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急 by 云片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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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风急 by 云片糕
都市情缘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怅然若失文案:·高中那年送错的情书和突然不告而别的人··七年过去了,徐来没想到自己还会有一天偶遇林慎··从初中同桌到房东与房客,现代清水文,微虐心,偏BE。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怅然若失 阴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来,林慎 ┃ 配角:盛小福,薛亦光 ┃ 其它:·==================·☆、第 1 章·0.·八月正是S城最热的时候。
中午1点过,阳光热辣辣地以几乎垂直的角度射向大地,连游荡街边一贯喜欢晒太阳的野猫都蜷在树木的阴凉里打滚·季成川吃过午饭,放学路上出的一身汗总算是被空调给吹干净,电视里放着的午间新闻他没兴趣看,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晃了几圈,终于懒洋洋趴在了自家的窗台上。
他家对面是一片别墅区,各式洋楼每每让季家母看直了眼·季成川却还惦念着五六年前他们刚搬来的时候,那里还是大块闲置的地皮或是老屋,唯有一栋别墅格外扎眼。
他曾经有次趁着那家没人趴在栏杆上往里望,只看见院子里空着个停车位,旁边地里随意栽了几株好养活的花草,简简单单,他一个男孩子看着倒也觉着舒坦··结果偷窥进行到一半那家的主人就回来了,吓得他立马跑回了家,之后路过那里都是急匆匆的跑,生怕被人家逮住拖回家里问罪。
结果那之后这家竟像是再没人来过,季成川偶尔听见父母议论起那栋别墅,支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那之后就这样不了了之·市区规划逐渐进行到这一带,曾经有些偏僻的地段现今也热门起来,一栋栋别墅热热闹闹地建起,可唯独当年那座最早修起的别墅荒掉了——院子里的杂草长得乱七八糟,墙脚也生了不少苔痕,甚至围墙都没能幸免,被手欠的孩子用笔涂写了不少东西——成了现今这个可怜模样。
他以初中生特有的情怀悲春伤秋着,一时并未察觉到有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那座别墅的大门口·等季成川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下了车,正站在大门前费力做着什么……应该是开锁吧,那锁孔被风吹雨淋了许多年,里面已积了不少锈,想必颇费功夫。
约莫过了五分钟,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终于是打开门走进了院子里·季成川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却发现那个人仅仅是走到大门前看了一会儿,之后在院子里弯腰拔掉了一株脚边的野草,就又接着发起了呆——大概是想着手清理结果发现工程量浩大他不无八卦地猜测。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男人沉默地离开·季成川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消失在街道的转角,突然有些后悔起来··方才如果他反应的及时一点,随便找个借口冲下去,是不是就能跟着踏进那座别墅,问问那个男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会听到一个悲情无比的故事,或许还可以帮上点什么。
可是他就晚了那么几分钟·轿车在S城正午的烈日里沉默离开,而季成川直到大学毕业全家搬离这里,也再没见过那座别墅有任何人回来··1.·徐来苦着一张脸,把手机藏在桌斗里啪啪啪打好一条短信,按下发送键。
夏天里的午觉总是睡不够,他踏进教室的时候十五秒的上课铃已经响至尾声,满室课桌独独空了角落那一个,紧跟在身后的任课老师看他迟到了还在门口发呆,扬手就拿教辅在他背上拍了一记,催他赶快走。
那教辅不知道在多少个讲台上放过,上面积着一层粉笔灰,一拍就一团印子·偏生徐来今天又穿了件黑色T恤,掸了半天依旧看着要多明显有多明显··徐家几代单传,到了徐来既是独苗又是晚来得子,从小几个保姆围着团团转,几乎被宠到天上去,久而久之养出了轻微洁癖的毛病。
十五六岁的男生,刚蹿高了个子逃离了青春痘的包围,又正是臭美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要背着这团粉笔灰被别人看上一天就觉得全身上下不舒坦··发完短信几分钟,那边却还是杳无回信,其实徐来心里也清楚那人课上是绝对不会碰手机的,只得愁眉苦脸又狠狠叹了几口气。
要是早想到这一层,当初中考就再用心点儿·徐来也知道自己的脑子只要稍加利用上个本校的高中重点班完全是没问题的,说到底原因也就那么一个“懒”字而已。
懒得读书,懒得复习,甚至连写张纸条传过去的力气都懒得使,明明上着课呢,转过头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管那人是不是根本就不愿意理会他,每每气得老师冲下讲台把他直接拖去后面站着。
也不知道被班主任训了多少回:“徐来啊,老师知道你没压力,可是林慎跟你不一样啊,人家总得读书的不是同学之间关系好是好事,你们可以课间慢慢聊嘛。”
他也就点点头,模棱两可的“嗯”一声,应付完了老师再跑回教室接着祸害自己的同桌··“婶婆学会新菜了,看着不错,就是味道奇怪了点儿,叔公还硬说好吃,把婶婆唬得眉开眼笑的,我看他是怕说错话了以后都没晚饭吃了。”
“我妈又打电话喊我周末回家一趟,真是的,就那么两天有什么好回去的,坐车都累死人了·要是遇上我爷爷在家里,估计又得要喊我写赤壁赋给他看——他就不能喜欢个短点儿的东西么”·“对了,上节课的笔记……”·林慎这才抬起了头,从桌子上翻出一本笔记,递到他面前。
一番走神结束,下课铃也铛铛地响了起来·可惜任课的化学老师正全身心投入一道推断题,直讲得口沫横飞天地变色,足足拖了五分钟才结束了对学生的摧残·这边徐来还皱着眉头盯住自己依旧没有来信提示的手机,教室门口已经有人大嗓门地转过来:“徐来徐来,林慎找你。”
林慎果然拿着一件干净的T恤等在走廊里·县立一中是寄宿学校,徐来那个任教导主任的叔公是特意给校长打了招呼才让徐来走读的,每天早上跟着自己一道乘车过来。
一个课间的功夫回家换衣服肯定是不够的,他厚脸皮地发短信央了林慎,果然对方还是顶着被生活老师大骂的风险溜回了宿舍,帮他拿了件衣服过来··徐来立马心花怒放地扑了上去。
“真真你最好了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林慎皱着眉拎起他的领子拽到一边去,周围几个女生早就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慎字拆两半是真心,徐来整天到晚真真真真地喊,不光林慎,所有人都受不了他那股肉麻劲··最开始林慎也不知道警告了他多少次,偏偏徐来天生就是个迎难而上的主,反倒更喜欢这样逗他。
久而久之被喊的那个习惯了,喊人的那个也再改不过来,也就一直这么喊着到了现在··说起林慎,在学校里的名头说不准比这位徐家小少爷还要更响亮一点。
林慎他爹林立强他妈骆芳都是教师,虽然一个在高中一个在小学,可同为年轻老师,在Z城这个没几所学校的小县城还是很快就熟悉起来了·骆芳是外地人,十多年前也算得上是年轻漂亮,很受同事欢迎的,偏偏看中了年纪比她大了五岁的林立强,而对方也一反温吞常态,对骆芳极为热情。
两个人简直是以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陷入了爱河,并且很快就闹出了点儿小意外,交往不到半年就去民事局领证登记,举行了婚礼·Z县里的老人们如今一说起当年的事还是会暧昧地笑着摇摇头,故作深沉地说一句,年轻人胡闹的很,一辈子的事儿哪是说定就定了的这下不就吃亏了嘛。
林立强跟骆芳的婚姻只维持了不到一年,在儿子出生后就火速办了离婚,一如当年结婚的迅猛·感情上的事谁也说不好,总之最后就是骆芳重新搬回了自己的教师单身宿舍,孩子归了他爹,被取了个“慎”字当名字,想必林立强还是对之前的事颇多后悔。
林慎很快进了小学,去的还是骆芳任教的那一所·虽然林慎从来遵守着母亲定下的“在学校只可以喊老师”的规定,全校的学生还是很快知道了林慎就是那个离过一次婚,总爱和校长打情骂俏的骆老师的儿子。
甚至有人在背后喊他狐狸崽子··而后来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也从林慎的小学同学变成的初中同学——当然初中才转来Z县的徐来是个例外·林慎的事一开始徐来并不清楚,只觉得林慎跟别人相处的模式都带了点儿微妙的感觉,后来回家找机会问了叔公婶婆才弄清楚了这一堆弯弯绕绕,从此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作祟,反而更喜欢缠着林慎玩。
骆芳在他们升入高中的那一年辞职去了外地,据说是傍上了哪里的大款·当年的事情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林慎也没再像当年那么受同学排斥了,何况继承了自家母亲的好相貌,从小养成的那一点孤僻性格又颇对如今女生的口味,总是动不动就被莫名其妙的搭讪围观。
“衣服等我洗了还你”等从厕所换了衣服出来上课铃又已经打响,林慎靠在对面墙上等着他,见他出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那件被粉笔灰蹭脏的T恤。
“不用,明天直接给我就好·”扬了扬手里的这件,“我等下帮你洗了,等晚自习完了估计就能干·”·林慎一向看不惯他把衣服都丢给自家婶婆洗的行径,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大不孝。
徐来每次都一脸正经地听了,末了又回归嬉皮赖脸的本色巴回林慎身上去:“是是是,真真你最孝顺,家务全能·”·林慎只好没了脾气,结果那边林立强林老师怒气冲冲的过来,把这两个上了课还在外面闲聊的家伙通通轰回教室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 2 章··2.·按说徐家在S城里家大业大,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徐来窝在一所在市里也排不上名号的小中学里呆完这六年·徐家父亲当年给自家孩子挑好的学校自然是在省里面都数一数二的重点,可徐来偏不是个肯用功吃苦的,重点学校压力大,他哪里受得了好容易熬完了小学就再不肯去家里一早给安排好的中学,闹到后来干脆连整个S城都嫌弃上了,市里的学校统统看不上眼,眼看着离入学都过了一个月,还是不愿意去上学。
