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杨+番外 by 水千丞(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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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杨+番外 by 水千丞(下)(3)
·    陈靖道:“有五个人有可能在五秒钟之内拿起枪射击,我们要把他们干掉,公主,左三和左四,小燕子,右八,剩下两个我来·”·    白新羽咽了口口水,“是。”
白新羽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脑袋有些嗡嗡作响,把枪口对准一个人的时候,他无比清楚地明白,陈靖刚才在说的是他们要负责杀哪个人·他要杀人了,立刻、马上,他做好准备了吗这不是演习,不是训练,而是真正的人啊。
    燕少榛沉声道:“是·”·    “准备·”·    燕少榛道:“白新羽,不要试图记住那个人的长相,你只要记住,他们是敌人。”
    白新羽深吸一口气,“明白·”·    陈靖的声音也有一丝颤抖,“一、二、三”·    砰砰砰,三声枪响同时响起,惊醒了沉寂的雪山。
    白新羽早已经瞄准他的目标,射中轻而易举,他在陈靖和燕少榛放枪之后,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大脑轰地一声炸响无数杂乱的声音,整个人说不上来的恐惧,他没有时间犹豫,好像有一股本能驱使着他扣动了扳机,瞄具里那被放大了的陌生敌人的脑袋,在他面前像个西瓜一样炸裂了,对,高倍放大瞄具前的那颗脑袋,真的仿佛就在他面前毁灭,他甚至有一种热热的鲜血和脑浆都喷到了自己脸上的错觉,他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杀人了,真的杀人了没有想象中的惊恐和慌张,在打爆了一个人的脑袋后,他反而神一般的冷静了下来,迅速移枪瞄准下一个目标,那个目标已经跳了起来,朝他的方向举起枪,在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的时候,已经被他一枪打碎了整个左肩·    藏在河里的雪豹们如水鬼般浮出了水面,拽掉枪管上的防水套,大吼着冲了过去,隐藏在马的身后射击,一时间,枪声震天响。
    白新羽、陈静和燕少榛在远处狙击,干掉了好几个敌人,白新羽枪枪无虚发,在打倒了四个敌人后,恐惧和罪恶感褪去了,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一种莫名的亢奋所支配,手里的这柄枪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判官笔,那些敌人像活动靶子一样,根本逃不过他的子弹,他每干倒一个人,就降低了他的战友们被干倒的几率。
    一群人如战车过境,碾压着这些偷渡者们,三十多人很快就被他们干掉了一多半,有几个躲得离岸边比较远的,跳上马就跑,最终还是有4个人逃脱了··    白新羽三人从山上跑了下来,紧张地问:“有人受伤吗”·    秃秃坐在石头上,捂着流血的胳膊道:“没事,擦伤。”
    霍乔道:“找找有没有活口·”·    他们找了半天,有两个伤势比较轻的人,被他们拽了过来,霍乔用维语问他们,“逃跑的人会去哪儿,知道吗”·    那两个人假装听不懂,叽里呱啦地说波斯语,霍乔没什么耐心,拿枪托子咣咣照着他们的脸敲了两下,把他们牙都打掉了,这两个人还是嘴硬不说。
强强制服情缘·    霍乔抖了抖身子,“太冷了,联系边防站的人来接我们,回去再审·”·    他们带着抓获的人,往下游走去,等着和边防站的人汇合。
一路上,大家都在讨论刚才的那一场激战,各个说得眉飞色舞,比起老兵的得意,四个新人都纷纷沉默着,大家心里想得都差不多,对于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兵来说,无论做了多么充足的心理准备,亲手杀人对一个正常人来说,始终在心里是一个坎儿,他们一时之间不那么容易接受。
    就那么走了两个小时,他们终于和边防兵汇合了,他们上了车,霍乔把情况交代一番,在车上和一个连长商量起下一步的追踪计划··    白新羽缩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手,它们现在还在微微发抖,激战时候的亢奋褪去后,他发热的大脑也冷静了下来,脑海中不断回忆起在他面前炸开的脑袋和被打碎的肩膀,那都是他的子弹造成的,道理他都懂,可是这件事依然不好消化,他杀的可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靶子。
    半晌,霍乔坐了过来,看着他们四个,轻声道:“是不是手还抖呢很正常,这里的每一个老兵,都跟你们一样有第一次,虽然我们现在不愿意谈起,不过很多人的这个第一次,表现比你们差多了。”
    秃秃笑道:“这个可没人会承认啊·”·    霍乔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脑袋,“我不让你们想,你们也不会真的不想,我只能告诉你们,多执行几次任务你们就麻木了,一会儿到了边防站,你们可以听边防兵给你们讲讲那些畜生是怎么残害咱们的老百姓的,边防兵常年跟那些人交战,各个恨不得喝他们的血,到时候你只会后悔自己有机会的时候没多杀几个。”
    白新羽点点头,“副队,我不是觉得愧疚之类的,我只是没适应·”·    霍乔凑近了他,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哦你真的没适应吗你可是杀了四个人啊。”
·    白新羽一怔,低下了头··    霍乔低声道:“我发现我真的在你身上找到一点武清的影子了,天生的狙击手,除了射击天赋外,还有一样别人少有的东西,那就是拿着枪的时候,那种‘老子最大’的斗志,你第一次打真的子弹,你感觉到那股‘斗志’了”·    白新羽愣住了,他回想起自己那短暂地亢奋,那如同吸了鸦片一般的亢奋……·    76、最新更新·    回到边防站,下水的十几人已经冻得路都快走不了了,嘴唇发白,手直哆嗦,他们换了身衣服,围着大厚被烤火炉,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可惜他们没休息多久,吃了顿饭就出发了,边防站的人接到消息,说发现了逃跑的四个人的踪迹,那四人很可能是要去跟其他队伍汇合的,他们追上去就有希望一网打尽。
    他们顺着马匹留下的痕迹追踪了一整天,这群人并没有急着往境内跑,反而又绕回了近国境线的位置,甚至很可能是打算再回到那些村子中的某一个,他们猜的差不多,这四个人会钓出更多人来。
    第二天下午,他们和老沙带领的队伍汇合了·交换消息得知,那伙人为了躲避追踪,跑进了大山深处,数量可能还不少··    老沙道:“这附近最近的村子离我们只有四五公里,这批人肯定曾经在这里躲藏,村子里有接应他们的人,我们得进村子看看,但是这里民风彪悍,我们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入夜之后潜进去吧。”
    白天,他们绕到村子附近,把整个村子的地形摸了一遍,今天下了一整天雪,晚上他们肯定能通过每户人家周围的蛛丝马迹,判断哪户人家藏过人。
·    调查完后,他们躲在山上休息··    霍乔看了看表,“抓紧时间睡一觉,我们今天晚上必须找到那伙人·”·    白新羽抬头盯着霍乔看,越看越觉得……是挺好看的。
    霍乔注意到他的眼神,俯视着他,“看什么呢”·    白新羽道:“看副队长得帅·”·    霍乔拿脚踢了踢他的大腿,笑道:“真上道啊。”
    白新羽看向俞风城,俞风城正低头擦枪呢,闻言也抬起头,朝霍乔笑了笑,那笑容真够阳光的,白新羽心里不大是滋味儿,俞风城在别人面前是严肃的狼,在他面前是嚣张的猎豹,到了霍乔面前,最多是个忠实的拉布拉多,白新羽知道猎豹才是俞风城的真面目,他是不是应该为俞风城从不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劣根性而高兴呢·    白新羽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俞风城,“你小时候是副队把你带大的吗”·    俞风城莫名其妙,“他就比我大七岁,怎么带我。”
    “我的意思是,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跟着他啊,就像我经常跟着我哥那样,我哥也就比我大五六岁,他从小就带我玩儿的·”·    俞风城点点头,“有一段时间我姥姥身体不好,他在我家住了好几年,因为他跟我妈相差十九岁,我妈几乎把他当儿子带的。”
    白新羽高兴地说:“那跟我哥差不多嘛,我小姨去世之后,我哥就时不时来我家住,我特别能理解你为什么崇拜副队,我也特崇拜我哥,小时候什么都学他,也希望长大之后能像他那样。”
听到这个白新羽就释怀了不少,如果比照他对简隋英的感情,俞风城对霍乔这种从小生根发芽、深植心底的憧憬也就不难理解了··    俞风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白新羽又问道:“那副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部队,也不交女朋友我哥那么花心的都稳定下来了,肯定还是没碰上那个人·”·    俞风城皱起眉,“你干嘛突然打听起我小舅来了,他跟你哥不一样,他的时间都奉献给党和国家了,你哥……”俞风城轻哼一声,没再往下说。
    白新羽听这口气,心里有些不爽,“我哥怎么了,我哥还把时间都奉献给家和亲人了呢,虽然养了一窝白眼狼,但是……大家小家不都是家,你有什么不服气的。”
    “我没有不服气·”俞风城淡道··    “那你……”白新羽学着他的口气轻哼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俞风城瞪着他,“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啊,是你先跟我提我小舅的。”
    白新羽飞快地说:“你小舅不能提吗”·    俞风城眯起眼睛,“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莫名其妙的。”
    白新羽也觉得自己有写莫名其妙,可他心里就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不太爽,他翻了翻眼皮,“嗯,我累的,我休息了·”说完闭上眼睛,靠在石头上睡了起来。
    俞风城盯着白新羽看了一会儿,眼中情绪有些复杂··    躺了一会儿,白新羽也睡不着,索性起来上厕所去了,回来的时候,看到角落里的燕少榛,忍不住走了过去,踢了他一脚。
    燕少榛睁开一只眼睛,“怎么了”·    “跟你聊聊·”·    燕少榛坐起身,看了看远处的俞风城,俞风城正休息呢,他笑道:“坐吧。”
    白新羽盘腿坐在雪地里,玩儿着手里的石头,闷声道:“你上次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呀没头没尾的。”
燕少榛打了个哈欠··    “就是咱们临去小黑屋考核前,你在宿舍里跟我说的·”白新羽低声道:“你说,俞风城的眼睛,总跟着……”·    燕少榛笑了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你发现他的眼睛总跟着睡了吗”·    白新羽反问道:“你发现了”·    燕少榛嗤笑道:“我大学辅修社会心理学,说辅修有点不准确,因为后来闲着无聊我就考了个学位。”
    “那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燕少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特别会观察人。”
    白新羽悄声道:“那你观察俞风城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你又发现了什么”·    白新羽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还问你。”
    燕少榛道:“你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白新羽瞪着他,“你别瞎说,你知道我知道什么吗。”
    燕少榛耸耸肩,“你要是真知道什么,就不会来问我了·”·    白新羽微怒,“不跟你说了,神神叨叨的·”说着就要走。
    燕少榛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拽了回来,倾身在他耳边道:“新羽,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想提醒你,有些事别太认真了·”·    白新羽皱眉道:“什么意思”·    燕少榛笑着说:“以后你就明白了。”
他的目光飘向了白新羽后方,看着俞风城正一脸煞气地朝他们走来··    白新羽正回味着那句话呢,突然身体一轻,被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他回头一看,俞风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上个厕所这么半天,用不用我给你治治肾虚”·    白新羽一阵发懵。
    燕少榛笑着对俞风城说:“他早就上完了,我们聊天呢,你也一起来聊聊”·    俞风城瞪着他,“不用了,他必须休息。”
说完把白新羽拽走了··    燕少榛看着俩人的背影,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白新羽把俞风城拉回了他们刚才呆的地方,俞风城把他按回雪地里,“睡你的觉,你要怎么精力充沛就给我擦枪管。”
    白新羽推开枪,“不要·”·    俞风城搂着他的肩膀,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瞎聊。”
    “瞎聊什么”·    “瞎聊能聊什么,忘了·”·    俞风城眯起眼睛,“你不会有什么想瞒着我吧。”
    白新羽不耐烦地说:“我现在生活这么简单,能有什么瞒着你·”他越想燕少榛的话越不舒服,那小子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啊·    俞风城偷偷掐了他的腰一把。
    白新羽低声叫了一下,咬牙道:“你干什么”·    俞风城冷哼道:“手痒·”·    白新羽朝他竖了竖中指。
    俞风城抓住他的手,塞进了自己兜里,低声道:“睡你的觉,不准再去找他·”·    白新羽看着他霸道的样子,有些好笑,悄声道:“又吃醋了”·    俞风城捏了捏他的掌心。
    白新羽紧挨着他,闭上了眼睛·自己也没资格说俞风城,他这么疑神疑鬼的,也是在吃醋吧……真是有意思,从前他因为女人争风吃醋,为的都是面子,现在,他在乎的竟然只是俞风城究竟看着谁。
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至少俞风城时常看着的不是他,如果是的话,他就早感觉到了吧……·强强制服情缘·    天黑之后,他们开始行动了·那村子里住户之间都隔得很远,而且太阳下山之后非常冷,一般没人出来活动了,所以他们派了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潜进村子,搜索着那伙恐怖分子留下的痕迹。
    找了两个多小时,老沙用无线电通知他们找到了线索,他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发现了两头新宰的羊,一些脚印,以及别的一些别的蛛丝马迹,判断这里可能最近两天有很多客人。
    霍乔道:“想办法把屋子里的主人带出来·”·    “好·”老沙说完之后就没声音了··    半个小时后,他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回来了,那老汉眼窝深陷,骨瘦如柴,目光充满了敌意和畏惧。
    老沙找了个维族兵过来问话,很快就问出来了,那伙人确实在他家住过两天,给了他一些金子,带走了一些吃的··    霍乔道:“问他那伙人去哪儿了。”
    维族战友叽里呱啦地问着,白新羽学了一段时间的维语,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他说他不知道·”·    “他在撒谎。”
霍乔指着他,“你们上过心理分析课吧,看看他的表情和眼神·”·    白新羽看了看,这老汉没有文化,自然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目光闪躲、眉毛轻颤,典型地在撒谎。
    老沙道:“昆仑山这么大,没有当地人带路,怎么敢随便进山,那伙人肯定是进山躲起来了,很可能就是他领的路,继续问·”·    维族战友继续逼问,对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他们也不好刑讯,最后霍乔把老头上衣脱了,绑在石头上,然后带着人假装要走。
    当时零下二十度的低温,真要绑在这儿,没多久人就完了,老头终于害怕了,叫嚷着说了实话··    那伙人果然躲藏在山上,想等他们走了之后再下山。
    霍乔要求老头带路,老头无奈,带着他们上了山··    山上的雪越下越大,路也越来越难走,一脚踩进雪里,还得费力拔出来,他们都担心那老头能不能撑得住,结果老头显然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一点儿也不打怵。
    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两峰之间,中间有一条窄路通行,两边是奇形怪状的岩石和山洞,这样复杂的地形,真是太适合游击了,他们立刻起了戒心。
    老头到这里就不走了,说那些人就在这附近,具体哪里他也不清楚,老头原本和他们说好三天后来接他们,现在不到时候,也不确定人还在不在这儿··    没寻到人的踪迹,霍乔不放他走,“我们分成两队去山上侦查,如果有紧急情况就放烟花。”
