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消得有青玉+番外 by 偷眼霜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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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消得有青玉+番外 by 偷眼霜禽(2)
·南齐云见他如此,心中虽有气,更多的却是怜惜不忍·吩咐了绿翘好生照顾他,自己便离去了··二十四,前事如梦·令狐青被抢去的月余后,正是七月末的时候,谢鉴忽然收到一封家信,却是他父亲初次写来的,不过是大骂他迷恋妖邪,不求进取,也不知他怎会得知此事。
谢鉴草草略了几眼,半页也未读完,便随手将那信笺丢了··谢鉴将那斗篷在怀中抱紧了些,从那细颈酒瓶中倾出一盏酒来,拿在手中,若有所待的向窗外看了一眼,将那酒举在嘴边慢慢饮干了。
心中正清凄时,忽听外面有人声传来,正在谈论评议园中的花木,谢鉴不记得自己关了园门没有,也不在意,任那人在园中游览行走·过不多时,又听那人兴冲冲的扬声道:“主人可在房中么”谢鉴听见了,却并不应答。
那人却颇不拿自己作外人,径自推了门进房,看见谢鉴,不由“咦”了一声·其时正是盛夏,谢鉴抱了一件狐皮斗篷在怀里,那人自是稀奇得很,微微迟疑道:“敢问兄台高姓。”
谢鉴又饮了一盏酒,又慢慢倾满·那人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答话,居然便自行在房中观看,见桌上散着几幅草书,正是谢鉴这几日里写的,便拿起来细细玩赏,一时喜上眉梢,笑道:“兄台书字隽逸风流,又不失风骨秀挺,时人之中,已是上上之作,能否指点……小弟一二。”
去看谢鉴,却仍是恍如不闻的喝酒·那人见谢鉴似痴似傻的始终不理睬自己,不由起了玩心,伸手去扭谢鉴的下巴,一边笑道:“我瞧瞧,唔,生得还不错……”话未说完,耳边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颊上热辣辣的疼起来,眼前已是金星乱冒。
那人愣在当地,瞪大了一双眼睛,只怕见了鬼也没这般吃惊,半晌才想起伸手去捂脸,跳起脚来叫道:“你……你居然敢打我”谢鉴冷冷瞥了他一眼,仍是不开口。
他心中积了许多怨气,这一掌打得着实不轻·那人倒也不如何发火动怒,只是咬牙道:“好,我……我记住了……你等着”说完便转身疾步出去。
谢鉴也没向他看上一眼··那人出门少许时候,吟香便进了来,柔声道:“谢公子近日可好·”谢鉴微叹了口气,低声道:“还不是老样子——请坐。
有消息了么·”吟香在一旁坐了,为难道:“我托了许多人打探,从未听说钟观宪在外养得有人,都说他自那次病了,规矩了许多·只怕令狐公子不在他那里。
倒是听说南公子常去灞桥那里·”·谢鉴心中失望,微微应了一声,抿了一口酒,只觉一股辛辣之气直呛到咽喉里,便将酒盏放下了·他望着那微起旋涡的残酒,想起从前令狐青陪自己在梅树下喝酒之事仍是如在眼前,心头涩极,一时说不出话来。
吟香想起一事,问道:“适才那人,公子可是识得他·”谢鉴漫漫道:“不识得,他自己进来游玩·”吟香迟疑道:“那似是宣王殿下,曾有过一面之缘。
外面都在说他要做太子了,公子……”谢鉴“哦”了一声,也不在意,道:“那就是李诵了·”身子忽然一震,似是想起了什么,跳起来向房外扑去。
吟香看他脸色苍白,心中害怕,只怕谢鉴现今已是疯疯傻傻、神智不清,也不敢跟了他出去··谢鉴却并不走远,只是奔进厨房去,颤着手将碗柜里的盘碟等物都搬了出来,内中空无一物,那画果然是不见了。
谢鉴心下已是了然,来这园子造访游玩的人虽多,单独在这厨房待过的,却只有曾在此避雨的南齐云一人,令狐青落在他手里,只有更难对付··谢鉴本要将柜中之物原样放回,他精神有些恍惚,一不留神,竟将那碗碟放空了,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蹲在地上拾拣那些碎瓷,拾了半晌,却又苦笑,不知自己还拾它做什么,便停了手,只是看着满地的碎片发怔··不久吟香放心不下,过来看他,谢鉴丢了手中碎片,起身微笑道:“我有事去南府,吟香可要陪我。”
吟香惊疑不定道:“公子去哪里做什么·”谢鉴淡淡笑道:“南公子前几日替我说情,也算救了我一次,我若不去当面道谢,怎说得过去·”·傍晚时候,日间的暑气已消散了大半,池边风柳缠绵相戏,更是凉意清沁。
南齐云过来时,令狐青正倚在窗边向院子里看着,见他来了,便缩到角落里去·南齐云看见,也不生气,微笑了一下,便进了房去··南齐云在他身前停住,见他脸色虽仍是憔悴,比前几日却好了许多,道:“你想出来走走么”令狐青抬头看他,迟疑着不说话。
南齐云便将他抱了起来往房外去·令狐青挣了几下,惊道:“不成,我出不去·”南齐云笑道:“别怕,没事·”令狐青给他抱着从房门出来,果然未被咒符拦回去。
南齐云将他抱到池边一架秋千旁,见那秋千上栖着一只双翼微扇的蝴蝶,便挥手将它赶开,让令狐青坐上去,在一旁轻轻的推荡他··令狐青在秋千上坐着,他想起适才同南齐云一起出来,原来得了生人气息便可破了那咒符,一颗心跳个不住,身子不禁微微颤抖。
南齐云见他神色似有欢悦之意,心里一动,伸手将秋千索拉住了,俯头去亲他脸颊,令狐青心里盘算着如何偷他的人气逃出去,居然并不如何躲避·南齐云心里欢喜,将他抱住了,又去纠缠他唇舌。
令狐青身子颤了一下,道:“我不想·”南齐云果然放了手,柔声道:“我等你想的时候·”又同他在院内待了一些时候,便将他抱回房去,一边笑道:“乖乖进去罢,我可害怕你溜走了。”
二十五,花底离愁·南齐云自弄了令狐青在灞桥那小院里,从没见过他半分好颜色,少数是流泪,大多时候便是憔悴的呆呆坐着,倒比他哭还教人心疼难受·今日不知怎地,看那狐狸少年单手攀在那细细的秋千上,眉间眼底全是非迎非拒的缠绵犹豫,自己在一旁,不由满心都是疼惜喜欢。
南齐云在书房里坐着时,不由得便微微的笑出来··他心里想着,神思一动,便拿起了画笔来,正要调颜色时,却想起给自己烧掉的那幅令狐青的小像来,知道自己画不出那似是有意又似无心的狐气的情态神韵来,微叹了口气,便将画笔搁下了。
看看时候也已不早,便去洗漱安歇·这一夜睡得极是舒适··第二日醒来,刚刚吃过早饭,正要去书房时,忽有前院的家仆来禀报说谢鉴谢公子来访·南齐云心头一跳,不知谢鉴是否得了消息,前来讨要令狐青。
想了一想,便令人且请谢公子在客厅稍坐,自己心下盘算一遭,谢鉴纵是知道了令狐青在自己这处,凭他的身份交游,一百年也休想夺令狐青回去,况且这是自己家中,还怕他闹上天去不成。
便略整了整衣衫,往前院里去见谢鉴·到了客厅时,看他面上神色,却似与平日并无二致··两人寒暄毕了,南齐云开口道:“不知谢公子此来何事,可是来看望谢枫谢柳两位公子么”那两人却早已不在此处。
眠卿一死,谢柳便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南府,当天便收拾了行装出去,谢枫拗不过他,只得随他一同搬了出来·此事谢鉴也是知道的··谢鉴淡淡笑道:“南公子猜错了,我一是来向南公子道谢,我两个弟弟年少无知,谢柳尤其生出许多事端来,多蒙南公子照顾,”南齐云听他话里带刺,只是微笑。
谢鉴续道:“二来,是要请南公子归还我的一样旧物·”南齐云心头跳了一跳,仍是笑道:“这话从何说起,小弟不记得借过取过谢兄什么宝物,还请谢兄示下。
不知可是谢兄借我的那把伞么”谢鉴脸上微冷,道:“前些日贵府有人身子不适,捉了我的狐狸作药引,既已取去了它的内丹,也该将它还给我,怎地直到今日仍是不见青儿的影子。”
南齐云听他既已将话挑明了,心中反镇静下来,微微笑道:“谢兄怕是记错了·生病的是观宪表弟,不是小弟·那狐狸虽是捉了,却不是小弟捉的,怎么反向小弟讨要,这岂不是冤枉死小弟么。”
谢鉴暗自咬牙,面上却笑道:“是我糊涂了·只是我同钟家向来生疏得很,听闻南老伯这几日便要回京,到时却要烦劳他老人家了·”当下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小弟告辞。”
南齐云命人送客,他听谢鉴分明便是要将这事闹到自己父亲那里去,心头一时不由得烦乱··谢鉴出了南府,他本就不指望三言两语便能从南齐云那里讨回令狐青来,心中也不如何愤懑,却也不知何时才能重见那小狐狸。
回去时满路的酒旗斜风,清歌如暖,谢鉴早是无心观赏·郁郁的进了房时,竟见房中有人,赫然便是那日被他一记耳光打走的宣王李诵·谢鉴此时已知了李诵身份,一时不由愣住,不知他为何孤身一人到此,怎么看都不像寻仇的样子,却也想不出他来此处另有何事。
李诵听见响动,抬头见他回来,满脸都是喜色,起身深施了一礼道:“小弟前几日造访时,一时唐突,多有冒犯,还望谢公子勿怪·”谢鉴一呆之下,欠欠身还礼道:“王爷说哪里话,是草民不知深浅,伤了王爷万金之体,王爷不降罪,已是草民万幸。”
他心中郁气不舒,实在不愿此时接待这位闲人王爷·李诵微愣,脸上略现出尴尬之色,道:“原来谢公子已知道了·”谢鉴道:“草民眼拙,当时未曾认出王爷来,还请王爷恕罪。”
他口中说着,心中猛地一凛:李诵身为宣王,据传乃是继承大统之人,若是同他交好,何愁夺不回令狐青来·这么想着,面上便添了些柔和亲近的神色··李诵笑道:“谢公子不必客气。
自那日见后,小王一直未敢忘了谢公子的风流态度·”四周看了看,又道:“不知谢公子可愿同我手谈一局·”谢鉴虽无心下棋,却不好拂了他的意,便在棋坪边坐了,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王爷先请·”自执了白子,将黑子让了给李诵·十余子甫落,谢鉴便看出李诵棋力不弱,倒也算个对手·凝神应对间,心事也似是舒快了些··李诵来时带得有酒,两人便一面对弈,一面小酌。
谢鉴于酒之一道见识颇广,也只觉此酒轻醇灵动,余香满口,却辨不出是哪种名酿·却也没有多问·李诵时时问他些家族学业的旧事,谢鉴一一答了·两人渐渐熟络了些,李诵便要呼谢鉴“谢兄”,谢鉴也不如何推脱,却不肯称李诵为弟。
不觉间已是日上中天,两人已连战了四局,谢鉴胜了两局,其余是一平一负·李诵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看了看时辰,不由嗳呀了一声,道:“怎地过得这般快,午后还同三弟有约往户部核对江浙贡纳的钱粮。”
面上却颇有恋恋不舍之意·谢鉴微笑道:“王爷还当以朝廷之事为重才是·”李诵眷眷的道:“过几日若有空闲,定然再来拜访谢兄。”
谢鉴笑道:“自当恭候·”将李诵送出园子去··李诵坐了马车离去,经过灞桥时,偶然揭帘见有处精致玲珑的院子,不免多看了几眼·恰又见有人正往那院子去,正是钟侍郎家的公子。
李诵素知他贪色粗陋的声名,便不愿再看,放下了帘子,自倚在软垫上养神··※※※z※※y※※z※※z※※※·二十六,栀子着雨·自入了大暑,天气越发酷热难当。
绿翘不知狐狸耐不耐热,便日日熬了绿豆粥,掺些冰珠送来令狐青这里·一日晌午,绿翘照旧送了粥饭来,令狐青也一般的饮几口绿豆汤便搁下了,点心也只吃了半块。
便起身去坐在窗边的桌前··绿翘看他恹恹的无情无绪,柔声道:“公子爷晚间要过来看你,你这个样子,他一定心疼得很·再多吃些罢·”令狐青如同没听见一般,只是伏在花梨书桌上看着自己手指,额发散下来遮在他水光潋滟的眼睛上,一片柔润的黑。
绿翘顺着他的眼光去看他细细的半透明一般的手指,只觉他自来了此处,似是连手指都瘦了几圈,心里止不住怜惜·刚张了张口,又知他一定不肯听自己劝告,只得低头收拾了碗碟去了。
刚出了院门,门前的老垂柳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将绿翘拉了过去,绿翘一惊不小,正要喊叫时,便觉一只手按在自己口上,有人嬉笑道:“绿翘姐姐,是我·”那手也便松了开,小指却在她腮上轻轻一划。
绿翘定神去看,原来是钟观宪·绿翘近几日来一直被钟观宪纠缠不休,她心中虽极不喜他,却碍着他也算是自己半个主子,只得裣衽万福道:“表少爷·”钟观宪嘻嘻笑道:“姐姐怎地同我这般客气。”
又要说什么时,先向那院子里望了一眼,笑道:“这院子不是许多年没人住了么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做什么,我可撞见几次了·还是你这小蹄子在这里偷人。”
绿翘厌他语言粗鄙,垂着头皱眉道:“表少爷说笑了,府里头向来规矩大,表少爷也是知道的,奴婢怎敢做下这种事来·”·钟观宪心中无趣,没话找话的道:“姐姐无事在这里做什么,里面有什么好玩的物事,也带我瞧瞧去。”
绿翘曾得过南齐云吩咐,决不许外人知道他藏了那小狐狸在这里,哪里敢让钟观宪进去,急道:“哪有什么好玩的,是我自己在这里偷偷懒·表少爷还是忙正事去罢,不去见见公子爷么,公子爷昨个儿还提起您来着。”
嘴里说着,身子已挡在了门前·钟观宪见她情急,心中不由起疑,他既想将绿翘勾上手,自不肯错过这捉她把柄的机会,口中道:“好姐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别瞒着我。”
伸手将绿翘拨开了,一头便往院里去·这院子虽有南府的两个家丁守着,却都是识得钟观宪的,哪里敢拦,已是被他推开院门,直往房中去了··绿翘见他进了房去,心中大急,顿了顿足,忙跟了上去。
还未进去时,便听钟观宪在房内笑道:“还说没有,不是你这小蹄子捣鬼,这人是从哪里……”声音忽如给人剪了一剪刀般断了·绿翘不知里面出了何事,急急进去,便看见钟观宪愣愣的盯住了令狐青。
令狐青听见有人进来,抬眼见竟是那曾在花雪楼见过的同南齐云一处的轻薄男子,肩头一抖,微微瑟缩着侧过了头去·这两人竟似是从前认识的··钟观宪回过神来,大笑道:“我只道柳下惠比起表哥来也要输三分,谁知他竟也被这小狐妖迷昏了头,瞒天过海的将他在这里”绿翘急道:“你快走,你快走”钟观宪转了转眼珠,嬉皮笑脸的道:“绿翘姐姐,你若让我得一次,我便是给人打烂了,也决不将这事说出去。”