最后还是徐来的一个叔公化解了这次危机,推荐了他就职的学校——老人家住在不远的Z县,在县立一中任教导主任,女儿早就去外省工作了,又迟迟不结婚,老两口一直把徐来当亲孙子来疼,一听说徐来想换个环境,简直积极得很,在徐来父亲点头同意后,不到三天就办好了入学手续,把徐来接了过去。
当时一切都似乎发展得无比自然,直到三年之后徐来才逐渐觉出当时的巧合来·如果当时自己没那么固执,出现在自己家的不是叔公而是另外一个亲戚,他是不是根本就不会遇见林慎·这时候徐来正转着笔杆对着一张素色信笺纸犯愁,时不时瞥一眼旁边正摊了两本笔记本抄得不亦乐乎的同桌:“我说杨乐乐大小姐,这事儿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徐来你休想”上面老师正讲着课,他俩把头埋在书堆后面吵得不亦乐乎,“林慎跟你最熟谁不知道啊你就挑着他喜欢的写几句呗,反正你平时收到的信也不少,都参考参考嘛。”
“那些信他都看过……”·“我去,不是吧”杨乐乐瞪着眼睛愣了几秒,总算是咬着牙狠狠戳了下徐来的笔记本,“不管了,反正你这节课就帮我写完它姐姐我都帮你抄了三节课的笔记了,有本事下次小测你也别拜托我”·真是正中死穴……徐来在心底哀嚎。
他向来是凭着脑袋聪明考前抱佛脚,考个班级上游还是不成问题,但是小测那种东西往往说来就来,他准备不过也懒得准备,每次都只有靠着同桌的帮助才能顺利过关··“算了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信笺纸平平展展地摊开在桌面上,是林慎拿给他打草稿用的。
用了一半墨的蓝色中性笔在手指上转了最后一个圈儿,总算是停下来,在信笺上落下了第一行字:·“亲爱的林慎:·我幻想过很多次和你一起牵着手走在街头的样子。”
都市情缘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怅然若失·……·等完成整篇情书的时候徐来简直觉得自己已经频临虚脱了,杨乐乐上个课间给他带回来的饼干扔在右上角,他抖着手扯开包装抓了块丢进嘴里,连吃了几块才终于长出一口气:“累死老子”·那边杨乐乐正读着徐来好容易帮她写完的情书,乐得眉开眼笑:“不错嘛,够朋友。”
一面把之前就攒好的信纸拿出来,花花绿绿摊了一桌子,“帮我选张”·这会儿已经上午第五节课下课,教室里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饭了。
刚下课的时候徐来就收到了林慎的短信说迟点儿过来,于是他也就不慌不忙地陪着小姑娘瞎耗:“都太花哨了吧他喜欢素的,你弄张白纸给他说不定他还看着顺眼点儿。”
“是喔……”杨乐乐叹口气,收了信纸,又把那张代笔的原稿折好了塞进个信封里藏进书包,“那我放学再去店里看看·”说完大力拍拍徐来的背,蹦蹦跳跳去食堂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徐来狠狠挠着头,心情突然有点焦躁·杨乐乐挺好的一个女孩子,虽然疯了点儿,但是不正好跟闷葫芦一样的林慎互补么。
·万一林慎答应了……是不是自己也该哪天挑封顺眼的信答应了算了但是家里早说了最迟高中毕业就送他出国,到时候女生一准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了。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徐来眯着眼睛哼哼,结果突然就闻到一阵饭香··“糖醋排骨加青椒玉米,饭要了3毛钱的,一共六块八·”·“真真赛高”·林慎以白眼作为回应,把两个饭盒放到徐来桌上,自己侧坐上前面的那张椅子。
他的教室在一楼且方位靠近食堂,徐来常年把自己的饭盒寄存在那儿请林慎代劳,否则按自己教室的地理位置,等冲下了四楼再跑过去,连最没人气的素炒萝卜丝都卖完了。
“刚刚有什么事儿啊”徐来咬了一口糖醋排骨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我爸让我这周末留校·”林慎皱了下眉,把筷子插进饭里面,“刘阿姨要来家里做客。”
徐来叹口气表示对林立强老师的审美观不予评价··不仅仅是他,大概在所有人眼里林家父子都是一对奇怪的组合·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更像远房亲戚多一些。
明明就住在学校后门不远处的教师公寓,林慎却总是周末留在宿舍里,在学校里看见林立强也就打声招呼,很少看见两个人站在路旁聊上几句··徐来很难理解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林慎也从来不愿意主动把家里的事多讲。
他曾经变着法子想从叔公那里再多打探到一些林立强的事,结果却被老人家挥着报纸从书房赶出来:“去去去,小孩子家的要知道那么多干啥”·两个人沉默并迅速地扒饭,吃完起身的时候才开始有人三三两两地结伴回来。
洗碗的时候林慎还是没有开口,黑着脸拧开水龙头就开始洗,力气大得像是那不锈钢饭盒跟他结了八辈子的仇··“我说真真……要不你周末跟我回趟S城正好我爹妈也出差去了。”
林慎洗碗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总算关小了水,把碗布拧干·“不用了……”他脸色缓和了些,又转头看了眼提议者,像是在斟酌一样地慢慢说,“还有两周期末,我得复习。”
周末整整两天差不多都被徐来耗在了琢磨怎么让林慎少想些家里的事上,最终还是某个出差间顺便前来拜访的伯父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在跟徐家老爷子寒暄完毕准备告辞的时候男人突然醒悟般——其实肯定早有预谋——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S城新建欢乐谷的套票,不由分说塞到徐来手里:“小来要放暑假了吧这是前两天一个同事听说我要来这边给我的,我也没用上,你和同学去好好玩吧。”
你那在Y城的同事隔着十万八千里又是哪儿弄来的S城欢乐谷套票啊……心里默默吐槽着,脸上却还是摆出惊喜交加的感谢表情:“谢谢伯伯”·看来周末顶着临字帖的风险回来果然还是对的徐来正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屋,冷不丁被抓住了胳膊:“来,去书房。”
整天闲在家里喂鸟养花的徐家老爷子跟人聊了一上午,心情颇佳,乐呵呵拉着孙子就往二楼走:“让我看看你书法有没有进步·”·“——不要啊”·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作者有话要说:·☆、第 3 章··3.·“那个徐来,麻烦你擦一下吊扇杨……有谁看见杨乐乐了”·“杨乐乐”徐来从摞起的桌椅中探出脑袋,“她一考完试就跟张佳莹出去了。”
Z县县立一中的高中学生们迎来了期末考,等在考试后面的是一个全班性的大扫除,之后便是漫长的两个月假期·杨乐乐早就计划在这一天递出她的情书,按她的话来说,如果林慎答应了,就可以趁暑假好好培养下感情,如果没答应,那两个月就用来闷在家里治疗情伤吧。
徐来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在这个时候下去找林慎,万一看见什么自己不该看的就尴尬了·正巧有人拎着个空桶要下楼接水,他连忙拦住,拜托说如果看见林慎有空就跟他说声,问假期里有没有空,自己正好有两张欢乐谷的票。
结果刚擦完一个吊扇就看见林慎等在门口,盯着自己,一脸踟蹰的样子·他趁着爬下桌子的空挡悄悄扫了一眼教室,杨乐乐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已经跟人家约好假期出去玩所以要放我鸽子吧……徐来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慢吞吞走到门口去:“真真那件事儿……”·“好。”
“——诶”·这种做好了最坏打算结果突然柳暗花明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徐来傻愣愣盯着林慎看了半天,猛地扑了上去。
“真真我爱死你啦”·他真的太高兴·虽然这样想十分的对不起自己的同桌杨乐乐,徐来还是打心里为自己的胜利挥了挥拳·拜托林慎帮自己收拾好书包,自己也赶紧去把剩下的三个吊扇解决了,收工之后就勾搭着自家的好兄弟摇摇晃晃的晃出学校去。
他那过分大条的神经并没能让他注意到林慎的表情跟以往比起来并不一样,而在他们走后,负责拎水的苦力才总算喘着粗气进了教室,瘫倒在一旁··“挤死我了……诶话说徐来后来找着林慎没我下去的时候人家说他都走了啊。”
在客运站的出站口,徐来一眼就从汹涌的人群里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慎把头发剪短了些,身上依旧是惯穿的那件短袖与单间背包,他抬头张望着,很快就与徐来的目光汇到一处。
“真真”徐来朝他挥手·暑假已经开始了两周,两个人一直是用电话联系,已经好一阵子没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家爹活动频繁的缘故,一贯喜欢闷在家里的林慎这次轻易就答应了到徐来家小住两天的提议,跟林立强打好招呼之后就来了S城。
两个人乘着公交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这阵子徐来为了逃避习字的折磨,几乎是逮着机会就往外面跑,一晃就是一整天,倒是把初中起就逐渐生疏的街道分布给记了个清清楚楚,连哪条小巷子里面的包子是本城第一都了如指掌。
周末里公交车上往往人满为患,又加上暑假,真是挤挤挨挨得脚都快要踩不到地上·徐来懒得去拉上面的手柄,树袋熊一样的趴在林慎背包上嬉皮笑脸,而后者居然也是难得的好脾气,老老实实给他抱着,没有立刻把人给甩到一边去。
·就这样奔波了大半个钟头,两个人总算是走到了徐来口中“S城一绝”的牛肉面馆·老板娘麻利地给他们找桌子点菜,又端来两碗冰豆花,笑嘻嘻说徐来可是常客,五天里三天要过来吃的。
冰豆花去了暑气,徐来总算有力气开始安排这三天的计划:“今天再随便转转就先回我家歇着吧,明天去欢乐谷,周一人少点儿·后天……后天的事再说。”
“欢乐谷”林慎皱皱眉,“票很贵吧”·“不是都给你说过我有票了么”他倒转过筷子戳了戳对面人的头,老板娘正吆喝着端来两碗牛肉面,噪杂的声音盖过了林慎那一句小声的嘟囔。
早就饿得不行的两个人忙不迭捧起碗吃起来,辣出满头的汗·很多年后徐来还是会想起这一天,周围好像还是一直不停歇的噪声,抄近路的的士的喇叭,水果贩子三轮车的车铃,连夏蝉都加入了这批大军里一起嘶鸣,自己和林慎坐在一家小店里吃着两碗足量的牛肉面,热气熏得头脸都红了。
小巷对面是个停车场,明晃晃的太阳照在车顶上,连空气都扭曲了起来·有只猫似乎是受不住这样的酷暑,“喵”地抱怨了声,飞速地窜进了巷子深处的树影里。
