很有利,但也许该低调些,毕竟让大张旗鼓钟泓知道了也不太好,这会让你们公开撕破脸。
" ·钟旻点点头,"我们不妨明确拒绝,然后再以日文科技的名义与对方合作,日文科技一直以来都有稳定的银行贷款来源,再加上这几年公司净资产已达到十几亿,我相信以张绍的能力,是可以将Ivy这个大客户争取过来的。
"而Ivy那边,想必也能看得出日文科技的良好前景,而商人是不会放过任何商机的· ·陆知处轻笑出声,果然像极钟旻的作风,总要将一个人一件事利用到极致。
"OK,下午回荣华之后我就去跟他们说,不过日文科技那边恐怕要你亲自去负责了·" ·"荣华的话我想你交代萧鸣就可以了,他会办妥的,至于日文科技,电话里说不清楚,有人亲自过去说明一趟会比较好。
"钟旻语气淡淡,意思不言而喻· ·陆知处却有点愕然·"我" ·对方点头,"当然是你·" ·陆知处几乎吐血。
"老板,你不是手下无大将,我再怎么能干,也不可能身兼三处,荣华那边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 ·"这样么,"那人偏头想了想,"那么下午那个会我亲自去主持好了。
" ·陆知处瞅了他半晌,"你在把我当马使吧" ·钟旻怔了一下,随即大笑,"有这么英俊的马么" ·"去"陆知处没好气地笑骂。
·深秋近冬,气温并不是很低,但风却很大,飕飕地直钻入四肢八骸,令人生寒··夏晓忍不住拢拢外衣,看着陆知处和那些工人交涉··"你就是宋氏那边派来的"空旷的工地上现在只剩几幢尚未建好的摩天大楼,而本该在上工的工人此刻却全集中在一处,为首的一人正掩不住满脸愤怒地质问他。
"是的,我姓陆,这位大哥怎么称呼"陆知处扫视了这些人一眼,发现他们大都面容朴实,不似凶神恶煞,但之前宋氏对这件事故的草草处理显然激怒了他们,一大群人带着戒备和敌意看着他和夏晓这两个不遂之客。
陆知处和蔼的态度令为首的那人一愣,反而对自己的语气有些不自然起来·"俺,我叫阿国·"·"阿国,我知道宋氏原来对这件事的处理不是很好,所以才会派我来,现在我们可以重新坐下来谈一谈吗"·那个叫阿国的汉子想了想,点点头,回身对着那些人招呼了一声:"你们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和陆先生过去那边谈"·陆知处冷眼旁观,看得出阿国在这些人中说话的分量,只要说服他,再去说服那些人就不难了。
两人找了处蔽风的地方休息,夏晓紧跟一旁,仅有的几张板凳歪歪斜斜,布满灰尘,但陆知处随便擦了擦便坐下了,似乎毫不介意自己一身名贵西服与这里格格不入··"受伤的人是你的朋友阿林吧"见阿国点点头,陆知处续道:"我看了宋氏对这件事的报告,上面说由于你们的原因导致工程出现问题,所以阿林才会被砸伤的。
"·阿国闻言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起来,"他们说谎明明是机器故障,所以,阿林才会受伤的"·"我知道,你先别激动,"陆知处笑道,"我会来这里,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已经有好几批人来过了,他们都是听完了就走,结果每次都一样,到现在阿林还躺在医院里,我们这些人凑的医药费都不够付了,医院还要他马上出院"说至悲愤处,阿国连眼眶都红了。
"医生说他的伤是什么"·"是粉碎性骨折,还有什么脑震荡的·"·"这样吧,你先给我讲讲那天的情形·"·阿国点点头,"那天......"··"老板,我去查过了,报道那件新闻的记者叫赵琳,正是上次将陆律师被绑架的事爆光出来的那个女人。
"·赵琳钟旻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很差,只因她上次对那桩新闻的穷追不舍死缠烂打,怎么这次又是她他沉下脸色,"我记得她已经被原来的报社辞退了,还有人敢请她"·萧鸣缓过口气,继续道:"那女人家里很有些钱财和门路的,她被辞退了以后就自己开了那间报社,我猜她是因为上次被封杀的事情而不满,现在一得到谣言便存心宣扬,借机报复。
"·原来还是报社负责人,难怪又敢肆无忌惮了修长的指节轻敲着桌面,钟旻冷冷一笑:"跳梁小丑现在先不必管她,你查出是谁告诉她那件事的了吗"·"有点眉目,据他们报社的员工所说,前两天曾经有个陌生女人打电话去找他们老总,那时候赵琳不在,电话就打了好几次,最后还找上门去。
"·女人钟旻挑了挑眉,诧异之色在眼底一掠而过·"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吗"·"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我想很快会有眉目了。
"·钟旻颔首,"尽快查出那女人的身份,还有,从各方面入手,让人将姓赵的那间报社彻底收购过去,她得罪的人太多,会有很多人乐意这样做的,我要那女人在这里再无立足之地"·阴阴冷冷的语调让萧鸣丝毫不会去怀疑老板的决心,老板向来就是那种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的人。
萧鸣点点头表示明白,"好的·"··"终于解决了"·夏晓长吸了口气,顺势舒展一下筋骨,朝陆知处笑道:"陆大哥,你看我们走时他们的态度,嘿,跟刚来的时候截然相反"·陆知处笑了笑,"他们都是些安分守己的庄稼汉子,不是在家乡生活不下去,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辛苦赚钱受尽白眼,所以即使一点小恩小惠也会让他们感激涕零,何况这次确实是我们理亏,怪只怪宋氏之前的处理不妥。
"态度倨傲且不肯赔偿,再老实巴交的人也会兴起反抗的念头··"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一直悬而未决,怎么说都很影响工程的进展,只要这些人一肯恢复正常工作,大楼就可以在年底如期完成了,这都多亏了你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夫,要是我来的话,可能没几分钟就放弃了,因为开始的时候那些人真的太固执了,而且态度又粗莽,难为你还在那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连一旁的她都觉得耐心快消磨殆尽了··他闻言失笑·"这种事情不光靠嘴皮子,也得有过生活的历练才能体会他们的感受,否则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能说服别人"·看着陆知处有几分慨然的神色,夏晓不由脱口道:"陆大哥,其实早上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都不会相信那种谣言的。