绿翘登时红了脸,又羞又怒道:“表少爷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做奴婢的身分虽低,也不是任人作践的·”她嘴里说得虽硬,却又想起南齐云的冷漠严厉,几是怕得掉下泪来。
钟观宪毫不在意的嘻嘻笑道:“姐姐既然不肯,那便一人退一步如何”·绿翘一愣,不懂他的意思,只在口中喃喃道:“什么一人退一步……”钟观宪指了指令狐青,笑道:“姐姐既然不肯,让他替也是一样的。
姐姐且去外面守着,待会儿我去了,姐姐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当作什么都没瞧见过·”绿翘想也不想的恼道:“表少爷太也拿人不当人·”钟观宪笑道:“他原本就不是人。”
绿翘辩不过他,却也不愿再同他辩,硬硬的道:“表少爷既有这心,就请同公子爷说去,奴婢是做下人的,作不了这个主·”钟观宪对南齐云颇有几分忌惮,绿翘如此说,他也不敢硬来;他同绿翘费了这半日口舌,半点便宜也没讨着,本就有些恼羞成怒,此时更是恼恨,道:“不知好歹的小蹄子,我好心替你遮掩,你不领情就罢了,狠霸霸还有半分礼数规矩么看表哥知道,如何慢慢整治你。
你道表哥对他多长久么舅舅不几日便要回京,表哥怎敢再留着他,早晚也是落在我手里——我可走了,别哭着求我回来·”绿翘嘴硬道:“表少爷慢走。”
钟观宪恨恨的摔门去了··绿翘同他顶了半日嘴,又担心南齐云知道此事,心中实是怕极,此时再也忍耐不住,一头伏在桌上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令狐青自钟观宪走后便柔和的看她,见她哭得伤心,轻轻的道:“你家公子会打你么”绿翘正哭着,听到他初次主动同自己说话,不由呆住了,愣愣的抬起头来,抽泣着道:“我……我不知道……”令狐青道:“我多吃东西,他肯饶了你么”绿翘仍是抽泣道:“我不知道。”
令狐青便不再说话·绿翘也不再哭,呆呆的趴在茶桌上瞧着瓷盖碗里的半碗茶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傍晚时分,南齐云果然来了。
他一进来,绿翘便退了出去·南齐云也未注意她的异状,只是望着令狐青笑了一笑,柔声道:“青儿,几日没来看你,过得还好么·”令狐青趴在桌上不语。
南齐云只道他又不愿理会自己,也不在意,仍是笑道:“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走近了去看,却见令狐青的脸颊比平时苍白许多,薄薄的嘴唇已抿得失了血色。
南齐云心中疑惑,道:“青儿这是怎么了”一边拉住了他手腕,极柔和的道:“青儿为什么不肯理我·”令狐青手腕被他抓着,吓得猛然一缩,脸上神色更是黯淡。
南齐云从未见他这般情状,心知有异,沉下脸去扬声道:“绿翘”绿翘急忙进来,垂头应道:“公子爷·”南齐云轻轻摩娑着令狐青手腕,一边冷道:“我让你在这里好好伺候着,你就伺候出这副模样来。
这是出了什么事”绿翘低头不语·南齐云淡淡道:“你不说,我也不多问·待会儿送去管家那里,让他细细盘问你就是了。”
绿翘哭道:“公子爷……公子爷……”已是跪了下去·南齐云微恼道:“你还不快说·”·令狐青忽道:“若她说了,你别打她。”
南齐云想不到他竟会替绿翘说话,怔了一下,微笑道:“好罢,青儿既这样说,我不罚她·”便对绿翘道:“说罢·”绿翘得了他这话,抽抽噎噎的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她边说边哭,口齿夹缠不清,南齐云好容易才听明白了,几乎要气倒,挥手命她退下了··二十七,云外青鸟·第二日早晨,南齐云正睡着时,钟观宪便到南府来,说要见见表哥。
管家南礼忙请他在前厅坐着用些茶点,自去南齐云房中探看;心中奇怪钟家少爷怎会这么早的忽然造访,自家公子到了这般时辰还未起床,也是素常少见的··南齐云昨日在灞桥那小院只待了些许时候便走了,回府早早便躺下了,却只是翻来覆去的想着钟观宪一事,睡着时已是极晚。
此时睡得正好,忽然被南礼唤起,心中自然极是不愿,又听是钟观宪来访,更是不悦,冷冷道:“让他等着·”南礼看他面色不善,不敢多言,躬身退下了。
南齐云不紧不慢的穿衣梳洗了,缓缓踱到前厅去··钟观宪看他来了,凑上去嘻嘻笑道:“表哥来了,今日怎起得这么晚·”南齐云淡然道:“有话就说罢,你也学会兜圈子了么。”
钟观宪笑道:“那我便说了·”看看左右并无侍从,道:“从前在花雪楼见过的那小狐狸,表哥说是害人的狐妖,我便抛下了,不想表哥却将他放在心上了。”
南齐云不耐的皱眉·钟观宪又笑道:“舅舅这几日便要回来了,怎么安置那小东西,表哥想过了么·若给舅舅知道,只怕不好收场·不如先搁在我那里,表哥时时去看他,也是好的。”
南齐云不答,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才淡淡道:“我现下不想将他还给谢鉴·”钟观宪愣了一愣,道:“什么还给谢鉴,我没这样说·”南齐云冷道:“我纵是将他还给谢鉴也不给你。
如今我既不会将他交还谢鉴,自然更不会给你·”钟观宪几是给他气得一口气噎死,半晌脸红脖子粗的道:“表哥不愿就罢了,干什么拿这话挤兑我·那狐狸早不知被谢鉴动了多少次,也值得你这般护着。
只不知道这事若给舅舅知晓,表哥还留得住他么·”又是恨恨的去了,只是无门可摔了··南齐云也不送他,只坐在椅上,手中捏着那茶盏,心中烦乱到了极处,一个谢鉴,一个钟观宪,都要将这事弄到自己父亲面前;若父亲果真知道此事,单单是留不住令狐青倒也好了。
心中忽地起了一个念头,不如就此将那狐狸弄死,倒也干净了··※※※z※※y※※z※※z※※※·李诵自那日得了谢鉴的好颜色,便时时到莫愁园同谈论诗文棋书之类的风流技艺。
他虽是皇子,对谢鉴却从未有以身份欺人之处,又精于文道,尤于棋艺造诣颇高,素日便有风雅蕴藉的声名,因此虽不过几日功夫,两人却越来越是投缘··一日午后,李诵照例又来园中访谢鉴,进门便兴冲冲的直奔到棋坪旁,拿起棋子黑黑白白的布了一局珍珑,说是昨日偶然见到的古局,要谢鉴来解。
谢鉴看那勾连环套的繁复劫争,兴致不觉被勾了起来,便坐在一旁对着那珍珑残局皱眉苦思,手中来来回回的转着一只官窑的冰裂鳝血纹粉青小环觥·李诵自到桌前坐着,随意翻看着桌上旧时存下的纸字,将要翻到底时,忽然见到几张隶书,字字是珠玑端丽,流云意态,笑道:“谢兄,我倒不知你于隶体有这般功力,这可一定要好好指点小弟。”
谢鉴正自冥思苦想,随口“唔”了一声,抬眼往那纸上看去,竟清清楚楚是令狐青的字迹,犹如被人兜头打了一棍,登时呆住了··李诵奇道:“谢兄这字……”谢鉴心中痛得发紧,几是喘不过气来,半晌只摇头道:“这字不是我写的。”
李诵奇道:“那是哪位兄台我从未见过谢兄这里有过别人·”谢鉴微一张口,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犹豫之间,也不愿此时便将令狐青之事说给李诵听,只是深叹了一声。
他手中本扣着一黑一白两枚棋子,不觉一松手,棋子便落在那棋坪上,竟是恰恰成了死局·谢鉴一呆,心中更是痛楚,苦笑着抬袖将那棋局拂乱了··李诵看他脸色,又见那纸上字迹秀丽多过劲挺,只道是谢鉴从前相好的女子所留,便不再提起,岔开他心思道:“谢兄如此才学,难道不想去求取功名,干出一番事业来么”谢鉴摇摇头,勉强微笑道:“那些子曰诗云什么的,我十三岁上便已忘得干干净净,还是不要去丢人现眼的好。
辜负王爷厚爱,王爷莫怪·”李诵不理,认真考虑道:“虽说如此,谢兄若要应试,也不是不能,朝中历年都有一科称做‘手笔俊拔,哲人奇士,隐沦屠钓及文藻宏丽’科的,比进士科难上许多,范围却也广得多,谢兄……”·谢鉴若有应试之心,哪里还会等到今日,李诵替他打算,他也只是漫漫听着。
正心不在焉间,忽觉眼前多了一人,一抬眼,便见一名绿衣小婢正立在门边望着他·谢鉴只道是吟香新买的丫鬟,问道:“你家小姐吩咐你过来有什么事么”李诵见有人来,便也住了口。
那小婢睁大了眼,奇道:“什么我家小姐”谢鉴一怔,也奇道:“姑娘是哪个府上的·”那小婢道:“我是南尚书府伺候大公子的。”
又迟疑道:“公子是姓谢么”那小婢正是绿翘··谢鉴听她是南齐云的丫鬟,脸不由便长了几分,正待赶她出去,忽然想到一事,声音干涩的道:“你……你认得青儿么”手中紧紧抓着那酒觥,指节都已泛白。
绿翘点头道:“是他托我过来的·”谢鉴呆在那里,心中一时辨不出是喜是悲,只是说不出话来·绿翘看着他道:“谢公子”谢鉴勉强定了定心神,颤声道:“多谢姑娘,姑娘请进来坐。
他……青儿他现下还好么……”绿翘年纪稚小,也不懂掩饰体贴,为难的摇摇头道:“他一直不肯好好吃东西,若再有这么半月,只怕就不成人形了。”
谢鉴顾不得心疼,急急问道:“他有什么话托你传给我么·”绿翘点头道:“他说,求谢公子替他好生照顾他姊姊·”谢鉴不由愣住,喃喃道:“他姊姊”绿翘道:“是。”
谢鉴心里极乱,一时想不透令狐青这话的意思,只道:“姑娘私自出来替他传消息,不碍事么·”绿翘小声道:“他对我好心,我自然也要帮他的。
我这就要回去了·”谢鉴道:“姑娘慢走·”便起身送她··绿翘还未出房门,谢鉴忽又叫住了她,道:“姑娘能告诉我青儿此时身在何处么”绿翘迟疑道:“我若说了,公子别去那里找他成么。”
谢鉴忙道:“那是自然,我怎能连累姑娘·”绿翘格格一笑道:“那你还知道做什么·”谢鉴一呆,苦笑道:“我知道他在哪里,心里总是安稳一些。”
绿翘犹豫一下,道:“是在灞桥边的一处院子里,门前有一棵极老的柳树·谢公子答应过不去那里·”谢鉴喜极,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姑娘的恩德,谢鉴此生必不敢忘·”直将她送到园门才回来··二十八,如水空秋·眼看要入八月了,下过几场凉雨后,春夏时长得早些的花树便已开始落叶,半青半黄的叶子零零落落地四处散着。
山中本就比市镇上冷些,若起得早了,已能觉得到丝丝的秋凉·杨执柔拿了竹帚在篱院里扫地,竹枝竹叶一下下的轻拂着地面,那疏疏落落的声响已是分明的秋声了;看那落叶,比起前几日落的又添了些憔悴青黄。
正微微笑着时,便听身后有人轻道:“大哥又起得这般早·”那声音温柔到了极处,如山岚优游于青雾,如月光铺雪于芳树,听在人耳中,真正是荡气回肠。
杨执柔还未回身,便微笑道:“霜妹也起来了,你身上有了,怎不多歇歇·”一边转身去看,见房门边倚着一名女子,眉梢眼角尽是难描难画的风情,只这么平平常常的一站,却比那些倚栏兜鞋的情态都妩媚许多;她容貌与令狐青有七分相像,那有意无意的狐气却是一模一样的,再不用看第二眼,便知道这是令狐青的姊姊令狐霜弦。
令狐霜弦听他说“你身上有了”,颊上不禁微微一红,还未笑时,唇边的梨涡已是隐隐的现了出来·正要说话,忽听身侧有细碎的声响·两人一同转眼去看,却是两枚极小的青柿从树上落了下来,掉进树底的长草里,那野草生得极茂极深,也看不见掉到那里去了。
抬眼又见一只斑鸠正在树枝上跳来跳去,长长的细腿上有一圈细细的红痕,也不知是不是它啄落了那小柿·两人相对会心一笑,杨执柔过去握住了她手·令狐霜弦俯在他肩上,柔声道:“如今渐渐冷了,秋天的露水伤人,以后莫再起这么早了。”
杨执柔笑道:“我没什么,倒是你要仔细自己身子,万一委屈了肚子里的小狐狸,那可不是玩的·”·令狐霜弦低眼一笑,又被“小狐狸”三字触动了心事,微叹了一声,道:“也不知青儿那里怎样了。”
杨执柔携了她手进房,替她倒了杯热茶,才道:“你这样想他,怎地咱们在长安的时候,你一次也没去看过他·”令狐霜弦道:“媚狐从来便是这样,若跟随了自己心上之人,便与家人再无干系了。
青儿心里若还想着我,自然会回洛阳来;若不念着我,我去看他也是无用·”杨执柔微笑道:“话虽如此,我倒真是有些想念谢鉴和那小狐狸,若不是霜妹有了身孕,一定要带你同去拜访拜访的。
要是等孩子生下来呢,只怕那时更有的忙了·”一边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却毫无惋惜之意·令狐霜弦嗤的一声笑出来,道:“你往后可就是被拴住了,可后悔了么”杨执柔笑道:“怎会……”·话未说完,忽听外面有人扣着那柴门道:“执柔是住在这里么。”
声音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倦怠,杨执柔初时未听出是谁,细细听去,竟是忘一的声音,不由惊讶,道:“霜妹,你暂且避一避·”令狐霜弦知他心思,便掀帘进了卧室。
杨执柔自去开门,果见忘一立在门外,只是衣衫散破,满面风尘,哪里是从前那个逍遥物外、亦痴亦智的道人,惊道:“道人这是怎么了·”忙把他让进房里。
忘一随他进了房,在一张藤凳上颓然坐倒,长叹一声道:“我还俗了·莫再叫我道人了·”杨执柔正低头给他倒茶,听见他这话,手一抖,茶水溅了满桌,抬眼愕然道:“道人……你……这是……”忘一道:“我俗家名字叫做李琳。”
杨执柔缓过神来,道:“李兄,你这几日……”·李琳低叹了一声,道:“执柔记得我从前捉了多少妖物么·”杨执柔奇道:“不记得。
李兄……”李琳又道:“我从前害了多少人”杨执柔心中愈奇,道:“李兄这话是从何说起从未有过……”李琳深叹了一声,低头不语。
杨执柔道:“李兄……”觉得实是叫不惯,干脆的道:“道人,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怎地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李琳低道:“我今日才知道,若救了不该救的人,捉了不该捉的妖,便是害人。”
杨执柔道:“这岂不是好事一桩么,怎会为此事弄成这样”李琳叹道:“话如此说,我那三十多年,岂不全然是错了,还做什么道士,没的辱了三清脸面。”
杨执柔知道无事,心下大是宽慰,微笑道:“如今知道,也不算太晚·不知道人捉了什么不该捉的妖,救了什么不该救的人·诸妖族该当供那妖精的长生牌位才是。”
李琳道:“执柔还记得雪夜相见时被谢姓公子带走的小狐么,便是它了·我取了它内丹……”杨执柔已是愣住了,直直的看着他·李琳莫明的同他对视,正四目相对间,便听卧房中“咚”的一声,似是有人晕倒在地。