    他们顶着风雪,分别往两座山上爬,这里海拔超过了五千米,干燥缺氧,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呼吸有些困难··    白新羽大口喘气,一张嘴灌进一肚子风雪,越往上爬风越大,吹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里能见度这么低,如果遭遇敌人,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喊:“卧倒”·    众人想也没想,本能地噗咚一声趴在雪地里,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几声枪响。
白新羽连滚几圈,躲到一块石头后面,迅速举起枪,喊道:“什么情况”·    老沙急促地说:“发现敌人踪迹·”·    霍乔骂道:“妈的,风雪这么大,天这么黑,看得清是敌是友就有鬼了,大家看清楚再开枪”因为无线电电波不稳定,他的声音带着聒噪的杂音,特别刺耳。
    白新羽看了看旁边的俞风城,“你看到人了吗”·    “看到人影,不确定是什么人·”俞风城皱起眉。
    他们都在等霍乔的下一步指示··    霍乔快速说:“一小队左翼,二小队右翼,三小队掩护,切记,看清楚再开枪,别误伤自己人。”
    “是”·    俞风城和白新羽抱着枪,默念两声,猛地朝左面冲去,漆黑的夜色下,勉强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岩石后闪动,朝他们比划着枪,三队拼命放枪掩护,他们和二队顶着子弹的压力往前冲,把那伙人逼得连连后退。
    霍乔冷笑道:“兄弟们,这次不能再让他们跑了,有几个算几个,杀干净”·    一群人大吼着冲了过去,虽然看上去是横冲直撞,其实每个人都谨慎地边冲边躲闪,吼得厉害点儿只是为了吓唬敌人。
    子弹伴着刺骨的寒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在这个风雪交加、没有星星的夜里,几十人在雪山上上演了一出亡命追击··    敌人被他们逼得节节后退,很快就溃不成军。
这些人虽然受过军事训练,但是那种训练跟正规军是没法比的,跟他们这些千挑万选的精英特种兵更是云泥之别,在山上逃散开后,更方便了他们的逐个击破··    霍乔大喊道:“别让他们跑了,你们两个去东面拦截,快小鱼,带着小班长和公主去北面,别让任何人溜掉。”
    “是”·    俞风城一马当先,白新羽和陈靖紧随其后,三人像三条黑夜之狼,在纯白的雪地里快速奔跑,追击着前方落荒而逃的猎物。
当时的雪已经快及膝深,在那么深的雪里保持奔跑速度,对体力的要求非常苛刻,他们追了两天,身体已经是超负荷运作,可长期挑战极限锻炼出来的结果是,在关键时刻,他们依然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撕咬猎物不放。
    很快,逃跑的五个人离他们越来越近,白新羽一边跑一边举起枪,砰地一声响,却没打中,但把那五人吓得速度又慢了几分··    三人在背后接连开枪,终于击中了一个人,其他四人见一人中枪,更加慌了,也不跑了,就近躲在石头后面,朝他们开枪。
    三人迅速找好掩蔽,双方枪来枪往,战况一时胶着··    俞风城低声道:“你们两个掩护我,他们枪打得这么小气,肯定快没子弹了。”
    白新羽和陈靖用力点头··    俞风城探出身体,砰砰放了两枪,打得对方无法冒头,他猛地冲了出去,白新羽和陈靖朝那些人藏身的岩石射击,掩护着俞风城一路往前冲,很快就距离那些人不到四米了。
    俞风城一枪毙了一个,同时拉开了一枚手榴弹的拉环,扔向了另一边,自己猛地扑倒在地··    手榴弹轰然炸响,整个山峰好像都跟着颤了颤。
    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刚瞄准了俞风城,白新羽大喊一声,一发子弹穿过风雪,猛地射进了那人的身体··    一切归于平静了··    俞风城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落的雪。
    白新羽和陈靖跑了过来,“风城,没事吧”·    俞风城摇摇头··    三人过去检查了一下,只有一个还有一口气,但眼看也不行了。
白新羽看着那被他打穿肺叶,在雪地里垂死挣扎的敌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变得冷酷了,经历过心理剥离,又亲手杀了人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一个特种兵。
一个冷静的、冷酷的、在战场上不为任何不必要的事影响自己的战士··    他们回去跟其他人汇合,只见雪地里躺着一个人,身下已经被血染透了,霍乔正在给他包扎。
    跑过去一看,是他们这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新兵,只有19岁,左腿被流弹打中了,情况很不乐观·霍乔急得满头是汗,包扎完后,看着众人,“我有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们,就是把他带下山,他正在失血,坚持不了多久,你们必须以最快的联系上边防部队抢救他,谁能完成这个任务”·    一圈人都沉默了几秒,最后老沙道:“给我三个人。”
    霍乔道:“好,你点名·”·    老沙点了三个脚程最快的,都是老兵,他把那个兵背到了背上,“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一定坚持住,知道吗”·    那个兵有气无力地说:“一定……一定坚持住。”
    老沙深吸一口气,“走”说完,背着他快速往山下跑去,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其他人则继续清剿躲藏在山里的恐怖分子,一剿就是一整夜,到了第二天天明,老头所说的31人已经全部被剿,还抓了四个活着的。
    战士们一夜没睡,各个疲倦不堪,他们绑着那些人下了山,又在天寒地冻的昆仑山里步行了半天,终于和边防部队接上头,被拉回了营区··    回到营区,他们才知道老沙他们背回去的那个兵已经做完手术,脱离危险了,但是他的腿伤至少有好几个月不能下床,如果恢复情况不好,很可能不能留在雪豹大队了。
    这是那个兵第一次执行任务,他成为雪豹大队的一员还不到两个月,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一伙人在边防部队的营区里烤火的时候,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这次任务虽然完成了,但任何有伤亡的成功,都是让人愉快不起来的,尤其是这次有这么多新兵加入,对于新兵来说,第一次总是伴随着很多困惑和阴翳的,他们一时之间不容易调和那种心情。
·    三天之后,他们乘飞机离开了昆仑山·白新羽一路看着底下的雪山,还是幻想着能看到他从前的营区,可那营区跟漫漫雪山相比太渺小了,他对从前战友的思念也没找到寄托的地方。
那个受伤的新兵,让他不禁联想到了自己,如果有一天他也重伤,甚至死了……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结果,每个加入雪豹大队的人,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只是,当他在枪林弹雨中顶着压力冲锋时,他第一次感觉到死神离他那么近,他不知道如果自己中了弹,或者俞风城中了弹,他会怎么样。
    下飞机前,霍乔表情无奈地说:“你们这一整天嘴是被缝上了吗咱们这趟清剿了一百多人,却一个没死,仅仅是部分受伤,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所以我最讨厌带新兵了,前几次总是那么多事儿。”
    众人沉默不语··    霍乔倚着机舱壁,轻笑一声,“没关系,多几次经验就好了,这不,过几天又有任务了·”·    白新羽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霍乔嘴角轻扯,“这就是雪豹大队的生活,欢迎领略·”·    77、最新更新·    俞风城问道:“什么情况”·    “不急,下了地再说。
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由于下一个任务地点还是在边境,我们暂时不回乌鲁木齐的基地了,而是去XX团的营区待命,以及等待下次任务需要的特殊装备·”霍乔说完,朝着陈靖眨了眨眼睛。
    陈靖惊讶道:“去……去我们团”他本就白净的脸更加亮了起来··    白新羽和俞风城也喜出望外,他们已经离开XX团半年,本以为可能再也没机会回去了,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犒劳了。
    霍乔得意地说:“本来应该去更近一点的边防营,但是我看你们挺想家的,带你们回去看看吧·”·    陈靖和白新羽异口同声道:“谢谢副队!”·    霍乔眨了眨眼睛,“感动吧。”
    陈靖笑道:“感动·”·    霍乔拍拍他的脑袋,“你们啊,以后背后骂我的时候记得想点儿我的好啊·”·强强制服情缘·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陈靖脸微红,“副队,我没骂过你·”·    霍乔捏了捏陈靖的脸,嬉笑道:“嗯,咱们小班长最好了·”·    俞风城抬头冲霍乔笑道:“副队,谢谢。”
    霍乔揉揉他的头发,脸上闪过一丝长辈的宠爱··    白新羽看着俩人之间那种默契和密切,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他现在都有些埋怨燕少榛了,如果不是燕少榛说了那句话,他也不至于会纠结俞风城看不看自己的舅舅,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
    运输直升机将他们带回了曾经的XX团,还在天上的时候,他们就看到停机场上站着好多人,那些人快速集结成队,最后两长一短,站成了一个三字,三排三班,那是他们三排三班的战友·    白新羽激动地扒着窗子,抓着陈靖兴奋道:“班长,班长,你看”·    陈靖搂着白新羽的肩膀晃了晃,那熟悉的营房、操场、仓库,他看着看着,眼眶就有些发热,他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飞机落了地,舱门一打开,白新羽就蹦了出去,大叫道:“我回来了——”·    停机场上的队伍散了,冯东元和钱亮老远朝他跑了过来,三人狠狠撞到一起,死死抱着对方,大吼大叫着,还有更多人冲过去把陈靖抬了起来,俞风城也受到了热情的欢迎。
    白新羽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东元,钱亮,我想死你们·”想着这半年自己受过的苦,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俩人说··    冯东元哽咽道:“我还以为好几年都见不到你了呢。”
    钱亮拍着他的脑袋,“我们也可想你了,经常猜你现在干嘛呢,变得多牛逼了·”·    白新羽紧紧搂着俩人,边哭边笑,“我现在要多牛逼有多牛逼。”
    钱亮笑骂道:“又不要脸了吧·”·    白新羽哈哈大笑,“要脸干嘛·”·    几人被拥簇着去了食堂,许闯早已经备好了酒菜,一见霍乔就拉着他热络地聊天去了。
    白新羽到食堂后,马上直奔厨房,不出意外地看着了武清高大的背影,白新羽有些激动,“武班长·”·    武清扭过头,哼道:“你们要回来也不早通知,我这准备得手忙脚乱的。”
    白新羽扑上去抱住了他,哈哈笑道:“武班长,你好像又胖了”·    武清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俩人坐在门口抽烟,武清问起了他在雪豹大队的情况,白新羽不再像从前那样上来就抱怨苦累了,避重就轻地描述着自己的新生活。
    武清感叹道:“你呀,绝对是我见过的短时间内变化最大的一个人,你刚来炊事班的时候,真是乱七八糟的,连我都不愿意要你,真没想到你有一天能成为雪豹大队的特种兵,还比以前成熟了这么多。
你在咱们XX团已经是个传奇了,从炊事班走出来的特种兵,哈哈·”·    白新羽眨巴着眼睛,“真的吗我也成传奇了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    武清吐了口烟圈,“连长现在一教育新兵,就拿你当例子,说从前有个谁谁谁,一开始是烂泥扶不上墙,在新兵连的时候连考核都没过,被扔到了炊事班,后来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进了西北第一的特种部队。”
    白新羽哈哈笑道:“这么一说真够励志的啊·”寥寥数语,轻易地概括了他当兵一年半发生的种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他付出了多少血汗换来的。
一年前,如果有人说白新羽能雪豹大队,别说别人会嗤之以鼻,就连他自己都能笑掉大牙,当时雪豹大队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一路跟着俞风城穿上了这身作战服。
他中途无数次想放弃,可最后却都关过了,有时候想想,这可不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武清笑了笑,“这回你回来,连长少不得拉着你现身说法。”
    白新羽囧道:“我能躲则躲吧,最烦在一堆人面前说话了·”·    武清道:“你们这次来是在等情报吧·”·    “嗯,已经接到任务了,但还没具体细化行动,还是在边境一带。”
白新羽避去机密内容,给武清讲了讲他们刚结束的任务··    武清抽了口烟,“你们第一次的任务这么轻松,对你们也未必是件好事·”·    白新羽哽了一下,“还轻松为了追那伙人,我们差点累吐血了。”
    “那真吐血了吗”武清瞥了他一眼··    白新羽悻悻道:“那倒没有·”·    “那就是还不够累嘛。
我们当年是真有人累吐血的,听你的意思,你们追踪的地带海拔也不算很高,而且这次碰上的一伙人都是杂鱼,没有厉害的,你们一个没死,这趟任务真的算非常轻松了·我觉得新人出任务,还是困难点好,让你们一次就认清现实的残酷。”
    白新羽讪笑道:“武班长,我觉得每次跟你聊天你都得吓唬吓唬我才行·”·    武班长嗤笑道:“我一次都没吓唬过你,说的都是实话。”
    白新羽啊话题岔开了,“我在雪豹大队听说了好多你的故事,你还记得老沙吗·”·    “老沙是小沙吧,唉,现在都成老沙了。”
    俩人闲聊了起来,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晚饭开始了,白新羽好久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了,一瞬间有种回到了三连的感觉,那种熟悉和亲切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自在得不得了。
    白新羽正喝酒呢,俞风城过来了,搂着他的肩膀道:“还喝差不多了吧”·    白新羽双眼迷离地笑着:“这不高兴吗,让我放开肚子喝吧。”
    俞风城哼道:“喝多了又得我背你·”·    燕少榛眯着眼睛笑道:“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会负责把新羽弄回去的。”
    俞风城眉毛一挑,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不用了·”说完把白新羽拉到了角落,递给他一杯水,“醒醒酒,看你喝的,都找不着北了。”
    白新羽喝了水,反而更兴奋,莫名其妙地哈哈直笑,“风城,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真的·”在雪豹大队的生活是很压抑很紧张的,回到这里才能真正地放松。
    俞风城道:“我也很想这里·”·    白新羽抬头看着他,“真的吗你想这里”·    “怎么了我不该想这里吗”俞风城奇怪道。
    白新羽幽幽看着他,“因为你一开始来这里目的就很明确,三连只是你暂时呆的地方,你的目标是雪豹大队……”他觉得,俞风城对这里应该是没什么感情的,说白了这里只是他的一块跳板,除了俞风城,其他人都不会预先知道自己只会在这里呆不到一年吧,有这个前提在,谁还会对一个地方格外付出感情呢。
    俞风城的脸沉了下来,“雪豹大队是我从小的目标,但是我也挺喜欢三连的·”·    “是啊,你从小的目标·”白新羽酒精上脑,醉醺醺地说:“霍乔也是你从小的目标吧。”
    俞风城看着他,“你喝多了·”·    白新羽露出一个很是难看的笑容,“是啊,喝多了·”·    “走,我送你回宿舍。”
俞风城不由分说地搂着他的腰,扶着他往外走去··    这时候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也有人陆续走了,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们离开食堂后,顺着那熟悉的操场往回走,边疆刺骨的寒风一吹,让他们发热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这条路他们白天操练、晚上散步,曾经走过无数次,也曾走着走着就躲进暗处,偷偷地做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事,那段偷偷摸摸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笑,可是又有别样的温暖,至少那时候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白新羽可以单纯地把俞风城当成炮友,没有这么多顾虑,现在不行了,他越想越多,多到他都有点儿烦这么娘们唧唧地自己了。
    俞风城也想起了当初他们到处找地方亲热的往事了,不知不觉地,俩人就拐到了他们以前常去的小林子里,白新羽搂抱他的脖子,憨笑道:“这地儿……以前咱们可是常客啊。”
    俞风城搂着他的腰,轻吻他的嘴唇,“是啊,不只这里,营区里很多隐蔽的角落可都有咱们俩的踪迹·”·    白新羽低笑了起来,“我每次都幻想有人拿手电筒照我们,就像大学的时候保安在小树林里捉奸那样。”
    俞风城淡笑道:“现在没有人抓得到我们了·”他把白新羽按靠在树上,含住那柔软的唇瓣,热烈地亲吻着··    虽然他们现在住在一间宿舍,可偶尔回忆一下当初那偷情的岁月,倒也别有滋味儿。
    俞风城哑声道:“真想在这里干你·”·    白新羽含糊地说:“不行,冷·”·    “可我们好几天没做了,回宿舍也全是人。”