"·陆知处转首看她,有些莫名·"什么谣言"·"呃......你不知道吗,那,那没什么了·"夏晓干笑,心底暗道不妙,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此地无银,又叫欲盖弥彰"陆知处似笑非笑,抱胸看她。
眼看再掩盖为时已晚,夏晓只好将早上那份报纸上的内容和盘托出··"......"陆知处听毕,低下头,微微沉吟着,什么话也没说··她有些不安,"陆大哥......"·她当然不会相信自己的上司是杀人犯,但自己不相信不代表别人也会不相信,这世上总有一些好事生非的小人。
他抬起头,笑道:"我没事,这种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他只是在想,钟旻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今天早上才叫他不要回荣华而直接去香港,而避免让自己知道这件事。
夏晓稍稍放心,舒了口气笑道:"那就好,不然回去受老板责罚不说,萧鸣也要骂死我了·"萧鸣正是她的男朋友,两人相识不久,但感情已经很稳定了,甚至计划要在明年初结婚。
陆知处调侃她:"他怎么舍得骂你"·"怎么不舍得,他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的"夏晓小小地抱怨了一下,"对了,那你还要回荣华吗"·"不了,我还要搭晚上六点的班机去香港,现在就直接去机场,你先回去吧。
"·夏晓点点头,"那好,我先走了·"··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陆知处往最近的报刊亭走去··"老板,这份报纸多少钱"··宽敞的机场里一切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即将登机和已经下机的人错身而过,交织成一幅繁忙的画面,广播里不停地播放着航班时间并催促客人上机,远处洁白的机身在平地缓缓起飞,渐渐加速,驶向层云暮色,划出一道优美流畅的线条消失在天空中。
别人是大包小包提上飞机,陆知处却两手空空显得突兀,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将吃住食宿安排好,不用他费心··"先生,你需要什么吗"机舱内,空中小姐站在座位旁边询问道,甜美笑容洋溢脸上。
"暂时不用,谢谢·"同样不吝笑容的回应,让空中小姐不掩好感的目光在这名俊朗的男人身上又多停驻了一会··"好的,那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待那娉婷的身段走远,陆知处翻开手中报纸,耸人听闻的头条标题立时映入眼帘··黄金单身汉原是杀人犯·将那篇竭尽巨细煽情的报道看完,陆知处闭上眼靠向柔软的座位,神色淡然而隐隐倦怠,心底已明白了七八分。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第 32 章·32··"近来关于宋氏副总裁以及荣华高级顾问兼股东陆知处的传闻甚嚣尘上,从昨天起,两家公司的股价出现下滑,并在今天持续下滑趋势,而荣华预计将会在明天召开记者会对此事作出解释,下面我们请专家来分析一下这次事件会对市场造成什么影响......"·屏幕陡然暗下来,陆知处将遥控器放在沙发上,走至窗台。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二少会想办法让它平息下去的,只是在这风口浪尖上,你先别回去,等风声过了再回去也不迟·"一旁的张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陆知处接过张绍递来的烟点上,小小的火光在烟头处慢慢燃起,吸了一口,微眯起眼,长长吐出,仿佛叹息一般,脸上只余就事论事的冷静。
"不是想压就能压下去的·"·张绍平凡耸肩,"时间会抹平一切,只是长短问题·"·张绍不会愚蠢地去问这种流言的真假,在他看来,这男人确实是个人材,而老板钟旻也不会因此而放弃他,这就够了。
"能够迅速平静下来也就罢了,否则只会给荣华和宋氏带来不必要的损失,我担心的不是谣言本身,而是因此带来的影响·"陆知处淡淡道,望向夜空的神情若有所思。
这几天一直没与钟旻联系,可以想象他为了这件事必定费了不少精力,对方不过是想要自己不好过而已,何必将荣华和宋氏也牵扯上,想及此,他的目光逐渐变冷··这才是自己所最无法原谅容忍的地方。
口袋里沉寂已久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下意识便直觉是钟旻打过来的,张绍见状也识趣地走开··"喂"·"陆......陆叔叔"·陆知处一怔。
"小星星"·"陆叔叔......呜......"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音的稚嫩童声,哽咽抽泣··"怎么了,你别哭,跟陆叔叔说。
"心神被吸引过去,他暂时放下自己的琐事,柔声问道··即使和奶奶走失,独自一人在树林之中,也没见她哭泣过,而现在想必是发生了对这个坚强的小女孩来说难以承受的事情,才会打电话给他。
"奶奶不在了......"听得出她的情绪很低落,似乎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那你现在在哪,回G市了吗"她奶奶去世了陆知处心中一动,记得她说过自己没有爸爸的。
"......不,我在妈妈这里,在香港......陆叔叔,我好疼......你来看我好不好......"语调渐趋虚弱,到最后一个字,几近无声··"星星不许睡,告诉叔叔你家在哪里,快醒醒"感觉到电话那边的意识似乎快要中断,陆知处的话也变得急促而略带严厉。
"......"·"星星快告诉我你在哪里,陆叔叔去看你"·陆知处又连着唤了几声,才听到那边传来微弱的声响。
"我,我在......"·本以为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不可能完全精确地报出地址,但小星星天资聪颖,竟连路牌号也一字不漏地报出来,话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但陆知处总算听清楚了。
"星星,你再等会,叔叔马上就过去"陆知处挂断电话走入厅中,迎面便撞上张绍··这几日他没有下榻酒店而一直住在张绍那里,一方面是为了避开记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日文科技和Ivy集团合作的事。