·薄暮时分,风比日间大些,吹着树叶瑟瑟作响·令狐青听见一只伯劳鸟在外面嘀哩的鸣叫,便推开了窗子向外望着·那鸟儿似是知道他也是异类,也不怕他,偏着小小的脑袋,黑眼睛转啊转的看着他。
令狐青笑了一下,将一块点心捏碎了去扔那鸟儿·心中才略有些舒快,便看见南齐云带着绿翘进了院来,令狐青急忙将窗子关上了·南齐云看在眼里,若在平时,他必定是不快的,如今却似略不在意。
南齐云进了房来,仍旧柔和的问道:“刚才在看什么,这么有趣·”绿翘在一旁从食盒里端出几样粥菜来,道:“令狐公子请用晚饭·”令狐青垂着头不动。
南齐云道:“你不想吃东西么·”也不逼迫他,轻轻叹了口气,道:“那就把这个喝了罢·”回身道:“绿翘·”绿翘应道:“是。”
去端食盒下层的一只浅底瓷碗··绿翘今日恰巧戴了一只银钏在腕上,伸手过去时,那银钏儿经了药气熏染,竟然整个的黑了·绿翘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端着那药碗呆在当地。
耳边听南齐云对令狐青道:“又快半个月了罢,该是吃药的时候了·乖些·”便有一只手伸过来,将绿翘手上的药碗取走了·绿翘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南齐云看她一眼,淡淡道:“你还不退下,还在这里干什么·”绿翘怔怔的道:“是……是,公子爷·”呆呆地出去了。
二十九,漫逐杨花·绿翘出了房门,却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房中烛影将南齐云儒雅俊美的侧影映在窗上,正端着那药碗一步步的向令狐青走过去·夜风微动,那影子跟着在窗纸上黑魆魆的晃了几晃。
她闭了眼不敢再看,急忙往院外走,不想竟在平平整整的青砖路面上绊了一跤·树上那只伯劳鸟“呀”的一声振翅飞了,平白吓出绿翘一身的冷汗··南齐云将那药碗送在令狐青嘴边,柔声道:“张嘴。”
他怕在父亲那里惹出事端,有意除了这小狐狸,却并未下十分的狠心,心中默道:青儿,你若肯喝,我决不让你喝下去·令狐青心中一直惧他厌他,若这药好好的放在那里,他也便喝了;如今拿在南齐云手上,他自然不肯喝的,将头偏到一边去。
南齐云望着他,轻轻叹了一声,道:“罢了,明日再喝也是一样的·过来·”将碗放在一旁,便去握住了令狐青的手··令狐青知道他的意思,心中极是不愿。
可自己想要偷取他的精气,只有趁这还形草的药力最弱之时·若想逃出去,这一关无论如何是要捱过去的·终于咬了咬牙,任他拉到床边·南齐云看他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显是心中怕极,不禁叹了一声,轻道:“我哪一次待你不好么,你却次次这个样子。
让人知道,还道我怎么折磨你·”一边说着,回手将两边的床帐放了下来··夜到中宵,令狐青一直撑着不敢睡过去,此时偷偷坐了起来,小心的看了一眼睡在外侧的南齐云,听他呼吸低沉绵长,确是睡熟了,这才一点点的挪到床尾,悄悄的下了床去。
双脚着地时,只觉腿上一点力气也无,几乎要软倒在地·他哪里敢歇息,扯了件衣衫勉强遮住身子,便光着脚走过去,慢慢去拉房门·那门“吱呀”一声开了,那声音平日明明极轻微的,此时夜极深,四周极静,混合了南齐云的呼吸声,听在令狐青耳中,只觉说不出的刺耳分明。
今日正是十五,满院的清光如水,树影婆娑·令狐青自来了这里,几乎未曾出过房门,此时心中不由怦怦乱跳·他望了一眼那咒符,试着朝房外伸手,不想竟仍是被挡了回去。
一时急得只想哭出来·令狐青擦了擦眼睛,再细细摸索时,觉得那咒符的法力似是比平日弱些·他咬了咬嘴唇,和身朝门外扑过去,只觉眼前一花,身子已扑倒在院中,发出好大的“扑通”一声。
令狐青伏在地上,傻傻的看着眼前的水磨青砖,几是不敢相信自己已从房中逃出来了,想到不久便能见到公子,心中说不出的急迫欢喜·刚刚支起身子来,忽觉身后有只手正极温柔的抚摸自己的散发。
令狐青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心里登时灰了,呜咽道:“你……你杀了我罢……”许久却也不见南齐云动静·令狐青惊疑不定的回身去看,却见南齐云仍是好好的睡在房中的床上,原来适才不过是一阵夜风罢了。
急忙爬起身来,开了院门出去·终于出了这囚了自己两月有余的院子时,又听到风吹着那未关的房门“吱呀”作响··从房中的床前到院外,不过短短的数十步,令狐青却走得身心俱疲,出了一身透透的冷汗。
出了院门时,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他哪里敢停,咬紧了牙,爬起来扶着墙壁尽量大步的离开那院子,说是大步,却没常人平日的步子一半大小··令狐青虽不识得长安城中的道路,却感觉得到谢鉴的气息,一路挣扎着往莫愁园去。
他脚下发软,又不敢停留歇息,只是勉强行路,已不知摔了多少跟头,手肘膝头早是青肿一片·其时正是深夜,路上行人极少,偶尔有人看见他,见他一路跌跌撞撞的摔跟头,只道是醉酒之人,也不在意。
待他终于到了莫愁园门前时,竟已是黎明时分了··天亮时,吟香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她昨夜睡得虽晚,趴在桌上毕竟极不舒服,因此醒得便早·向床上看去时,谢鉴仍是仰脸躺着,也不知是醉是睡。
她知道自令狐青被抢后,谢鉴时时饮酒,却从来不肯喝醉,昨夜不知为何,不要命似的喝了许多·喝得吐了几次,仍是不肯停·到得后来,吐的已全是先前喝下去的酒水。
吟香正要去看谢鉴情状如何时,房门忽被推开了,抬眼去看,见是个十四五岁的美丽少年,只是衣衫不整,神情憔悴疲惫不堪,正是令狐青·吟香心中极是诧异,道:“令狐公子,你怎会……”令狐青也不理她,拼命挣着走到床前,一头扑在谢鉴身上,抓住了他衣襟,哭道:“公子,公子,我回来了。”
他终于见着了谢鉴,心情极是激荡,一时连眼泪都哭不出来·谢鉴半醉半睡的抱住了他,笑道:“青儿,好青儿,你瞧我又喝醉了,不然怎见得着你·”令狐青哭道:“公子,你没醉,我回来了。”
谢鉴抱着他,含含糊糊的又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吟香呆呆看了那两人一会儿,回过神来,忙去取醒酒汤·还未端起那汤碗来,便听又有人在外拍着房门。
令狐青不知来人是谁,却不自禁的吓白了脸,向吟香看过去·吟香忙打手势叫他躲到床上去·令狐青急急钻到谢鉴身旁,颤着手将床帐放下来,又拉过被子将自己全身遮住了。
耳中听吟香开了门,柔声笑道:“竟然是南公子,这样早过来,可是有什么大事么”南齐云道:“哪里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来找谢公子叙叙罢了。”
吟香笑道:“那可真是不巧,谢公子昨夜被奴家灌醉了,怕是见不了客了·”南齐云笑道:“如此说来,谢公子好福气·我瞧瞧他醉得怎样,用得着请大夫么”吟香道:“不过是一时喝醉,哪里用得着……”声音里已带了些惶急。
南齐云不等听完,便向床边走过来·令狐青心中怕极,死死抓着谢鉴衣服,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本就是心力交瘁,此时心中大急,竟然就此晕了过去··三十,喜耶悲耶·也不知过了多久,令狐青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睁眼只觉南齐云的脸在眼前晃着,止不住呜咽了一声,已是不成声调。
耳边又听他道:“青儿,你总算是醒了·”却分明是谢鉴的声音,那微哑的嗓音里满是说不出的欢喜疼惜·令狐青呆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仔细去看,果然是谢鉴正抱着自己。
他心中一样是欢喜无限,便想去回抱谢鉴,手臂伸到眼前时,却是两只毛茸茸的雪白的小爪子·原来令狐青晕去之时,还形草恰巧失了药力,他便现出了狐狸的原形,却也因此逃过了一劫。
谢鉴将它抱到嘴边亲了亲,轻道:“青儿,我对不住你,害你受了这么多苦·”小狐狸说不出话,只是将柔软的脸颊贴在谢鉴唇边挨挨擦擦·谢鉴笑了一笑,抚着它柔润水滑的皮毛,轻轻抛在空中掂了几掂,低声道:“青儿瘦了。”
其实狐狸这般年纪身子长得最快,令狐青这月余虽没有一天是安心过的,倒比从前重了一些,只是看着却细瘦了许多··小狐狸挪到谢鉴腿上安安稳稳的趴着,小爪子牢牢攀住了谢鉴衣带。
谢鉴伸手到它腹部,轻轻按了按,只觉得柔软空虚,问道:“青儿饿么”小狐狸微一摇头,又用力点了点头·谢鉴便将它抱开,道:“青儿先在这里待一会儿。”
小狐狸却不肯松开他,将头死死埋在谢鉴衣内·谢鉴只得抱着它去盛了一碗粥回来,舀了一匙喂到它嘴边·小狐狸含住匙子,急急的将那粥咽了下去。
它自从离开谢鉴,从未好好吃过一顿饭,这时再无心事,真觉得饿得狠了·谢鉴忙道:“慢点,小心呛着,没人跟你抢·”也不知这小东西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心中愈痛。
又挟了几块腊肉喂它··谢鉴喂饱了小狐狸,又将碗筷收拾了,便抱着它在一旁坐着·一时之间,不知做些什么好,想问它别来景况,它又说不出话来·便只是轻轻梳拢它的背毛。
小狐狸将脑袋靠在谢鉴手掌心里,来来回回的磨蹭,谢鉴看它满眼都是祈盼,道:“青儿是想回洛阳去么”小狐狸点点头·谢鉴叹了一声,道:“城门下了禁令,只许进不许出。
昨日你托那丫鬟传了消息,我当时便想赶回洛阳去·不然青儿回来还怎能见得到我·”小狐狸闷闷的蜷起身子来,拿爪子一下下的抓弄着谢鉴衣带,勾出许多线头来。
谢鉴笑了一笑,由得它去··小狐狸抓了一会儿衣带,渐渐停了下来,谢鉴看它无趣,拿过一支羊毫笔轻轻去搔它鼻子·小狐狸抬爪去抓,抓了几下都抓不到,反而又被连搔了好几下,它心里一恼,扑过去咬住了谢鉴的手腕。
谢鉴笑着“嗳哟”了一声·小狐狸急忙松了口,谢鉴看自己腕上,添了两排淡红的细碎牙印·小狐狸垂下头去舔那牙印,舌尖软软的纠缠着谢鉴的皮肤,谢鉴摸摸它脑袋,笑道:“青儿真好。”
正说着时,房门上却听得两声轻扣·谢鉴皱了皱眉,道:“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多人来,当这里是早市不成·”也不去开门·小狐狸看看房门,再扭头看看谢鉴,满眼的疑惑。
谢鉴微笑道:“好青儿,别理那些事·”只是低头抚摸怀里的小狐狸·来人又扣了扣门,道:“谢兄,是我·”却是李诵的声音,似是有些底气不足。
谢鉴听出他的声音,眉毛一挑,眼里现出些怒意来,却仍是不理·李诵等了些许时候,不见谢鉴来开门,又拍了几下,道:“谢兄,我昨夜一夜未曾合眼,想了许多,今早起来便将禁令解除了,谢兄若要离长安城,小弟再不拦着,只望谢兄心里莫再怪我。”
原来绿翘走后不久,谢鉴明白过来令狐青的意思是托他去寻令狐霜弦,当时便要离了长安·李诵在一旁听到此事,却不清不楚的纠缠着他不放·那时谢鉴心头当真是火烧火燎,不由有些恼了,摔手就要走;李诵也急了,竟下了禁令,长安城门,无论商农兵民,一概许进不许出。
谢鉴同他吵了半夜,李诵却死不松口·谢鉴无奈,只得回来,喝了半夜闷酒,却不想第二日令狐青便自己逃回来了··谢鉴听他说禁令已除,心里一动,起身往房门边去。
李诵听见脚步声近,心里一喜,乖乖的垂下手来等着·便听得门内“格”的微响了一下,却就此再无动静·他心中疑惑,抬起手来,本想再敲几下的,落手时却去推门,那房门只微动了动,已是被闩住了。
原来适才竟是谢鉴闩门的声响·李诵不由得气结,又拍了几下门,里面却绝无动静·李诵无奈,道:“谢兄,小弟知道错了·谢兄心里恨我,那也无可奈何。
小弟过几日再来拜访,只盼谢兄莫再闭门不见·”·谢鉴听他走了,抱起小狐狸亲了亲,笑道:“青儿听到他说什么没有禁令既已解除了,等我收拾些东西,咱们这就回去。”
便将换洗的衣物拿了一些,又将所有的银两都包了起来·这些银钱作去洛阳的盘缠显是不够,谢鉴却也管不了许多,将这些东西包了一个包裹背着,又将小狐狸抱在怀里,便出门去了。
小狐狸傻乎乎的趴在他怀中,几是不敢相信这便要回家去了··谢鉴出了莫愁园,禁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在这里待了不过短短数月,却当真是哭过笑过忧过喜过,也不知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
一时止不住感慨·小狐狸见他停了步子,着急的抓他袖子·谢鉴笑道:“青儿别急·”却也不再停留,认了认道路,再不回头的往城门处走去。
出城时果然未遇阻碍··其时已是夏末,城外的草木云水已颇有秋意·谢鉴望了一眼那蓝得看不见尽头的天,只觉这许多日子来的郁气全都散了·小狐狸嗅到熟悉的草木香气,欢喜的轻轻摆着尾巴。
走近路旁的长亭时,谢鉴随便向里一望,不由立时沉下脸来,想假作不见走过去时,亭中那人长身而起,走到谢鉴面前深深一揖,道:“谢兄·”谢鉴冷道:“李诵你捣什么鬼”·三十,喜耶悲耶·也不知过了多久,令狐青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睁眼只觉南齐云的脸在眼前晃着,止不住呜咽了一声,已是不成声调。
耳边又听他道:“青儿,你总算是醒了·”却分明是谢鉴的声音,那微哑的嗓音里满是说不出的欢喜疼惜·令狐青呆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仔细去看,果然是谢鉴正抱着自己。
他心中一样是欢喜无限,便想去回抱谢鉴,手臂伸到眼前时,却是两只毛茸茸的雪白的小爪子·原来令狐青晕去之时,还形草恰巧失了药力,他便现出了狐狸的原形,却也因此逃过了一劫。
谢鉴将它抱到嘴边亲了亲,轻道:“青儿,我对不住你,害你受了这么多苦·”小狐狸说不出话,只是将柔软的脸颊贴在谢鉴唇边挨挨擦擦·谢鉴笑了一笑,抚着它柔润水滑的皮毛,轻轻抛在空中掂了几掂,低声道:“青儿瘦了。”
其实狐狸这般年纪身子长得最快,令狐青这月余虽没有一天是安心过的,倒比从前重了一些,只是看着却细瘦了许多··小狐狸挪到谢鉴腿上安安稳稳的趴着,小爪子牢牢攀住了谢鉴衣带。