林慎为了赶早班车没顾上吃早饭,这会儿简直是饿狼似的夹着面往嘴里塞,一个不小心被辣椒籽呛着,辣得泪眼汪汪·徐来忙不迭帮着找了纸,又看他那碗冰豆花已经见底,干脆就端起自己的,送到他面前去。
“要不我再叫杯酸梅汤”·林慎摇摇头,又道了声谢,这才接过碗抿了口糖水·天气本来就热,又经过刚刚那样一折腾,出汗更是厉害,徐来看林慎前额的刘海都快被粘到头上了,忍不住伸手帮着他理了下发型。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顺手拿了手边的橘子塞给徐来,又眉开眼笑地叮嘱他们下次再来·过了饭点巷子里的人总算是少了些,徐来有人领着不用自己看路,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把那青皮橘子剥了,连着橘瓣上的筋也扯掉,又掰了一半塞林慎手里:“吃了下火。”
对方接过去,忍着酸吃了两口,末了还是说了句:“筋不该去的,那个也好·”·“知道啦知道啦,管家婆·”·公交车永远都是要等的那一路来的最慢,等到了徐家已经是下午两点。
保姆出门去了,两个人就窝在客厅里看徐来这两天淘来的盗版DVD碟·冷气的温度调得刚刚好,林慎奔波了大半天,没看多会儿就困得歪沙发上睡着了,徐来精力倒还充沛,却不好吵到他,干脆还是关了电视又拿了个靠垫给林慎枕着,自己抱了台笔记本缩一边查欢乐谷攻略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4 章··4.·S城的夜晚倒还算凉爽·在徐家做了许多年事的保姆张妈总念叨着吹整晚的空调对人太不好就算是年轻人也要云云,每到了晚上就盯着徐来关空调开窗。
正对着这间卧室的是片林子,于是干脆窗帘也懒得拉上了·徐来关了顶灯,趴在窗台上看着有只野猫敏捷地窜上自家院墙,结果被院子里的狗吓的一个哆嗦,唰地溜掉了。
林慎在这时候开了门进来,引起阵穿堂风,一下子掀了桌上的塑料水壶到地上·两个人都急急忙忙的弯腰去捡,头撞到一处,疼得两个人都是一声惨叫··“关门关门关门……别给张妈听见了。”
徐来手忙脚乱地指示·徐家的三个长辈都到山上的小别墅避暑去了,可是留守家中的张妈依旧严谨,觉得两个男孩子挤一张单人床大热天的哪里睡得好,专门给林慎整理了一间客房出来。
不过她休息的早,这时候怕是早就入梦了,徐来便计划着两个人拖晚些睡,再设个闹钟,林慎早点起来跑回客房就好··两个人急急忙忙关了门,又趴在门后听了一会儿响动。
张妈果然是睡死了,整个宅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客厅里落地钟哒哒的摇摆声响·见计划无误,徐来志得意满地抬起头来,却发现林慎还是一脸的小心翼翼,不由得玩笑心起,伸出食指在对方下巴上轻轻一勾,还不忘抛个深情款款的媚眼。
“真真,给大爷香一个”·徐来祖父总说徐来做事欠思考,不过说实在的,那时候他就算是真的想了,预计到的最糟情况也无非就是林慎直接给他一巴掌,不会再有别的什么。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徐来才逐渐明白自己其实真的不了解林慎,就如同那个晚上,他也根本没有料到林慎心里在想的是什么一样··都市情缘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怅然若失·他突然觉得唇上一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床头灯发出的光是晦暗的,徐来瞪大了眼,终于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林慎的脸··在徐来意识到林慎是在亲吻自己的第二秒,他狠狠推开了对方··“林慎你干嘛”·一股难以名状的厌恶感逐渐从方才相触的地方蔓延全身,徐来一把拉开房门,也不管方才的声响会不会吵醒张妈,径直冲进厕所扭开水龙头就把脑袋埋了下去。
方才他清楚地看见了林慎的脸,那不带一丝玩笑的表情告诉自己,对方是认真的··一个认真的……想跟自己接吻的男生·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才总算消弭了心中的那股恶寒,他拖着步子走回房间,只觉得整张脸都被冷水刺激得麻木了。
林慎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却没坐下,一声不吭地立在墙边,看见他进来,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很低声的问了句:“你原来只是想耍我么”·“他妈的老子刚才就是开个玩笑谁真的想亲你了啊我又不是同性恋你他妈恶不恶心”徐来忍不住再次大吼出声,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在听见最后一句的时候猛然僵直了身体。
“我是说……那封信·”·“什么信”徐来气头上突然被打了个岔,怔了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什么。”
林慎说·他似乎是想扯出个歉意的笑给徐来,结果露出的表情却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今天打扰你们了·”·那个单肩包就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被林慎轻巧提起。
徐来木愣愣看着他对着自己点点头,随即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面·客厅里的钟铛铛敲响了12下,伴随着穿鞋的窸窣声,不一会儿路灯的光就随着大门的开启漏了进来,旋即又被阻隔在外了。
林慎走了,徐来想·他感觉自己陡然松了一口气,但似乎又松过了头,整个人都像陷在云中,虚飘飘的找不着方向·最后他总算意识到这个时间别说S城回Z县的客车,全城的公交恐怕都已经停运了,林慎身上又没有多少钱,他能去哪儿呢·理智催着他出门,可徐来依旧鼓不起那个勇气。
要是这一切自己不知道该有多好……他不是没有和林慎争吵过,只要拉住对方大声承认“我错了”就能和好如初·可徐来没有勇气再去拉住林慎的手,那一瞬间林慎没有防备的眼里清清楚楚说着喜欢,让他一想到就心惊胆战。
“……算了·”·最终他还是关上了寝室的门,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是该气愤还是难过·头发上的水沿着脸颊滑下来,流泪一样打湿了大片枕巾,徐来却明白自己并没有哭。
他只是红着眼,不断低声咒骂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骂林慎还是骂自己··杨乐乐打来电话是在那之后的第三天·原本是抽抽搭搭泫然欲泣的腔调,结果被徐来那嘶哑的不像话的声音唬了老大一跳后立马把装柔弱忘到了一边去,一叠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重感冒·”他简短解释了句,不想再多说·那天半夜里徐来就发了烧,却还是直挺挺躺床上懒得管,等到了白天简直吓坏了来喊他起床的张妈,一个电话就把正避着暑的三位喊了回来。
此时他就正在全家人的密切关注下接听着来自杨乐乐的电话,对于感冒的原因依旧是用“晚上风大吹着了”作为解释·好在杨乐乐心思也没在这上面,寒暄了两句就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面:“徐来,我妈今早上帮我收拾屋子,结果把我内封信给翻出来了……”·“你怎么不小心收起来——”他半眯着眼睛倚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着,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跳起来,“等等,你的那封信”·“是啊,我的。”
杨乐乐颇有些破罐子摔破的架势,大大咧咧承认,“我才知道当时居然把你那封给交出去了,怎么就没检查一下再给人……好在是张佳莹帮我转交的,也没说是我,否则不是丢死人了。
话说林慎找你了没啊可千万别把我供出去,被我妈训一顿就算了,要让林慎知道我情书还是让你代写的我可真没办法过日子了……徐来徐来你在听我说话没有啊”·张妈端着药进来,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后就把碗放在了床头。
徐来点点头表示自己等下喝,一面意简言赅地结束了通话··“……嗯我知道了,放心·嗓子不舒服,先挂了·”·抗病毒冲剂在碗里静静地冒着微苦气,徐来扔开手机拿起药碗,无不愤慨地想着:这生活还真他妈是一出狗血剧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 5 章··5.·“小徐,真不跟我们再去喝一杯了”·“不了不了,高姐你们饶了我·”徐来笑着摇头,把衬衫领口处的扣子解开两颗,“我还得回趟我爸妈那,太晚了不好。”
“行行行,这次就先记着,下次不许跑了啊”一身职业装的女人挥着手放过了他,末了又半开玩笑地叮嘱,“自己一个人回去,可别迷路了。”
最后这句却是大实话·近几年S城的城市规划进展得很快,许多居民都抱怨过有的地区一阵子没去就找不着路,更别说是在国外呆了七年,回来三个月都还是公司跟家两点一线的徐来了。
徐来这边找借口告别同事出了饭店,一时间也不想立即打车回家,只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慢慢走着,权当是散步兼作醒酒·他一口气在外面读了七年的书,中途回家的次数也就寥寥几回,这次归来工作,只觉得S城的变化大得离谱,记忆里这一区明明是比较冷清的,如今道路上也算得上是车水马龙了。
此时又逢盛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发展过度的缘故,就算在夜晚也令人觉得十分燥热·前方的路牌标注着几个熟悉的名字,徐来眯着眼睛看了会儿,突然想起附近巷子里似乎有家口碑很不错的冰店,也不知道过了那么多年还开着没。
——结果店是找着了,再出来时却真迷了路·S城的巷道构成非常复杂,路灯又坏了不少无人修理,徐来原本想找家店铺问个方向,结果走了好半天才总算看见前面一处报摊,书报都收了一半,正准备打烊的样子,只不过还有一名顾客站在跟前。
“我要求真的不高,大爷您就当帮帮忙——”·“都说啦不要不要,小伙子你赶紧回家去吧·”走得近了才发现两个人似乎在争执的样子,开报摊的老人家抱着摞卖剩下的报纸,一脸的无可奈何,“我这一天才能赚多点你缺钱,也不能害我没饭吃啊。”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想问下……”·虽然觉得略尴尬了些,可是这样绕开不知道多久才能再碰见人,徐来硬着头皮打乱两个人的对话,结果一句问路还没说完就和报摊旁边那个年轻人的视线撞到一起,顿时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徐来”·是林慎··回国三个月,徐来不是没有想过会在哪里碰见林慎·毕竟如今年轻人都不愿屈就在小县城里,大学毕业后工作的话,靠近Z县的S城应当算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这段日子里他倒也遇见过好几个当年中学时的朋友,因为交情一般往往只随意寒暄几句了事,也没能得知关于林慎的消息,还当他去外地了,哪知道会在今天撞见··七年没见,林慎的变换却并不是很大,只稍微比高一时候长高了些,下巴隐约看得见淡青色的胡茬。