"你怎么了"张绍奇道,关于陆知处的流言蜚语闹得满城风雨时也见他这么匆忙变色过··"待会再和你说,先走吧·"陆知处一把拉过他往外走,香港他人生地不熟,当然要靠张绍来带路。
"诶......好歹让我换件衣服"·"来不及了"即使见不到面,他也能感觉到对方无助的处境,何况小任星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他只希望一切不如他想象之中来得严重。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女孩的家"张绍在车里望着外面那幢豪宅,看起来富丽堂皇,但真正有钱的人其实并不需要如此彰显于外··"看起来是的。
"陆知处也有点意外,从那孩子和她奶奶的举止中可以看出她们的生活并不是很富裕,但她母亲的家似乎并非如此··下了车,他走上前去按门铃··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开门。
整幢房子看起来像是睡死了一般毫无人气,陆知处心中的异样和不详也直线上升,也不知自己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仿佛再迟一步,就会来不及··再按几下,还是没有回应。
"怎么办"张绍也走了过来,打量着房子周围,发现其他建筑大都和这一栋差不多,属于那种耀眼到让人眩目的俗丽··"硬闯吧。
"陆知处注意到灌木丛后面那一片全是毫无遮拦的落地窗,只是锁死了··张绍差点呛咳了一下,继而忍俊不禁·"想不到陆大律师也会说出这种话,你会被告私闯民宅的。
"·陆知处闻言耸耸肩,自我解嘲道:"反正人都杀过了,破个小小的门窗又算得了什么"·张绍摇摇头,"这大铁门都锁上了,你怎么......"·话未竟,陆知处已三两下攀上那铁门旁边的墙壁,手按住墙顶,斜身一跃,人已到了里面,动作流畅之至,仿佛之前已练过了多次。
张绍看得目瞪口呆·"你是不是练过功夫"·"身手敏捷点罢了·"陆知处拍去身上尘土,随后走向那片落地窗。
"等等......"没等张绍阻止成功,玻璃已应声而碎··"其实我一早就该说报警的·"他想象不出自己被当作小偷捉起来的模样,更想不到看起来比他还要斯文理智的陆知处会采取如此暴力而直接的方式。
陆知处无心和他调侃,腰一弯探入屋子,四下一扫,里面的灯还亮着,但似乎空无一人,处处散发着寂静的气息··走到里面开了门让张绍进来,便开始搜索着屋里可能会有的人。
"星星你在哪"声音足以传遍整个宅子让人听到,陆知处一边唤着,一边准备上楼··一阵悉索的声响蓦地从厨房方向传过来,紧接着是一声微弱的回应。
"陆叔叔吗......"·陆知处闻声疾步走进去,打开灯,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一个水壶静静地躺在地上,已碎成数片,而小任星靠坐在柜子旁,身上湿了大片,红肿满是烫伤的痕迹,脚踝还被玻璃碎片割开一个大口,正汩汩地往外流血,陆知处眼角一扫,瞥见她手里还紧紧抓着手机不放。
小女孩正睁大了没有焦距的漂亮双眼努力向要站起来,但好象力不从心,那种万分无助的感觉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寂寞的玻璃娃娃··"星星"陆知处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一探额头,热度烫得惊人。
"陆......陆叔叔......"小任星仿佛遇见了救星一般,搂住陆知处的脖子嚎啕大哭·"我好疼......"·"我知道,叔叔马上送你去医院。
"·陆知处抱着她大步往外走,早已出了门去车上找药箱来给小任星包扎···"啊----"门口处传来一声惊呼,一男一女映入他的视线··尖叫的是那女人,衣着光鲜,保养得也很好,看上去还年轻得很,相比之下,那男人虽然也穿得很高档,但长相就令人不敢恭维了。
"谁让你们闯进我家的我要告你们私闯民宅"男人看见满地狼藉,怒不可遏··"请便。
"陆知处脚下不停,继续往外走··"小星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女人看见陆知处怀里的小任星,不由皱起眉。
任星没有回答她,却瑟缩着更搂紧了陆知处··陆知处见状也皱起眉,"你是她的母亲,明知她眼睛不好,却还放任她一个人在家"·女人被问得窒了一下,随即反击:"你是什么人,我的女儿怎样用不着你来管,快放开她"·说罢上前便要抢过任星,却被陆知处轻易闪过。
"等等"男人拦住他,怒形于色·"这样就想走吗,私自闯进我家偷东西,要走也得等警察来了再走"·陆知处看见这一男一女,心里已对小任星的处境明了几分,当下冷冷回道:"相信警察来了之后首先要追究的不是我私创民宅,而是你们未尽监护之责,以及虐待小童。
"·看也不看这对男女因他的话而愣住的模样,他抱着任星抬脚便朝张绍的车子走去··走了几步,蓦地停住脚步,微微侧首,映出他冷峻的神色·"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就在法庭上见吧。
"··"这是什么"婉约柔美的女子面前,杨浩将一份报纸狠狠甩下··"什么"女子一脸迷惑。
杨浩见状不怒反笑·"这些新闻难道不是你爆的料吗"·"我"她惊讶地拿起报纸浏览片刻,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我怎么会去做这种事,你在怀疑我"·"我需要怀疑么这里面说的很多细节,都是当年你我和知处三人之间才知道的,如果不是你又会是谁"·"是我又如何"何素因冷笑,眼见一切瞒不过,索性痛快承认,然而她的态度令杨浩痛心之极,比当初乍看报道时的震惊更甚。
杨浩皱起眉·"为什么要这样做"·何素因没有说话··"这么说散播那些流言的人也是你了"·"不错,陆知处本来也是坐过牢的,我又何曾冤枉了他"红唇微微勾起,挑衅地看着杨浩。
冷不防一个巴掌过来,打碎了她的笑容,何素因夷然不惧地回视他·"哦,我差点忘了,他的罪还是替你顶的,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吧"·"你......"杨浩闭了闭眼,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悔恨与痛苦交织于心,纷涌上来。
"到现在,在你心中还铭刻着那个人的影子吗"何素因一眼便看穿他的心事,"你还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吧,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代你去坐牢,不是因为你父亲那时陷害威胁他,而是因为他需要一大笔钱,所以与你父亲做的交易"··"所以,"她看着杨浩震愕的神色,"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的,只有我而已。