谢鉴伸手到它腹部,轻轻按了按,只觉得柔软空虚,问道:“青儿饿么”小狐狸微一摇头,又用力点了点头·谢鉴便将它抱开,道:“青儿先在这里待一会儿。”
小狐狸却不肯松开他,将头死死埋在谢鉴衣内·谢鉴只得抱着它去盛了一碗粥回来,舀了一匙喂到它嘴边·小狐狸含住匙子,急急的将那粥咽了下去。
它自从离开谢鉴,从未好好吃过一顿饭,这时再无心事,真觉得饿得狠了·谢鉴忙道:“慢点,小心呛着,没人跟你抢·”也不知这小东西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心中愈痛。
又挟了几块腊肉喂它··谢鉴喂饱了小狐狸,又将碗筷收拾了,便抱着它在一旁坐着·一时之间,不知做些什么好,想问它别来景况,它又说不出话来·便只是轻轻梳拢它的背毛。
小狐狸将脑袋靠在谢鉴手掌心里,来来回回的磨蹭,谢鉴看它满眼都是祈盼,道:“青儿是想回洛阳去么”小狐狸点点头·谢鉴叹了一声,道:“城门下了禁令,只许进不许出。
昨日你托那丫鬟传了消息,我当时便想赶回洛阳去·不然青儿回来还怎能见得到我·”小狐狸闷闷的蜷起身子来,拿爪子一下下的抓弄着谢鉴衣带,勾出许多线头来。
谢鉴笑了一笑,由得它去··小狐狸抓了一会儿衣带,渐渐停了下来,谢鉴看它无趣,拿过一支羊毫笔轻轻去搔它鼻子·小狐狸抬爪去抓,抓了几下都抓不到,反而又被连搔了好几下,它心里一恼,扑过去咬住了谢鉴的手腕。
谢鉴笑着“嗳哟”了一声·小狐狸急忙松了口,谢鉴看自己腕上,添了两排淡红的细碎牙印·小狐狸垂下头去舔那牙印,舌尖软软的纠缠着谢鉴的皮肤,谢鉴摸摸它脑袋,笑道:“青儿真好。”
正说着时,房门上却听得两声轻扣·谢鉴皱了皱眉,道:“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多人来,当这里是早市不成·”也不去开门·小狐狸看看房门,再扭头看看谢鉴,满眼的疑惑。
谢鉴微笑道:“好青儿,别理那些事·”只是低头抚摸怀里的小狐狸·来人又扣了扣门,道:“谢兄,是我·”却是李诵的声音,似是有些底气不足。
谢鉴听出他的声音,眉毛一挑,眼里现出些怒意来,却仍是不理·李诵等了些许时候,不见谢鉴来开门,又拍了几下,道:“谢兄,我昨夜一夜未曾合眼,想了许多,今早起来便将禁令解除了,谢兄若要离长安城,小弟再不拦着,只望谢兄心里莫再怪我。”
原来绿翘走后不久,谢鉴明白过来令狐青的意思是托他去寻令狐霜弦,当时便要离了长安·李诵在一旁听到此事,却不清不楚的纠缠着他不放·那时谢鉴心头当真是火烧火燎,不由有些恼了,摔手就要走;李诵也急了,竟下了禁令,长安城门,无论商农兵民,一概许进不许出。
谢鉴同他吵了半夜,李诵却死不松口·谢鉴无奈,只得回来,喝了半夜闷酒,却不想第二日令狐青便自己逃回来了··谢鉴听他说禁令已除,心里一动,起身往房门边去。
李诵听见脚步声近,心里一喜,乖乖的垂下手来等着·便听得门内“格”的微响了一下,却就此再无动静·他心中疑惑,抬起手来,本想再敲几下的,落手时却去推门,那房门只微动了动,已是被闩住了。
原来适才竟是谢鉴闩门的声响·李诵不由得气结,又拍了几下门,里面却绝无动静·李诵无奈,道:“谢兄,小弟知道错了·谢兄心里恨我,那也无可奈何。
小弟过几日再来拜访,只盼谢兄莫再闭门不见·”·谢鉴听他走了,抱起小狐狸亲了亲,笑道:“青儿听到他说什么没有禁令既已解除了,等我收拾些东西,咱们这就回去。”
便将换洗的衣物拿了一些,又将所有的银两都包了起来·这些银钱作去洛阳的盘缠显是不够,谢鉴却也管不了许多,将这些东西包了一个包裹背着,又将小狐狸抱在怀里,便出门去了。
小狐狸傻乎乎的趴在他怀中,几是不敢相信这便要回家去了··谢鉴出了莫愁园,禁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在这里待了不过短短数月,却当真是哭过笑过忧过喜过,也不知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
一时止不住感慨·小狐狸见他停了步子,着急的抓他袖子·谢鉴笑道:“青儿别急·”却也不再停留,认了认道路,再不回头的往城门处走去。
出城时果然未遇阻碍··其时已是夏末,城外的草木云水已颇有秋意·谢鉴望了一眼那蓝得看不见尽头的天,只觉这许多日子来的郁气全都散了·小狐狸嗅到熟悉的草木香气,欢喜的轻轻摆着尾巴。
走近路旁的长亭时,谢鉴随便向里一望,不由立时沉下脸来,想假作不见走过去时,亭中那人长身而起,走到谢鉴面前深深一揖,道:“谢兄·”谢鉴冷道:“李诵你捣什么鬼”·三十二,昧却灵台·那夜谢鉴抱着小狐狸在道上乱走了许多时候,直到半夜实在看不清道路时才歇下。
谢鉴不知这小狐狸出了什么事,心中只是觉得,早一刻到洛阳,早一刻找到令狐霜弦,便好上一分·小狐狸自重回到谢鉴身边后,便再也打不起精神来·谢鉴抱着它时,它便死死攀住了谢鉴衣服,全然是一副唯恐一松开便再也见不到他的模样。
谢鉴将小狐狸搁在膝上,两手都合在它身上,轻轻的道:“青儿,你那是要到哪里去·”就是它能说话,谢鉴也没盼它回答·小狐狸一动不动的缩在他掌中,虽不再流泪,美丽的眼睛却是湿的。
谢鉴在路边坐着,其时将近黎明,四围都是黑的,他只觉得心中也是一片黑暗,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黑暗又是极重的,压得人不能呼吸·恍惚之间,觉得只有掌心这柔软的温暖是真实的,可这温暖能停留多久。
坐了一些时候,天蒙蒙的亮起来·谢鉴抱起小狐狸来亲了亲,柔声道:“青儿,我们回洛阳去·”算算日子,还有五六日的路程·挨过这些日子去,无论是好是坏,总是有个结果,也胜于这般半天半地的悬着心。
一上午过去,小狐狸一直乖乖的给他抱着赶路,再没半点异状·谢鉴虽仍止不住疑虑,却也不禁放心了几分··到了午后,小狐狸本是好好的给谢鉴抱着,忽然胡乱挣扎起来。
谢鉴微微惊讶,不知它想要做什么,手上却自然而然的将它按住了·还未说完一句“青儿,怎么了……”,手腕便是一阵剧痛,谢鉴看着满手的鲜血,几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狐狸咬他决不在少数,可每次都是连深些的牙印都未咬出过,怎么突然间竟会咬得这般狠··谢鉴初时只道它有什么要紧事,忍痛将它抱到眼前,道:“青儿,想去做什么”看它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戒备,竟似是全然不认识自己了。
一时不由愣住·小狐狸给他抓着,不住的挣扎,愈狠的咬住他的手腕,谢鉴的半幅袖子已是被血染污了·小狐狸见他始终不肯放手,又是一口咬在他手指上,谢鉴不知它又要跑到哪里去,手上虽痛得厉害,哪里肯松开。
小狐狸一边死命挣扎,口中犹自咬着他手指,谢鉴已是疼得脸色发白,他心中却明白,这是昨日的诡异情状又出现了,手上抓得只有更紧··也不知多了多少时候,小狐狸忽然松了口,谢鉴疼得已近麻木,一时间也不觉得怎样。
小狐狸抬起头来看他,那眼神如同一个人做了一场梦刚刚醒过来,迷蒙的眼里渐渐泛上泪水来·谢鉴轻道:“青儿真的想离开我么·”他不信这小东西真能有如此的狠心,心中却不能不怕。
小狐狸只是低下头去舔着谢鉴手上的血迹,咸涩的泪水滴在狰狞外翻的的皮肉里,谢鉴这才觉出痛来,他忽然想起一事,道:“是因为内丹没有了”小狐狸点点头。
谢鉴心中反觉一阵轻松,小狐狸的内丹没了是自己早就知道的,自己也正是为这个正往洛阳去;况且就算麻烦再多,只要这小狐狸心里仍念着自己,便是好的··小狐狸不住轻舔着他手,眼泪已将雪白的脸颊打湿了,和着嘴边的血迹,将颈下的皮毛染成淡淡的胭脂色。
谢鉴拿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它,叹息道:“没事,也不怎么痛·你若大些,说不定还能咬痛我,现下不妨的·你若再哭,我心里倒要痛了·”小狐狸连忙抬起雪白的小爪子去擦眼泪。
谢鉴笑着轻轻拍它脑袋,道:“好了,天不早了,找家客栈好好歇歇罢·”·第二日谢鉴仍是一般的上路,刚过了中午时,小狐狸便有些畏缩的看他·谢鉴笑道:“别怕,这次我是预备好了的,一定咬不到我的。”
午后的时候,小狐狸又如前两日一般乱挣乱咬,谢鉴果然有了准备,一手轻轻揪住它后颈,提起来放进一只布袋里·小狐狸怎肯老老实实的待着,拼命的撕咬那布袋,竟将布袋撕出一道口子来。
谢鉴无奈,只得将手伸进布袋抓住了它·小狐狸自然毫不客气的咬住了他手·谢鉴苦笑着看着那布袋被血染红了,又一滴滴的渗出来·他的手是昨日被狠狠咬过的,此时又遭创痛,却比昨日利害得多了。
小狐狸神智清醒过来时,已是在客栈里了,它看谢鉴正在包扎手上伤口,眼睛里又滚下泪水来·谢鉴笑道:“傻孩子,你哭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好好的在这里。
不比从前我们被人强分开时好许多么” 拿起一边的木勺,喂它吃粥·小狐狸将头偏到一边,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谢鉴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不是你咬了我,是一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傻狐狸罢了,我难道会怪你。
好青儿,乖乖的吃东西,若是饿瘦了,你姊姊怪起我来,我可怎么说·”小狐狸勉强将他喂的东西咽下去了··正说着时,忽听有人轻扣房门,谢鉴只道是店伴送茶水来的,道:“进来。”
头也不抬的仍是喂小狐狸吃东西·却听一个声音道:“谢公子别来可好·”·谢鉴一呆,这声音听来有几分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是谁,转头去看,只见一人立在门边,约莫四十多岁的样貌,风神疏朗,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态,也是觉得此人有几分面熟,偏偏认不出来。
小狐狸却尖锐的叫了一声,钻进谢鉴怀里瑟瑟的发抖·谢鉴奇道:“青儿”·那人叹了一声,道:“这狐狸害怕也不奇怪·它的内丹,就是我取去的。”
谢鉴霍的抬头看他,盯了足有一刻钟,咬牙道:“你是忘一”忘一已还了俗,身上穿的自然是寻常衣衫,谢鉴又只在夜里见过他一面,自是不易认出来。
李琳苦笑道:“我自知犯下了过错,这次就是执柔要我为这事来的·待会儿事情办完,谢公子要打我出气,那也由得公子·”谢鉴听他意思,竟似能救了小狐狸,语气不由得和缓了几分,道:“道长能将青儿的内丹寻回来么”他知道那内丹已做了钟观宪的药引,心中却不能不抱着万一的希望。
李琳摇头道:“内丹是找不回来了,只能想补救的法子了·”却又犹豫,道:“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谢鉴听得有办法,心头喜极,小狐狸在他怀里也竖起了耳朵。
谢鉴急道:“管它是不是办法,道长倒是先说出来听听·”李琳叹了一声,道:“我先问谢公子一句,肯为这狐狸舍了性命么”·三十三,化碧凝朱·谢鉴听他问起,想也不想的道:“这有什么不肯……”忽觉小狐狸牙齿又咬在自己手上,吓了一跳,手上却只是微微的刺痛,谢鉴知道它是不愿自己为它送了性命,拍拍它脑袋,道:“青儿乖些。”
李琳伸出手去抚它头顶心,小狐狸侧头想要躲开,却没避得开·待李琳拿开手时,小狐狸已经闭上眼睛不动了,呼吸却是匀净平稳·谢鉴奇道:“它是睡着了么”李琳点头,道:“谢公子将它抱到一旁歇着罢。”
谢鉴起身将它放在一旁的枕上,拉过薄被盖住,小狐狸的身子忽然微微抖动,慢慢化出了人形·看他脸容,比从前了苍白憔悴许多,下巴也尖尖的削了下去,神情却是温柔安静,似是带了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谢鉴心中怜惜,更多的却是欢喜,他本来恨忘一屡次同这稚弱的小狐狸为难,此时心中怨气不由消去了三分··李琳道:“这不过能顶得一时罢了·谢公子是肯为它舍命的了”谢鉴点头,道:“若能救了青儿,我什么都情愿。”
李琳闻言,便上前将令狐青左手的小指划破了,取了几滴血在掌中·谢鉴看他凝神运气,几道白烟从他掌心徐徐升散出来,那白烟渐渐缠绵的纠结弥散,颜色也逐渐变作了淡红,想来是吸收了那血的缘故。
过得片刻,那烟又逐渐收拢回去,一点点的缩在李琳掌心,竟结成了一颗芙蓉石似的极玲珑的胭脂珠子,宛然便是内丹的样子··谢鉴几乎要欢喜的晕去,喜道:“喂他服下去便成了么”伸手便要去取。
李琳声音微哑的道:“谢公子暂且等等·”谢鉴奇道:“怎么”一抬眼间,竟见李琳的面容在这片刻中似是老了几十岁一般,满脸的松纹灰暗,哪里有半点从前的神仙意态。
谢鉴登时惊得呆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道:“道……道长,你……你是……”李琳苦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散了三十年的修行罢了。
只盼能赎了我的罪过,那也不枉了·”谢鉴呆在当地说不出话来,他心中纵是残存了些怨怼,此时也全然是烟消云散,只剩了感激抱愧··李琳微颤的扶着桌子坐下,道:“我已是尽了全力了,但这珠子也只能作它三年内丹之用。
再多的,我固然是没有了,它修为极浅,也受不住那许多·”谢鉴感激无已的道:“是,多谢道长·”话一出口,又觉得实是不妥,他为令狐青散尽了毕生修行,岂是一个“谢”字能抵过去的,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李琳叹了一声,道:“公子莫急着谢我,这内丹……同它原来的有些不同·”谢鉴道:“青儿会觉得不适么”李琳摇头道:“他不会觉得什么,可是公子……”谢鉴见他吞吞吐吐,闪烁其辞,奇道:“道长有什么话,不妨尽管说出来。
我会有什么不情愿的·”李琳叹道:“要这珠子发挥法力,少不得公子之力·它……非生人精气不能充养·这狐狸虽只有一半是妖物,公子又是年轻力盛,可也至多也只能供它三年之用。”
谢鉴一怔,随即便笑道:“三年便三年,那也好得很了·总是要多谢道长援手·”李琳道:“既然如此,公子牢牢记着,至多七日,便须充养珠子一次。”