他乍看见徐来时也有些难掩的惊讶,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在得知对方迷路之后立刻笑着表示带他到附近的车站··“什么时候回来的”·“三个月多点,读书的时候野惯了,一开始工作还真是不习惯。”
徐来扬扬搭在肘间的西服外套,刻意忽略掉方才对方与报摊老板的一番对话,问,“你也工作了吧”·“一年多,本科读完就直接工作了。
小员工待遇不大好,我想着再找点儿兼职,免得哪天被房东赶出去·”林慎笑笑··两个人就在颇为昏暗的小巷中边走边聊,气氛融洽得仿佛当年徐来仅仅是向往国外的教育而半途退学离开,与林慎在机场相拥告别后而今再相逢一般。
林慎不曾提起七年前他的不告而别,徐来也就默契地把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抛到脑后,反正都过去了那么久了……他想··眼看着远处的灯光愈发明亮,车流声也开始大了起来,徐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可就在他正打算加快脚步的时候林慎的手机却突然铃声大作,他看着对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瞧见来电显示的瞬间皱起了眉头,旋即对他歉然一笑,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示意他可以先走。
·“喂……是的,我是林慎,您好·”·从这里直走出去就是主干道,公交站就在左近,打车也方便的很·徐来清楚知道现下的最好选择就是独自走掉,反正也就只是那么一场时隔多年后的平凡偶遇,也应当以一场平凡的分别作为收场——何况,林慎看起来也并不想让自己听见这个电话的样子。
可他偏偏就挪不动步··林慎已经背过了身去,瞧不见神色,语气却是有些惶急的:“是的,我知道您的难处……您就当卖我个人情可可以么再宽限我一个月,兼职我已经在找了……”·在徐来的记忆里,林慎永远是不愠不火的一个人,除了那天晚上,自己似乎从没看见过他如今天这般焦虑的模样。
被遗弃在路边的易拉罐被林慎有些烦躁地踢着,撞在矮墙上,发出空空的噪声··“好吧……我知道了,下个月前我会尽快搬出去·”交涉了几分钟后林慎的气势还是逐渐弱了下去,最终垂着头挂掉电话,一脚把那个空罐踹出老远。
徐来在一旁望着他呆在原地凝视着那个罐子叮叮当当地滚远,终于忍不住出声:“房东的电话”·“嗯·”模棱两可的语气里分辨不出是不是还介意着刚才对方的旁听,林慎把手机塞回口袋,当先一步往外走去,“你是去公交站还是直接打车”·“公交站吧,你呢”·“我就住这附近,等下走回去就好。”
在问过了徐来目的地之后,林慎把他带到了站台并尽责地帮着确认了公交车·时间已经接近十点,等车的人寥寥无几·电子屏显示他要乘的那路车还有五分钟便会到达,徐来看着林慎对自己点头算作告别,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他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联系方式,就连声“下次再见”也没有说·S城那么大,每天那么多人奔波在路上,再等下一次的偶遇也不知道是要多少年。
徐来看着林慎走远·他初中的同桌,他在Z县的第一个朋友,他这二十多年来最好的好兄弟都是他,当年他一直觉得两个人可以这样要好着过一辈子··反正那些不愉快早就过去了,为什么不当成是根本没发生过·“林慎”徐来喊了一声,又快步追了上去。
林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那个……刚刚你的电话我也听见了,我说你是一时间找不着房子的话,要不要先搬我那儿去住一下位置偏了点儿,不过挺大,空着好几间屋子,房租我也收你一些,押金就不用了——你看成不”·他就像是一时被迷了心窍似的,倒豆子一样说了许多,最后才停了下来,征询似的望向林慎。
白日里积攒下来的暑气到这时候总算是消散了,带着些凉意的风吹动着树影,印在两个人身上··“谢谢·”林慎说··作者有话要说:·☆、第 6 章··6.·徐来进的那家公司离徐家的宅子颇有些路程,被高峰期狠狠堵了几次之后终是让他忍无可忍的搬了出去。
徐家在S城的房产有好几处,他大概看了下后就选定了一栋远离市中心的小别墅,反正有车,出门也不会觉得太麻烦··都市情缘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怅然若失·林慎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小报社供职,薪酬只够他勉强度日。
现居住的房子原本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找的,虽然小得很,但是胜在交通便利,月租也还划算·哪知道房东见这一带房租看涨也按捺不住,干脆趁着一年合约到期调高了房租,林慎付不起,说尽了好话也是徒劳,最后只得搬了出来。
——这些都是那天之后林慎告诉他的,要等的公交走了一趟又一趟,徐来却还是拉着林慎坐在站台里等车的座位上聊了许久·商定了搬家的日期之后徐来原本说是要开车去接他,结果被林慎给婉言谢绝,只问清楚了地址说东西不多,自己搭车过来就好。
钟点工帮着做好晚餐后就回去了,留徐来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等,结果直到放完了新闻联播,外面都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天气预报开始的时候他切了台,随便换到了一个电视剧频道。
正演着的电视剧倒是今年新上的,前阵子铺天盖地的宣传,真上映了却惹来笑声一片,从剧情到对白无一不是槽点无数,权被观众当做喜剧用来消磨时间了··今天这集一上来就是哭哭啼啼。
苦命的女主被仇家威胁,强作欢笑地与天然呆男主约定好了会面地点后却一个人凄然离去,留下男主苦等数日终于顿悟,之后仰天长啸悲不自抑··徐来自然是边看边笑,可乐着乐着笑意突然就僵在脸上。
林慎会不会只是嘴上答应了,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搬过来他摸出手机翻去通讯簿,半途却又停下了,万一人家正在半路上,这个电话过去岂不是又显得自己太烦人了些。
就算是夏日昼长,这时候天也渐渐黑了·客厅里的空调像是突然失了灵,周围一下子变得闷热了起来·徐来捡起一旁的遥控器调低了两度,只觉得满心烦躁,起身打算去厨房倒杯冰水。
门铃声总算在此时踟蹰着响起··“不好意思,公交人多,开始怎么都挤不上去……”林慎站在玄关里,对着徐来一叠声地说着抱歉·他搬来的所有家当背就只有背后那个大大的双肩包以及手里提着一个行李袋,看上去颇为凄凉。
空置的客房在一楼,拖鞋是徐来早备好的·他看着林慎带着那两包行李轻手轻脚穿过客厅,小心翼翼地避免着撞上沿道摆放的装饰品,只觉得方才的那股烦躁不但没有随着人的到来而感到纾解,反而更严重了些,就像一团蒸汽堵在胸口,憋闷且烫人。
林慎把包放在地上,开始一件件地把东西取出放好·背包里的笔电看起来有点年头了,不过应该还算得上是他唯一一件比较值钱的东西·徐来靠在门上看着他把衣服展开挂在衣柜里,又把几本书摞在床头。
“厕所就在那边,我房间里还有个,你随便折腾·”·“好·”·“公交车过来方便么要不以后上班还是我开车顺路送你吧。”
“不麻烦你了,那路公交人还挺少的·”·“钟点工每天会来收拾和做晚饭,早饭的话我一般都是随便弄点,你喜欢吃什么”·“没事,我自己出去买点在路上吃就行。”
“……也成·”·愈发焦躁,徐来恶狠狠在心里吐了口气,发誓下个提议要是林慎再敢拒绝就立马揍他一拳:“你晚饭吃了么”·“啊……还没。”
林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你这边还有什么吃的么”·“就等你这句呢·”徐来伸出手,原本是想搂住对方,最后仅仅握成拳轻击了下林慎的肩,“菜还热着,快来吃吧。”
第二天等徐来起床的时候林慎已经准备出门了,双肩包背在一侧,看起来还颇有些大学生的样子·听见他卧室开门的响动,林慎回过头来,轻轻朝他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嗯·”·他打着呵欠把牛奶放进微波炉,又打了两个鸡蛋在热好了油的煎锅里·原本想着多一个人吃早饭,特意让钟点工方阿姨多买了些食材来,现在看起来怕是会浪费掉了。
中学的时候徐来最喜欢吃的早饭就是学校食堂里卖的茶叶蛋,婶婆不喜欢做,他就故意在家少吃点,再让林慎帮着买一个留给他·天冷的时候林慎还会专门用保温杯把鸡蛋装起来免得放凉,于是早自习的时候徐来就把手藏在桌斗里悄悄的剥开温热的蛋壳再两大口消灭掉,而林慎坐在他旁边,一脸紧张兮兮地帮忙放着哨。
——那样的日子就真的回不来了么·他心不在焉地开着车去了公司,一路上竟然也没出什么事故·下班后高敏喊他一道去聚聚,徐来想也不想地应了,出门前原本打算给林慎发个短信,可旋即又赌气似地想道,自己回不回家吃饭关他什么事呢。
吃过饭后又去了KTV,一群人又唱又跳闹得不亦乐乎·徐来心里憋着事,凡是来劝酒的一并接过就喝,等聚会结束已经不知道往肚子里灌了多少酒精·他晕头转向地被带出了包厢,又被推着塞进一辆出租车里,恍惚间听见高敏对着司机说了自家的地址,随即放心地眼睛一闭人事不知了。
结果毕竟是刚喝了许多酒,半路上就冲下车吐了一回·到家的时候徐来酒已经醒了大半,只不过头依旧一跳一跳地刺疼着·腕表上的时针不偏不倚地指向12点,他费力地想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大门却突然自己打开了。
“……林慎”·反应里因为酒精的刺激变得迟缓,徐来愣愣地想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他中学的同学,昨天刚刚搬过来做了自己的房客:“你怎么……还没睡”·估计是看他醉得厉害,林慎也懒得回话,只是扶着他进了客厅,又转身出去重新把大门关好。
客厅里的灯是关着的,只有电视机散发着淡淡的冷光,他摸索着走到厕所,林慎却先一步赶过来帮他开了灯,顺手把热水器也打开:“先冲个澡”·“嗯。”
林慎的身上传来沐浴露的淡薄香气,但并没有换上睡衣,像是依旧打算出门的样子·看徐来随手把西装丢在地上,林慎叹口气,弯下腰去把衣服拣在手里,说了句“你自己小心点”就打算先一步离开。
“真真……”·他笨手笨脚地追过去,死命地把已经呆立在门口的男人拽住:“真真,你是不是已经讨厌我了”·“你喝醉了……先冲个澡再说。”