"·"为我"杨浩冷笑一声,慢慢道:"当初我醉酒醒来为什么会抱着你在同一张床上,又刚好被知处进来撞见,而明明前天晚上一起去酒吧的人只有我和陆两个,但那时我心慌意乱,竟也没有去深思,现在想来,很多事情都显得蹊跷。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设计了这一切·"·何素因神色不变,更不因当年事实被揭穿而浮现丝毫窘迫,脸上有着回忆的甜蜜和喜悦,笑容也渐渐柔和。
"你知道么,那时候,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真是所有少女梦想中的白马王子,阳光而俊朗,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好看,家世、功课样样无可挑剔,一切都是那么优秀,在我看来,陆知处远不及你。
"·"但是你们的感情那么好,好到你眼中容不下其他人,我知道你喜欢他,不要急着否认,女人的直觉向来是很敏锐的·"她咯咯一笑,"这一点,我比你自己还要清楚。
但又何妨呢,只要我成为他的女朋友,那么爱屋及乌,你心中必定也会有我的一席之地了,对不对"·"这一路走来,我步步小心,如履薄冰,终于有了今天,你也该为我的痴心和苦心而感动,不是吗"满溢笑容的脸颊平静而幸福,却不知那下面埋藏了多深的疯狂。
握紧的双拳松松合合,几乎要掐出血来,杨浩无法想象当年那么亲密无间的三个人,现在看来竟像是场虚幻的游戏·他压抑着自己呼之欲出的躁动,缓缓开口:"既然如此,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们也在一起了,还不满足吗,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为什么"愉悦的笑容陡然消失。
"这几年里,你何曾有一刻忘了他还记得你上次回来谈起见过他的时候吗,我一辈子也记得清清楚楚,你脸上浮现的那种眷恋,从来也没有对我表现过一次"·何素因的神情微微扭曲,似哭似笑。
"你和他一样是导师当年引以为傲的得意门生,律师界炙手可热的人物,但他明明是坐过牢的囚犯,怎么还能和你相比,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杨浩一把推开她伸过来的手,怒极反笑。
"你比我见我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恶心,离婚协议书我明天就会送过来,你等着签字吧"·"不"何素因拉住他欲拂袖而去的手臂,又惊又怒。
"你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陆知处愿意替你坐牢也是有代价的,你根本不必有任何负疚,所谓的情谊,还敌不过一场简单的交易,只要他被迫离开荣华和宋氏,那么他从此以后就再无立足之地,那时候你才能毫无顾忌地大施拳脚,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的苦心"·杨浩看着她,一字一顿。
"即使被他利用,我也甘之如饴,无怨无悔·"·说罢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不,不......"何素因眼睁睁地看着杨浩的背影,禁不住踉跄跌坐下去。
她所做的一切不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当年的抉择并没有错,舍弃陆知处而选择了杨浩··她没有错··没有错......··"......陆叔叔"任星动了一下,缠着纱布的小手开始四处摸索。
"我在这里·"陆知处握住她的手·"还疼吗"·"一点点·"小任星用手指比了个小得夸张的距离,让陆知处莞尔。
"......陆叔叔,我会不会死呀"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小小声地问道··陆知处愣了一下,"别胡说,你怎么会死"·"可是我的头老是疼,好疼好疼......"玻璃娃娃扁扁嘴,那种强忍的委屈令人心酸。
"没事的·"摸着她的额头,陆知处只能这样回答·"告诉陆叔叔,你怎么没回G市,是奶奶的原因吗"·小任星点头。
"奶奶不在了,我和妈妈住在一起·"·"那你还想回去吗"·陆知处以为她定然会摇头,谁知任星沉默了一会儿,却点点头。
他不觉讶然·"为什么"她母亲不是对她很不好么·小女孩咬着下唇,半晌才听见她轻声道:"......奶奶说过我们不能太麻烦陆叔叔,这次我没听奶奶的话。
"·"傻瓜陆叔叔自愿被你麻烦·" 陆知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如果待会有人进来给你打针,可不许哭·"·"嗯"她乖巧地点头,露出一抹灿烂笑靥。
"奶奶和爸爸说要我做一个坚强的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来,要乖乖躺着,才会好得快·"·陆知处为她掖好被子,看着那张童颜沉入梦乡,这才悄然退出,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情况不是很乐观·"医生翻阅着检查结果,神色凝重·"烫伤那些只不过是皮外伤,重点是患者的眼睛·"·医生将手里的片子放在他面前。
"你看,她的大脑里积有淤血,压迫到视觉神经,所以才会导致失明·"·陆知处微微皱眉·"这么说她的失明不是先天的"·医生摇摇头。
"当然不是,不过也许那时候顾虑到她年龄还小,不适合动手术,但现在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陆知处默然···走出医院长长的走廊,外面依旧是一片黑夜。
他让张绍先走,自己则站在离医院门口,望着远处灯火阑珊··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徘徊于生死之间,忧喜纷繁··陆知处淡漠地看着,手里点起的烟已不知是第几根。