俞风城的吻从他的嘴唇移到了脖子,最后含住他的喉结,轻轻吸吮着,手也顺势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白新羽叹息一声,“等任务结束了……”·    俞风城发出不满地嘟囔声,手越发肆无忌惮地抚摸着白新羽温热的皮肤。
    白新羽身体也有些燥热,可惜环境太恶劣,在这儿脱裤子他怕小丁丁被冻坏了,俩人就这么隔靴搔痒了半天,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俞风城低笑道:“等任务结束了,一定要干得你下不了床。”
    白新羽哼道:“我现在的体力可今非昔比了,你哪儿来的自信啊·”·    俞风城故意用下身顶了顶他,“这里啊。”
·    白新羽笑骂道:“死流氓·”·    俩人又亲热了一会儿,就肩并着肩往宿舍走去,边走边聊着曾经在三连的时光,聊得很是投机。
    再次经过食堂的时候,他们突然看见陈靖和许闯正架着醉醺醺的霍乔往外走··    俞风城见状,赶紧上去了,“喝多了小舅”·    霍乔甩了甩脑袋,说着听不清的胡话。
    陈靖点点头,“不止,好像有点儿发烧·”·    俞风城摸了摸霍乔的额头,皱眉道:“真的在发热,可能是昨天在水里冻的。”
他接过霍乔,把人背到了背上,“我带他回去休息,明天再去医务室·”说完背着霍乔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新羽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从看到霍乔开始,白新羽就感觉自己隐形了,至少俞风城当他不存在了,他也是喝多了走路都直颤悠的,俞风城居然看都没看他就走了……·    陈靖扶住他,“走,我送你回宿舍。”
    白新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扑到了陈靖怀里,闷声道:“班长,你能背我吗”·    陈靖“啊”了一声,“你走不了吗”·强强制服情缘·    许闯踢了他一脚,“又耍赖,刚才不是走得好好的。”
    白新羽伸出一只手,“剪刀石头布,你输了就背我·”·    陈靖哭笑不得,“行·”·    俩人比了一盘,白新羽输了,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不算,三盘两胜。”
    陈靖无奈,又跟他比了两盘,白新羽如愿以偿地赢了,他不客气地跳到了陈靖背上··    许闯回去休息了,陈靖就轻松地背着白新羽往宿舍走去。
    俩人原本一路无话,可喝了酒的白新羽,情绪过于敏感,不知道怎么的就抽泣了起来··    陈靖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白新羽摇摇头,把鼻涕蹭在了陈靖的领子上,“没什么,我就是想,过几天又要走了,舍不得。”
    陈靖道:“那也没办法,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不过说不定哪天又能见面呢,像今天,咱们也没想到突然就回来啊·”·    白新羽哽咽道:“班长,你谈过恋爱吗”·    陈靖一愣,不好意思地说:“我离家的时候才17,哪儿有时间啊。”
    白新羽吸着鼻子,“别谈了,谈个屁,没劲死了,烦得要命·”·    陈靖沉默了一下,“你跟风城吵架了”·    白新羽刚要张嘴,突然一愣,整个人顿时酒醒了一半。
    陈靖见他不说话,就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大家又不是傻子,只是没说,怕你们不好意思·”·    白新羽眼眶一热,呜咽道:“我还以为我们藏得挺好呢。”
    陈靖笑道:“谈恋爱这事儿还能藏得住啊·吵吵架没什么,谁谈恋爱不吵架啊·”·    白新羽搂紧了陈靖的脖子,“不是,没吵架。”
    “那你们怎么了”·    白新羽没法开口,他总不能说,他怀疑俞风城喜欢自己的舅舅吧,连他都觉得这事儿太扯淡,可他越想阻止自己,就越是忍不住地去观察俞风城,观察俞风城看着谁,又是怎么看的,越是观察,心里的疑惑就越重,他以前跟不少人好过,但从来没有真的谈过什么恋爱,他没想到,当他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居然这么婆妈小心眼儿,为什么他的身体越变越强壮,心却越变越狭隘了他到底怎么了·    陈靖笑道:“不管怎么了,好好沟通就行了,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要花心血是培养。”
    白新羽嘟囔道:“你不是没谈过吗,怎么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陈靖噗嗤一笑,“道理谁不懂啊·”·    白新羽叹了一口气,把脑袋搭在陈靖肩膀上,软软地说:“班长,你这样的人,以后一定能碰到个更好的人的。”
    陈靖笑道:“嗯,借你吉言·”·    由于三班已经没他们的床位了,他们暂时被分配到炊事班宿舍睡··    俩人一进宿舍,就见俞风城在照顾霍乔,给他换衣服、喂药、擦汗,忙得就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句“回来了”。
    白新羽躺倒在霍乔旁边的床上,用眼睛的余光偷瞄着俞风城和霍乔·当年他和俞风城就睡对床,他一转身就能看到俞风城,可当时他一点儿都不愿意对着俞风城,现在就算他转过去对着俞风城,俞风城也没有空看他。
都说世事无常,他自进部队以来的经历,也太过离奇了吧,不仅成了个特种兵,还和一个男人谈恋爱,无论哪一样都算是颠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了,有时候迷迷糊糊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也许一醒过来,他还是在某个酒店,一转身,身边躺着某个不知名的女人,那似乎才是他正常的生活,而不是一转身,因为俞风城在照顾自己发烧的舅舅而嫉妒得眼红。
    第二天一早,他们跟着队伍正常出早操去了,曾经让白新羽痛不欲生的早起五公里,现在他跑下来就跟散步一样轻松,许闯果然拿他来教育了一番新兵,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下午的时候,霍乔召集他们开会,他烧还没退,脸色红扑扑的,有气无力地说:“我跟你们说说这次的任务·”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易拉罐一样的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靖接了过来,沉甸甸的,他道:“铝热剂炸弹”·    霍乔道:“继续。”
    “铝热剂炸弹燃烧能产生高达3000度的高温,这么一小罐足够把方圆300米内的所有东西瞬间汽化,通常用来销毁病毒、细菌、放射物、易燃物等需要即刻摧毁的东西。”
    霍乔点点头,“没错,我们这两天在等的其中一样东西,就是它·”·    “这次的任务会用到”·    “对,昨天在飞机上我接到上面的情报,有一伙恐怖分子携带了最新型的畜牧病毒,准备在三天后入境,现在还不确定入境地点和路线,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分成了两队人马,每队约12-15人,一旦让他们得手,将会有大批量的牲畜被感染,会对牧民造成非常严重的损失。
由于不确定病毒类型,上面要求我们如果不能得到病毒,就原地销毁·”·    一个外号叫金雕的塔吉克族兵咬牙切齿地说:“这群畜生又想干这种事”·    众人纷纷看向他。
    金雕眼睛通红,“我老家就是以畜牧为生的,几年前就有人故意放牲口的病毒,好几个村子里养的牛羊全死了,牲口就是一户人家全部的生计,当时好几个人就为这个自杀了。
虽然后来政府补贴了钱,可也无法弥补我们的损失,好多年轻人上学耽误了,治病耽误了,我七岁的妹妹就是因为没钱治病……”他说不下去了,这个平素刚毅悍勇的军人,眼泪都下来了。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他们曾经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禽流感、口蹄疫之类的畜牧瘟疫,但没有亲身经历过,无法体会那些养殖、放牧的人如何承担那样巨大的损失。
这种针对普通百姓的攻击,是最卑劣无耻的,但却恰恰是最能达到险恶目的的··    霍乔咳嗽了两声道:“所以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伙人,一接到情报,我们就要马上出发。
我希望这次大家能做好准备,因为这次的敌人比我们之前那趟任务碰到的敌人要专业得多,很可能是雇佣兵,武器也更加先进,但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敢在咱们国境线内作乱的,一定要杀个片甲不留”·    78、最新更新·    “东元,哎呀,你怎么又给我洗衣服……”白新羽跑到水房一看,果然见冯东元在哪儿搓他的衣服呢,连他的陆战靴都给刷得干干净净的。
    冯东元头也没回,“没事儿,我今天正好闲着·”·    “我现在洗衣服比你还快,不用你干这些·”白新羽说着就要去抢洗衣盆。
    冯东元拿胳膊一挡,温柔地笑笑,“你又呆不了几天,以后你想让我给你洗都洗不着呢·”·    白新羽噗嗤一笑,“你这话说的怎么跟嫁女儿似的。”
    冯东元笑骂道:“去你的·”·    白新羽撸起袖子,跟他一起洗了起来,“我衣服怎么这么脏”·    “你问我”·    “哎,你不知道在雪山那几天……”·    俩人边洗边闲聊了起来,白新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连,那时候他怎么会抱怨在三连累呢,这分明是轻松自在得不得了啊。
    门口突然闪进来一个人,“你在这里啊·”·    俩人回头,进来的人白新羽有印象,就是那个冯东元特别照顾的新兵,半年没见,好像更挺拔了。
    冯东元道:“你找我有事”·    那人走过来,看了白新羽一眼,又看了看水盆里的衣服,眉毛立刻皱了起来,看白新羽的眼神就不太友善,“没事不能找你吗。”
    冯东元笑道:“我们聊天呢,你洗衣服吗”·    “不洗·”·    白新羽挑挑眉,“你们一个班”·    冯东元道:“没有,他在二班。”
    他们也没在意,继续聊着,那小子就在旁边站着,既不洗衣服,也不说话,就盯着冯东元的手发呆,弄得白新羽越来越不自在,洗完衣服就回宿舍了。
    霍乔病还没好,正靠坐在床上一边打点滴,一边跟老沙研究任务资料,白新羽一进宿舍,就听守在旁边的俞风城说:“你当兵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懂吧,发着烧能上雪山吗不是找死吗”·    霍乔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明天肯定退烧了。”
    老沙也说:“等烧退了再说·”·    霍乔瞪起眼睛,“这伙人会等我退烧吗”·    老沙也瞪着他,“你烧不退就我带队,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真想去送死”·    霍乔撇撇嘴,“肯定能退的。”
    “就算退了短时间内也有复发的可能,小舅,这趟你别去了,太危险了·”俞风城把他手里的资料压了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霍乔看了看四周,炊事班的人都去忙了,屋里只有雪豹大队的,他叹了口气,低声道:“你知道我们这次面对的是什么人吗上面已经确定是南非雇佣兵,这些雇佣兵是在美国受训的,除了我,这个队伍里没有人跟美国佬训练出来的兵交过手,韩卓和另外两个副队长都远在千里之外,有任务在身,更不可能回来带队。
老沙,不是我不信任你,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是没有,而且我也不能让你承担这次的战损比·你听说过特种大队的副队长因为感冒不出任务的吗·”·    老沙粗声道:“那得分什么情况,发着烧上雪山,你还下得来吗。”
    霍乔拍拍他的肩膀,“我都说了,明天肯定退了·”·    “你……”·    俞风城看着霍乔,眼中满是担忧。
    白新羽在一旁听得也挺忧心的,如果霍乔不带队,他们的损失肯定会加重,但如果霍乔的感冒还不好,也是坚决不能上山的,这次的任务还没出发,已经是危机重重了。
    其他人还想劝,霍乔挥手制止了,“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俞风城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起身走了,白新羽连忙跟了上去。
    “风城·”·    俞风城走到凉亭处,一屁股坐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    白新羽跟着坐下了,“当兵的哪个没有倔脾气,劝是劝不动的。”
    俞风城握紧拳头,“如果到时候他还没好,我死都不会让他上山的·”·    白新羽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会阻止他的。”
    俞风城点点头··    白新羽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你跟副队感情真好啊,你们算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吧·”·强强制服情缘·    “也不算,他在我家住了三年吧,但很多东西都是他教我的,怎么学习,怎么打架,如何做人、做事。”
俞风城的目光飘向了远方,“我大部分的观念和想法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我小舅塑造出来了·”·    “所以你就一直以为他目标。”
    俞风城耸耸肩,“不止我,家里的小孩儿都被教育着要以他为榜样,但我跟他是最亲的·”俞风城口气中有一丝得意··    白新羽心想,他要怎么跟一个人的“人生导师”竞争地位啊,再说这究竟有什么好竞争的,他笑道:“那跟我哥差不多嘛。”
    俞风城皱起眉,毫不客气地说:“别总拿我小舅和你哥比·”·    白新羽瞪起眼睛,“你什么意思啊·”·    俞风城冷哼一声,“我小舅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为了守卫这片疆土,不知道流过多少血汗,你哥不过是个市侩风流的商人,有什么可比的”·    白新羽腾地站了起来,他怒道:“你他妈会不会说话对,我哥在这方面比不上副队,可对我来说他也是我从小崇拜的人,他又精明又厉害,一大家子的生计都是他在扛着,在你眼里副队是你的目标,可在我眼里我哥也是谁都比不了的。”
    俞风城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冷笑道:“你把简隋英当目标,结果你成他了吗你除了学了一身游手好闲的本领,还学什么了如果你不来部队,你一辈子也就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是部队改造了你,不是你那个哥。
你看看自己,再看看我,你还觉得你哥能跟我小舅相提并论吗”·    白新羽感觉俞风城的话夹着刀子,深深地把他刺伤了,他万万没想到,他心底无比崇敬的大哥,在俞风城眼里什么也不是,甚至不配跟霍乔比较,更让他难过的是,同样是把人当偶像,俞风城成长得那么完美,他却像棵营养不良的歪脖子柳,这么一比,简直就像他把他哥的分数拉低了,对于俞风城说的话,他竟然没法反驳,就算他现在改变了,也没法抹杀以前的那个自己的存在,在俞风城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瞧不起他吧,瞧不起他哥,更让他无法忍受。
他紧紧握着拳头,眼圈都红了,腹腔翻滚着一股怒火,好像马上就要爆炸了··    俞风城看他伤心愤怒的样子,也有些后悔,拉住他的手,“好了,别吵这个了,我……”·    白新羽狠狠甩开他的手,口不择言地讽刺道:“至少我哥没把我教育成同性恋,你呢这也是你小舅教你的吗还是说霍乔自己就是同性恋,你成天小舅这小舅那的,你不会喜欢他吧是不是这也是他教……”·    白新羽说不下去了,因为俞风城的表情好像要吃人。
俞风城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到了树上,眼中闪动着熊熊怒火,整个人好像暴躁地野兽,随时可能把人吞进肚子里,他寒声道:“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白新羽也不甘示弱地掐住他的脖子,“你他妈的又胡说八道什么你才不配说我哥。”
这些天来压抑着的猜忌和妒意在瞬间爆发了,他脑子嗡嗡直响,肚子里的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至少我哥没教我喜欢男人,霍乔教你喜欢自己的亲舅舅了吗”·    俞风城眼里一片血红,一拳击在白新羽的腹部,白新羽只觉得一阵剧痛,好像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他大吼一声,一把抱住俞风城的腰,把他扑倒在地,铁锤一般的拳头狠狠砸向俞风城的脸,俞风城用手一挡,小手臂被震得发麻,白新羽另一只拳头也过来了,正打在俞风城的脸侧,他脑袋顿时就有些发懵,他飞起一脚把白新羽踹了下去,然后迅速爬起身,又给了白新羽一脚,白新羽也从地上跳了起来,在朝他狠扑了过去。
    俩人都在盛怒之中,完全打红了眼,毕竟是最严酷的特种部队里训练出来的,格斗技能都是一等一的精湛,但白新羽还是逊了俞风城一筹,等一帮人过来劝架的时候,白新羽已经挨了几拳几脚,俞风城也没好到哪儿去,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他妈的的兔崽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架”许闯第一个冲了上来,一脚把俞风城踹翻在地,然后抱住了白新羽的腰,和陈靖合力把发疯一样的白新羽按在了地上·    老沙几个人把俞风城也给拽开了,期间也挨了不少冤枉拳。
    一群人扯了半天,终于把俩人拉开了,他们隔着好几米远,依然怒瞪着对方··    白新羽大骂道:“俞风城我艹你大爷”他一张嘴,腮帮子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陈靖啪啪闪了他两耳光,厉声道:“闭嘴”·    霍乔也赶了过来,一脸阴翳地看着两人,气得咬牙切齿,“你们俩嫌不嫌丢人叫人看到雪豹大队的就这素质”·    许闯寒着脸,“关禁闭去。