将那胭脂珠子给了谢鉴,谢鉴接过自己的性命一般,牢牢握在了手心里··李琳道:“若是无事,我便告辞了·我还要及早回洛阳去,将这事告诉执柔知道。
他担心得很·”谢鉴忙道:“道长身上觉得怎样不如在这里歇上一夜,天色已晚,也不急在这一时·”李琳略一思索,道:“也好。”
谢鉴便扶了他到另一间客房里歇着,自己急急回房去看令狐青··谢鉴到床边坐着,他直到此时才细看这珠子,如瓷而轻盈灵动,似玉却宝光流转,搁在掌心里,似凉似暖,明明是质实坚硬,触感却似极是柔软。
谢鉴看着它喃喃道:“三年,三年……”重重叹了口气,便不再多看,将珠子含进嘴里,饮了一口茶水,俯下身去同那小狐狸口唇相就,将那珠子给他度了下去。
谢鉴抬起了身来,伸指轻轻划着他瘦如落花的脸颊,看着他颊上一点点的攀上微红柔润的颜色来,心中又是喜欢又是不甘,只是微微的一笑·令狐青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了他,欢喜的微颤了嗓音,道:“公子。”
却说不出别的话来,眼里渐渐泛上一层水雾·谢鉴抱住了他肩膀,两人相拥了半晌,才微笑道:“青儿醒了·”令狐青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的头发在枕上一擦,略略散了几分,捉住他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谢鉴柔声道:“身上觉得怎样可有什么不舒服么”·令狐青摇头道:“没事。
明早便能上路·”谢鉴轻拍拍他脸颊,笑道:“莫急,还有三四日路程便到了,青儿好好歇几日也不妨的·”又低声笑道:“晚上我抱着你睡。”
全然是惯常的调笑口气·令狐青抬起了眼来,眼中却不见半分羞怯,道:“我自己睡·”他声音虽小,说得却极坚决·谢鉴微觉奇怪,道:“怎么”令狐青看着他,道:“我以后也自己睡。”
谢鉴怔住,放开了手,叹道:“你听见了·很早便醒了么·”令狐青低头道:“他割破我时我便醒了·”又嗓音颤抖的道:“若是公子因为这个死了,我要内丹还有什么用。”
谢鉴抚了几下他的头发,轻道:“青儿,我们若能在一起快快活活的过上三年,也不枉活这一世·人活一世,本就是忧多欢少,加起来能有一千日的快活,已是难得的了。”
令狐青急道:“那三年之后呢”已带出些哭音来·谢鉴笑道:“三年之后,我自然是死掉了,青儿也没了内丹,便去山里做只什么都不知道的狐狸。
我们从前不就是这样说好的么·”令狐青哭道:“不是这样说的·”·谢鉴不忍见他流泪,轻轻叹道:“青儿,你想想,你若不肯,过不几日便要失了灵识,我从此可也不得开心了。”
令狐青伏在他膝上,哽咽道:“要我害死公子,还不如这样好些·”谢鉴想了一想,笑道:“那便两年罢·唔,不对,便是两年半,也是不妨的——两年零十一个月,也该……”令狐青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自己在伤心悲苦,眼前这人却说得正兴高采烈,心中委屈之极,当即大声哭了出来。
※※※z※※y※※z※※z※※※·三十四,何如无情·谢鉴看他哭得厉害,却不由得笑了一声,轻轻将他的小嘴握住了,笑道:“好青儿,别哭,别哭,我在这里·”令狐青的手指死死抓住了他袖子,呜咽道:“我不离开公子。”
谢鉴笑道:“你乖乖听话,我们自然便能好好的在一起·”一边去擦他脸上的泪水·令狐青只是摇头·谢鉴叹了一声,脸上明快的笑容也褪了,沉声道:“青儿,你这样子支撑不了多久。
要不然我们在一起过三年,要不然便是三天,你自己选罢·”令狐青垂着头,一动不动的依在谢鉴怀里,只是死死抓着他衣服,也不说话,也不点头摇头,偶尔抽噎一下。
他心里自然喜欢同公子在一起,便是多一天也是好的,可他又怎能因此害了公子··谢鉴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叹道:“傻狐狸,这还有什么好想的·若是我,自然是选三年的,连眼都不会多眨一下。”
见他不语,又道:“青儿,我知道你是怕害了我,可你不肯答应,我固是性命无忧,可从此便能舒心快乐了么·你若心里恨我,才该如此罚我·”令狐青急道:“可我若答应了,三年之后,公子就死掉了;我不答应,三天之后,公子和我都是好好的。
我总归是没了内丹,为什么还要拉上公子陪我受苦·”·谢鉴气得说不出话来,咬了咬牙,恨道:“罢了,傻东西,我不跟你多说,你乖乖躺着就好·”一手按住了他细瘦的腰身,将他衣带解开了。
令狐青惊道:“公子,别这样,我不要·”谢鉴却低头将他口唇吻住了·正待脱他外衫,便觉唇上一痛,跟着满口都是腥甜·谢鉴万万想不到这温顺的小狐狸竟会咬自己,一时不由怔住。
令狐青也吓呆了,颤声道:“公子,不是我……不是……我……”·谢鉴怔了半晌,又将他抱在了怀里,令狐青便不敢再躲,只小声道:“公子,我不想要,等过几日……”谢鉴也不说话,只将头埋在了他肩上。
令狐青觉得肩上衣服渐渐湿了,知道他在流泪,心里害怕之极,哭道:“公子,我听话,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抖抖索索的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服·谢鉴按住他手,轻道:“好青儿,你也累了,这便睡罢。”
宽了自己的外衣,吹熄了蜡烛,便抱着令狐青躺下··令狐青初时乖乖的不敢乱动,他这一日折腾得厉害,哭也哭得累了,不久便沉沉睡去·谢鉴搂着他在怀里,怕惊醒了他,自是不便转侧。
心中之事,却不知颠来倒去的想了多少遍,却哪有两全之策·以前从不知情之累人,竟至于斯,当真是死不得活不得,无计悔多情·心里忽然发狠,不如杀了这不听话的小东西,然后自己了断,倒也干净。
谢鉴的念头转到这里,初时尚被自己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来,这狐狸不愿吸自己精气,自己也不愿几日后便失了他,竟是只有这条路可走了·当下一狠心,从床头的衣袋里摸出一把裁纸的小刀,便去摸索令狐青的脖颈。
钝小的刀刃贴在令狐青的颈上,谢鉴的手掌似是能感受到血脉流动·他似是着了魔一般,微一咬牙,手上便要使力··令狐青正无知无觉的在梦里,也不知他梦见了什么,喃喃的道:“公子,公子,我喜欢你,我不离开你。”
夜色幽淡,隐约看得清他秀丽的脸上带了泪痕,睫上犹自挂着些微的水露·谢鉴呆住,心里却禁不住迷醉,俯下颈去吻他嘴唇,那唇舌柔如春水,虽在梦中,也是极尽缠绵。
谢鉴抬起头来时,虽带些薄薄的凄凉,满心却都是温柔·看着自己手上的刀子,只觉似乎是做梦时拿在手里的,也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邪,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将那刀子抛到一边。
他重又在令狐青身边躺下,脑子里乱作一团,竟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z※※y※※z※※z※※※·第二日早晨,谢鉴起来不久,便有人送了早点来,却不是昨日那店伴,另换了一名少年女子。
那少女容色颇为秀美,一双眼睛极是灵动,装束也不像店中粗使的杂役·谢鉴正自奇怪,便听令狐青的声音欢喜道:“木桃姊姊·”那木桃朝谢鉴笑了一笑,道:“公子安好。”
谢鉴答礼·木桃便不多说,捧了粥碗往床边去·谢鉴本想接过,见令狐青对她甚是亲近,也就罢了··木桃在床边坐了,在令狐青背后垫了枕头,笑道:“舒服么”令狐青点头。
她便舀了一匙粥送到令狐青嘴边,令狐青吃了,急急问道:“木桃姊姊怎会来这里我姊姊呢”木桃伸指在他额上弹了弹,格格笑道:“你姊姊知道了你的事,一时急得动了胎气,本是要亲来的,现下只能托我过来看看你。
那个道士是在隔壁么你姊夫也托我将他带回去·”又舀了一匙粥喂他·令狐青奇道:“我姊夫”木桃也奇道:“你不知道”令狐青摇头。
木桃笑道:“等你回去,让你姊姊慢慢说给你听罢·你可有大半年没回家了罢”令狐青垂下头道:“我早就想回去的·我的内丹……”·木桃听他说出“内丹”两字,睁大了眼,看看令狐青,又看看谢鉴,小声道:“他……知道”令狐青点头道:“公子一直都知道。”
木桃脸色甚是古怪:“他不怕你”令狐青摇头道:“公子待我一直很好·”木桃回头看了谢鉴几眼,这才显出真正的亲近神色来,笑道:“公子,我是住在青儿邻家的,过来看看他。
来得莽撞,还请勿怪·”谢鉴忙道:“无妨,姑娘有什么话,尽管同他慢慢说·青儿也时常想你们·”·木桃一笑回头,却又叹了口气,对令狐青道:“早知道你会成这样子,我真该弄死那人的。”
谢鉴听得话中端倪,急忙道:“谁”木桃托起了腮,苦苦思索道:“我记不得了,好象是姓钟的罢……”看谢鉴脸色大变,犹豫道:“那是你的朋友么他……是他对我无礼在先,我才……”谢鉴摇头苦笑道:“姑娘没弄死他,我只觉得可惜得很罢了。”
木桃垂头道:“后来他们请人捉妖,我心里害怕,便逃走了·我既已离开,那人慢慢调养便能好起来·谁知……谁知他们竟把青儿……”·谢鉴不愿去想这旧事,又见她说话时便忘了喂令狐青吃东西,显然不是常照顾人的,便上前将粥碗接过了。
木桃看令狐青吃了早饭,笑道:“本来是带你一起回去的·我这就要走了,你同我一起么”令狐青道:“我……”眼睛犹豫不决的看着谢鉴。
谢鉴握住他手,对木桃道:“青儿现下身子弱,还须歇一日才能行路·姑娘请先行一步罢·”木桃便起身告辞,不久又听得隔壁发出些声响,自然是她和李琳一同走了。
木桃走了许久,谢鉴仍是在床沿坐着,他给木桃勾起从前的事来,忽然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一时皱起了眉只是苦思·令狐青看他发呆,奇道:“公子在想什么”谢鉴“啊”了一声,仍是皱着眉道:“也没什么……”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中的碗筷放到桌上。
※※※z※※y※※z※※z※※※·三十五,流水东西·不久有店伴来将碗筷等物收拾下去·谢鉴回到床边,摸了摸令狐青身上,他知道令狐青从来便没胖过,仍是只觉瘦得可怜,道:“青儿觉得累么多睡一会儿罢。”
令狐青答应一声,乖乖的躺下·谢鉴支颐坐在一旁,仍是想着那事,许久不得要领,也便不再多费心神··去看令狐青时,却见他正眼睁睁的看着自己。
谢鉴奇道:“青儿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有什么事么”令狐青小声道:“我在房里觉得闷得很,想出去走走·”神情便如提了任性要求的孩子一般羞怯不安。
谢鉴失笑道:“出去便出去,这么可怜兮兮的,我还会打你手心么·”便帮令狐青穿了衣服,同他一起出去··这客栈是谢鉴昨日随便投下的一家路边小店,四周少有人居住,甚是安静自然。
谢鉴知道令狐青喜欢这样的地方,带他走远了些,寻了一处干净地方坐着·令狐青凑在一朵小花上嗅嗅,摘下来放进嘴里吃了,满足的向后倚着树干,欢愉的道:“从前姊姊常常带我出来玩,我会爬树。”
忽然想起木桃的话,有点垂头丧气的道:“我还不知道我姊夫是谁·”·谢鉴想起杨执柔来,笑道:“回家看看不就知道了·”令狐青道:“他一定不是狐狸。”
谢鉴“啊”了一声,奇道:“青儿怎会知道”令狐青摇头道:“我不知道,只是这样想的·我猜姊姊会喜欢人。”
谢鉴想起一事,笑道:“还有一件事,不知你姊姊生下的孩子,是人形还是狐狸”令狐青想了想,道:“是狐狸罢,我就是这样子的。”
谢鉴道:“说得也是·”转头见令狐青勾着唇角,满脸都是笑容,道:“青儿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开心·”令狐青笑吟吟的道:“我在想,姊姊的孩子会不会是小婴儿的样子,却长着狐狸的尖耳朵和尾巴。”
谢鉴笑道:“唔,那倒可爱得很·”捏捏令狐青的耳朵,倒觉得不管是人是狐,这双耳朵一样的柔软可爱··令狐青开心道:“待过几天回去,我要教它叫我舅舅。”
谢鉴想到这只小狐狸这便要做长辈,心里颇有些嫉妒,自己活了二十多年,莫说爹爹爷爷,便是舅父姑夫之类也没做过的·当下泼凉水道:“你回去时,它还没生出来罢。”
令狐青毫不在意的道:“回去便天天教它,这么教上几个月,落地时便会叫舅舅了·”谢鉴大笑道:“原来如此”往他额角上重重亲了亲。
令狐青听他笑声,欢喜道:“公子开心么·”又低声道:“公子开心,我也就开心得很了·”谢鉴柔声道:“青儿真好·”脸上的笑容却愀然敛了。
他心中一直念着令狐青的内丹之事,想着生什么法子才能骗他答应吸取自己精气;可听他适才之言,自己的情绪他已是如此在意,又怎肯害了自己··两人又坐着闲聊了许多时候。
令狐青刚刚受了李琳的修为,精神有些不支,两人本是一同倚在一棵树下的,他渐渐的便滑进谢鉴怀里睡着了·谢鉴轻轻替他拢了拢衣裳,便将他抱回房去安置好··谢鉴独自在窗下坐着,心中漫漫思虑,想起一个法子,摇了摇头,但左思右想,其它的法子比适才的只有更加不如;又记起来时曾经过一个小镇,便出了客栈,徒步往那小镇去了。
待得回来,已是晚饭时候,令狐青还在床上未醒··谢鉴进房时,顺手将晚饭端了进来,此时便自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将内中的药末调进粥碗里,到床前唤道:“青儿,起来吃东西。”
令狐青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给谢鉴喂着吃了几口菜,又喝了小半碗粥·谢鉴轻声哄着他将那粥都吃了·令狐青半闭着眼靠在谢鉴身上,昏昏沉沉的道:“公子,我困得很。”
谢鉴柔声道:“困了便睡罢·”自坐在床边看着·渐渐听他鼻息越来越沉,知他已是睡得极熟,便轻手轻脚的将他衣裳褪了下来,又除了自己衣物,上去抱住了他。
谢鉴怕弄醒了他,又怕明早给他觉出来,虽是许久未有情事,也不敢纵情肆意,不久便已满额汗水,忍得极是辛苦··谢鉴去那镇上不过是配了一副舒散心神、催人入眠的药物。