林慎想把他推开,徐来却八爪鱼一样地赖在对方背上,也不管自己满身的酒气:“那你告诉我,其实你还是把我当做好朋友……我一直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林慎蓦然沉默了下去。
有夜风从浴室没有关紧的窗户里吹入,一分一分把徐来游离在外的理智归回原位,在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之后徐来在心里无力苦笑了一声,正打算回自己房里,却被林慎按住了搭在肩头的手。
“我也从来都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慎的声音安静地响起,在狭小的浴室里激起轻微的回音·就算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依旧背对着徐来,没有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第 7 章··7.·徐来几乎是死皮赖脸地让林慎答应了在家吃早饭的请求·当天晚上就在厨房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不说,还斗志昂扬地给手机设置了6点半的闹钟,结果真到了第二天早上闹铃响的时候却愣是一下掐掉了响铃,并且轻车熟路又调回了八点的那个。
——结果就是等徐来终于大脑清醒地醒来,惨呼着冲下一楼客厅时,林慎已然出门上班,而厨房的餐桌上还留着给他的那份早饭,煎鸡蛋和牛奶,因了这炎热的天气,依旧还温热着。
真奇怪·徐来想·明明是煎鸡蛋,自己怎么偏偏吃出了当年食堂里卖得那种茶叶蛋的味道呢·一切就像回到了刚开始,他们刚刚由陌生转为熟识——那应该是初二的时候吧,徐来在自己锲而不舍的死缠烂打下终于发觉到了林慎对待自己的不同。
他们在每一堂课上窃窃私语,当然这个说法不是很恰当,因为说话的往往只有徐来一个人而已,林慎总是默默听着,偶尔趁着老师转身的当口微微点头,手却依旧不停顿地往本子上抄着笔记,字迹工工整整。
林慎是自己一辈子的好朋友,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着·好兄弟不就应该是这样子么有什么误解有什么难堪都可以笑一笑揭过就好,何必整天在心里惦记着,娘们儿一样。
徐来理直气壮地把多年前的那件事定义为了青春期中的一次胡闹·谁让杨乐乐送错了情书,让林慎以为是自己对他有意思呢·结果自己就跟个姑娘被人非礼了一样,隔天转头就跑得影子都不见,说不定还害得林慎对自己内疚不已,所以刚见面时才那么尴尬。
于是日子就那么风平浪静的过着,徐来某天随口抱怨说院子里太荒芜,结果隔天周末林慎就去附近的花鸟市场买了些便宜又好侍弄的带回来·两个大男人都不懂什么园艺,于是就随便错落着种了。
其他地方又撒了草籽,没过多久就急匆匆的冒了出来,茸茸的一片浅绿,还算是招人喜欢··那天徐来下班回家就看见林慎站在门口与人闲聊,时不时还互相捶一下肩膀取笑,那相谈甚欢的场景看在徐来眼里,心中无端就打了个突,不过还是若无其事地开过去摇下车窗:“怎么在门口杵着”·两人一起回过头来。
林慎瞧见是他,先笑了笑算是招呼,然后指指身边那个:“盛小福,我老板·”还没介绍徐来,盛小福已经抢先说:“徐来对吧,小林说你是他新任房东。”
一面掏出张名片递过来··“同学兼朋友,房东只是事急从权·”徐来开门下车,心里有些不是个滋味·说完了这句才低头看那张名片,原来还真是福气满满的那个福,如此圆润可爱的名字与面前这个一米九的高个子略为不搭,下面小字则写着家冷饮店的店名:盛夏光年。
·“你换工作了”他不由得问林慎··“偶尔过去打工·”林慎说着,又拍了下盛小福,“赶紧回去吧,亦光怕是要等急了。”
原来是个有家室的·徐来松口气,他先前还以为这人和林慎有什么关系,看来自从那件事以后自己总是会不自觉的想多·这边盛小福也道了别骑上摩托走了,临行前不忘对徐来说:“房东改天也来店里坐坐啊,店址在背后印着呢,我给你打五折。”
林慎没好气的骂了句快滚··吃晚饭的时候徐来就开始琢磨起林慎的事,看他整天忙得三点一线,估计也没时间找到合适的对象,不如自己帮忙留意着点。
公司里不少单身女性,可以挑一两个人性格好家世不太高的,找周末约出来一起吃个饭,说不准就成了,等办婚事的时候,说出来也对得起自己和林慎那么多年的交情··他越想越觉着开心,最后直接傻笑出声,还得林慎奇怪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吃了晚饭才发现手机的静音模式还开着,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家里打过来的··回拨过去少不了又是一阵数落,近况问完,徐母终于说到了正事上·老人家啰啰嗦嗦的,讲了半个小时总归还是那一个意思:徐来也老大不小了,家里挑来挑去,看上个很不错的姑娘,打算安排徐来明天去相亲。·徐来对这个其实也不抵触,只是有些郁闷,怎么才开始帮林慎计划呢,就轮到自己了,还搞的那么急匆匆,怕是连礼物也得家里帮忙准备·挂了电话就又给钟点工去了一个,说明天做一人份的晚饭就好·林慎正在屋里加班看稿,空调又没舍得开,闷出一头汗·徐来从一堆稿纸下翻出遥控板给他开了,又说起晚上不回来吃饭的事。
林慎听完,说:“那我干脆在外面吃就好了,不用特别给我做·”·“去外面干嘛,我家房租包晚饭,不吃退钱·”徐来又露出无赖的本性,再三威胁说已经和方阿姨讲好,回来一定要先吃饭,不要急着看稿。
林慎一一答应了,最后忍不住加一句,回来晚的话,路上小心··徐来对他送了个大大的飞吻··作者有话要说:··都市情缘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怅然若失☆、第 8 章··8.·那之后徐来就开始了频繁的约会。
那女生名叫孙菁菁,叔父是徐父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两家人这些年没少来往,不过孙菁菁小时候一直陪祖母住在外地,相亲那天才是头次见面·说不上是一见钟情,可印象总归不错,再加上两家人的有意撮合,徐来索性乐得顺水推舟。
他晚上不回家吃饭的话还是会和林慎事先说一声,和孙菁菁的事自然也没瞒着·徐来初去国外时还被林慎那天的事搅的心烦意乱,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学习不让自己多想半点地过了开头那两年,后来也交往过几个,可总因为性格问题应付得潦草随意,过不了多久就分了。
孙菁菁总归是与那些人不同的·S城里口碑较好的餐厅都去过了,徐来逐渐有些技拙·那天病急乱投医的在网上搜索S城里的约会推荐地点,突然就看见个某某冷饮店。
从抽屉里翻出盛小福的名片,他那家冷饮店的店名倒是不错,不由得就跑去问林慎自己带孙菁菁去那家店如何,还可以顺便介绍给大家认识什么的··林慎还是在审稿。
空调倒是开了,只不过设置的29度,跟没开似的·徐来一进屋就嚷着热,一面在纸堆中翻找遥控板一面问了那个建议,只听得林慎那边如他的名字一般思索了片刻,才说:“合适吗”·“小福那里主要是针对中学生来着。”
“……唔,那还是算了·”·太随便了也还是不好啊——把温度降到27,徐来顺势仰倒在床上:“真真,话说你是怎么和盛小福认识的”明明是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嘛。
“也……没什么特别的·”林慎头也没抬,“那阵子找兼职,后来就有个朋友把我推荐给他们店,然后就认识了·”·“就你换房那阵子可是你后来不是住我这儿了么。”
“可我总也得攒多点钱啊·”林慎低低笑了起来··徐母向儿子征询起订婚的计划,是在他与孙菁菁正式交往的一年后·孙菁菁叔父的独子前几年和家里闹翻,从此远走他乡,孙家恨不得徐来和孙菁菁赶紧结婚生两个大胖小子,好过继去一个给家里延续香火。
徐来也知晓自家祖父虽然嘴上不怎么说,可心里也时刻盼望着抱曾孙子,于是稍作考虑就同意了·他俩虽然共同话题不多,不过还算合得来,况且两家长辈都很看好这段婚姻,虽说是筹备订婚,可徐母和都已经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准备起结婚的彩礼来。
订婚礼定在三个月后,婚礼则安排在来年春天·单位里一直单身的高敏在听说徐来要订婚后立马给他布置了一大堆任务,还美其名曰小徐你现在多做事,到时候婚嫁高姐才能多给你批几天。
于是当晚徐来头一回把工作带回了家·院子里栽的花开了几朵,一开车门就能闻到恬淡的香·徐来直到走进玄关才想起还没来得及告诉林慎:“是得赶紧说了,伴郎的礼服还要去订做……”他低声嘟囔。
“真真”·林慎早听见了动静,收拾了稿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回来了”·“嗯嗯嗯,”徐来把文件堆在门口鞋柜上,急匆匆走进厨房,“我得拿上楼去吃,今天活太多了……对了真真,”他一面往碗里夹着菜,一面对着门口的人说道,“我再过三个月要和菁菁订婚了,到时候你来当伴郎吧。”
“啊……那么快”·“哎可不是……两家都催的厉害,巴不得我们三个月以后直接结婚了才好。”
徐来夸张地叹口气,“可怜我徐小少的青春年华,就要被绑在了婚姻的锁链上——我先上去加班啦”·他用一个手托住碗,筷子则叼在口中,夹了文件咚咚咚地跑上楼去。
高敏给他的工作也不过就是些文档整理啊排版之类的活,不难,却繁琐的厉害,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徐来这种性格的人的最大克星·一面低声抱怨着高姐太绝情寡义,一面简单应付掉了自从决定订婚以来老妈每天一通电话的例行问询。
期间似乎听见楼下传来门铃的声响,不过想着反正林慎就在楼下,何况这个点了,估计也就是送水工吧··结果大约三个小时之后楼下发出的一连串巨大声响彻底吓坏了徐来。
急急忙忙扯了耳机冲下楼,客厅里只有电视开着,冷光照亮了厅里一地的啤酒瓶子,多米诺骨牌般滚倒着,走近后刺鼻的酒味呛得徐来直皱眉:“真真”·听见他的声音,沙发里的一团黑影动了动:“唔……”有些迟钝地抬起头,醉得通红的一张脸。
“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这才意识到方才的门铃声是怎么回事,徐来顾不上责备,赶忙走到林慎身侧,问:“喝了那么多·”·“……小福你怎么来了……”以前高中时候徐来悄悄用白水掉包了半瓶子叔公的茅台,喊林慎来尝时却被他以酒量太差拒绝,结果自己当天中午喝完了所有茅台之后愣是醉得害林慎下午请假把他给背回了家,现在想来当时林慎应该是没说谎加太聪明,否则趴倒的就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人了。
怀念地笑着,徐来不由得又将语气放柔了些:“真真,我是徐来·”·“徐……徐来……他要订婚了……”死死扯住徐来的袖子,林慎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小福,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知道他总会和一个女人结婚,可他每次对我好一点,我还是会高兴得和傻瓜一样……”·徐来的笑意僵硬在脸上。