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赶紧撒了·”·    俞风城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深深看了白新羽一眼,转身走了··    白新羽眼圈酸涩,嘴唇颤抖,被陈靖硬拖着走了,走了没多远,他就一把抱住陈靖,委屈地哭了起来。
    陈靖还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哭,也无奈了,“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啊你·”·    白新羽呜咽着说:“班长呜呜呜呜,我操他大爷……”·    陈靖拍拍他的背,“够了啊你。”
    许闯狠狠拍了下他脑袋,“你还操谁你,混蛋玩意儿,脸都被你丢尽了·”·    白新羽哭哭啼啼地被扔进了禁闭室里,当门关上的一瞬间,心理剥离考核时的恐怖记忆顿时袭上心头,他立刻顾不上哭了,大叫道:“连长,班长,要关我几天啊”·    许闯没好气地说:“这辈子别出来了。”
    陈靖小声说:“三天吧·”·    许闯怒道:“别求我,滚犊子·”·    “连长……”·    声音渐渐远去了,四周只剩下黑暗和死静。
    白新羽靠坐在墙角,一摸脸,眼泪鼻涕一把,他心脏一疼,但却哭不出来了,现在四下无人,他哭给谁看啊,又没人心疼·他咣咣地拿脑袋撞着墙,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那么冲动,他究竟是因为他哥被人瞧不起,还是因为嫉妒霍乔,已经说不清了,应该说多有吧,他一肚子的怨念憋了太久了,只是没机会说、也不敢说,今天的事,正好给了他一个发泄口,他就彻底爆发了。
    刚才他打了俞风城几拳三五拳吧,还踢了好几脚,真后悔没多揍几下,俞风城的拳头也没留情呢,混蛋玩意儿……下手真狠啊。
    白新羽慢慢躺倒在地上,被揍过的地方现在疼得他脑门子突突直跳,好像身上都要散架了,其实这跟他受过的那些训练相比也算不了什么,可因为是俞风城揍的,所以真是格外疼……他吸了吸鼻子,四周的黑暗和孤寂让他有种要窒息的错觉,他不仅想起那次的考核,他到底是靠着什么撑到最后的俞风城肯定是其中一个原因吧,现在想想,真的值得吗俞风城从来也没说过一句喜欢他,下手还他妈这么狠,说他舅舅几句是戳他痛脚了吧……·    俞风城真的喜欢霍乔吗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然后俩人就打起来了。
    白新羽抱着脑袋,用力大吼了两声,他感觉自己要爆炸了,等从这里出去了,他一定要找俞风城问个清楚,他这性格原本也不是能藏得住话的人,索性说开了干净利落·    有了上次的经验,白新羽在小黑屋里显得淡定多了,而且这次的禁闭不严格,他还带着手表。
他看着时间,两天半不到,禁闭室的门就打开了,一道光射了进来,他赶紧用手挡住了眼睛··    陈靖靠在门口,“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赶紧出来吧。”
    白新羽跟着陈靖走了出去,眼睛一时还无法适应光线,只能半眯着,他抓着陈靖的袖子往前走,小声说:“班长,你别生我气了·”·    陈靖道:“这件事不该我生气,我早已经不是你的班长了。”
    “你永远都是我的班长·”·    陈靖叹了口气,“新羽,你和风城的关系,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有一点,你们之间无论出现什么矛盾,都不该发生直接冲突,往小了说,这只是闹点别扭,往大了说,你们是要一同上战场的战友,任何不安定因素在战场上都是要严格杜绝的,那可是生死攸关的地方,你们这么一闹,其他战友能安心吗”·    白新羽低声道:“班长,我错了。”
    “你跟我认错没有用,这次的事可大可小,就看副队怎么评判了·”·    白新羽点点头,想起霍乔,心里一阵难受。
他对霍乔本人是没有任何不敬的,甚至跟雪豹大队的大部分人一样对他很佩服,可他不知道这回还怎么自然地面对霍乔了·都是俞风城这个傻逼的错··    回到宿舍一看,果然大家都在收拾东西了,俞风城一抬头,俩人打了个照面,均是微微一愣,然后都别开了脸。
    白新羽看着俞风城肿起来的脸,就可以想象自己的脸是什么德行了,他也懒得照镜子了,匆匆收拾了行李··    霍乔背上装备往外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说道:“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白新羽闷闷地嗯了一声·陈靖既然说大部分人都知道,那么霍乔肯定也知道,不知道霍乔是怎么看他们的,怎么说,霍乔也是俞风城的长辈呢……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烦死了。
    白新羽去跟武清、冯东元和钱亮告了别,这次几人都平静多了,没有像半年前那么伤感,但他们眼中的担忧却更甚了··    冯东元不厌其烦地叮嘱着:“新羽,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白新羽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自己的命我能不小心吗·”·    武清表情严肃地说:“这次的任务听上去就很困难,没用的话我就不说了,祝你平安。”
    白新羽用力点点头,“武班长,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栽培·”·    武清笑了笑,“去吧·”·    白新羽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们一眼,扭身上了直升机。
    落座之后,白新羽偷偷看了看俞风城,他们俩平时总是坐在一起,现在却几乎隔得最远,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经过两天黑暗里的思考,他人也冷静了很多,找机会把话说清楚吧,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心悬在嗓子眼儿的滋味儿一点都不好受,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这么难受,那更是不值得,要是俞风城真的没把他放心上,他……他也不是贱骨头,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俞风城究竟喜欢谁这个问题上,俞风城只能喜欢他,或者俩人拜拜。
    燕少榛坐了过来,递给他半颗橘子··    白新羽接过来,直接扔进了嘴里,结果他太高估自己的食道,那半颗橘子把他呛着了,他顿时咳得脸通红,燕少榛无奈地笑笑,给他拍着背,白新羽扒着他的胳膊,那手指头指着他,“你……咳咳……你想谋杀啊……”·    “我要是想谋杀,也不会用橘子啊。”
燕少榛递给他,“来,顺一顺·”·    俞风城在机舱对角线的位置坐着,听到声音,身体和脑袋都没动,单单是眼睛斜了过来,冷冷地盯着他们。
    燕少榛抬头朝俞风城微微一笑,转身又去顺白新羽的背去了,俞风城眯起眼睛,拳头握得咯咯响··强强制服情缘·    白新羽不放弃地把橘子吃了下去,喝了几口水,才缓了过来,“你从哪儿来的橘子”·    “一个炊事班的老乡给的。”
燕少榛笑笑,“你不是嫌自己晒黑了吗,吃这个美白·”·    白新羽嗤笑道:“那我要吃下一个昆仑山的橘子才能白回去·”·    “不用白回去也挺好的。”
    白新羽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那笑容有点儿不太对,不过他也没多想,低声道:“你是不是想来打听我为什么和俞风城打架别问,我不会说的。”
    燕少榛失笑道:“你觉得我会猜不到吗·”·    白新羽斜睨着他,突然想起来就是这小子跟他嚼舌根,自己才会疑神疑鬼的,如果不是燕少榛告诉他那件事,就他这脑子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往哪个方向想,不过,他也该感谢燕少榛,否则他还要蠢到什么时候啊。
他轻咳一声,“哦,也是·”·    燕少榛凑近他,轻声道:“不过我确实没猜到你们会真的打起来·”·    白新羽皱起眉,“你这口气听着怎么这么幸灾乐祸呢。”
    燕少榛眨巴着眼睛,“有吗”·    白新羽烦躁地搓着手,“别跟我提这个了,烦·”·    燕少榛拍拍他的肩膀,“想倾诉的时候可以找我聊聊,随时恭候。”
    白新羽敷衍地笑笑,“行·”·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们俩好不了多久·”·    白新羽挑眉,“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由于俩人坐在机翼的位置,噪音特别大,几乎要贴着脸说话,旁边的人看起来尤为亲密,俞风城如坐针毡,几次想过去,却又生生忍住,表情越来越难看。
    燕少榛神秘一笑,“你在他心目中,永远比不上副队,你受得了”·    白新羽脸色微变,紧抿着唇线,心里相当不舒服。
燕少榛说得没错,就算俞风城对霍乔不是那种感情,他的地位也拼不过霍乔,这不是受不受得了的问题,而是……他凭什么受呢他为什么要他妈的跟一个人的舅舅竞争啊也许就像燕少榛说的那样,他们俩长久不了,他甚至不知道有一天离开了雪豹大队,俩人会何去何从,可是难道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他不甘心啊,他这辈子第一次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为什么要碰上这么糟心的事儿·    白新羽抱住了脑袋,心乱如麻。
    飞机降落在了一个边防基地,他们一下飞机,一阵风雪袭来,吹得人脸颊生痛·寒冬彻底降临了,这时候的昆仑雪山,就是一个吃人的魔鬼··    79、最新更新·    他们到了基地后,开始换防寒服、补充装备,然后开始吃饭。
    白新羽早上吃多了,不太饿,扒了两口就上厕所去了,从厕所一出来,俞风城就靠在门外的墙边,明显是在等他·他愣了愣,压抑着紧张,双手环胸看着俞风城,不想输了气势“找我”·    俞风城脸色阴沉,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们聊聊吧。”
    白新羽扬着下巴,“你先给我哥道歉·”·    俞风城微眯起眼睛··    白新羽冷哼道:“你不道歉就别聊了。”
    俞风城道:“我不该那么说你哥,这件事是我错了·”·    白新羽脸色稍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拿我哥跟副队比了,其实我从来没想比,我就随口提提家人,就像我跟朋友说我妈长得漂亮一样,我朋友也不会反驳说我妈跟他妈没法比。”
    俞风城深深看着他,“我只是讨厌你成天把你哥挂在嘴边·”·    “我把他挂嘴边怎么了,他是我哥·”·    俞风城剑眉微蹙,“就是讨厌。”
    “那你成天把你小舅挂嘴边,我说过一句讨厌吗”·    俞风城抿了抿唇,“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白新羽瞪起一样,“因为我们的感情不一样是吗,你对你小舅……”·    俞风城厉声道:“你还他妈胡说八道”·    白新羽狠狠一脚踹在墙上,“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    俞风城冷冷瞪着他,“我能喜欢自己的舅舅吗”·    白新羽微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俞风城这句话的口气,听上去不是反问,而是疑问,他心脏微颤,轻声道:“你能吗”·    俞风城看着他,“不能。”
    白新羽喉结鼓动着,“‘不能’和‘不喜欢’差距还挺大的,有种你就把话说清楚·”·    俞风城脸上的肌肉有些扭曲,他咬牙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白新羽失笑,“我他妈要你把话说清楚很难吗咱们俩不是在谈恋爱吗还是就我一个人这么想啊,你要么眼里心里就我一个,要么有多远滚多远,我管你喜欢舅舅还是叔叔,我就要一句真话俞风城,咱们好了这么久,你到底有没有跟我认真过”·    俞风城嘴唇微微抖动着,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新羽,眼中情绪相当复杂。
    白新羽眼眶有些发热,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俞风城,哑声道:“就一个句真话,你是不是喜欢霍乔,是还是不是,就他妈这一两个字·”·    俞风城张了张嘴,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白新羽那一瞬间心都冷透了,俞风城不说话,不就等于默认了吗,有谁否认喜欢自己的亲人还需要犹豫的他只觉心痛如绞,腿都有点发软,他握紧了拳头,转身就要走。
    俞风城咣地一记重拳捶在墙上,低声道:“我不知道·”·    白新羽心疼得喘不过气来,他回过头,眼圈通红,“俞风城,我操你大爷。”
    俞风城低吼道:“我真的不知道”·    白新羽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他嘴里尝到了点儿眼泪的咸味儿,他咬着牙,恨不得嚼的是俞风城的肉,真的你大爷,不知道你大爷,俞风城你去死吧·    俞风城看着白新羽的背影,拳头握得死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    吃完饭后,他们就坐车往边境进发了·霍乔的感冒好了,但还是有些咳嗽,不过也没人阻止得了他··    他们分坐了三辆越野车,白新羽随便上了一辆,上车之后才发现俞风城就坐在里面,但是现在下车显得太矫情了,他轻咳一声,大大咧咧地坐下了,坐下之后,他就开始和陈靖还有燕少榛聊天,聊了一会儿,全车人开始补眠。
    根据几个小时前军用卫星定位获取的热感图像,显示那伙雇佣兵已经越境了,按照他们的路线计划,他们会比那伙人提前六个小时到达一个埋伏点,在那里将雇佣兵一网打尽,他们预留了如此充分的时间以备紧急情况,却没想到老天爷跟他们开了个大玩笑。
    白新羽正迷糊着,突然感觉车停了下来,就听开车的人大骂了一声·全车人都醒了,往外看去,他们前进的路完全被雪堵住了,甚至那是不是路都已经无法辨认了。
    他们下了车,冷汗也跟着下来了,这里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小型雪崩,两山中间的一条路被完全埋了,这是进山的唯一一条路,但车到这里算是彻底废了··    老沙气得大声骂娘,“这里荒无人烟,怎么会突然雪崩的”·    霍乔沉声道:“这几天雪几乎没停,雪层不承重了。”
    “弃车吧·”老沙叹了口气,“现在只能期望他们会按照常规路线越境,如果速度快,我们依然能赶在他们前面·”·    霍乔叫道:“阿四,再校对一遍卫星图。”
    阿四抱着定位仪器工作了起来,半响,他道:“副队,山里信号断断续续的,现在连不上·”·    霍乔咬了咬牙,“全体弃车,尽量减轻负重。”
    众人筛选了一遍装备,他们都知道,这会是一次长途奔袭,就算那伙人不改变路线,他们要赶到预先计划的地点也需要卯足了劲儿地跑,这些天风雪不断,直升机根本不敢飞,现在连车都废了,关键时刻,还得靠两条腿。
    阿四突然叫道:“有信号了他们的路线跟我们之前分析的出入不大·”·    “很好,我们每隔半小时定位一次他们。”
    21人整装出发··    这时候风雪减弱,但连续几天的恶劣天气,已经让积雪逼近人的膝盖,每走一步要比在平地上花费的力气大多了,而且整个雪山没有任何参照物,到处是雾蒙蒙白茫茫地一片,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
    阿四每隔半小时就定位一次,但是山里信号时有时无,两个小时后,雇佣兵突然改变了路线,虽然没有偏离方向,但彻底拉长了他们和雇佣兵的距离··    霍乔大叫道:“大家提高速度”·    经过两个多小时不间断的奔袭,很多人已经感到相当疲倦,越来越大的寒风、厚厚地积雪、严酷地低温,无一不折磨着这些年轻的战士们,最让人压抑的是,这苍茫的路仿佛没有尽头,除了雪山还是雪山,天和地好像融为了一体。
    白新羽不禁想,如果他们这些人死在这里,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吧··    他们不断地校准路线,不断地奔袭,四、五个小时后,很多人的体力都开始跟不上了,为了抢时间,他们中途只休息过两次,加起来不到20分钟,每个人身上都覆着一层白雪,从远处看几乎和雪山融为一体。
    白新羽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在过去的训练中,他有过好几次这样的体验,对“累”,他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比较疲倦了,但还充满信心,第二阶段,很累,但能靠意志力坚持,第三阶段,累得翻白眼,但死咬着一口气,还能继续往前走,第四阶段,再多走一步就好像会死,他现在处于第三阶段,根据他的经验,离第四阶段已经不远了。
可是他绝对不能进入第四阶段,因为这既不是选拔,也不是训练,这是真正的任务,他们在追击一伙携带畜牧病毒的雇佣兵,如果失败,将会有成千上万的百姓蒙受巨大损失,而且,如果他在这里走不动了,雪豹大队不会为了他一个人放弃任务,他会被留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山,那么他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雪豹大队里的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不敢停、不能停··    又一次定位的结果,显示那伙人已经完全偏离了他们预估的路线,目前距离他们尚有70多公里的路程。
    白新羽跑着跑着,突然感觉喉咙发痒,他用力咳嗽了一下,一口痰涌了出来,他吐在了雪地上,却发现是红色的,他心里一惊,身体都有些发抖,海拔五千米的雪山,零下三十度的低温,长达五个多小时的夺命奔袭,他知道自己已经趋近极限了,那口血,不是他肺里面出来的,就是喉咙结膜被冻伤了,他希望是后者,因为前者会要他命,后者……最多哑巴了。