他知道这狐狸一定不肯害自己,只有偷偷将精气给他,只盼他睡得熟些,又有药物相助,察觉不出自己在他身上动了手脚·若实在给他发现了,不管是哄是骗,甚或是霸王硬上弓,总之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变成一只什么都不记得的狐狸就是了。
第二日谢鉴醒来时,似乎觉得脸颊上有许多水痕,他做了一夜好梦,脑子里犹自昏昏沉沉,只道是昨夜下雨淋到了自己,也不在意·侧头去看令狐青,枕上却是空空,他登时清醒了七八分,急忙起来穿衣,却看见桌上歪歪斜斜的划了两行字:“我不要你了。
我不回姊姊那里·”知道这小狐狸终究还是觉得了,双腿一软,已是坐倒在桌边的圆凳上·他心中虽是又痛又急,却不后悔,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睡得太沉,没将他看住。
谢鉴又看了那两行字一会儿,心知令狐青说不要自己,只是不想自己损耗精气;这句“我不会姊姊那里”却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当下便掏出仅剩的一些银两结了帐,出门仍是往洛阳去。
路上再未住店歇息,夜里也只管行路,定要在七日之内找到令狐青··初时两三日倒也捱得过去,到得后来,步步都是头重脚轻,眼前只觉得昏天黑地,道路也是摇晃变换的,谢鉴只是咬着牙赶路。
待得终于看见洛阳城的城门时,谢鉴心里一松,当时便是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似是有光线透过,又似是有人在叫着自己名字,谢鉴睁开眼来,觉得面前之人甚是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他也不费神去想,只道:“今天几号”那人一怔,道:“今日是九月十三。”
谢鉴茫然道:“从九月初五晚上到现在,没有七天罢”那人诧异道:“那是足足八天,谢兄……”看着谢鉴白纸一般的的脸上忽然现出又是愤怒又是伤心的神色,剩下的话竟是咽回去了。
谢鉴极轻的道:“青儿·”自己已是拼尽全力,竟还是过了七日,令狐青如今已失了灵识,那是再也无法可施了·他侧着头看了那人半晌,脸上的伤痛欲绝渐渐变成怀疑,道:“拿日历来我看。”
一旁的丫鬟忙把历牌取了来,送到谢鉴眼前·谢鉴死死看着“九月十三”四个字,又轻轻念了一句“青儿”··那人见他神色大异往常,心中担忧,又叫道:“谢兄。”
谢鉴看着那人,忽然道:“啊,你是李诵·”那人点头·那丫鬟却脆声道:“你怎敢直呼圣上名讳·”李诵摆了摆手,低声吩咐她将熬好的粥端了来。
谢鉴道:“你做了皇帝了·”李诵点头,道:“谢兄……”谢鉴只是苦笑,他自长安往洛阳不过行了十几日,于国于家,翻天覆地的大事倒的确出了不少。
李诵看他满身都是伤神之色,道:“谢兄若留在洛阳,不免触景伤情,于身子有害无益,同我回长安如何”谢鉴摇头,涩然道:“我生在洛阳,也愿老死于斯。”
李诵默然半晌,道:“那只狐狸从前也是住在洛阳的·”谢鉴道:“是·”再不出声·李诵手上正搅着那粥,动作越来越缓,终于将碗搁下了,也是不语。
隔了良久,李诵道:“我来洛阳是有消息想告诉谢兄·”谢鉴“嗯”了一声·李诵道:“我叫人打听了那狐狸的事·南、钟两家之人,已全数发配到洛阳来了。”
谢鉴又是“嗯”了一声,漫漫道:“既是发配,弄到洛阳来干什么,那不是享福么·”李诵道:“谢兄走时不是说要回洛阳的么。”
谢鉴淡然道:“可我这一辈子,再也不想见到那两人了·”不再说话,闭了眼睛去睡·李诵微微叹一口气,给他整了整被子,悄悄出去··※※※z※※y※※z※※z※※※·三十六,今夕何夕·隆冬,雪霁。
 ·空山的夜极静,入骨的凉风已同日间的大雪一齐歇了,月光极皎洁的落在新雪上,莹莹润润地亮,说不出的清幽宛丽·谢鉴正自深一脚浅一脚地行着,随意抬了一下头,登时倒吸了一口气,眼神已是痴了。
他彷佛见过这么一个夜晚·也是这样极深极深的冬夜,月明雪冷,浮萍偶遇,一脚踏进了那道观,便将一生的情都留在了里面;出来时,竟纠缠了一身的烦恼,红尘十丈尘嚣,青丝万端恼人,尽在其中。
这情境明明昨夜还入过梦来,细细思量时,却又远得不似真实·他拼命想把这情这梦踩到脚下去,这洛阳城的四围山野已没一处没留下他的脚印,却是终究又走回了这梦里来。
谢鉴狠狠摇了摇头,心中轻轻念道:“他死了,纵是那小狐狸还活着,令狐青却已死了·”双脚却自行迈开往下走去,待得停住,眼前赫然便是那残败道观。
谢鉴愣在雪地里,想进,又不敢进·这一进,便能带走想带的,留下想留的么;又或是,竟留下了不想留的,带走了不想带的自己这孑然一身,难道还有什么想要想留么。
道观中隐隐传出什么响动,山间夜里多风,吹得松针上的积雪簌簌而落,更衬得四周清冷得可怕·谢鉴猛地打个寒颤,喃喃道:“我在做梦,我在做梦·”转身便走。
忽听得道观中一阵大笑,清清楚楚是几名男子的声音··谢鉴不知多少日未听见人声,此时竟停住了脚步,更是神使鬼差一般一步步向那道观走去,伸手将那朽门推开了。
只见殿前的空地上,五六名猎户正围了一堆极旺的柴火坐着,各人身边的网兜中满满盛着禽鸟野兽,适才自然是获猎甚丰的喜悦之声了·众猎户听见声音,回头见是衣衫褴褛,神情萧索的一人,只道是深山的迷路之人,又或是四处流离的浪子,也不在意。
山野之民,大多淳朴厚道,当下便有一名老汉招呼谢鉴过来烤火歇息··谢鉴道了谢去坐着·看火上烤着一只獐子,一旁有人正切剥两只野兔,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狐狸肉有异味,向来少人食用,心里仍是一阵阵的发寒,双手将衣衫拉拢了些·一名青年猎户见他瑟缩,只道他身上寒冷,笑道:“客人身上冷抱着这个。”
便将一团物事向谢鉴抛去·谢鉴接住,仔细一看,竟是一只雪白的狐狸,四爪被紧紧缚着,黑眼睛正望着自己,一分不差正是夜夜梦里的水光柔润·谢鉴只觉一道狂雷当头狠劈了下来,什么死死活活烦烦恼恼,通统抛到了一边去,心中只转着“青儿”两字,张开了嘴,却如没了舌头一般念不出这个日日千万遍在心头纠绕着的名字来。
一名壮年男子喝道:“陈二,你多大年纪了,不知轻重的只会胡闹,这白皮子是城里朱老爷定下的,值得整整三十两银子·若出了什么差错,把你卖了去赔”想来这白狐是他的猎物。
那青年伸伸舌头,笑道:“就是给这位客人抱着取取暖,还能少了一块皮毛去,王哥也忒小心了·”那汉子不再说话,一双眼睛看着谢鉴,只盼这人是个识趣的,将狐狸交还来。
谢鉴却没一个字听在耳中,只是颤着手不住抚摸那白狐·那汉子忍不住叫道:“喂,你别弄坏了我的皮子”谢鉴抬头看他,众猎户见他神情,生生是一副听到有人要剥了自己的皮的模样。
那汉子止不住一抖,却“呸”了一声,嘀咕道:“原来是个脑袋不清楚的·”上前便要将白狐夺回·却听谢鉴清清楚楚的道:“这狐狸你要多少银两,卖给我便是了。”
一边解掉了白狐身上的麻绳·那汉子急得话也说不利落,指着谢鉴道:“你……你……跑了”那白狐却并不逃走,仍是伏在谢鉴膝上,十分乖巧的模样。
那汉子见状,这才缓过气来,上上下下的朝他打量了一遍,自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卖给你六十两,一文钱都不能少,拿来只怕拿你剔骨卖肉也值不了这许多”他料定谢鉴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才敢出了这么个荒唐价钱,不想谢鉴一口答应道:“六十两便六十两。”
那汉子一惊,随即大喜道:“好,你将银子给我,这狐狸便是你的了·”谢鉴道:“我身上没钱·”那汉子大怒,道:“那你放什么狗屁皮痒讨打么”谢鉴道:“我给你一样东西,你拿去洛阳谢家取银子便是。”
摸摸身上,没什么能作信物的,便抬手将头上的簪子拔了,递了过去·满头黑发都散乱了下来·他面色本就憔悴不堪,此时更显得落拓失魄··那汉子却不接,看这人表情淡滞,似乎不会变化,不是疯子,多半便是傻子,瞪着他道:“洛阳谢家难道也会出你这种人物,你莫不是还要说洛阳令谢大人是你的亲戚家人”谢鉴道:“你说谢柳么,那是我六弟。”
那汉子“哈”的一声,语气里却全无笑意·其余猎户见两人争抢那白狐,起初还笑嘻嘻的看着,此时觉出异样来,生怕闹出事端,一齐闭了嘴巴盯住两人。
只听那汉子怒道:“我也不要你什么银子了,你把那狐狸还给我·”·谢鉴当日在洛阳城外晕去,醒来时见到的虽是李诵,其实是在自己家中··谢府诸人探知当今圣上居然亲为小五做喂药盖被等一众杂事,虽然说什么的都有,那溜须拍马阿谀逢迎的功夫却是做了全套的——只恨这小五不成器,遇着这么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也不懂珍惜,偏偏还是喜欢在外浪游;这倒也罢了,竟又拐带了小七放着好好的进士不做,学他四处游荡。
好在小六争气,圣上又私心照顾,不出一年,便得了洛阳令的差事··谢鉴摇头道:“你要六十两银子,不然再多的我也给你;可你要青……这狐狸,除非先要了我的命。”
那汉子怒道:“你这人怎地不讲道理”心中怒火实是无可抑制,弯腰拾起一块木柴便用力掷去·谢鉴躲闪不开,给他击中额头,登时倒在雪地里晕了过去。
那白狐也极快的逃了,只看得见它的尾巴在远处微微摆动··那汉子追之不及,口中不住咒骂·那陈二忽然叫道:“那……那人……你们看”·众猎户一齐去看谢鉴,见他口眼紧闭,脑袋周围慢慢聚了一滩暗血,都惊得变了脸色。
那老汉急忙上前,探鼻息,看伤势,这才吁了一口气,道:“出不了人命·”便给他敷了药··众人终觉心下惶惶,对望一眼,各自拿了猎物匆匆去了。
※※※z※※y※※z※※z※※※·月上中天,清泠泠的月光照在谢鉴脸上,他悠悠醒转过来,睁眼见那白狐好好的在自己身边伏着,心中狂喜,抱紧了那白狐,叫道:“青儿,青儿。”
恨不能将它揉进自己身子里·那白狐柔和的望着他,一双水玉眸子当真有勾魂摄魄之意··谢鉴的一颗心却慢慢沉了下去·这狐狸若是令狐青,定要同他挨挨擦擦的亲热,决不会只是这么看着他;若说那小狐狸是已失了灵识的,此时便不会是留在这里。
况且令狐青刚过一岁,纵是分开已有许多时日,也长不到这般大·心中极是失望,却不是说得出来的了··谢鉴松开了手,再不看那白狐,到火堆旁颓然坐下。
那白狐跟着他过去,歪着头看他·谢鉴忽然一笑,摸摸它头颈,轻道:“你认识青儿么他也是一只白狐狸·”他四处走了一天,觉着有些饿了,便将那烤熟的獐子肉撕下一块来,问那白狐道:“你饿了么”将手中的肉递过去。
那白狐将头扭到一旁·谢鉴便自己吃了,仍是柔声同它道:“从前也是在这里,我喂青儿吃过东西·他可比你乖多了·”·那白狐听他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鉴笑道:“你听得懂我说话么·”那白狐仍是不动·谢鉴道:“从前他是狐狸时,我也常常同他说话,那时只是为了自己好玩,却不知原来他一句句都听得懂的。”
那白狐望他一眼,忽然往道观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他·谢鉴叹道:“好好回家去,别再让人捉住了·他们要你的皮,这可不是玩的。”
那白狐果然又往前去,却仍是走几步便停下看他,尾巴一边轻轻摇摆·谢鉴微觉奇怪,道:“你是要我随你去么”那白狐居然点了点头。
谢鉴心道:“它是要带我去见青儿么”心里一动,急忙跟了上去·说来也怪,谢鉴自认对洛阳城外的山野已是熟悉之极,可这白狐不知怎样带的路,数百步之后,四周的地形景物竟都是谢鉴从未见过的。
·三十七,鹊桥归路·谢鉴紧紧跟着那白狐,心中喜极,若这狐狸识得青儿,自然是最好;纵是不识,也都是狐妖一脉,互通声气,总能将那小狐狸寻到·到了那时,就算他已是只无知无觉的狐狸,自己日日被他咬,也再不同他分开了。
心里想着时,那白狐带他进了一片树林,那林子里一重重的都是白雾·谢鉴心下甚是奇怪,大雪才停,纵是起雾也没这般快的,可见那白狐一停不停的往林子深处去,自己是决不能不跟上的。
紧走了几步,脑中却没由来的阵阵眩晕,竟然慢慢软倒在地·谢鉴尽力睁大了眼寻那白狐,它却似是不见了··谢鉴醒来时,是在一间斗室中,房间虽小,却收拾得极是干净舒服。
一名少女正笑吟吟的看着他,臂弯里抱着一个婴孩·谢鉴看她眉目,灵秀不似世上之人,笑道:“姑娘这般清秀出尘的人物,可是狐仙么”那少女格格一笑,并不作答,言下便是承认了。
谢鉴心里一喜,道:“我向姑娘打听一个人,还请姑娘赐告·”那少女抿嘴一笑,道:“你要找人,怎地向我打听,我又怎会知道·”将那“人”字咬得极重。
谢鉴叹了口气,微笑道:“姑娘心里明白我的意思,何苦这般难为我·”那少女笑道:“好啦,我不跟你开玩笑·我只识得邻家的姊姊妹妹,你要打听什么人,等些时候问霜姊姊罢。
你救了她,她说不定便替你寻人作报答·”·谢鉴微感失望,道:“多谢……”他这才知道那白狐原是叫什么“霜姊姊”的,忽然心里一动,道:“那位霜姊姊的名字,姑娘能告诉我么”那少女吃吃笑道:“人家的闺名,你怎好随便打听”谢鉴不理,道:“她是叫做令狐霜弦么”那少女奇道:“你怎么知道”谢鉴盯紧了她脸庞,颤声道:“她有个弟弟,名字叫青儿的,是不是”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那少女转了转眼珠,却不作答,只是笑道:“你瞧瞧·”怀里抱着的婴儿递到谢鉴怀里··谢鉴低头看那婴儿,心中登时便是一凛·那婴儿生得甚美,倒也没什么,可那粉粉的小脸上眉如春风,眼似秋水,分明就是令狐青的眉目。
他心里知道这决不会是青儿的孩子,却仍是禁不住惴惴·又不知这小狐女让自己看这婴儿是何用意,难道为了保住青儿的灵识,令狐霜弦竟然施法将他变回一个小小婴孩忍不住道:“青儿他……”·那少女笑道:“这是青儿的小外甥,他们长得很像的罢”谢鉴苦笑,他知道狐狸素性狡黠,可拿这事开玩笑,也未免过了些。
生气自是不能的,却是实在笑不出来·那少女收了笑意,柔声道:“好罢,青弟我是见过的,可他最后一次回这里,却已是一年半之前的事了·”谢鉴道:“一年半那青儿现下……”那少女摇头笑道:“我也不知他在哪里。”
端起一只小巧的淡青竹杯给他,道:“公子身子还有些虚弱,请喝了这个睡罢·”谢鉴依言喝了那汤药躺下·那少女临出门时,回身笑道:“公子知道么,这便是青弟的房间。”