终于抽完最后一根,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缓缓按下那个熟悉无比的号码··"喂"·"......"·"陆"·久久无人回应,让那边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你在哪"·抿唇,陆知处淡淡开口··"我想辞职·"··第 33 章·33··"你说什么"沉寂片刻,那边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而陆知处亦不吝于再重复一遍,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然则内心如何也惟有他才自己知晓了· ·"我说我想辞职......" ·"想也别想"几乎是被恶狠狠地打断,钟旻的情绪明显起了波动。
 ·捻灭手里的烟头,陆知处长吐了口气,"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怎么解决,一遇到事掉头就跑"钟旻在电话那头冷笑,"这不像你陆律师的作风" ·"这次的事情非比寻常,如果不是影响了荣华和宋氏,我何必走到这一步"似乎被他的情绪有所感染,陆知处也有点莫名烦躁起来。
 ·钟旻沉声道:"反正你先别回来,这里的事情我自然会办妥·" ·他沉默了片刻,"还记得任星那个小女孩吧,医生说她的眼睛不能再拖了,我打算带她到美国去治疗。
" ·"治病在这里也可以,你不要找借口"钟旻咄咄逼人,不给他以任何逃避的机会· ·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做·陆知处没把这句话说出来,暗叹口气,他知道钟旻现在的处境有点不好过,连荣华和宋氏的股东都开始向他施加压力要求撤掉自己了。
虽然他是钟旻的左右手,也是荣华的功臣之一,但大局面前,个人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换掉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事情,那些人想必不明白钟旻为何一次次地断然否决· ·"我已经决定了,等风声过后,你还可以让我回来的。
" ·放弃得来不易的一切,他不是没有矛盾,但形势摆在面前,他们要学会尊重事实,暂避一下对方的锋芒又何妨以前是年轻气盛不懂收敛,后来才明白能屈能伸这四个字的含义。
 ·无论钟旻答不答应,辞呈他已经递上去了·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钟旻的声音像从牙缝里迸出来似的,字字夹*力·"你他妈别给我想着先斩后奏总而言之,我不会看你的任何辞呈" ·话一说完,电话啪的一声就收线了,可见主人火气之重。
 ·陆知处抿抿唇,不置可否,微扬的眉毛挑起潜在的桀骜,表明他向来不是个善于听话的好下属· ··接完那个电话,陆知处就离开了医院,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带着些漫无目的的随意,身处周围点点灯火辉煌之中。
他很喜欢偶尔这样来个散步,并不觉得孤独,相反,更有益于他静下心去思考一些事情· ·香港是个不眠之夜,尤其这一带,据张绍说,又是最为活跃的地区,三教九流,充斥其间,如果有幸甚至还能看到黑街火拼。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幸运,简直可以去中六合彩了· ··那是一幅奇特的景象· ·上百个人正纠打成一团,但并非赤手空拳·他们手里拿着西瓜刀或铁棍,逢人就劈,砍杀得眼红。
 ·这种近身搏斗之中,枪是很难发生作用的,而且太大阵仗也会引来警察清扫,所以陆知处估计这是自己还没有听见枪声响起的原因· ·周围好象司空见惯了一般,店铺全部紧闭大门,连行人不见一个,昏黄的路灯斜射下来,马路边只余下金属撞击,嚎叫和喝骂的声音,场面壮观,可惜不宜欣赏。
 ·陆知处在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走岔路撞见别人厮杀之后只愣了半秒,反应极快地掉头便走· ·混乱之中,居然有人朝他这个方向高喊了一声:"陆哥" ·喊的那人一头金发尤其惹眼,陆知处马上就认出了他--那晚与自己和钟旻赛车的那个黄毛--对他头发的颜色印象很深刻。
 ·目光随处一扫,陆知处注意到黄毛所在的那一边形势似乎不太有利· ·黄毛兴奋地大嚷起来,纯粹是激动的反应,仿佛见了救星一样· ·陆知处这才暗叫不妙,那边已有明显是另一帮人马的几个人,以为他和黄毛是一伙的,互递了个眼色,抄起家伙就朝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躲闪已是不及,身后的铁棍猛力劈下,带着划破空气的凌厉,如果正中目标,不死也残· ·陆知处低咒一声,斜肩一闪,转身来个回旋踢,将为首一人手里的刀踢开老远,趁着他愣神之际,狠狠将其推向另外几人,其他的人刹手不住,险些劈到自己的同伴。
 ·他微微冷哼,迅雷不及掩耳地撂倒一个,夺过他手里的铁棍往其他几个身上招呼· ·那些人没有料到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下手会如此快狠,丝毫不亚于他们这些整天刀口上舔血的人。
 ·但陆知处很有分寸,他不想沾上麻烦,所以一个个只是被打得直不起身而并没有伤及性命,当然,他身上也少不了挂些彩,但总比那些人呻吟不断要好得多· ·黄毛更加兴奋了,冲到他身边,粗喘着气两眼发光。
"陆哥,真是没得说的" ·陆知处只冷冷一瞥,没有说话,黄毛被他看得一怵,不由乖乖地闭上嘴巴· ··就在这说话的当口,又有几个人从那边混战的人当中分出身,手持棍棒向他们劈头盖脸地袭来。
 ·双拳难敌四掌,陆知处当然不会迎上去,所以他二话不说扯过黄毛就跑· ·一前一后,大约狂奔了数百米,估摸着差不多和后面穷追不舍的人已拉开一段距离,两人拐身闪进了一条隐蔽偏僻的小巷。
 ··"我记得你原来不是混黑道的吧"气息稍定,陆知处冷冷盯着他道· ·黄毛也不知怎的,见了陆知处就好象老鼠见了猫一样,老实得判若两人。
"陆哥你忘了,上次钟大哥不是介绍我们进了华老大的容帮吗,现在我就在华老大的手下做事·"顿了顿,情绪有点激动起来·"今天的事完全是四方堂那边先动了我们的地盘,我们才会和他们动手的。
" ·"你听着,"陆知处面无表情,黝黑如墨的眸色却令人不敢直视·"我不管什么白道黑道,总之你不能去染指贩毒和买卖人口这两条路,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 ·"没有没有"黄毛闻言连连摇头,"这种绝子绝孙的事情我是碰都不会去碰的,何况华老大也不容许我们去干那种勾当,陆哥你放心,我不会丢你的脸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陆知处有点啼笑皆非,面上却仍是冷冷淡淡的。