林慎还在喃喃地说着的什么他已经不想去听,只突然意识到不论是现在的抑或是七年前的自己都荒诞得可笑·什么朋友,什么兄弟,林慎对自己抱持的感情从来就不是这样的,而自己却一直都自欺欺人地伪装着一切。
就不能回到过去吗·——所谓的“过去”又是什么呢··过去就是……我们仅仅只是朋友,是兄弟……·——那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而已。
徐来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分割为两个,感性的那个蹲在地上不断地反问着,而一直冷眼旁观着的,那个理性的自己,已经做出了总结——不,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只是你不知道··作者有话要说:·☆、第 9 章·9.·徐来头一回请了病假··高敏在电话里反复嘱咐他好好休息,末了还是忍不住笑谑了一句真是加不得班的年轻人。
躺在许久没睡过的床上,看着刘妈忙不迭地端来一碗碗的药和鸡汤,徐来简直觉得自己不是患了感冒,而是在坐月子了··徐来平时难得着家,这次大半夜慌不择路地逃出门去,等彻底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就坐在家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发了整晚的呆,头因为吹了一晚上的风有些晕晕乎乎。
怕回家见了林慎尴尬,只得打车回了徐家老宅,只说是药都吃完了懒得再出去买·刘妈许久未见小少爷,自然是不疑有他,还一叠声地让他多在家里养阵子··徐来当然是立马应承下来,想了想还是发了条短信给林慎,说结婚前都会在老宅住着,让他随意就好,伴郎的事没有再提。
短信刚发出去孙菁菁就跑来探病了,两个人忙着打情骂俏,也就忘记了去看林慎有没有回复··虽说回了老宅这边,可高敏布置的活儿还留在家里的电脑上,不能不管。
徐来纠结了老半天,还是挑了个林慎铁定不在家的时间让司机载了自己回去,将文件与一些常用品都收拾好·客厅里已经被打扫干净,这时间清洁工还没来,想是林慎做的,徐来这才意识到林慎昨夜宿醉,今天也许请假在家休息呢,可双脚却僵硬着,无法向那扇房门迈出一步。
反正他肯定是能照顾好自己的吧——最终徐来只得这样对自己说··也因为徐来回了老宅这边,徐母每日照例的询问电话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母子面谈。
这回的主题是伴郎的最终人选,各家亲戚里未婚男孩子的照片铺了一茶几,后面还贴着姓名年龄职业爱好……直让徐来有种微妙的囧感。随便瞟了几眼就干咳了声,让刘妈把照片都收了起来:“妈你决定就好。”
“行行行,这种小事就不烦你了·”徐母满口应下来,她自己当然早就圈好了几个,要样貌看着顺眼又不抢眼的,既不失面子又不能压了新郎的风头;行为自然要端正,吊儿郎当的伴郎像什么样但是死板过头的也不行,关键时候得放得开——迎亲和闹洞房时候可得靠这些年轻人来活跃气氛啊。
总之自家独子的人生大事,就算是小细节也马虎不得··这件事说完,今晚的谈话本就该告一段落·徐来每天被拖着商量这种事头都要炸了,正想找个借口回房间,结果刚要开口,徐母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住儿子:“对了,小来,你现在还和那个林慎有联系没”·徐来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矢口否认。
“呼……阿弥陀佛,那就好,那就好·”他这边还愣着神,身边的母亲已经拍着心口叹息起来,“小来啊,你不知道妈这两天有多担心。”
“怎、怎么了”·没察觉到儿子一瞬的紧张,徐母忙不迭地讲起了那天的所闻:“哎呦,我也是前天去给你叔公家送请柬的时候才听你婶婆讲的,说你们念大学那会儿林慎有天突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和他爸吵起来,最后说自己根本就不喜欢女人可把他爸给气得,当场就把他给轰出去了。
之后还想藏着掖着,结果他那老婆回头就把这事儿说得整个县都知道了,丢了那么大的人,他爸还不得赶紧和林慎断绝父子关系哎,真是又生了个儿子就不稀罕以前的那个了,好歹也得给林慎找个心理医生治治啊……这孩子也是的,小时候看着那么懂事,怎么突然就变这样了呢小来你也小心着点,以前你俩玩的太好,我怕他缠上你,眼看你就要结婚了……”·徐母还在滔滔不绝地感慨着,徐来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想说妈你别说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心理疾病,您不能这么说他……·可是他没有资格··若是说七年前的徐来还过于幼稚的话,那么,三天前的那个夜晚,当徐来慌不择路地逃出门去时,他就已经失去了站在林慎背后,支持他接受世俗风雨洗礼的资格。
这句话,也许会永远深埋在他心中,逐渐生霉腐烂,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吧··日子在不经意间跑得飞快·服装店送来了订婚的礼服,纯白西装一上身总让徐来觉得自己有种暴发户的装X感,可偏偏徐母喜欢得很,隔三差五就要让儿子换上在屋里转一圈然后老两口在旁边抿着嘴乐。
百来封请柬也都陆续寄出,因为只是订婚,所以主要还是邀请亲戚与挚交·其中还有十五张特意被徐母留出来让徐来自己邀些朋友的,他用了半个小时完成了前十四份,最后一张却整整写了一个小时。
·那份请柬即将被寄往远离市中区的别墅,收件人则是林慎··好歹是一次选择,不是吗·可林慎没有来··订婚礼走的是小巧温馨路线,在围坐在圆桌旁的人群中,徐来很快便觉察了林慎的缺席。
但是,这件事也仅仅是影响了他短暂几分钟的心情,在司仪的引导下牵起孙菁菁的手同她交换订婚戒指的时候,徐来的心里立即被甜蜜的幸福充满··作者有话要说:·☆、第 10 章··10.·后来,徐来就一直在想,如果不是那条领带,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林慎的离去·那天他驱车回先前的别墅,去取那条孙菁菁送给自己作为生日礼物的领带。
天知道她是怎么把自己上次戴那条领带的日子记得那么清楚的那时他走得慌乱,第二天也只是随便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物带走,那条该死的领带想必是在匆忙间被遗落在了柜子里。
都市情缘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怅然若失·庭院看起来一切如常·停了车进屋,走进玄关的瞬间徐来却突然觉出了一阵违和——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客厅还是一尘不染的样子,因为钟点工每天都会按时来清理。
信件和报纸都收好了摞在进门处的鞋柜上……徐来终于意识到了是什么问题:原本就有些偏大的鞋柜,因为几个突然空出的格子,而显得更加空荡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徐来将手伸向了那摞信件——从一堆垃圾邮件里翻出那封做工精美的请柬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望着信封上自己的字迹,不知道是庆幸还是些许失落地想:原来他根本就没收到啊。
徐来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一楼客房的门关着,可想也知道那后面会是从未住过人一样的单调整洁·林慎走时是不是也坐在这里换好了鞋,有没有回过头再往客厅里看最后一眼他眼前闪现出那时从门外漏尽的灯光,白惨惨的一闪,又被死死关在门外了。
他又在台阶上发了一会儿的呆,这才慢吞吞站起身上楼去找领带·那封请柬原本是打算丢掉的,犹豫半天还是给拿上楼,塞进卧室的抽屉里·被遗落在角落的领带找到了,徐来又随便拣了几件衣服,这才坐回床上拨通了钟点工的电话:“方阿姨,我是徐来。”
“哎哎,徐先生好·”方阿姨的嗓门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嘹亮,“我要3点才会过去,有什么事情吗”·“是这样的,我以后不会住这里了。
方阿姨你今天可能要辛苦些,帮我把冰箱里的东西都处理掉之后关了电闸吧,对对……水阀也是·床单之类的收进柜子里就好了,钥匙我会让人去你那里拿的。”
没了好说话的老主顾,方阿姨本来是有些失落的,不过一听见徐来最后补充的“会多付一个月的工资”就立刻心情好了起来,一个劲的保证会收拾的干干净净。
徐来心不在焉地寒暄了几句,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个……林慎是什么时候走的有说他要去哪里吗”·“诶”似乎没料到徐来会突然这样问,方阿姨吓了一跳,“前几个月的事儿了吧,徐先生你才回去没几天的时候小林就突然说要搬走了不用给他做晚饭了……他难道还欠着房租”·“不不不,我只是不清楚——啊,因为他有封信在这里,我不清楚怎么给他。
回家是吗好的,谢谢你了·”·林慎回家了尽管在听过自家母亲的八卦后觉得这个说法颇有些不可信,可自己不清楚林慎工作的具体是哪一间公司,除了他在Z县的家还真的无从找起。
S市到Z县之间通了新公路,从前要花上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如今不用40分钟就到了·县立一中也换了气派许多的新大门,因为是周六,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踢球的男生。
徐来轻车熟路走到教务处,报上名字与班级后,很快就问到了林立强如今的地址,倒真不是当年那间教师公寓了··在校门外的水果店买了果篮,这才按着地址找了过去。
开门的是当年林慎口中的刘阿姨,当年在林慎在街上远远瞧见过一回,可对方显然是不认识自己:“你是……”·“这是林老师家吧我是他以前的学生,前阵子刚从国外回来,就来看看老师。”
他话音未落女人脸上就笑开了花,一边开门请他进来,一边扯着嗓子向屋里喊:“乐乐——林乐出来给客人打招呼了”·一连喊了好几声才有个五六岁的小子从一间房里蹿出来,手里还抓着个游戏手柄,胡乱说了句“你好”就又冲回去了。
他妈气得跳脚,给徐来倒了杯水就说着抱歉跟了进去·徐来趁机打量客厅,只看见电视机旁一溜儿摆了许多花花绿绿的相框,最大的一张是结婚照,其余的大多是两个人带着小儿子在公园或生日聚会什么的,只是完全不见林慎,就如同这家里完全没有这号人似的。
他还抱着侥幸想找出哪怕是一星半点林慎的痕迹,女人却已经嘟囔着回来了,对徐来堆出满脸笑:“你林老师去超市了,大概过会儿就回来,我姓刘,叫我刘阿姨就行了,你以前没来过吧”·“是啊,头一回来,您家儿子也是第一次见着。”