一笑掩门去了··谢鉴饮了那药,只觉心神舒泰,睡意上涌·想仔细瞧瞧房中器物时,只朦胧看见窗上挂着两只小竹马,便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谢鉴觉得胸前有物压着,不觉难受,但也决不是舒服,渐渐的便醒了过来。
只见自己胸口趴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尾巴在身侧自在的卷着·见他醒了,亲热之极的上来嗅他脸颊,玲珑的黑眼睛看着他,分明便是在唤他“公子”·谢鉴愣愣的道:“青儿……”他手上的动作可快得多,一把将那小狐狸搂住了,脸庞埋进雪白的茸毛里。
纵他一辈子都是狐狸模样,变不回人形,自己也再不同他分开了··小狐狸却从他手臂中脱出来,钻进被子里,谢鉴便觉身侧多了一人,一个温热的身子靠近了自己,登时呆了,道:“青儿……”令狐青顾不得身上未着衣衫,双手搂住了谢鉴,欢喜道:“我听姊夫说公子来了,就急忙赶回来,变回狐狸跑得快些。”
谢鉴看他模样,与从前毫无二致,讶然道:“你不是……”令狐青知他的意思,道:“我的内丹找回来了·”语气里却颇有些小心翼翼。
谢鉴奇道:“怎样找回来的”他知道钟观宪便在洛阳,莫不是将他炼成了内丹令狐青垂下头去,低声道:“我说了,公子别生我的气。”
谢鉴笑道:“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生气·青儿快说·”·令狐青将头枕在他肩上,想了一想,道:“那天我偷偷的离开客栈,托一只地精将我送回姊姊这里,我想公子一定会来洛阳,便同木桃姊姊在城里住着,想偷偷看公子一眼。
等了三日,”说到这里,声音渐渐的小下去:“却见到了那个……那个南……南……”谢鉴道:“南齐云然后呢”令狐青小声道:“许多人押着他做苦工,不给他吃东西,很是可怜。
我请木桃姊姊送了一些茶水点心给他·”偷偷看了谢鉴一眼,见他并无不悦之色,才续道:“晚上我帮木桃姊姊洗碗,便在茶壶里见到了我的内丹,是他还给我的。”
谢鉴心下恍然·当日他在客栈里听木桃说钟观宪不需内丹也可病愈时,便隐隐觉得不对·忘一捉妖多年,怎会不知这个,想来南齐云是编了一套谎言,骗他取了令狐青的内丹,却自己偷偷留下了——只怕原本也是打算用做威胁令狐青的棋子。
那也不必谢他了·笑道:“这么说来,他也没坏得十足·”·令狐青“嗯”了一声,道:“后来我将那个道士给我的珠子还给他了,他也高兴得很。”
谢鉴笑道:“忘一道长也住在这里么”令狐青摇头道:“他四处游玩,偶尔来找姊夫·前几日他去洛阳来看我,说什么近日姊姊有劫难,同我的尘缘是结在一起的。
当真是胡说八道,姊姊还不是好好的·”谢鉴一笑,道:“你姊姊呢”令狐青道:“姊姊刚刚去山下买糯米回来,现在还在床上歇息。”
又闷闷的道:“我刚刚去看姊姊,想起没看见她买回来的糯米,便去问木李姊姊,她却骂我笨·”谢鉴哈哈一笑,道:“咱们不理她,我的青儿哪里笨了。”
谢鉴抱住了他,道:“青儿离开我多久了·”令狐青想了一想,道:“四百八十七天了·”谢鉴微笑道:“不对·青儿是夜里偷偷跑掉的,算上今日,是四百八十八天。”
又道:“青儿这许多日子都在哪里”令狐青道:“我一直在洛阳城里住着,等公子回来·”谢鉴呆了半晌,叹气道:“我日日都在洛阳城外,只盼哪天能寻到青儿。”
令狐青也是一愣,随即便笑,眼泪却流了出来··谢鉴替他擦了眼泪,心中却是喜悦无限,低声道:“青儿,我在这里留下,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令狐青“嗯”了一声,心底一样是说不出的欢喜·半晌道:“半月前的除夕,我到公子家里去了·我以为公子会回家去的·”谢鉴道:“我那时正在四处寻青儿。
我跟青儿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团圆·他们欺负你没有·”如今家中是谢枫作主,想来不会难为这小东西··令狐青摇头道:“没有,他们给我添了一副碗筷,要我坐下一起吃。
只是有人很凶的看了我好一会儿·”谢鉴道:“是谁”令狐青道:“是从前在城门外给公子送行的那人·”谢鉴“哦”了一声,皇帝年底时率文武百官驾临东都洛阳他是听说过的,却没想到李诵竟会跑到自己家里去。
令狐青续道:“他还问我见到公子没有,我说没有,他好象不信·”谢鉴微笑道:“他还说了什么欺负你的话”令狐青缩进他怀里,委屈道:“他说要不是怕公子伤心,一定要把我做成帽子。”
谢鉴抚着他肩背,笑道:“青儿别怕,他若敢把你做成帽子,我是一定要拿他做鞋子的·下次见了他,我来替青儿讨回公道·”令狐青忌妒道:“公子不许去见他。”
谢鉴一怔,笑道:“好,不见·青儿不许我见他,我便不见·”·两人相拥相偎,一时无话·谢鉴抱了自己阔别多日的心中之人在怀里,他不知自己已是睡了整整一日,看看窗外暮色幽昧,一双手便愈来愈不老实。
令狐青颊上微微泛红,却不躲闪,伸手替谢鉴宽解衣衫··※※※z※※y※※z※※z※※※·今日正是上元佳节,令狐霜弦同木李搓了许多元宵煮了,杨执柔在一旁照顾儿子。
不多时元宵煮好,木李便去叫那两人来吃晚饭·正待敲门时,听到房里响动,不由吃吃一笑,颊上飞红的去了·回房笑道:“他们过些时候再来吃·”杨执柔和令狐霜弦自是心知肚明,相视一笑,自不去催促。
正是满院的好风如水,明月如霜··尾声·谁羡鸳蝶·天色未明时分,水上极静,除了流水拍堤,别无响动·洛水本是清波粼粼,色如碧玉,此时也只见幽天暗水。
只天边淡淡一抹玫瑰红,如同闺中十三女儿的嫩指一般,映在暗影摇曳的水里,恰是好胭脂的颜色·看在谢鉴眼里,却觉得不及怀中人情动时的湿红满颊了··船行一路,分水脉脉,说不尽的荷丝绕腕,菱角牵衣,满船都是菱花荷叶的幽淡香气。
谢鉴倚在船头,吸一口气,只觉心魂俱醉,他一手抱着令狐青,一手持了一支翠篙,却不使力,只是悠悠闲闲的点着水面··令狐青不惯起得这般早,早已偎在谢鉴怀里睡了。
他身上着了件似碧非碧,似白非白,似蓝非蓝的衫子,这颜色俗称雨天青,雅些的称呼是西湖水·谢鉴搂了他在自己身上靠着,想起今早全是自己替这喜欢赖床的狐狸穿衣、梳头,又将他抱上船来,不由得微笑,低头在他左颊上一吻。
过不多时,谢鉴向前望了一眼,脸现喜色,轻轻摇了摇令狐青肩头,悄声唤道:“青儿,青儿,醒来了·”令狐青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将眼睛睁开一道缝儿,口齿不清的道:“找到了么”谢鉴道:“找到了,起来罢。”
两人也未刻意压低声音,温柔的语声在湖上的白雾里悠悠的飘了开去,说不出的轻悄和谐··令狐青揉揉眼睛,自谢鉴怀里坐了起来,口唇微微动了动,也不知是念了什么咒语,船下水流依旧,那船却稳稳的停在了水中,再不动了。
谢鉴向前倾着身子去捉一朵微绽的碧荷,令狐青拉住他袖子,道:“公子小心·”谢鉴回头一笑,道:“没事·拿过来罢·”一边说,左手手指将那花瓣拨开了些。
令狐青拿过一只竹筒,拔开塞子递了过去··谢鉴极仔细的将竹筒中的物事倾进花苞中,闻那香气,竟是上等的松溪白茶,只有皇宫大内才找得到这等极品·令狐青又递过去几根麻丝,谢鉴将花口小心的扎住了,左右看了看,道:“好了,走罢。”
令狐青又念了咒语,谢鉴便点着篙缓缓将船往回划去·天色渐明,令狐青睡意渐渐消了,道:“那花苞要晒很久么”谢鉴道:“晒一日,晾一夜。
明早去将它挪进另一朵荷花里·再有这么两次,便制好了·荷花香片须得藏在锡罐里·”令狐青听说还要再早起两日,不由按住了口,浅浅打了个呵欠。
谢鉴微笑道:“这白茶是水仙白,香气极幽,荷香也是若有若无的,再浸上三日三夜的水气,染些清夜菱香,定然是清绝幽绝·等我沏了第一杯,先给青儿尝尝。”
令狐青嘟着嘴道:“不好喝·”谢鉴一笑·这茶原是李诵送他的,令狐青如此反应,自然是再正常没有·笑道:“青儿觉得喝起来一定酸酸的,是么。”
令狐青斜他一眼,道:“谢鉴·”竟是承认了··谢鉴假意叹了口气,道:“既然青儿不喜欢,我便将那茶扔在那里不要了·”令狐青眨眨眼睛望着他。
谢鉴只作看不见,又长长的叹了一声·令狐青乖乖的低着头不说话·谢鉴却知道,明早若是他不起床,令狐青却定会催他出来,肚里暗笑··令狐青看看天色,道:“小云儿该起床了。
姊姊说他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样·”谢鉴道:“那是自然,不是都说‘外甥随舅’么·”又想起什么,咬着牙道:“你回去好好教教那臭小子,他若再敢管我叫舅妈,我便将他刚生出来的三颗牙全都拔了。”
令狐青大是开心,笑道:“他不肯改口,我有什么法子·你要欺负他,姊夫第一个不让·”谢鉴笑道:“他不肯叫我舅舅,我便要你叫,总要补回来。”
令狐青笑了一阵,忽道:“公子想要自己的孩子么·”谢鉴笑道:“青儿若生得出来,我便要一群·”令狐青垂下头道:“木李姊姊好象很喜欢公子。”
谢鉴忙笑道:“罢了,罢了,家里有那么一个小祖宗,我已经吃不消了,若是再添一个,那还有活路么若是象青儿这样乖的,自然再有十个也不妨。”
令狐青仍是不语·谢鉴放下竹篙,任船在水里漂着,抱住了令狐青,柔声道:“青儿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们在一起这许多日子,青儿还信不过我么·我这一世,是再不会对别人动心的了。”
令狐青趴在他怀里,低低的“嗯”了一声,谢鉴正要去亲他,忽觉船身猛地一晃,两人“啊哟”一声,一齐仰在了船板上·抬头去看,不知何时那船竟自己漂到了河岸,适才便是撞到了岸边以致船身不稳。
却见木李笑盈盈的站在岸上,手指轻刮着脸颊,笑道:“小狐狸,你羞不羞我可都瞧见了啰!”·令狐青登时脸上着火,转身钻进了船舱去。
谢鉴知他脸嫩,连声叫他出来·任他千呼万唤,令狐青就是不肯露头·木李在岸上站着,不住的格格脆笑·谢鉴无奈,瞪了一眼木李,在船头坐倒,一时实在是无法可施。
不远处的小村里升起一道道带着稻香的炊烟来,木李笑道:“我回去吃早饭啰!”转身走了·几只灰喜鹊在水边“喳喳”的叫着,这个早晨,除了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舱闷坐的两人,连天气也是那么美好。
真正的尾声·谢鉴和令狐青:与狐狸一家三口一起过着幸福滴生活·春与百花共眠,夏效鸳鸯同浴,秋饮杯中之月,冬观雪舞蒹葭(冬天请想象小谢披着外衣,赤脚穿着拖鞋,临窗而望,怀抱暖茸茸的狐狸)——神仙不过如此。
什么你说谢鉴是人只能活几十年嗯~~嗯~~,肯定有法子就是了·什么你问是什么法子哼哼,我要是知道,还在中医学校里泡着干什么,早去执掌世界卫生组织啰。·杨执柔和令狐霜弦:与弟弟和弟夫一起过着幸福滴生活·下同··李诵:即位不久,与王叔和等推行“永贞革新”,不足一年,宦官勾结藩镇,弄兵入宫,逼其让位·其人为太子时即患中风,行动不便,且口不能言。
不久病逝,谥号唐顺宗,葬于丰陵·其子广陵王李纯,即唐宪宗,倒是中唐一代英主,惜乎唐自马嵬之变,广厦之基颓毁,楼船之桅摧折,狂澜难挽矣··你问我为什么挑这个不能说话不能动的人追求谢小攻嗯,皇帝做得不大好,想必是性情中人哪;又常同和尚下围棋,是个比较温和的。
要是摊上李世民,能容得谢某人两次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么·李琳:怡情山水,逍遥自在·路过洛阳时会去探望狐狸一家五口··谢柳:似乎走上了谢鉴的老路,诗酒风流,不仕。
不惑之年后得一红颜知己,小字抱琴,斯女有“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相看好”之泣叹··谢枫:中进士,做着四五品不大不小的官。
谢鉴牵线,娶吟香为妇··吟香:见上··绿翘:谢鉴感念她照顾令狐青,另有通风报信之举,赎出来托给吟香照顾(继续做丫头)··南、钟两家:在洛阳做苦役。
新皇(李纯)登基,大赦天下,乃得脱离苦海·然此后代代为平民,不得入仕·后值黄巢之乱,流离不知所踪矣··一众路人甲路人乙老板店伴老鸨打手家丁姑娘等等等等:千年之下,肉身自是灰飞烟灭;魂魄之朽与不朽,则在两可之间。
然焉知其此时未在众看官背后朝各位的脖子吹冷气耶北风那个吹~~~啊~~~吹~~~·~~~~~~~~~~~~~~~HAPPY ENDING~~~~~~~~~~~~~~·小谢狐狸之夫妻相性100问·1.姓名·小谢:谢鉴·狐狸:令狐青·2.年龄 ·小谢:快满二十二岁·狐狸:快满两岁·霜:(汗ing)……·3.性别是·小谢:男·狐狸:公·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小谢:风流多情,忠贞不贰(狐狸:>_<)·霜:-_-|||||||这叫什么性格……·小谢:从前的性格和现在的性格(狐狸:^_^)·霜:你这还真素“性”格啊……·狐狸:听话·5.对方的性格·小谢:听话·狐狸:对我很好·霜:傻狐狸,摸摸~~~(小谢一记眼刀扫来)·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小谢:雪夜的破道观里·狐狸:雪夜的道士袖子外面·霜:――|||||狐狸就素这样子看世界滴·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小谢:又可怜又可爱·狐狸:救了我,而且很尊重狐权·霜:汗,小狐狸还真有现代意识捏~~~·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小谢:乖巧,听话,聪明,美丽……(以下省略n个形容词)·狐狸(眨眨纯洁滴眼睛):……我喜欢公子……·霜: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小谢怒吼:表跑题偶们还有事情,米时间给你浪费)·9.讨厌对方哪一点·小谢:没有·狐狸:没有·霜: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小谢:完美·狐狸:嗯,很好·霜:果然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11.