    俞风城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怎么了”·强强制服情缘·    白新羽推开他,“牙龈出血·”·    “放屁。”
俞风城揪着他的领子,顶着风雪大喊,“到底怎么了”·    白新羽也吼道:“死不了”他吼得太用力,感觉喉咙刀割一般地疼,完了,他是不是真的要哑巴了。
    霍乔跑了过来,一眼看到地上那口血痰,脸色顿时变了,“张开嘴我看看·”·    白新羽张开嘴,灌进一肚子的风··    霍乔打开手电,照进他喉管,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道:“喉黏膜,没事。”
他拍了拍白新羽的背,“撑住,你的每一分牺牲,都值得骄傲,我们现在不能停,必须追上他们·”·    白新羽咬牙,用力点头··    21人没命地往前跑,很多人跌跌撞撞,两条腿已经快没知觉了,他们都是受过非人训练的顶级特种兵,甚至为了减轻负重,一路扔东西,可是这样的强度,依然让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透支了体力。
队伍拉得越来越长,体力好的尚且能跑,体力稍次的,几乎是连走带爬,但没人敢停下来,不仅仅是为了任务,如果在这里掉队了,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突然,随风从山谷中飘过来一丝荤油的味道,在风雪的强袭下,那丝味道非常淡,但却逃不过他们的鼻子。
·    霍乔喘着粗气道:“他们的单兵口粮是自热型的,这是里面的荤油加热后的味道·他们曾经在这附近休息过·”·    燕少榛道:“我们离他们不远了。”
    “没错,大家撑住·”·    老沙颤声道:“副队……休息五分钟吧,很多人快不行了·”·    霍乔回头看了看这些蹒跚的战士们,心里一酸,他道:“休息五分钟。”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    众人也都原地坐下了··    阿四继续摆弄着定位仪,他摇头叹气,“已经快三个小时没信号了。”
    秃秃道:“没事,我们马上就要追上他们了,特种兵的鼻子都是属狗的,这点味道就足够了·”·    金雕握紧了枪,“我一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咳咳咳咳……”·    “别说话,专心休息。”
    白新羽喝了口水,漱了漱口,一吐出来,全是血色的··    陈靖用厚厚的手套抱着他的脑袋,“新羽,你看着我,你还行吗”·    白新羽苦笑道:“不行也得行。”
他不想死,他还想阻止那伙人,不行,也得行··    五分钟时间一到,霍乔起身道:“出发”·    众人咬紧牙关,一声没叫,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听队伍最后面的金雕叫道:“赵哥,走吧·”·    他们何尝不想多休息一会儿··    “赵哥,走了啊,再不走跟不上了。”
金雕又叫了一声··    众人都走出二十多米了,突然听金雕撕心裂肺地大吼了一声,“赵哥——”·    一行人心脏一沉,赶紧往回跑。
    金雕跪在地上抱着赵哥大哭起来,那哭声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跑到赵哥身边一看,只见他瞳孔涣散、口鼻出血,细碎的肺部内脏从鼻端涌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    老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地悲鸣。
他和赵哥是一个团选进来的,感情深厚,谁能想到一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会活活跑死,甚至来不及留下一言半语·    没有人能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几分钟内突然就没了,这悲剧来的太突然,整个队伍的人都快疯了,悲伤的吼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白新羽双腿发软地坐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想着这个憨厚的山东大哥一直以来给了他们多少照顾、说了多少不好笑的笑话,那是活生生的人啊,几小时前还和他们一起吃饭,说自己的孩子刚上小学,考试考了99分……没了,就这么没了……·    霍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眼泪刚从脸上滑下来,就冻成了冰碴。
    巨大的快要把人淹没了,在这孤独而绝望的雪山里,没有什么比同伴的死亡更能摧毁人的意志力了,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悲愤和恐惧··    霍乔作为领队,最先恢复了冷静,“把老赵埋在这儿,任务结束后我们回来找他。”
    众人沉默不语,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过后再回来找一个死在雪山里的人,形如大海捞针··    因为雪地下的冻土根本挖不开,而且他们要赶时间,只能把赵哥草草埋进了雪地里,把他的背包立在一边暂当坟墓。
    老沙含着泪掏出笔,右手颤抖着要在上面写赵哥的名字··    霍乔一把抓着他的手,哽咽道:“不能写名字,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中国,如果是在别国境内,老赵在这里出现会惹麻烦的。”
    老沙眼泪哗哗地流·这可能就是赵哥唯一的坟墓了,而坟墓上甚至不能写上他的名字·老沙哭着说:“兄弟,不写名字、不写籍贯,你能找着回家的路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泪如雨下。
    最后,老沙抖着手,在雪地上划了五个大字:忠骨镇边陲··    那庄严而脆弱的墓志铭,在这风雪交加的夜里,恐怕一个小时就会消失,他们还能不能找到老赵的遗体会不会有人知道,在这里埋葬着的,是共和国的勇士。
    20人冲着老赵行了一个长长的礼,最后含着泪离开了··    死亡的威胁和痛失战友的悲伤,并没有削弱他们的意志,反而激起了他们心里钢铁般的信念,他们顺着敌人留下的痕迹,拼了命地追,最后,终于发现了敌人留下的脚印,那证明他们和敌人之间的差距不超过一个小时了。
    霍乔再次叫了休息,这一次,每个人都拉着身边战友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确保他们留在人间、留在自己身边··    霍乔悲凉而沉痛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当年志愿军强袭三所里,百战悍卒,累死几百,最后比美国人抢先半小时到达……咱们抗日抗美,永远是装备和武器最差的,但却能得到最后的胜利,因为中国军人的脊梁是铁做的,非死不折。”
    白新羽紧握着拳头,心脏如遭重击·如果说他当初来雪豹大队,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俞风城,那他现在可以肯定地说,哪怕没有俞风城,他也不后悔。
这辈子能为家国而战、为信仰而战,是他身为男人一生最大的荣耀,他从一个对奉献精神嗤之以鼻的纨绔子弟,成长为一个对死都做好了准备的军人,这段变化的历程是他一生最重要的时光,他无论是平安的活下去,还是某日战死,他都会为自己是一名军人而感到骄傲。
    休息五分钟后,他们再次出现了,每个人似乎都感觉到了自己那根铁做的脊梁,那根脊梁支撑着他们紧追敌人,不死不归··    大约半小时后,敌人的踪迹越来越显眼,他们最终在一处避风口,锁定了敌人的位置。
    霍乔用夜视仪望远镜观察着地方的情况,“对方在休息,根据脚印判断,他们刚到达这里不足20分钟,现在还没有深入睡眠,我们等20分钟就突袭,趁着时间大家赶紧休息。”
    老沙数着对方的数量,“这是一个小队……”·    “对,还有另外一个小队不知道在哪里。”
霍乔脸色凝重,“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队携带的病毒,或者两个队都携带了·”·    老沙阴冷道:“一会儿留几个活口,问问就知道了。”
    20分钟后,狙击手已经就位,突袭的人也已经爬到了合适的位置··    由于无线电没有信号,只能以枪声作为联络方式,霍乔趴在山坡上,口中念念有词,十秒钟后,他扣动扳机,砰地·    一声枪响,子弹穿透风雪,将一个守夜的人当场爆头。
    整个队伍开始了强袭·敌人当前,他们疲倦的身体里升起一股强大的能量,一路以来压抑着的痛苦瞬间爆发了,杀死敌人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杀”老沙嘶吼。
    白新羽咬着牙,以平均两枪放倒一个的速度,狙击着避风口里的敌军·这些雇佣兵果然比上次碰到的那伙人训练有素,反应很迅速,躲得躲,反击得反击,但是他们明显比雪豹大队逊了一筹。
南非雇佣兵到美国受训很多都是政府或反政府组织花钱送过去的,美国佬虽然能培养出极其强大的海豹突击队等国际知名的特种部队,但是不可能把所有外籍雇佣兵都训练的那么牛逼,他们连正规特种部队都不惧,自然也不会输给这些雇佣兵,何况他们人数还比对方多。
    二十分钟后,他们以无一人伤亡的压倒性胜利歼灭11人,俘虏2人··    老沙抽出了匕首,蹲在那几个人面前,用英语寒声:“我没多少耐心,我要在10秒钟内听到另一队人的情况,否则我就把你们的肉一片一片剜下来。”
    那几个雇佣兵明知道活不成了,也不想死得太痛苦,立刻透露了另一队伍的下落,而且他们两队都携带了病毒··    他们从领队身上搜出了一个钢化玻璃针管,里面是紫红色的液体,一看就充满了邪恶的味道。
    霍乔把针管扔进了背包里,然后眼也不眨地连开两枪,“走吧·”·    “副队·”俞风城一把扳过他的肩膀,手直接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霍乔一愣,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猛地打开俞风城的手,厉声道:“走了”·    俞风城吼道:“你又发烧了我早说过你不能来,感冒刚好很容易复发……”·    霍乔甩了甩脑袋,“现在说这个有个屁用,走”·    俞风城脸上阴云密布,眼里充满了血丝。
没错,现在说这个已经没用了,霍乔就是死在这里,他也不能为力··    其他人脸色都变了,恐惧地看着地霍乔·在高远地带发烧,有很大的几率引发肺水肿,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治疗,人说死就死,他们方圆几百公里荒无人烟,霍乔现在的脑袋就是在脖子上悬着,经历过了赵哥的突然离世,他们如何能再接受更多的死亡·    霍乔加重口气,“走”·    80、最新更新·    没人知道霍乔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他出发的时候确实还没事,但这连续七个小时的奔袭,身体素质再好的人也能被拖垮了。
    他们朝着另一队的方向玩儿命地追,这场生死之途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看到尽头··    一个多小时后,天亮了,风雪减弱,阿四搜到了卫星信号,他喜忧参半地说:“我定位到那伙人了,距离我们只有不到十二公里,好消息是再翻过两座山,就能到达一个比较大的村镇,那里也许有医疗设施,坏消息是,他们也正是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的,那里同样会有交通工具,如果被那伙人抢先到达,我们就彻底追不上了。
”·    霍乔抓了把雪塞进了嘴里,轻咳两声道:“追,赶在他们翻山之前,一定能追上·”·    白新羽跪在地上,解开帽子,拿雪搓了搓脸,那刺骨的寒意强迫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其实已经到了多走一步都想死的阶段,他相信就是队伍里体能最好的那几个,也都快要不行了,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活活累死的会不会是自己,,但累死总比呆在这里等死好。
·强强制服情缘·    一只有力的臂膀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白新羽抬头一看,俞风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那长长地睫毛上带着白霜,眼里布满了血丝,白新羽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担忧。
他感到心里一酸,赵哥的突然离世,让他分外感悟到生命无常,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这趟一定能活着回去,万一死的是他或者俞风城,他实在不想死之前还闹得不可开交,那恐怕死也不会瞑目吧。
这一次,他没有挥开俞风城的手,而是借力站了起来,俞风城即使不是他的人,也是他生死相依的战友,这一点跟队伍里的其他人没有分别··    他们互相搀扶着,咬紧牙根,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休息的那二十分钟多少起了一点作用,紧迫的时间更是逼得一刻不敢松懈,他们的身体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无边无际的、没有参照物的雪景,让白新羽渐渐找不到平面在哪里了,他甚至有种自己在横着走、倒着走的错觉,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恶心得想吐,喉咙里火辣辣地疼,被冻伤的喉黏膜挂在嗓子里,让他一直有种难忍的异物感,每次一咳嗽好像整个咽喉都要被他咳出体外了,发出的声音完全没有人的动静,他彻底无法说话了。
白新羽心想,他会变成哑巴吗他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如果放在以前,他恐怕无法接受自己会再也不能说话,可是赵哥的死,让他意识到自己就算变成哑巴,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他和赵哥一样被冻伤了内脏,那么无名无姓地长眠在昆仑雪山的会是他。
    他只想活着回去··    说他们在用命追赶那群雇佣兵,也一点不为过,白新羽是第一次相信信念的力量,这股力量支撑着这伙早已经精疲力竭、随时可能晕倒的战士们,疯狂地奔袭了十数公里。
    阿四哑着嗓子喊:“就是那座山”·    燕少榛有气无力地说:“他们不会已经翻山了吧”·    阿四急道:“又没信号了。”
    霍乔往山脊高处爬去,他爬了十几米,突然道:“不用找信号了,我看到他们了·”·    “什么”众人手脚并用地爬上高处,果然在四五公里外的山凹处看到了一队人,他们马上就要通过一处山口,过了这道山口,再走不远就能抵达那个山脚下的村镇·    老沙狠狠捶了一下地,“恐怕来不及了”·    他们之间相距这么远,打是不可能打得到的,追也几乎不可能追上,只要一下山,马上就能被对方看见,对方也会加快速度,就算比他们早到十几二十分钟,也足够那伙人获得交通工具了·    就连霍乔都坐在了地上,眼中爬上了绝望,这四五公里的直线距离,他们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才能爬过去,他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样也要试试,我们都看到他们了,不能在这里放弃。”
    金雕看着那火柴盒般大小的一队人,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霍乔站了起来,“追”刚说完,他就一阵晕眩,身体往后倒去。
    离得最近的陈靖一把扶住了他,“副队”·    俞风城也跑了过来,急道:“小舅……”他一摸霍乔的额头,热得烫手。
    霍乔瞪大眼睛看着无云的晴空,每一次呼吸看上去都很困难,他紧紧抓住了陈靖的胳膊,张了张嘴,吐出一口白气,“没……没事……”·    俞风城撩起他的胳膊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小舅,我背你。”
    霍乔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他的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小舅”·    霍乔拍了拍俞风城的脸,“傻小子,你背不动我,我能走,你们不用管我。”
他被陈靖和俞风城联手拽了起来,往前踉跄了几步,哑声道:“追……”·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很多人眼里已经没有正常焦距了,有时候脚下不稳,趴在雪地里半天都爬不起来,如果没有人拽,恐怕能活活闷死在雪里,他们就这么互相拖拽着往前爬。
    那伙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了,立刻加快了速度,但是看得出来对方也一样精疲力竭,现在比的不是体力,而是毅力··    当他们下到半山腰的时候,陈靖突然道:“金雕呢”·    很多人都已经意识涣散,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陈靖左顾右盼,惊恐道:“金雕呢你们谁看到金雕了”·    一行人如梦初醒,纷纷在旁边找了起来,那个潇洒热情的塔吉克族小伙,真的不见了·    “金雕——”老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白新羽一抬头,他5.2的眼睛立刻在另一侧的山顶发现了一个几乎和雪融为一体的人,正在缓慢地往跟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爬,他想叫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怪异的声音,他拼命往山上指。
    众人全都往山上看去··    霍乔瞪大眼睛,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他大喊道:“金雕,你回来”他沙哑的声音被吹散在了风雪中,也不知道金雕到底听到没有,因为他根本没有回头。