 ·"那就好,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走吧·"他没察觉自己的口气有点像兄长对弟弟的嘱咐了· ··"想走也得留下命再走" ·方才那几人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并且找到这里,正拿着家伙堵在巷口,口气里带着浓浓嗜血的味道。
 ·反观他两个,手无寸铁,身上有伤· ·"这是我们容帮和你们四方堂的事,跟他无关,我和你们出去单挑" ·"单挑"那几个人发出古怪的笑声,"也不掂掂自己有几两重,还敢说要单挑,那小子刚才把我们几个兄弟打成重伤,现在正好一起收拾了。
" ·黄毛上前一步挡在陆知处面前,破口大骂:"你们他妈还讲不讲江湖道义,他又不是出来混的" ·每个地方都有它的游戏规则,而黑道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不轻易向非黑道中人下手,除非他们先向自己挑衅,正如要砍要杀也只会针对他本人,而不祸及家属一样。
 ·"那你们想怎么样"陆知处推开黄毛,冷静地问道· ·其中一人狞笑:"打断自己双腿,就放了你们" ··黄毛一惊,又要大骂出口,陆知处制止了他,沉声道:"我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这次不小心牵扯进你们之间的纠纷,所以请几位高抬贵手如何,否则日后传了出去贵帮老大的名声只怕也不好听。
"·那几个人闻言果真迟疑了片刻,"打断两条腿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我们老大没空管你这闲事,你把我们几个兄弟打成重伤,还和这个黄毛混在一起,敢说和容帮没有关系"其中一个上下打量着他,嘿嘿一笑,不怀好意。
"看起来倒长得人模人样,就不知没了腿要怎么爬出这巷子"·眼看对方咄咄逼人,黄毛冲动地就想冲上去跟他们拼了,却听见陆知处的声音响起:"只要打断双腿就让我们走"·"陆哥,你疯啦"黄毛不可置信地嚷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几人哈哈大笑:"没错,你们打断自己的腿就可以走了"·任凭黄毛气急败坏地叫嚷,陆知处置若罔闻地走向他们,微弱街灯映射下的脸沉静如水,而脚步声在幽深的巷子显出些许诡异。
见陆知处逐渐走近,那些人摩拳擦掌正准备一拥而上,然而手刚伸出去,身体却陡然僵住··尤其最前面那个人,更不敢动弹··因为一支乌黑的枪口正分毫不差地抵在他眉心处。
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那人看着陆知处面无表情的神色,战战兢兢地开口:"大,大哥,有话好说,别......"·陆知处皱了皱眉,目光冷冷一扫,那几个人随即识相地将手里的凶器远远抛开。
枪是上次裴炬的绑架事件之后唐阑给他的,他也只当成一个摆设而已,毕竟法律上不允许,一旦亮出来也会带来不少麻烦,却没想到今日会派上用场·现在看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不是三两下能够摆平的了,就算他现在震慑住这几个人,回头他们再找来几个人找他麻烦,那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黄毛却没想那么多,他兴奋不已,只觉得陆知处每次都会带给他出乎意料的震撼,而他们现在的处境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将那几个人的性命牢牢地拿捏在手里··"陆哥,我们要怎么处置他们"·为了防止那几个人突然发难,陆知处退开几步,让黄毛找根绳子将他们一一绑起来,而枪口则依旧稳稳地指着对方。
"你们这里的堂口能说得上话的是谁"·不待那几人回答,黄毛便插口道:"是有一个叫大头东的,是这里一个分堂主,他也参与了今晚的火拼。
"·被枪指着的那人闻言笑得有几分谄媚·"那个,东哥是我的亲戚,如果你们想要见他的话,我可以带路·"·陆知处思忖片刻,点点头·"那好,劳烦带路。
"··今晚的事完美落幕··大头东很惬意地卧在太师椅里,翘起二郎腿喝着茶··四方堂和容帮的冲突很有分寸地在警方赶来前收场,而他们通过谈判,双方各退一步,瓜分了原先被吞并的一个小帮的地盘,这件事一办妥,他升到总堂就指日可待了,所以现在只要一想起即将见到老大,听到他对自己的赞赏,大头东就忍不住得意起来。
突然,手下急匆匆地闯进来,却没有敲门··大头东有点不悦,但自己心情正不错,也就不和他计较了·"赶着去投胎吗,什么事"·"东哥,有人拿枪顶着辉仔他们跑到我们分堂来了"·"什么"大头东腾的站起来。
"东哥,那人太嚣张了,正等你出去教训教训他"·"只有一个人吗"惊怒过后,大头东开始冷静下来,如果他是那么冲动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早八百年就不知躺在哪个乱葬岗了。
"不,两个人,但只有一把枪,兄弟们正盯着他们呢·"·"既然他们只有一把枪那你那么慌张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出来混"大头东没好气地叱了他一句。
"跟我出去看看·"··一走进分堂,大头东立刻就感觉到那种异常紧绷的气氛··或者应该说,紧绷的只有他们这一方而已··辉仔被一个男人用枪顶着后背,动也不敢动,还有一个年轻的,一头金发站在他旁边,而在这三人周围,是分堂七八个拔枪严阵以待的手下。
大头东见状皱起眉头,"都给我把枪收起来,成什么样子"·"东哥,是他先......"一个手下见他进来,便要申辩··"住口收起来"·一个个只得不情不愿的收起枪,那男人竟也随着把枪收入怀里,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突然被打成马蜂窝。
大头东惊异之余,不由仔细地打量起他·这男人穿着得体,面容斯文,怎么看也不像混黑道的,更重要的是他脸上那种淡定的神色,身入虎穴而夷然不惧,更让人捉摸不透。
"阁下是混哪条道上的,不妨报上名来,我们交个朋友·"大头东说着,伸出手去·"大头东·"·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激赏,也伸出手,"陆知处,哪条道都不混。
"·两人握了一下手,干脆有力,大头东最厌恶那种连握手也软绵绵使不上劲的男人,所以对这人的印象又要好上几分,他闻言视线扫过眼前发生的一切·"哦,那为什么......"·陆知处微微一勾唇,将事情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
大头东听罢,目光瞬间严厉了起来,射向辉仔等人·"陆先生说的是真的"·那几个人不敢说谎,更不敢对上他的眼神,低头嗫嚅着承认了。