“哎呦,这小子真是被他爸宠得跟什么似的,都该上小学了还只知道玩……说起来,你是老林哪一届的学生看着是已经工作了吧”·“其实我是和——”林慎两个字还没出口,房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
徐来回过头,只看见林立强大包小包拎着超市的塑料袋,一看见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怎么是你”·“哎老林你回来啦——”见林立强进门,女人连忙站起来,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干吗让他进来”·“这怎么啦不是你学生吗”女人愣在原地,不明就已地瞅着两个人,徐来见状也知道装不下去了,干脆直接问:“林慎没有回来过吗我是他的初中同学。”
“什么林慎,我没这个儿子”林立强气急败坏地吼,“走走走,要找他别来我家烦”·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徐来也明白今天自己是白跑了这一趟,对着面色不善的两个人点点头就起身告辞。
之前一直闷在屋里面的林乐这回倒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吸引了出来,结果又被他妈拍了一巴掌轰回去了··一出门电话就响了起来,孙菁菁昨天因为领带的事和徐来闹了小脾气,结果回家就被母亲教育了半天“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闹什么小孩子脾气”云云,今天总算扭捏着打来电话道歉。
徐来也赶紧跟着服个软,玩笑几句后说好一起吃晚饭,然后再陪她去见一位老师··孙菁菁毕业的高中临着S大侧门,整条小街因为这两所学校遍布了各种书店文具店小吃摊,特闹非凡。
徐来的家离这里不近,中学又是在Z县读的,以前从没来过,看到好几间规模不小的书店就忍不住想进去转转·两人约定好等会儿电话联系后就分头行动,结果徐来刚目送完孙菁菁走进校门,还没抬脚就有人迎面上来给他一拳。
那一拳力道十足,他又没防备,一下子就被打到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似乎是有个过路的女生被这一幕吓得尖叫一声,人群呼啦啦围上来,吵得徐来头晕眼花,费了半天力气才爬起身。
眼前的是个高个子青年,见他起来,骂骂咧咧又想冲上来再揍,结果被身旁一个人死死拽住,弄得他气急败坏,想挣开又不敢用力的样子·徐来足足愣了十秒才想起来打自己的这个人是当初和林慎在门口聊天的盛小福,一抬头果然旁边的冷饮店门面上写着盛夏光年,此时店门大开着,不少人都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
盛小福长得就是一张牛脾气的脸,刚揍了一拳就被拉住心里憋的慌,也不顾围观群众有增无减就开始噼里啪啦把徐来一顿好骂·徐来心里惦记着孙菁菁还在附近,何况又涉及到林慎隐私,只得好言好语地提议:“去你店里谈谈”·“谈个屁”盛小福又是一声大吼,气得他旁边的青年使劲捅了他一下,又对徐来点点头:“赶快进来吧。”
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我叫薛亦光,跟小福合伙开这店的,林慎也是我朋友·”说完就一手拽了盛小福,对店员打了声招呼后,当先从店面后的楼梯上了二楼。
徐来赶紧跟上·这铺面楼上就是住房,略有些简陋的两室一厅临着街,车灯和喧闹声不断地从浅绿色的窗帘里透进来·薛亦光招呼徐来在客厅的饭桌旁坐下,顺手一指一间卧室:“前阵子林慎还在这儿住了两天。
当时你让他去你家里住的时候我和小福劝了好久,也提议让他干脆住过来,他听不进去,结果最后还是成了这样·”·盛小福刚进门的时候就甩门进了一间卧室,可估计还是忍不住听着外面动静,这时候突然又冲出来一拳砸在饭桌上:“徐来你给老子听着,别想打听林慎在哪儿你害得他Z县回不成S市呆不了的,自己倒一抖衣服准备结婚了,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小福你够了”眼看徐来脸色越来越难看,薛亦光赶紧止住盛小福——他大概也能猜到些徐来的感受,说白了是自欺欺人,既不肯接受现实,也不会承认错都在自己。
至于地址什么的,恐怕也是盛小福多想,如果徐来是下了决心要找到林慎,恐怕早些时候就上门了··“……我女朋友估计要来了,我先走了·”虽然硬生生受了一拳和一顿狠骂,不过好歹还是知道了点消息,其他的就算自己真的问出来大概也得不到答案,还不如爽快离开的好。
盛小福冷哼一声又回房间去了,徐来往楼梯那里走了几步,看薛亦光一直没有反应的样子,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那个……如果可以帮我转告林慎的话,能不能帮我说一句,我不后悔遇到他”·薛亦光原本正盯着窗帘发呆,听见这句话不由得眯起眼睛,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徐来一遍,才淡淡说:“可是,林慎是真的很后悔遇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 章··11.·八月正是S城最热的时候·一走出充盈着冷气的饭店,早已在门外蓄势待发的炎热便迎面而来,简直犹如冰火两重天。
两辆轿车缓缓开至,徐来转过身,和孙菁菁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后,就当先走入其中的一辆车里··孙菁菁不久之后就要前往国外,这一顿饭权作是个告别·两人自从半年前办理好一切离婚手续之后就再没怎么联系,这次聚餐,听她说已经有了新男友,言语神色间流露出的是许久不见的欢欣。
当年大力促成两人婚事的两家的老人起初都十分反对他们离婚的计划,表面上说出原因自然也无非就是才结婚才五年感情还能培养,离婚后再找更困难云云,其实还不是因为两家一直有项目合作,都担心一闹离婚撕破了脸,以后买买不成还得结仇。
徐来和孙菁菁倒也摸清了这点,当初争吵或是冷战的时候也没让家里看出任何异常,逢年过节一起回家访亲在长辈面前照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年多后两个人也都平静了下来,彻底明白这段婚姻算是彻底无法挽回,于是长谈后找来律师写好了协议签字再去知会家里,各自给留足了面子。
两家长辈先是劝了半天,最后看这架势也知道两个人早已商议好,看他们处理得也算得体,就干脆放手不管了··上了车,徐来有些无目的地在街上行驶·离婚以后自己就搬回了父母家里,这半年里几乎天天都要受到父亲的冷嘲热讽与母亲的各种备选女生照片攻势。
今天因为孙菁菁的缘故请了一天的假,虽然外面晒得厉害,也还是不想回家给自己添堵··看来是该找个借口搬出来住了……手在方向盘上一顿,突然打了个方向往城外开去。
那套别墅自从他订婚之后就闲置了,这会儿开始装修,不知道大概需要多久··S城这几年逐渐将规划推进到了城郊,徐来多年没来,开错了好几次方向之后总算是找到了那座房子所在的小街,只是五年前还有一大片闲置地皮的地段,现今居然也是别墅林立了。
他把车停在门口,坐在驾驶座里翻了半天总算从钥匙夹里找出来大门的钥匙·S城的气候本来就偏湿润多雨,那么多年没有人来过,大门的锁孔早就生锈了,他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总算是打开了吱嘎作响的铁门,走进院子里。
水泥的停车坪上散落着几个碎掉的啤酒瓶子,恐怕是被些游手好闲的醉汉扔进来的·徐来还记得当时林慎从附近的花鸟市场买了些好养活的植物回来种在院子里,如今是彻底没办法在这一堆野草中分辨出来了。
大门的锁看起来倒没有被锈蚀得很厉害,不过徐来还是坚信如果自己就这样打开的话,迎面扑来的灰尘铁定能把自己激得喷嚏连连··慢慢又退回院子里,徐来随手拔掉墙边的一株长势过高的野草,打量着这座其实自己也没有住过多久的房子。
最后一次回来……是因为孙菁菁送自己的领带吧当年会因为一条领带和自己闹别扭的女生,在五年后用着客套的语气对自己说“保重”。
孙菁菁在争吵时骂他心里只有自己,根本不会体谅别人,他只有默认·他实在是对不起她··后来呢他发现了林慎的不告而别,跑回了Z县想得到他的一点消息,结果被林立强不受欢迎地赶了出来。
再后来就是盛小福的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在之后自己不得不想了好久的借口,以免没办法对孙菁菁和家里敷衍过去··都市情缘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怅然若失·徐来慢吞吞走出院子,重新锁好大门,走进车里。
他打算好了,回去以后就联系一个装修公司,重新把这座房子整顿一下,再找个借口搬进去·相亲什么的……如果在母亲那里看见合意的,去一下也无妨,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身为独子,总要给家里一个交代。
最后在后视镜里打量了一下大门,徐来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五年了,他再没有见过林慎·这应该是个对他俩都好的结局··[The End]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都市情缘阴差阳错花季雨季怅然若失文案:·高中那年送错的情书和突然不告而别的人。
七年过去了,徐来没想到自己还会有一天偶遇林慎··从初中同桌到房东与房客,现代清水文,微虐心,偏BE··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怅然若失 阴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来,林慎 ┃ 配角:盛小福,薛亦光 ┃ 其它:·==================·☆、第 1 章·0.·八月正是S城最热的时候。
中午1点过,阳光热辣辣地以几乎垂直的角度射向大地,连游荡街边一贯喜欢晒太阳的野猫都蜷在树木的阴凉里打滚·季成川吃过午饭,放学路上出的一身汗总算是被空调给吹干净,电视里放着的午间新闻他没兴趣看,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晃了几圈,终于懒洋洋趴在了自家的窗台上。
他家对面是一片别墅区,各式洋楼每每让季家母看直了眼·季成川却还惦念着五六年前他们刚搬来的时候,那里还是大块闲置的地皮或是老屋,唯有一栋别墅格外扎眼。
他曾经有次趁着那家没人趴在栏杆上往里望,只看见院子里空着个停车位,旁边地里随意栽了几株好养活的花草,简简单单,他一个男孩子看着倒也觉着舒坦··结果偷窥进行到一半那家的主人就回来了,吓得他立马跑回了家,之后路过那里都是急匆匆的跑,生怕被人家逮住拖回家里问罪。