    众人渐渐都明白过来了,开始发疯一样往回跑,想阻止他,“金雕不要干傻事,金雕——”·    他们离得太远,金雕此时已经爬到了山顶,他回过头,朝众人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咱们一定能追上他们”·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拉开了一个手榴弹,用力朝远处扔去,然后人奋力地往回跑。
    轰然一声巨响,那颗手榴弹震得整个雪山都跟着抖了一抖,山顶的积雪就像断裂的冰层,慢慢地移位、滑坡,最后以气吞山河之势翻滚而下,金雕还没来得及跑出多远,就瞬间被白雪吞没了·    雪豹大队的其他人刚好处在一个雪很薄的陡坡的下面,山上涌下来的雪大部分都被山体吸收了,小部分漏网的也不会对他们造成生命威胁,他们就傻傻地站在陡坡下,看着那冰雪魔鬼彻底抹杀了金雕的身影。
    “金雕——”·    雪崩之势不可挡,白千吨的白雪从山顶翻滚而下,很快就追到了山口处,硬生生将那山口堵住了雪到山底威力已经小了很多,雇佣兵慌忙往前跑,但依然被冲倒了好几个。
    白新羽踉跄着往上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雪山很快恢复了平静,可那白雪之中再也没有了金雕的踪影·在雪崩的中心被掩埋,还有可能活命吗·    队伍里传来干嚎声,那痛苦的声音直接穿透了人的心脏,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承受。
    霍乔捂住了眼睛,身体狠狠晃了两下,哽咽道:“秃秃,你带三个人去找金雕,其他人火速下山,不要浪费了他给我们争取的时间·”·    秃秃点了两个人,奋力往上爬去。
    其他人顾不上抹掉眼泪,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他们一定会追上,一定要追上·    山口已经无法通行了,雇佣兵想从雪堆上爬过去,但雪太松软,并不好攀爬,他们的速度一下子下降了很多。
    雪豹大队的战士们越来越逼近他们,终于在他们攀爬到一半的时候,进入了彼此的武器射程··    雇佣兵在雪堆里隐藏着身体,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雪豹大队的人也躲在山岩后面,边和他们对峙,边趁机休息··    阿四对身旁的燕少榛说:“小燕子,他们能找到金雕吗”他的声音很小,但肆意飘散的风雪把这句话传递到了很多人耳中,却没人能给他答案。
    燕少榛摇摇头,无法回答,他抓起雪塞进嘴里,他们的水壶早就空了,只能靠这个解渴··    白新羽吸着鼻子,拽了拽燕少榛,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急的他眼睛都快红了,他只能指指雪,又指指自己的喉咙,让燕少榛不要吃雪。
    燕少榛轻声道:“好好休息,别说话了·”·    对面响起了枪声,子弹打在他们藏身的岩石上,回荡在山谷中,他们也不甘示弱地回击,两方就这么僵持了十多分钟,谁都无法动弹。
    霍乔指指俞风城和老沙,“你们两个……想办法绕到……他们侧方·”他刚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人颤抖不已,他扑倒在雪地上,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    俞风城把他扶了起来,揪心地看着他,“小舅,你别吓唬我·”·    霍乔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却似好像什么东西堵在肺部一般,这口气怎么都提不上来,在如此寒冷的地方,他满脸是汗,脸烧得通红,伴着咳嗽,嘴角溢出粉白色的细小泡沫。
    俞风城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恐惧,“小舅……”·    白新羽是第一次看到俞风城露出害怕的表情·霍乔现在的状态就是典型的肺水肿的征兆,严重时候会休克,他们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看着霍乔几乎无法呼吸的痛苦样子,他们却无能为力,那种绝望简直能把人逼疯。
    老沙一把按住俞风城的肩膀,“风城,咱们得争取时间把副队送医院,必须早点弄死这帮孙子”·    俞风城的眼神顿时变了,他把霍乔交给陈靖,抓起枪,接着雪掩着身形,往敌人的侧方匍匐爬去,老沙带着两个人紧跟其后。
    霍乔抬手指着他们,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就好像下一秒会把肺咳出来一般,听得人心都揪在了一起··    陈靖眼眶含泪,紧紧抱着霍乔,“副队,你别动了。”
    霍乔无力地抓着他的衣领,含糊地说:“再派人……往后方……不能溜走一个……病毒……”·    燕少榛握了握霍乔的手,“副队,你放心,绝不会溜走一个。”
他抓起白新羽,又点了四个人,“跟我去包抄后方·”·    陈靖一边掩护,一边哽咽着说:“副队,你撑住,我们一定会把你送到医院的,你不能在这里出事,你还有诗集没出版呢。”
    霍乔勉强笑了笑,伴随着咳嗽,他哑着嗓子说:“对……宣传委……都同意了……我……”·    陈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几乎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用力拭去眼泪,手里的冲锋枪吐着子弹,吸引了对方全部的注意力,让白新羽几人悄无声息地往雪堆后方绕去。
    燕少榛低声道:“新羽,我们绕过这个雪堆就没有掩体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看见山岩上那个人了,一会儿你负责干掉他·”·    白新羽点点头。
    燕少榛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看着他一片血红的扁桃体和几乎浸泡在血水里的牙齿,深深皱起了眉,眼中满是心疼,“新羽,我们马上就能去医院了,喉黏膜是可以修复和再生的,你别害怕。”
    白新羽实在无法强迫自己笑出来了,他只能用拳头撞了撞燕少榛的肩头,用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躲在雪堆后面,等待着最佳时机。
    没过五分钟,雇佣兵的侧方传来枪声,肯定是俞风城和老沙他们发难了··    燕少榛叫道:“新羽”·    白新羽的两只手几乎快冻得没知觉了,可这不能妨碍他射穿敌人的头颅,他把外界附加的一切痛苦和悲伤都在那一瞬间冻结,心里和眼里一片清明,大脑顿时冷静了下来,他忘了火烧一般的喉咙和仿佛快要断掉的四肢,眯起眼睛瞄准了他的目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强强制服情缘·    一枪爆头·    燕少榛等四人猛地蹿了出去,往敌人的后方狂奔,白新羽跟在最后面,边跑边打,掩护着冲在最前面的人。
敌方的注意力大部分被侧方的俞风城吸引了,等把部分火力移动过来,他们已经跑完了大半路程,眼看就能进入下一个掩护点··    突然,跑在白新羽前面的阿四,身体猛地被子弹击飞了出去。
    “阿四——”身边的战友朝阿四扑了过去··    白新羽猛地转身,朝着开枪的人放了一枪,那人还没来得及把身体缩回掩体,子弹已经直接掀掉了他半边肩膀,嫣红的血在一片白茫的世界里显得极为扎眼。
    燕少榛等人已经跑进了掩体,开始朝着对方还击··    白新羽和那个战友扑到阿四身上,两个人顾不上检查阿四的伤势,连拖带拽地先把阿四弄进了掩体。
    “阿四”他们把阿四的身体翻了过来,发现阿四睁着眼睛,表情有些扭曲··    阿四捂着肚子,“我……我中枪了吗”·    白新羽翻开他的衣服,发现子弹打在了他挂在胸前的定位仪上,那仪器已经彻底报废了,阿四的衣服破了,但身上只受了点擦伤。
白新羽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一些,他紧紧抓着阿四的胳膊,喉咙里咿咿呀呀的,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阿四看着自己的伤,哈哈大笑两声,眼角却有热泪渗出来,“命大,命大”·    侧方的战况越来越激烈,白新羽不知道俞风城那边的伤亡情况如何,但他们已经成功控制了战事,因为正前方陈靖开始带着人挺近了,敌人被他们三面包抄住了。
    为了防止敌人从后方逃脱,他们顶着火力继续往后面移动,刚怕过雪堆,便见有两个人果然已经快要翻过山口的雪堆,企图逃跑··    白新羽趴在雪堆上,架好狙击枪,他现在离那伙人的距离至少有500米,而且对方还在不停移动,风雪又大大影响视线和弹道计算,这恐怕是他面临的最严峻的第一次狙击条件,但他两条腿已经跑不动了,他必须赌一把。
他在瞄具中搜索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背影,全神贯注地跟随着他跑动的频率,预估着对方下一次的落脚点,风雪声仿佛离他远去了,他的眼里只有瞄具中的目标,他深吸一口气,必须击中,必须……·    砰地一声枪响,逃跑的其中一人身体猛地往前扑去,趴倒在了地上,身下的血顿时被染红了。
    另外一人见队友中枪,立刻画着龙地跑了起来,并且很快拉开了距离,燕少榛把背包一扔,一步跃出了雪堆掩体,朝着那人狂追··    阿四大叫道:“公主,快躲”·    白新羽来不及思考,身体猛地往旁边滚去,子弹追着他而来,他在翻滚间只看到飞溅的雪花,接着他身体一空,直接从雪堆上摔了下去,他本以为下面是柔软的雪,却没想到雪层下面有岩石,表面看不出来,但他的体重一压上去,整个背部撞到了岩石上,顿时一阵剧痛,他摔得天旋地转,差点儿晕过去。
·    “新羽”阿四把他付了起来,拍着他的脸,“怎么样了摔哪儿来”·    白新羽用力甩了甩脑袋,眼冒金星,疼痛过去后,他眼前清明了一些,他摇摇头,咬着牙爬了起来。
    阿四道:“我们要去支援老沙他们,你能走吗”·    白新羽点点头,用枪把拄着地,硬是把身体撑了起来,蹒跚着爬出雪堆。
    刚才朝他开枪的人不见了,肯定也去侧方战斗了,他们后方已经没人了,火力全部集中在前侧面·远处,燕少榛已经和那个逃跑的人绕过了一个雪堆,完全不见人影了,跑去支援他的两个人还在半路。
    他们匍匐着从后面绕到侧方,那里战况正酣,白新羽躲在掩体后面放冷枪,一连击毙了两个人,一摸背包,只剩下一个弹夹了·他们之前遭遇过一队人,已经消耗了一遍弹药,这伙人的弹药比他们充足,必须速战速决。
    他们从三面逐步缩小包围圈,打死打伤八、九人,剩下三个雇佣兵一直凶狠地抵抗,而他们却因为弹药不足而迟迟无法拿下··    俞风城急的新肺都要炸开了,他们拖的不是时间,而是霍乔的命,霍乔现在已经严重呼吸困难,随时可能休克,他恨不得能背着霍乔飞去医院,他无法承受任何可能的坏结果。
    俞风城换上最后一个弹夹,咬牙道:“你们掩护我·”·    老沙抓住他,“你别冲动,他们现在火力太强了,子弹早晚能耗光……”·    俞风城挥开他的手,眼睛血红,“我一分钟都不能再拖下去”他低身匍匐着跑出了岩石,在火力的掩护下朝那三个人的后方跑去。
    一个人发现了他,转身就要朝他开枪,那人的身体刚探出掩体一半,就被一枪击倒在地··    俞风城一抬头,就看到离他不远的白新羽,枪口还飘着白烟。
俩人的目光隔着风雪和硝烟相望,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仿佛穿透了一切的一切,直击对方的心底··    俞风城奋力一跳,跃进了白新羽身处的掩体后。
    白新羽习惯性地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深深地看着俞风城··    俞风城用粗糙的手摸着他的脸,哑声道:“帮帮我。”
    白新羽心脏猛地一颤,俞风城的眼眸中闪动着一丝无助,尽管稍纵即逝,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霍乔的病情牵动着每个人的心,而对俞风城来说,更是天塌一般的灾难。
白新羽感到心酸的同时,又有些心痛,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看才到这个男人脆弱的一面,俞风城总是强硬的、彪悍的、游刃有余的,何曾有过这样的表情他张开嘴,用嘴型对俞风城说:好。
    俞风城俯下身,用力亲了他一下,俩人干裂的、冰凉的嘴唇擦碰到一起,这实在算不上一个美妙的吻,但却让人体会到了直击心脏的暖意·白新羽那一瞬间什么都不想计较了,在生死面前,似乎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
    俞风城道:“新羽,掩护我·”说完,他再一次探出掩体,对方也刚好有一个人冒头,他疯狂地朝着对方射击,在对方缩头的瞬间,跳出了掩体,步步逼近。
    白新羽用最后一个弹夹掩护着俞风城,他想告诉俞风城他快没子弹了,却无法开口,时间也容不得他解释·在最后一个弹夹打光前,他再次击毙了一个人。
那个雪砌成的掩体里,就剩下最后一个敌人了··    俞风城的弹夹也见空了,他把冲锋枪一扔,抽出了匕首,朝那个掩体跑去,老沙和陈靖也在侧方一拥而上。
    白新羽瞪大眼睛,火烧一般剧痛的喉咙发出了一声无法辨认的叫喊:“风城——”他猛地跃出了掩体,身体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量,让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俞风城扑倒在地,同时,枪声响起,一阵剧痛袭来,他感觉半边身体顿时没有知觉了……·    81、最新更新·    “新羽——”俞风城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山谷。
    白新羽右肩中弹,子弹从肩窝处造成了贯穿伤,鲜血撒了一地,刺痛了人的眼睛·开枪的雇佣兵马上就被击毙了,众人围了上来,焦急地看着白新羽,“公主怎么样了”·    俞风城抱着白新羽,眼圈通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新羽……新羽……”他看着白新羽一身是血、双目失神的样子,心疼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猛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白新羽时的样子,白皙的皮肤、帅气的五官、明亮的眼睛,还有那有些软弱却又爱嘚瑟的气质,是什么把当时那个白新羽变成了眼前这个不畏生死的军人最该清楚白新羽的变化的应该是他,可他却因为靠得太近,有时候反而忽略了。
    老沙拨开人群,撕开了白新羽的衣服,“是贯穿伤,比子弹留在体内好多了,都让开让开,让麦子给他止血,快·”·    白新羽眼前已经没了焦距,耳朵里不断地嗡鸣,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清了,他“看到”有不少人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脸上都带着焦急的表情,但却只有俞风城的脸是比较清晰的,俞风城是不是哭了,那是眼泪吗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肩膀了,他的肩膀还在吗忽热忽冷的,难道他要死了原来这就是中枪的滋味儿,真的很疼,那种痛简直让人想抓狂,可他连开口喊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他会死吗·    麦子是中医学博士,也是雪豹大队的老资格了,他迅速从背包里拿出急救箱,把银针深深埋进白新羽肩部穴位止血,他道:“我只能暂时止血,这里温度太低了,很容易造成细胞冻伤、坏死,必须马上把他送医院,不然胳膊可能就保不住了。”
    这时候,燕少榛拖着一个血糊糊的人从山口处走回来了,正是那个携带病毒企图逃跑的雇佣兵·燕少榛把人扔到地上,抹掉了脸上的血,“病毒拿到了,这个还没死……谁受伤了”白新羽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他一时没看出来,当他习惯性地搜索白新羽却没找到时,他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扑了上去,果然见白新羽一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他顿时感到一股寒意贯穿了身体,他哑声唤道:“新羽……”·    白新羽有些涣散的眼睛一直盯着俞风城,很努力地想对准焦距,他想多看看俞风城,如果他死了,他想把俞风城的脸印刻在灵混里,在生死关头,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记住他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一个人,不管俞风城是不是也喜欢他。
他感觉掌心传来一丝暖意,那宽厚的手掌,是俞风城的,他分辨得出来,俞风城不断呼唤着他,他却有些听不见了··    陈靖突然悲鸣道:“新羽怎么样了副队快不行了”·    一句话让俞风城如梦初醒,他看向霍乔,又看了看白新羽,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已。
    麦子正在缠纱布,“先送副队走,我帮不了他,快”·    俞风城抹了把脸,眼中的情绪是无尽的挣扎,就好像在做世界上最艰难的决定,而且无论他如何决定,最后都会后悔和痛苦。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响,最终,他看了白新羽一眼,用全部的意志力站了起来··    白新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握紧了他的手,喉咙里发生无法分辨的声音,“不……”别走,俞风城,你为什么要走别走,让我再看看你,再看最后一眼,万一以后看不到了呢,在我合上眼之前,我只想一直看着你。
    俞风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心脏处传来的巨大的痛楚,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白新羽的手,白新羽的手指是那么地温暖,当俩人的皮肤彻底分开的时候,那一瞬间就好像全世界都冰封了。