大头东眼神一冷,正想说话,陆知处突然开口:"这件事可大可小,我只是不想被秋后算帐,所以才特地来请东哥评个理,不得已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大头东哈哈一笑,"哪里的话,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得罪的,要说得罪也该是手下兄弟不懂事冒犯了你,陆先生想怎么处置他们几个,请尽管说"他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这陆知处即使不是混黑道的,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这才客客气气地回道。
"贵堂的事务不是我能插口的,但如果可以,我想请东哥卖我个薄面,不要惩罚他们·"·大头东爽快地答应了,颇为欣赏陆知处的处事作风··本来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陆知处这样做也有他谨慎考虑的一面,能和说得上话的人打过一声招呼,那么以后即便辉仔他们先有什么挑衅的事情发生,也就不能怪他了。
"陆先生够爽快,今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以后他们几个如果再去找你麻烦,请告诉我,我一定会严惩不殆的·"说话的时候,大头东略带几分阴冷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移过,看得他们又是一阵颤栗。
陆知处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地解决,闻言点点头,言简意赅:"多谢东哥·"·"陆先生身手不错,当真没有想过和我一起做买卖"大头东试探着问了一句,他实在很欣赏这个人,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无论是身手还是说话。
陆知处微微一笑,丝毫不因为自己在人家的地盘上而稍加顾忌·"多谢东哥好意,我没有这个意愿·"·"喂,你......"·大头东挡下手下欲冲出口的喝骂,作了个送客的手势,若无其事地笑道:"既然陆先生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了,请。
"·走出外面,黄毛长长地松了口气,犹有余悸地对陆知处道:"陆哥,你都不知道刚才我有多紧张,亏你还那么镇定,看来你比我和那些人更适合混黑道啊"话音刚落,他看到陆知处面容冷了下来,连忙嘿嘿一笑,"当然,我是开玩笑的。
"·陆知处瞥了他一眼:"你以后少惹麻烦,还有,任何情况下,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见到我,不要再叫我·"·黄毛情知今晚的事情全由他而起,此刻无论陆知处怎么说都是理所当然的,闻言忙不迭地赔着笑脸应承下来。
·回到张绍的住处,已是三更半夜的时候,张绍照例又是不见人影,然而他已累极,匆匆洗了个澡,连手上的伤口也懒得理,就这样倒头便睡··不知睡了多久,耳边追魂般的门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将他从好梦正酣中硬是扯了出来。
张绍有钥匙,所以绝不会是他,那又会是谁·陆知处本不想理,但他实在太小看那人的韧性了,从门铃开始响起到他不得不去开门几乎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没有起床气,但任谁在睡眠不足几个小时的情况下被噪音吵醒也会火冒三丈··因此,当陆知处阴沉着脸色打开门准备责问那人上门的目的时,却冷不防被人狠狠按压在墙上。
他被撞得头晕眼花,对方灼热的气息随即逼了上来···第 34 章(全)·34(上)··陆知处下意识地想挣开,却发现对方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定神看去,不由怔住。
"你怎么来了"·钟旻闷声一哼,衣着头发带着风尘仆仆的凌乱,去不减丝毫锐利·"只怕我晚来一步,去美国的班机上就有你的名字了。
"·陆知处被他的话堵得噎了一下,只得无声苦笑·虽然没有钟旻说得那么夸张,但他确实是打算等任星的病情一稳定下来就立刻带她去美国,免得夜长梦多··钟旻见状,抓住他腕骨的手不由又紧了几分,微微刺痛从手腕传来,陆知处却只是拧起眉。
"我记得荣华今天要开新闻发布会,总裁最好还是不要缺席吧"··盯着他,钟旻语气缓缓,一字一顿·"这个发布会,我要你同我一起出现,如果不能,那它就无限期延迟下去。
"·陆知处闻言,脸色微沉,现出难得的愠怒·"你这是置公司利益于不顾,还是在威胁我"·"都不是·" 钟旻的目光牢牢锁住他,决绝之外别有一层意味,只是从前藏得太深,有时若隐若现,此刻则全然暴露出来,令人措手不及。
"我只是在挽留你·"·淡淡话语过后,片刻窒息般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流转,钟旻见他微垂下视线默不作声,不由莫名地焦躁起来,身体俯下,令两具身体之间的距离更为贴近,随之而来是几近恶狠狠的低吼:"你他妈非要我捅个一清二楚是不是,好,那就听好了,陆知处,我在乎你"··这样激烈的情绪从来没有在钟旻身上出现过,即便有,那也是化作不需言语的彼此肢体的碰撞。
而此刻从他口中骤然冒出如此赤裸裸直白的话,却仿佛一颗氢弹在猝不及防间猛然爆发,连陆知处也为之震撼,一时作声不得··然而钟旻却不会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语音方落,唇已压下。
最贴身的接触,才是最真实的语言··唇舌相接,犹如一杯浓浓化开的咖啡,令人欲罢不能·齿缝甚至最隐秘的舌根,无不留下彼此扫过的痕迹,与以往一样的激烈,却又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更激荡人心的因素。
一吻方休,两人已是喘着气一时无法言语,额头相抵,似乎连对方的心跳声也能听到··钟旻粗嘎地低笑一声,手摸上陆知处的颈动脉,感受皮肤下面那条血管剧烈跳动,若有似无地挑逗着。
终于说出来之后,却反而有种解脱的快感,仿佛亘在两人之间的隔膜不复存在··尽管现实并没有如此简单··陆知处叹了口气,也不再挣扎,任钟旻压在他身上。
"你又在发什么疯"·乍听到他的话,心中不是不震撼,但冷静下来,他们必须面对的是处于明处且处于劣势的事实··钟旻冷不防低下头狠狠咬了他的脖子一口以示小小报复,也满意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因此而瞬间紧绷。