结果那之后这家竟像是再没人来过,季成川偶尔听见父母议论起那栋别墅,支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那之后就这样不了了之·市区规划逐渐进行到这一带,曾经有些偏僻的地段现今也热门起来,一栋栋别墅热热闹闹地建起,可唯独当年那座最早修起的别墅荒掉了——院子里的杂草长得乱七八糟,墙脚也生了不少苔痕,甚至围墙都没能幸免,被手欠的孩子用笔涂写了不少东西——成了现今这个可怜模样。
他以初中生特有的情怀悲春伤秋着,一时并未察觉到有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那座别墅的大门口·等季成川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下了车,正站在大门前费力做着什么……应该是开锁吧,那锁孔被风吹雨淋了许多年,里面已积了不少锈,想必颇费功夫。
约莫过了五分钟,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终于是打开门走进了院子里·季成川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却发现那个人仅仅是走到大门前看了一会儿,之后在院子里弯腰拔掉了一株脚边的野草,就又接着发起了呆——大概是想着手清理结果发现工程量浩大他不无八卦地猜测。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男人沉默地离开·季成川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消失在街道的转角,突然有些后悔起来··方才如果他反应的及时一点,随便找个借口冲下去,是不是就能跟着踏进那座别墅,问问那个男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会听到一个悲情无比的故事,或许还可以帮上点什么。
可是他就晚了那么几分钟·轿车在S城正午的烈日里沉默离开,而季成川直到大学毕业全家搬离这里,也再没见过那座别墅有任何人回来··1.·徐来苦着一张脸,把手机藏在桌斗里啪啪啪打好一条短信,按下发送键。
夏天里的午觉总是睡不够,他踏进教室的时候十五秒的上课铃已经响至尾声,满室课桌独独空了角落那一个,紧跟在身后的任课老师看他迟到了还在门口发呆,扬手就拿教辅在他背上拍了一记,催他赶快走。
那教辅不知道在多少个讲台上放过,上面积着一层粉笔灰,一拍就一团印子·偏生徐来今天又穿了件黑色T恤,掸了半天依旧看着要多明显有多明显··徐家几代单传,到了徐来既是独苗又是晚来得子,从小几个保姆围着团团转,几乎被宠到天上去,久而久之养出了轻微洁癖的毛病。
十五六岁的男生,刚蹿高了个子逃离了青春痘的包围,又正是臭美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要背着这团粉笔灰被别人看上一天就觉得全身上下不舒坦··发完短信几分钟,那边却还是杳无回信,其实徐来心里也清楚那人课上是绝对不会碰手机的,只得愁眉苦脸又狠狠叹了几口气。
要是早想到这一层,当初中考就再用心点儿·徐来也知道自己的脑子只要稍加利用上个本校的高中重点班完全是没问题的,说到底原因也就那么一个“懒”字而已。
懒得读书,懒得复习,甚至连写张纸条传过去的力气都懒得使,明明上着课呢,转过头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也不管那人是不是根本就不愿意理会他,每每气得老师冲下讲台把他直接拖去后面站着。
也不知道被班主任训了多少回:“徐来啊,老师知道你没压力,可是林慎跟你不一样啊,人家总得读书的不是同学之间关系好是好事,你们可以课间慢慢聊嘛。”
他也就点点头,模棱两可的“嗯”一声,应付完了老师再跑回教室接着祸害自己的同桌··“婶婆学会新菜了,看着不错,就是味道奇怪了点儿,叔公还硬说好吃,把婶婆唬得眉开眼笑的,我看他是怕说错话了以后都没晚饭吃了。”
“我妈又打电话喊我周末回家一趟,真是的,就那么两天有什么好回去的,坐车都累死人了·要是遇上我爷爷在家里,估计又得要喊我写赤壁赋给他看——他就不能喜欢个短点儿的东西么”·“对了,上节课的笔记……”·林慎这才抬起了头,从桌子上翻出一本笔记,递到他面前。
一番走神结束,下课铃也铛铛地响了起来·可惜任课的化学老师正全身心投入一道推断题,直讲得口沫横飞天地变色,足足拖了五分钟才结束了对学生的摧残·这边徐来还皱着眉头盯住自己依旧没有来信提示的手机,教室门口已经有人大嗓门地转过来:“徐来徐来,林慎找你。”
林慎果然拿着一件干净的T恤等在走廊里·县立一中是寄宿学校,徐来那个任教导主任的叔公是特意给校长打了招呼才让徐来走读的,每天早上跟着自己一道乘车过来。
一个课间的功夫回家换衣服肯定是不够的,他厚脸皮地发短信央了林慎,果然对方还是顶着被生活老师大骂的风险溜回了宿舍,帮他拿了件衣服过来··徐来立马心花怒放地扑了上去。
“真真你最好了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林慎皱着眉拎起他的领子拽到一边去,周围几个女生早就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慎字拆两半是真心,徐来整天到晚真真真真地喊,不光林慎,所有人都受不了他那股肉麻劲··最开始林慎也不知道警告了他多少次,偏偏徐来天生就是个迎难而上的主,反倒更喜欢这样逗他。
久而久之被喊的那个习惯了,喊人的那个也再改不过来,也就一直这么喊着到了现在··说起林慎,在学校里的名头说不准比这位徐家小少爷还要更响亮一点·林慎他爹林立强他妈骆芳都是教师,虽然一个在高中一个在小学,可同为年轻老师,在Z城这个没几所学校的小县城还是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骆芳是外地人,十多年前也算得上是年轻漂亮,很受同事欢迎的,偏偏看中了年纪比她大了五岁的林立强,而对方也一反温吞常态,对骆芳极为热情··两个人简直是以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陷入了爱河,并且很快就闹出了点儿小意外,交往不到半年就去民事局领证登记,举行了婚礼。
Z县里的老人们如今一说起当年的事还是会暧昧地笑着摇摇头,故作深沉地说一句,年轻人胡闹的很,一辈子的事儿哪是说定就定了的这下不就吃亏了嘛。
林立强跟骆芳的婚姻只维持了不到一年,在儿子出生后就火速办了离婚,一如当年结婚的迅猛·感情上的事谁也说不好,总之最后就是骆芳重新搬回了自己的教师单身宿舍,孩子归了他爹,被取了个“慎”字当名字,想必林立强还是对之前的事颇多后悔。
林慎很快进了小学,去的还是骆芳任教的那一所·虽然林慎从来遵守着母亲定下的“在学校只可以喊老师”的规定,全校的学生还是很快知道了林慎就是那个离过一次婚,总爱和校长打情骂俏的骆老师的儿子。
甚至有人在背后喊他狐狸崽子··而后来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也从林慎的小学同学变成的初中同学——当然初中才转来Z县的徐来是个例外·林慎的事一开始徐来并不清楚,只觉得林慎跟别人相处的模式都带了点儿微妙的感觉,后来回家找机会问了叔公婶婆才弄清楚了这一堆弯弯绕绕,从此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作祟,反而更喜欢缠着林慎玩。
骆芳在他们升入高中的那一年辞职去了外地,据说是傍上了哪里的大款·当年的事情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林慎也没再像当年那么受同学排斥了,何况继承了自家母亲的好相貌,从小养成的那一点孤僻性格又颇对如今女生的口味,总是动不动就被莫名其妙的搭讪围观。
“衣服等我洗了还你”等从厕所换了衣服出来上课铃又已经打响,林慎靠在对面墙上等着他,见他出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那件被粉笔灰蹭脏的T恤。
“不用,明天直接给我就好·”扬了扬手里的这件,“我等下帮你洗了,等晚自习完了估计就能干·”·林慎一向看不惯他把衣服都丢给自家婶婆洗的行径,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大不孝。
徐来每次都一脸正经地听了,末了又回归嬉皮赖脸的本色巴回林慎身上去:“是是是,真真你最孝顺,家务全能·”·林慎只好没了脾气,结果那边林立强林老师怒气冲冲的过来,把这两个上了课还在外面闲聊的家伙通通轰回教室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 2 章··2.·按说徐家在S城里家大业大,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徐来窝在一所在市里也排不上名号的小中学里呆完这六年·徐家父亲当年给自家孩子挑好的学校自然是在省里面都数一数二的重点,可徐来偏不是个肯用功吃苦的,重点学校压力大,他哪里受得了好容易熬完了小学就再不肯去家里一早给安排好的中学,闹到后来干脆连整个S城都嫌弃上了,市里的学校统统看不上眼,眼看着离入学都过了一个月,还是不愿意去上学。
最后还是徐来的一个叔公化解了这次危机,推荐了他就职的学校——老人家住在不远的Z县,在县立一中任教导主任,女儿早就去外省工作了,又迟迟不结婚,老两口一直把徐来当亲孙子来疼,一听说徐来想换个环境,简直积极得很,在徐来父亲点头同意后,不到三天就办好了入学手续,把徐来接了过去。
当时一切都似乎发展得无比自然,直到三年之后徐来才逐渐觉出当时的巧合来·如果当时自己没那么固执,出现在自己家的不是叔公而是另外一个亲戚,他是不是根本就不会遇见林慎·这时候徐来正转着笔杆对着一张素色信笺纸犯愁,时不时瞥一眼旁边正摊了两本笔记本抄得不亦乐乎的同桌:“我说杨乐乐大小姐,这事儿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徐来你休想”上面老师正讲着课,他俩把头埋在书堆后面吵得不亦乐乎,“林慎跟你最熟谁不知道啊你就挑着他喜欢的写几句呗,反正你平时收到的信也不少,都参考参考嘛。”
“那些信他都看过……”·“我去,不是吧”杨乐乐瞪着眼睛愣了几秒,总算是咬着牙狠狠戳了下徐来的笔记本,“不管了,反正你这节课就帮我写完它姐姐我都帮你抄了三节课的笔记了,有本事下次小测你也别拜托我”·真是正中死穴……徐来在心底哀嚎。
他向来是凭着脑袋聪明考前抱佛脚,考个班级上游还是不成问题,但是小测那种东西往往说来就来,他准备不过也懒得准备,每次都只有靠着同桌的帮助才能顺利过关··“算了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信笺纸平平展展地摊开在桌面上,是林慎拿给他打草稿用的。
用了一半墨的蓝色中性笔在手指上转了最后一个圈儿,总算是停下来,在信笺上落下了第一行字:·“亲爱的林慎:·我幻想过很多次和你一起牵着手走在街头的样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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