他不敢回头,就那么朝霍乔跑去,他将霍乔背到了背上,和陈靖等几个人往山口外跑去··    白新羽偏着头,看着俞风城头也不回远去的背影,眼里终于滑出了热泪。
为什么最后要给他留一个背影……心脏的疼痛,似乎已经盖过了被打穿的肩头,那随风飘荡的皑皑白雪,在他眼里变成了即将蒙身的白纱··    他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那人身上混合着硝烟和血的味道,不好闻,却让他感到安心,那人回过脸来,一双熟悉的眼睛里布满了深深地担忧,是少榛啊……·    他眼前模糊,终于昏了过去。
    白新羽感觉自己睡了一个世纪,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恍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人世··    “新羽”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白新羽慢慢转过脖子,看到的是简隋英的脸。
    他张嘴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哥……他哥来了,这么说他没死身体的感觉渐渐恢复了,首当其冲地就是肩膀处的剧痛,还有喉咙里火烧一般的痛楚。
强强制服情缘·    “大姨,姨夫,新羽醒了”简隋英有些激动地叫道··    另外一张床上的两个人马上坐了起来,李蔚芝跳下床,顶着青黑的眼圈扑到床前,哭喊道:“新羽,我的宝贝啊……你要妈妈的命啊……”·    白庆民也老泪纵横,他下巴处青胡茬密布,看着一下子像老了好多岁。
    白新羽眼眶一热,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爸,妈,对不起……·    简隋英看他努力想说话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你都昏迷三天了,总算醒了。
你喉黏膜受损,医生说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恢复,这段时间你就别说话了·”·    白新羽拼命拿眼睛瞄自己的肩膀,简隋英又道:“你的肩伤会恢复的,但不会像以前那么灵活了。”
    白新羽沉默地点点头,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多了·至少他既没死,残废也是暂时的··    在昆仑山经历的一切,就好像一场噩梦,回想起当时的种种,他还是会觉得呼吸都痛,霍乔怎么样了金雕找到了吗还有俞风城……想到俞风城,白新羽心脏一紧,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钝痛,他已经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滋味儿了。
他怪俞风城吗俞风城做错什么了吗没有,俞风城仅仅是重视霍乔远胜于他,这有什么错只是,他再也不会奉陪了,他不会当俞风城求霍乔而不得的那个替代品,他不愿意成为别人的“第二顺位”,也许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的心一下子清如明镜,很多事都想通了。
    他知道经历过这一次,他是无法留在雪豹大队了,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肩伤,他全家人也不会允许他继续当特种兵,这一次的任务,也侧面证明了他不适合当特种兵,他还不够冷静、不够理智,他无法承受更多的战友一个个离他而去,赵哥的死,已经让他深为恐惧了,也许他只具备了特种兵的体能和战斗技能,却始终没有一颗特种兵的冷酷的心。
而且,留在雪豹大队还要继续面对俞风城,他并不怕面对,他只是觉得,俩人的关系好坏,会影响队伍作战能力的发挥,这也是大忌讳··    白新羽无法说话,只好用没伤的那只手握着父母的手,用眼神和笑容安抚他们。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两个人,矮一点的那个是陈靖,高个子的却是他哥的男朋友——李玉··    白新羽朝陈靖伸出手,陈靖一把握住他的手,颤声道:“新羽,你终于醒了。”
    白新羽急得用嘴型问霍乔、金雕··    陈靖眼神黯淡,“副队经过抢救,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还没彻底脱离威胁·金雕……我们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他,赵哥也一样找不到了……”·    白新羽颤抖着叹息了一声,心里难受不已。
赵哥和金雕就那么长眠在了昆仑雪山的终年积雪之下,永无天日了,可是那皑皑白雪不能抹杀他们存在过的痕迹,更不能抹杀他们的英勇和牺牲,雪豹大队的每个人,都会永远记着他们。
    陈靖摸着他的头道:“很多人也都累病了,现在都还没醒·新羽,你比你自己、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勇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白新羽含泪点点头,紧握着陈靖的手,不舍得松开。
他想感受这些活着的战友的温度,以此来温暖他满心的悲愤和伤痛··    他在床上又躺了两天,他妈照顾他不假他人之手,几天时间就瘦了一圈,他实在躺不下去了,就下床了。
    这天上午,燕少榛穿着病号服推开了白新羽的房门,他双腿微微有些发软,但是怎么都不肯坐轮椅··    白新羽一看到他,就惊喜地笑了起来,他过去搀着燕少榛坐到床边,指指自己的喉咙。
    燕少榛深深看着白新羽,淡道:“我知道你说不出话·”·    简隋英、李玉和白庆民都出去了,李蔚芝笑道:“你们俩聊,我去拿药去。”
    当病房只省下他们俩人时,燕少榛突然一把抱住了白新羽,身体都在颤抖,“新羽,你真是吓死我了……”·    白新羽愣了愣,他轻轻地拍着燕少榛的背,试图安抚对方。
    燕少榛怕压到他的肩伤,很快松开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想确认白新羽真的全须全尾地活着··    白新羽拿过平板电脑,用左手手指在上面敲下一行字,“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吧谢谢你。”
    燕少榛道:“不只是我,阿四、麦子、老沙,我们轮番把你背到镇上的,在那里处理伤口后,又联系了直升机把我们集体送来了市医院·”·    白新羽叹了口气,又写道:副队怎么样了·    “副队脱离危险了,只是还没醒。
副队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休克了,抢救了七个多小时,再晚来一步命真的保不住了·”燕少榛说到这里,心有余悸··    白新羽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如果霍乔也出事了,整队人不知道会多痛苦,俞风城更是会……他愣了愣,暗斥自己怎么又想起俞风城了,这个结局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他不需要再为霍乔和俞风城担忧了。
    燕少榛似乎一眼看穿了他,沉声道:“你不问问俞风城怎么样吗”·    白新羽心神一颤,假装漫不经心地打字道:应该还没醒吧。
    “嗯,他体力严重透支,还在昏迷呢,我也是刚醒,醒过来就没事了·”·    白新羽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燕少榛垂下了眼帘,闷声道:“你对他真是情深意重啊,但是他……他并不是不在乎你,但你永远也比不上副队。”
    白新羽笑了笑,心却在滴血,他敲着字:正常,那是他舅舅嘛··    燕少榛轻声道:“新羽,不要再装作不在意了·”·    白新羽摇摇头,写道:我没装,我以后也不会在意了,我和他该结束了。
    燕少榛抓了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淡笑道:“新羽,俞风城有的我一样不差,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呢”·    白新羽一惊,愣愣地看着燕少榛,他万万没想到燕少榛竟然会对他抱这种心思,一定是部队枯燥的生活把战士们憋坏了,他这个从前根本不吸引男性的人,进了部队却接连受到男人的亲睐,这可真是让人尴尬啊。
    燕少榛笑道:“吓着了”他摸了摸白新羽的脑袋,“不用急着拒绝我,咱们还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估计你不能留在雪豹大队了,我过段时间也要回归原来的团,毕竟哪里都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争取调回北京,那样我们就能常见面了。”
    白新羽无奈地在平板上写道:我其实不喜欢男人··    燕少榛眨了眨眼睛,“但你可以喜欢上男人,既然你打算和俞风城分开了,那我就有机会。”
    白新羽沉默了·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处理和燕少榛之间的事,他太累了,需要一个长场地休息··    燕少榛拍拍他的脸,“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白新羽笑着点了点头··    在医院的几天,白新羽过得非常平静,不时有战友过来看他,他父母和他哥也一直在医院照顾他,只是他时时要忍受着肩膀和喉咙的痛楚,肩膀的伤让他生活几乎无法自理,洗澡什么的都是护工帮忙,喉黏膜的伤更是让他只能灌流食,不能吃任何可能刺激到黏膜修复的食物,短短一个星期,他瘦了五六斤。
    这天,他听说霍乔醒了,便跟燕少榛一起去看霍乔·俩人一进屋,屋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白新羽在那十几人中,一眼就定位到了俞风城··    这是从昆仑山离开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听说俞风城两天前就醒了,但他没有过去看,甚至连现在的碰面,都是他想避免的,可惜回避不了。
    俩人隔着空气相望,彼此深深地看着对方复杂的眼眸,那一瞬间,他们都有种身体血液冻结的错觉,明明只隔了三四米的距离,心却仿佛相距千里,远的让人无能为力。
    病房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异样,老沙打圆场道:“新羽快来,副队一直惦记你呢·”·    白新羽回过神,快步走了过去,在霍乔床边坐下了。
    霍乔脸色还很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可以,他摸了摸白新羽的肩膀,笑道:“恢复得怎么样”·    白新羽淡笑着点点头,同时指指自己的喉咙。
    霍乔道:“我知道你说不出话,新羽,这一趟你表现得很英勇,值得每个关心你的人骄傲·”·    白新羽露出平静地笑容,他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比划着每个人,他想说每个人都很英勇,都值得骄傲。
    陈靖握住了他的手,霍乔也握住了他的手,渐渐地,十几人的手都握到了一起,用力地握着,再没有什么比死亡更伤人,也没有什么比能看到战友活着更欣慰了。
    霍乔轻声道:“我从阎王殿里晃了一圈回来了,但这趟我们还有两个兄弟没回来,有些事是比命重要的,有些死亡能超脱时间,这就是我过去所有牺牲的战友告诉我的,我相信大家会永远记住他们。”
    沉重的哀伤在病房里流动,每一次的胜利都是战友用血汗铺成的,所以他们高兴不起来,他们只祈祷伤亡越来越少··    离开霍乔房间,白新羽和燕少榛走在走廊上,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唤,“新羽。”
    白新羽身体一僵,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俞风城追了上来,轻轻抓住了白新羽的胳膊,沉声道:“新羽,我们谈谈。”
    白新羽深吸一口气,他抽回自己的胳膊,回过头和俞风城对视,他摇了摇头,目光平静·没什么好谈的了俞风城,以后都没有了,他们该沟通的,都已经用行动沟通完了。
    “新羽……”俞风城再次想去抓他的胳膊··    燕少榛一把扣住俞风城的手腕,低声道:“风城,他伤还没好,你别刺激他了。”
    俞风城狠狠地瞪着他,“我们之间地事跟你没有关系·”·    燕少榛淡道:“是跟我没关系,但他并不想和你谈,你自己长眼睛不会看吗”·    白新羽直视俞风城,强忍着心痛,再次坚决地摇摇头。
他不想听俞风城解释,比如当时多危机,霍乔的情况比他更危险,这些他都知道,他觉得俞风城的选择是对的,霍乔比他更需要早一步被送到医院,所以他没怪俞风城,他只是单纯地明白了,明白自己永远也无法超越霍乔在俞风城心目中的地位,所以他放弃了。
想想挺没意思的,他敬重霍乔,他不想这份敬重最后转化成可悲的嫉妒··    “新羽……”俞风城眼中满是隐痛,嘴唇都在轻轻颤抖。
    白新羽淡淡一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俞风城看着他的背影,心痛如绞,他突然想到,当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时,白新羽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地痛苦,不,甚至比他还绝望……·    白新羽回到房间的瞬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靠在门上,心痛难当。
    李蔚芝紧张地跑了过来,“宝贝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啊”·    白新羽用力摇摇头,他实在不想哭,平白让他备受煎熬的父母担心,可是眼泪就像开闸的水龙头,怎么都停不下来,他在哭自己第一次恋爱的失败,哭他和俞风城就此结束,跟俞风城之间经历的一切,实在太过刻骨铭心了,如果说部队改变了他的人生,那么俞风城就是改变了他的感情,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喜欢”,他喜欢俞风城,喜欢到每次想起来都难受。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想起俞风城他才不会心痛·强强制服情缘·    在部队近两年的时间,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这些得与失,终将伴随他一生,让他再也不可能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白新羽。
成长的代价如此大,他怎么还能活回去呢··    李蔚芝紧紧抱住他的腰,啜泣道:“宝贝你别哭啊,妈妈难受死了·”·    白新羽抚摸着李蔚芝的头发,那精心养护的头发间,已然参杂了一些白丝,他的父母老了,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是时候回家了……·    燕少榛神情复杂地看着白新羽,心里很是堵得慌。
    几天之后,他们飞回了乌鲁木齐的基地··    白新羽的肩伤和喉咙可以凭伤残了,以后每个月都能领到各样的补助,他并不在意这些,让他难受的是,他想成为狙击手的梦想彻底破灭了。
尽管伤好后他还能开枪,但是受伤的右肩不能太多承受枪的后座力,他的肩部肌肉也不允许他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伤到了狙击手最重要的“零件”之一,和武清一样,他也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只不过武清已经成为传奇,而他还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不免遗憾,对武清也有些歉疚。
    霍乔找他谈了一次话,意思是他的伤好后可以回雪豹大队,但是建议他不要回来了,霍乔说得很直白,他看穿了白新羽的一切心思,他说白新羽还是没有准备好。
    白新羽出奇地平静,他早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其实他舍不得雪豹大队,但他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下,不过,他父母早已经帮他做了决定,将他的档案转回了北京,坚决不准他继续留在雪豹大队了。
    去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俞风城也回来了,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他们在这间小宿舍里的共同回忆,他们曾经疯狂缠绵,也曾躺在一起打游戏、看电影,那些甜蜜的时光也不过是上个月的事,为什么想起来如那么地遥远。
    碍于白新羽的父母在,俞风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白新羽假装没有注意到那灼人的目光,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了出来··    收拾好后,俞风城道:“叔叔、阿姨,我能跟新羽单独说两句吗。”
    白新羽一怔,想摇头,却又怕他爸妈看出什么,最后想了想,俞风城从来不是能轻易善罢甘休的人,现在说不上,也会找别的机会,索性就现在吧。
    白庆民和李蔚芝看了看白新羽,他点了点头,俩人才出去,并带上了门··    白新羽掩饰着心湖的波澜,尽量平静地看着俞风城··    ·    82、最新更新·俞风城几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轻颤着在他耳边说:“新羽,对不起。”
那一声“对不起”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他歉疚白新羽的何止一件,可千言万语,最后他却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白新羽闭了闭眼睛,这是他第一次从俞风城嘴里听到道歉,可这句话安慰不了他半点,反而让他体会到无尽地悲凉。