陆知处皱着眉默然片刻,不赞同地看着他:"我记得你不是个这么感情用事的人,而且你也很明白这样做并非明智·"·钟旻冷笑:"明智荣华若因为这种小小的风波就撑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在商界屹立下去,何况你牢都坐过了,难道还会怕这小小的谣言"·他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的话令陆知处眸中灼芒一闪,抿唇不语。
"如果你真担心因此会给荣华或宋氏带来损失,就应该和我一起出席发布会,给予那些或明或暗的人有力反击"·缓下语调,凑近他耳畔竭尽蛊惑之能地道,实际上这个素来矜傲而又不乏凉薄的男人,是在以他自己独特的方式安慰别人,想来也惟其陆知处有此荣幸。
冷峻的轮廓一旦柔和下来,便显出魅惑的俊秀感,陆知处微仰起头,仿佛思考,又似乎在掂量他的话,无论如何,那颗头颅最终点了点,算是认同钟旻的话··"我知道了。
"··钟旻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睛,枕边的人依旧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而外面天色已然黯淡下来··他刚下飞机就迫不及待赶到这里,自然没有片刻滞留或休息,而这人似乎也彻夜未眠,两人上了床却难得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头一沾床就倒头到睡直到此刻。
钟旻甩了甩因日夜颠倒而隐隐作痛的头,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那人,但床上还是传来动静··以前都是陆知处先起再来叫醒他的,现在难得有机会看到他呻吟着在床上挪动几下,脸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被子才慢慢醒转的模样竟是异常可爱,虽然知道他不会喜欢别人这么形容,但钟旻还是忍不住低首在那薄唇上贴了一贴,带着刹那间充斥胸臆的浓浓情愫。
陆知处似乎吓了一跳,反应迟钝地缓缓横了他一眼,依旧躺在床上,只是将被子拥得更紧了些,垂下眼皮又想继续睡··"想吃什么"钟旻穿好衣裤,回身问他。
"随便·"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陆知处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但不见了平日锐利的脸上余下些许迷惘,让人只想狠狠压上去··"那就皮蛋粥吧。
"钟旻就是捺下这种欲望,故作随意地道··"嗯......你煮"声音顿住,那人微眯着眼瞟向他··"不行啊"钟旻挑了挑眉,看来似乎对他的怀疑略感不快。
但陆知处可不管这些,额头传来的微微热度显示他可能有点发烧了,所以更不想蹂躏自己的胃口·"叫外卖·"·钟旻耸肩,不置可否地转身而去,片刻之后,厨房方向传来了锅碗相碰的声响。
陆知处几近呻吟地苦笑,无可奈何·他差点忘了这人的脾气,你越不让他做他越要反其道而行,大事上固然很少如此,但小事上诸如此类屡见不鲜,有时实在让人头疼不已。
恰在这时,手机响起,他忍住逃跑的欲望勉强接了起来··"喂"·"请问陆先生吗"·全然陌生的声音,让陆知处心下怔了一怔,坐直身体,被子顺着平滑的肌理滑落至腰间,引人遐思。
"是的·"·"冒昧打扰了,我是容帮的华虎,想必陆先生应该有所耳闻·"·容帮华虎,香港几大帮派之一的老大,也是黄毛的顶头大哥,陆知处如何会没听过,单凭这几个字,足以让他从恹恹的精神中振作起来,心头一凛。
·(中)··容帮华虎,香港几大帮派之一的老大,也是黄毛的顶头大哥,陆知处如何会没听过,单凭这几个字,足以让他从恹恹的精神中振作起来,心头一凛··但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自己与容帮的交集不过仅止于昨夜一场小小的意外,怎值得容帮老大亲自上门询问·"幸会。
"·相较于陆知处的略有戒备,那边却是轻松异常,闻言哈哈一笑·"陆先生不必担心,只是听黄毛说,昨晚的事连累了你,所以特来赔礼·"·"客气了,华老大有话不妨直说。
"光听华虎文质彬彬的口吻,简直无法相信他是一派威名赫赫的黑道老大,然而无事不登三宝殿,华虎的来意却绝不仅仅是赔罪这么简单··"好,陆先生快人快语,我也就不罗嗦了最近因为一些纠纷,我们容帮和四方堂发生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双方都损失不少,这样下去对彼此都没什么好处,所以现在我们决定坐下来谈判。
"·陆知处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也不明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依道上的规矩,两方谈判需要有一个中立的人在场,所以容帮与四方堂希望陆先生能答应这个不情之请。
"·"只怕阁下找错人了吧"陆知处眉头微拧,不假辞色地拒绝了··"陆先生别动怒,请先容我说完·因为这次的事情闹得大了一点,道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牵扯,而你昨晚无意中涉及此事,却又只是一个外人,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陆先生是最适合的人选。
"·陆知处沉声道:"如果去的话,即便本来没有关系也变得有关系了,所以我不认为华老大的话可以说服我·"·"不是的·"对方保持着温和的口吻,不愠不火。
"陆先生不是黑道中人,因此有所不知,你昨晚单枪匹马独闯四方堂分堂,早已传遍道上,兼且犯了对方的大忌,所以这次做见证人的提议,也是四方堂先提出来的,只不过由我来扮这个黑脸而已。
"说至此,华虎笑了起来,以如果你能作为中立人见证这一次谈判,恰恰说明你与双方毫无关系,这对阁下绝对是有意无害的,否则将来大的麻烦虽然说不上,但偶尔来点小麻烦,也会给你平添不少困扰的。
"·"这是威胁"·"不,是忠告·"对方回答得极快,而且语气恳切,毫无作伪,但陆知处也听出来了,昨晚大头东分明对自己闯了他的分堂还心有不甘,所以故意抛出自己的名字来为难一下他,而黄毛那边则绝不会向华虎提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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