有什么可道歉的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道歉能解决的,喜欢谁,不喜欢谁,无解··俞风城哑声道:“新羽,我对不起你……很多事,我不该说你哥,不该跟你动手,我甚至……不该帮你来雪豹大队,这里不适合你,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些不该你来受……”·白新羽很想告诉俞风城,换做是别的战友,他当时也会冲出去,虽然他现在要每天忍受疼痛和不便,可如果再来一次,别人他也许会犹豫,但俞风城他不会,拿自己的肩伤去换不知道会打在俞风城身上哪个地方的子弹,很值得。
感情不在,战友的情谊还在,他不后悔··而且,有些事真是要经历过生死关头的考验才能想通,如果没发生这样的事,他还会为俞风城纠结、难受多久这样也好,他终于能下定决心了。
白新羽推开了俞风城,掏出手机想写点什么,却不知道写什么好,他该说些什么原来他已经跟俞风城无话可说了……·俞风城拉住他的手,“新羽,你问过我是不是喜欢副队,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以前不敢想,不愿意想,所以我才说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对他的崇拜和关注究竟是不是喜欢,我的眼睛从小到大一直跟着他,我已经分不清那是什么感情了。
但有一点我确定,我从来不想亲他、抱他,这些事我只想和你做,我想,我喜欢的是你·”·白新羽心脏一颤,呼吸顿时变得有些急促·他没想到俞风城会说出这句话,尽管这口气充满了不确定性,可俩人在一起这么久,从来也没有一句表白或承诺,也许是不好意思开口,也许是根本还没想过未来,更有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俞风城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不想显得一厢情愿。
他一直期待俞风城能给他一句像样的话,可现在听到这句话,他却无法感到高兴,他相信俞风城对他多少是有些感情的,只是这感情永远比不上对霍乔的情深意重,连俞风城都不看清他对霍乔究竟抱着什么想法,他一个外人要怎么看的清对他来说,一个人的心不完全在自己身上,那因为什么原因、在谁的身上,都是一样的,都一样让人无法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打下字:你对副队什么感情,我真的不在乎了,我要回家了,你保重··俞风城眼睛一红,“新羽,你在我心里一样是没人能取代的,当时副队的情况比你危机,所以我才……”他也意识到这样的辩解太过苍白,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着白新羽的手,他不想放开这只手,他放开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白新羽心脏剧痛,真有些撑不住了··俞风城抬起他的脸,深邃的眼睛紧紧盯进他的双眸,“新羽,我知道你怪我,但我们之间不会就这样结束的,给我点时间,我会回去找你,到时候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白新羽摇摇头,别来找我了,我不想再为你究竟看着谁而辗转难眠,我好不容易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真爷们儿了,别再让我变得软弱矫情··俞风城低下头,亲了亲白新羽有些干涩的嘴唇,白新羽表情很淡漠,慢慢推开了他,转身想出去,俞风城控制不住地从背后抱住他,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白新羽深吸一口气,鼻头发酸,眼前有些模糊了,离开之后,他们就彻底结束了吧,这两年的军营生涯跟一场梦一样,所经历的好像比他从前半辈子都多,让他在短时间内成长了,倒也不枉他遭这一趟罪。
他强忍着眼泪,拽开了俞风城的手,开门走了··俞风城浑身发软地靠在墙上,感觉身体一下子空了··当天中午的庆功会,也成了白新羽的送别宴·军区上面的领导专程飞了过来,因为出色完成任务,并且将战损比控制在了最低范围内,霍乔被授予个人二等功,参与行动的小队全员授予集体三等功,牺牲的老赵和金雕被追为烈士。
当白新羽别上那枚军功章的时候,心里百味陈杂,他知道,这会是他一生获得的最高荣誉,他能站在这里领功,是战友们用血汗换来的,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短短两天时间里在昆仑山上发生的一切,那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他见识了超越生命的大义和大勇,即使有一天他退伍了,军人的精神也已经永远刻进了他的骨髓。
获得战功,并没有让战士们露出一丝笑容,霍乔摸着自己的军功章,露出一个惨笑,喃喃道:“什么能换回我兄弟的命啊……”·屋子里传来低低地抽泣声,气氛一时很是伤感。
因为很多人身体都没恢复好,所以他们以茶代酒,给白新羽送行,以命相交的感情不需要过多的语言,白新羽知道,他永远不会忘记雪豹大队的每一个人·只是没想到茶也能醉人,喝到最后,还是有不少人哭了起来,生离,死别,总是人过不去的坎儿,白新羽感觉自己也醉了,如果在雪豹大队的经历真是一场梦,他突然不想醒了。
陈靖坐到白新羽旁边,红着眼圈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不能当你的班长了,回去之后,不管你干什么,都要好好干,知道吗·”·白新羽鼻头一酸,抓住陈靖的手,张嘴用口型叫了一句“班长”。
陈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自己抹掉了,他笑了笑,“你以前话那么多,现在突然不出声了,还真挺不习惯的,你走了之后,我该更不习惯了,从你入伍那天起,就是我带的你,以后不能带你了,你也不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懒,经常给我写信打电话啊。”
白新羽用力点点头,把脑袋顶在陈靖的肩窝处,轻轻撞了两下,心里满是不舍·他在军营里碰到了太多好人,陈靖就是其中之一,一路帮扶他、鞭策他、照顾他,对他的影响不可估量,这个正直又重责任的小班长,明明比他还小了一岁,却像个大哥一样阻止他走歪路,用自己的品行和原则感染着他,他无法形容对陈靖的感激之情,这是个值得一生尊重的战友和前辈。
燕少榛也走了过来,和白新羽碰了碰茶杯,笑道:“新羽,开始离开部队都会不太习惯,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我原计划是明年调回北京,现在我打算提前……”他压低声音,“回去陪你。”
白新羽淡淡一笑,他觉得自己短时间内都不会有心思想感情方面的东西了,分开之后,燕少榛那短暂的迷糊应该也会褪去,所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俞风城一直在远处默默地看着他,却没有靠近,这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他们俩人之间的纠葛,只是假装看不见,那场庆功宴的气氛是从头到尾的压抑和伤感。
散伙的时候,霍乔把白新羽叫进了办公室,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他,“这是你转关系的材料·你养好伤后也到了可以退伍的时候,到时候是要退伍,还是进北京军区,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
白新羽点点头,结果材料的时候,心里特别感慨·他刚进部队的时候每天都希望能熬过两年赶紧退伍,可真有机会退伍了,他却还不想走了··霍乔抽出一根烟,刚想点,大概想起医嘱来了,又放下了,他看着白新羽道:“新羽,你是个让我很意外、也很舍不得的兵,你留在雪豹大队一定会有更多发展,但是你却不适合留在这里,不说别的,你和风城的感情,就容易在关键时刻影响你们的判断力。”
白新羽脸上有些发烫,从霍乔嘴里说出这番话,让他感到格外地尴尬,霍乔怎么也是俞风城的长辈··霍乔笑道:“你们的事儿也不算秘密了,不用不好意思。”
白新羽只得点点头··“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陈靖跟我说了·”霍乔叹了口气,“其实……很多你们以为我不知道的事,我都知道。
风城这个孩子,从小一直追着我的脚步,我不是没阻止过,我们全家都阻止过,但是他不愧是老俞家的人,天生一个‘倔’字,结果真让他追到这里来了·这孩子小时候父母都忙,很不服管教,作起来能把大人活活气死,我是唯一一个制住他的人,他对我是崇拜也好、害怕也好,总之,小时候他就只听我的话,不知不觉的,我干什么他都要学,我取得什么成绩,他也要得到,他眼睛总是追着我,难免会生出一些连自己都混淆了的感情……”·白新羽心里一惊,霍乔怎么会……不过他又一想,俞风城那对霍乔区别于其他所有人的态度,霍乔这么聪明的人,就算看出什么也不奇怪。
霍乔淡笑道:“你不奇怪吗,风城是同性恋,我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因为这件事我们家人都知道,说实话,比起他闯的其他的祸,性向问题倒也不算什么了,他当兵之后老实多了,以前在我们家那片儿可就是个惹不起的混世小魔王,所以他只听我的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白新羽变得局促起来,他不知道霍乔究竟想说什么,哪有人知道自己的外甥暗恋自己,还这么淡定的这一家子还有没有一个正常的了··霍乔温和地看着白新羽,“以前,我还觉得风城对我的感情是个麻烦事儿,认识你之后我就放心了,那孩子没当兵之前,乱七八糟的关系也不少,但是在我看来,他只有对你是真的。
他没认真喜欢过别人,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怎么回事儿,所以分不清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有你在,他早晚会看清的,这一点我真要谢谢你·”·强强制服情缘·白新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怎么都没想到,霍乔居然会跟他谈论他和俞风城的感情问题,这种别扭和尴尬的感觉,简直让他想当场消失。
他心绪大乱,一时无法消化霍乔说出的话,整个人都傻住了··霍乔拍了拍白新羽的肩膀,“我话就说这么多了,你们俩还是要看造化,风城这小子相当执拗,要是认准了,是怎么都不会放弃的,希望你过段时间冷静冷静,也能有一个新的视角。
最后,祝你早日痊愈·”·白新羽如获大赦,他早就想跑了,他站起身,跟霍乔用力握了握手,却无法直视霍乔的眼睛··霍乔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一个合格的共和国战士,也是雪豹大队永远的荣誉队员,随时想回来看看,我们都万分欢迎。”
白新羽眼眶一热,最终抬起头,直视着霍乔,用左手向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无论他和俞风城的感情怎么变,他对霍乔的崇敬从来没变过··晚上,霍乔派车送他们全家去机场,雪豹大队全员在操场给他送行。
白新羽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心酸不已,他的目光扫过霍乔、陈靖、燕少榛,最后落到了俞风城脸上,俩人遥遥相望,已经分不清眼里究竟藏了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怕自己失控,强忍着眼泪上了车。
车一开,他的泪水就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离开部队、离开俞风城,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个斗志昂扬的特种兵,因为跟俞风城分在一个宿舍、有了足够的私密空间而雀跃不已,转眼间,他们分道扬镳了。
简隋英搂着他的肩膀,搓着他的头发,“想哭就尽情地哭·”·白新羽揪着简隋英的衣服,无声地哭泣着,他感谢简隋英把他送到了部队,这里让他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还让他遇到了喜欢的人,无论结局如何,他绝不后悔。
回到北京后,白新羽静心休养身体,喉咙渐渐能发出一点声音了,肩膀也开始可以活动·只是他总是睡不好觉,家里的大床比部队的行军床舒服了千百倍,他却怎么都不习惯,看不到熟悉的军营和战友,他感到无法形容地空虚和寂寞,他还无法把自己的身份抽离出来,他始终觉得,自己依然是一名特种兵。
冯东元、陈靖和燕少榛都给他打过电话,虽然他无法发声,但听着他们说话,他也觉得很安慰,武班长还给他写过一份信,那样粗糙冷硬的人,字迹居然很是端正,而且信上是满满地暖人心扉地安慰之词。
他在收纳信件的时候,不经意看到行李里的一个大纸袋,他猛然想起了那是什么,用颤抖的手指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叠厚厚的照片,全是他们去库尔勒军训的时候,那个对他有好感的女孩子偷拍的他和俞风城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们,比现在白一些,笑容更无忧无虑一些,他忘不了俞风城吃过这个女孩子的醋,当着她的面亲了他……白新羽心脏猛地收紧,疼痛如箭一般将他的身体贯穿了。
他把照片收进了纸袋里,再不敢看了,回到家这一个多月以来,冰化了、雪融了,他的伤也好了大半了,可为什么他好像还是活在部队里,他的心似乎被囚禁在了那里,因为有俞风城在,所以无法轻易解脱。
因为伤没好,他拒绝了以前所有朋友的邀约,每天足不出户,但依然准时地5点半醒,出去锻炼一圈,保持着部队的作息,连他爸妈都快不认识他了··他哥来找他谈过一次,问他伤好之后有什么打算,他说他想回部队,其实他想回原来的团,起码那里有东元他们,但是他知道他爸妈不会同意,那么退而求其次,他想进北京军区,他哥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说让他再考虑考虑,他知道他哥不想送他回部队,靠他自己也不可能办成调转手续,这事儿只好拖着。
其实他心里也不抱什么希望了,也许他这份执念会随着时间消慢慢淡去··回家两个月后的某一天,他接到了从雪豹大队打过来的电话,他以为是陈靖或是燕少榛,高兴地接了,想让他们听听自己久违了的声音。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的却是俞风城的声音,“新羽,是我·”·白新羽怔住了,握着电话的手情不自禁地收紧了··“你的伤好点了吗”俞风城知道他不能说话,自顾自地说着:“这两个月我们又执行了一次任务,身边的战友又少了一个,其实我也不知道哪天会轮到我自己,每次想着自己可能会死,我都会特别……想你。”
白新羽深吸了一口气,俞风城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他一直觉得俞风城很强,所以避免去想俞风城会受伤、会死的可能,可子弹无情,俞风城跟很多人一样,随时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突然感觉到了深深地恐惧,他哑声道:“……谁”·俞风城一愣,“新羽你能说话了”尽管那声音沙哑得吓人,完全听不出是谁发出的。
白新羽艰难地说:“谁……走了·”·俞风城沉声道:“别问了·”·白新羽沉默了,是啊,他不知道更好,就让那些战友一直活在他的记忆里吧。
“新羽,你回家之后,有想过我吗”·白新羽顿了顿,“没有·”·俞风城呼吸一滞,半天说不出话来··白新羽一字一顿道:“别再联系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一时间只觉得心痛如绞·因为他成天憋在家里,他哥甚至给他请了心理医生,医生说他这是创伤后压力综合症,也就是所谓的“战后综合症”,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说来不好意思,他这么难受,还因为他失恋了……·四个月后,他的伤彻底痊愈了,只是肩膀不太灵活,声音也变得低沉,略有些沙哑,伤虽然好了,但是后遗症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修复。
他不再足不出户,开始见一些朋友,开车去周边城市转一转,不过,他不再抽烟,也尽量少喝酒,晚上10就准时回家,以前那些花天酒地的生活现在他半分不沾,酒肉朋友们知道他现在变了个样子,渐渐也就不再约他了,他从前觉得自己在北京朋友很多,现在才发现能留在身边的只有两三个,但他觉得很好,他不可能再做回原来的白新羽了。
·时间久了后,他也不再执着于回部队了,毕竟他没有军衔,过个三五年怎么都要退伍的,他爸妈强烈反对他回部队,他深觉自己一意孤行进雪豹大队,对亲人伤害不少,也不愿意再让他们操心,于是正式复员了。
复员之后,他开始规划自己以后的生活,想来想去,决定去他哥那儿上班,一边学东西,一边考一个在职文凭,他把自己的保时捷卖了,给赵哥和金雕的家属各汇了三十万,并且开始匿名资助冯东元的妹妹上学,自己则换了个二十来万的代步车。
跑车、名牌、奢侈的生活,从前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现在似乎都不重要了,他只希望自己的时间能度过的有意义,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挥霍青春··有了在雪豹大队里的经历,现在看书学习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痛苦的,他重新捡起书本,一边上班一边上课。
自从在他哥公司上班,他碰上李玉的机会也变多了,他始终看这小子不太顺眼,觉得李玉是蛊惑他哥的狐狸精,偏偏他哥跟李玉挺甜蜜的样子,刚开始的时候他怎么都不习惯,后来才渐渐发现,两个人的性格还真是要互补才行,虽然那是他亲表哥,可要他跟简隋英这脾气的人长期生活,他也受不了,但李玉可以,而且他们看上去很幸福,他也开始尝试着接受这个“表嫂”。
·    83、最新更新·离开雪豹大队半年后,他的新生活已经完全步上了正轨··一家人对他的改变都非常满意,不过他父母稍微觉得他矫正过度了,以前男女关系那么乱,二老成天担心哪天就有女的大着肚子回来,现在完全变了个样子,又着急让他相亲。
可惜他心思不在这上面,学管理、学金融、学会计,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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