您怎么称呼对方 ·小谢:青儿·狐狸:公子,生气的时候叫他谢鉴·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小谢:青阳·霜:那是虾米·小谢(BS中):不是你给我取的字么后来嫌占篇幅删掉了·霜:似乎有这么回事~~嘻嘻~~·狐狸:公子喜欢怎么称呼我都好·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小谢:小猫·狐狸:狐狸·霜:――||||||||||·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小谢:油豆腐·霜:油豆腐那是虾米东东·小谢:据说狐狸很喜欢吃这个,青儿也没吃过,所以想让他尝尝·狐狸(^^):我送公子一袋糖果,可以拿去哄小云儿·小谢(委屈):那是给我的还是给小云儿的米地位~~~·狐狸:这样小云儿会很喜欢公子~~~·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小谢(重新振奋):只要是青儿送的,什么都好·狐狸:油豆腐·霜:不是没吃过的吗·狐狸:因为是公子要送我的·小谢:青儿~~~·狐狸:公子~~~·(两人深情对视中)·霜:你们当偶素空气捏(被自动忽略中……)·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么事情·小谢:有时候对我以外的东西太感兴趣·狐狸:独占欲比从前强了很多·小谢:青儿,我是太喜欢你了~~~·狐狸:我知道~~~公子~~~·小谢:青儿~~~·(两人再次深情对视)·霜:你们又当偶素空气捏(再次被自动忽略……)·17.您的毛病是·小谢(叹气):太有魅力,总是吸引别人喜欢上我,惹青儿不高兴·霜(小小声):我看你的毛病是自恋·狐狸:我……大概是有时太黏着公子……·小谢:青儿,我很喜欢的·狐狸:公子~~~·小谢:青儿~~~·(两人第三次深情对视)·霜:你们又当偶素空气捏(第三次被自动忽略……)·18.对方的毛病是·小谢(深情中):没有·狐狸:没有·霜:他不是……那个太有魅力么·狐狸(嘟起嘴):那是别人找上公子的,不管公子的事……·小谢:青……·霜(大吼一声):STOP你们还有事情,没时间浪费下一题·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小谢:最近他天天陪着小云儿,有时晚上也睡在一起(这个最不能忍受)·狐狸:他不喜欢我逗小云儿玩·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小谢:我不让他陪小云儿·狐狸:我常常逗小云儿玩,晚上和小云儿睡·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小谢:除了拜堂,该做的都做了·狐狸:嗯,就是这样·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小谢:我们没约过会,一直都在一起·狐狸:没有·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霜:过~~·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霜:再过~~·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霜(郁闷ing):怎么这么多白痴问题……再过·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小谢:下山去买油豆腐·狐狸:下山去买糖果·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小谢:青儿·狐狸:我·28.您有多喜欢对方·小谢:能有多喜欢就多喜欢·狐狸:很喜欢很喜欢·29.那么,您爱对方吗·小谢:很爱·狐狸:嗯·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辄·小谢:可怜兮兮的看着我,一边叫“公子”·狐狸:什么都不说,叹气·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小谢:好好对他,直到他回到我这边·狐狸:乖乖的听话,还要拜托其它狐狸把那个人勾走·霜:看不出小狐狸也会这招啊~~~果然是爱情教人成长~~~·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小谢(摸摸狐狸):小孩子说不定就会做错事,我会等他的·狐狸:只要我还喜欢公子,可以的·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么办·小谢(脸上变色):一定是出事了,我要去找李诵。
霜:一定是他绑架了狐狸·小谢:让他帮我找青儿·霜:―_―口年滴小诵诵~~~·狐狸:一定是出事了,我要去找李诵··霜:他一定会帮你找人么·狐狸:公子一定是被他绊住了·霜:-_-小李,你还真是口年啊~~~·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小谢:耳朵·狐狸:嘴唇·35.对方性感的表情·小谢:刚睡醒时迷迷糊糊的样子·狐狸:微醉后写字画画时的样子·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小谢:逗他,看他害羞的样子·狐狸:被公子逗到害羞·37您会向对方说谎吗您善于说谎吗·小谢:如果是为了青儿,必要时候会说的。
我比较善于说谎··霜(小声):从前在风月场上练出来滴~~~·狐狸(自卑ing):我不会说谎·小谢(摸摸狐狸):好青儿,我喜欢·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小谢:冬天的时候,抱着变回狐狸的青儿,在炉子上给他烤苹果·狐狸:吃公子给我烤的苹果·39.曾经吵架吗 ·小谢:有时候关于一些事会争论一下,算不上吵架·狐狸:没有,公子很温柔·40.都是为些什么吵架呢·小谢:争论的话,最近都是关于小云儿·狐狸:嗯·41.之后如何和好·小谢:他去陪小云儿,回来后很高兴·狐狸:我不去陪小云儿,公子很高兴·霜:·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吗·小谢:希望·狐狸:嗯,希望·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小谢:他缠着我的时候·狐狸:他不许我陪小云儿的时候·小谢(奸笑ing):真的那我以后要多多表露我的爱意~~~·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小谢:从前是抱抱亲亲、顺着他,以后要改为不许他陪那臭小子、抱抱亲亲·狐狸:乖乖的听话·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小谢:没有,就算他陪小云儿玩,我也知道青儿心里想着我·狐狸:没有,公子一直对我很好·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小谢:雪绣球,白白的一团,很像青儿变回狐狸的样子·狐狸:猪笼草,老想把我藏起来·47.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吗·小谢:从前有,那是为了他好;现在没有了·狐狸:一直都没有·48.您的自卑感来自·小谢:有时候不能保护他(摸摸狐狸,杀人的眼光扫向无辜的小霜)·狐狸:不能给他生小孩·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小谢:公开的·狐狸:公开的·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小谢:不能(狐狸:~~~>_<~~~)·霜:……你不是很爱他么·小谢:可我总有一天要死,我只能爱他到我死的时候,不能永久啊·狐狸:我也是……呜呜……·(两人抱头痛哭中……)·霜(擦擦汗):嗯嗯,中场休息一下~~·--后半段--成人向问题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小谢:攻·狐狸:受·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小谢:从来没在下面过,习惯了·狐狸:失掉精气是媚狐的大忌·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小谢:很满意·狐狸:嗯,我很喜欢·54.初次H的地点·小谢:长安的莫愁园里·狐狸:公子在长安的家里·55.当时的感觉·小谢:终于理解了“媚狐”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狐狸:有点害怕,有点疼。
小谢(装委屈):就这样子而已么·狐狸(脸红ing):嗯……很舒服……·56.当时对方的样子·小谢:可怜可爱的,招人疼·狐狸:一直闭着眼,没看见·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小谢(翻白眼):回去找原文不就好了·狐狸(脸红):……·58.每星期H的次数·小谢:不一定,看心情和身体状况·狐狸:不一定,都是公子决定的·霜:小谢啊,青儿的这一点可以羡杀天下小攻了~~~·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小谢:七八次吧·狐狸:公子说了算·60.那么,是怎样的H呢·小谢:两个人都觉得舒适的·狐狸:很喜欢的·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小谢:没什么特定的·狐狸(脸红ing):……·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小谢:青儿……全身都很敏感·狐狸(持续脸红ing):不知道……·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小谢:很诱人,但也很让人怜·狐狸:好象跟平常不大一样……·64.坦白的说,您喜欢H·小谢:很喜欢·狐狸(小声):喜欢……·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小谢:房里·狐狸:房里·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小谢:没有·霜:小谢是这么老实的人么·小谢:想试的都已经试过了·霜:―_―||||||青儿啊~~~·狐狸:公子喜欢在哪里都好·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小谢:一般是之前·狐狸:都有·霜:怎么答案不一样啊·小谢:他通常是变回狐狸,自己舔舔毛就可以了·霜:――|||||||·68.H时有什么约定吗·小谢:没有·狐狸:没有……那时候很少说话……·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吗·小谢:有了青儿之后就没有了·狐狸(委屈+流泪ing):有过……·小谢(摸摸狐狸,对着无辜的小霜怒):你是怎么设想出这么个BT情节的·霜(无辜滴颤抖着):看……看《聊斋》看的……那里面的狐狸都挺……那个……·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小谢(咬牙):深恶痛绝·狐狸(擦擦眼泪):很反对·71.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么做·小谢(黑着脸):调动所有关系整得他生不如死·狐狸:李诵不会做这种事吧。
霜:你这么相信他啊·狐狸(点头):要做早就做了·霜:――||||||·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小谢:不会·狐狸(脸红):都有一点……·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小谢(在李某人期待的眼光中思索):倒是的确有个人可能对我说这种话,我想我会把他扔进承泰殿。
霜:那是什么地方·小谢:皇后寝宫(李诵:~~~>_<~~~)·狐狸:我的朋友都是媚狐,他们不会说这种话的·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小谢:还不错·狐狸:嗯,比较擅长吧·霜(下巴砸到脚面):青儿你……·小谢:他是只媚狐,这可不是盖的·75.那么对方呢·小谢:比我原本想象的好很多·狐狸(脸红):很好·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小谢:我希望他说不出话来·霜:――||||||||·狐狸:叫我的名字·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小谢:满脸潮红的情动表情·狐狸:温柔怜惜的表情·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小谢:那要看恋人是谁,青儿的话不可以·狐狸:不可以·79.您对SM有兴趣吗 ·小谢:没有,我舍不得·狐狸:没有,我怕疼·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小谢:忍无可忍,要去找杨执柔谈一次,让他管管自己的儿子·狐狸:大概是病了,我要去请大夫·81.您对强奸怎么看 ·小谢(咬牙切齿):天底下下流无比的行为·狐狸(开始小声哭):很害怕……(扑进小谢怀里,庐山瀑布泪~~)·小谢(温柔的摸摸狐狸):乖青儿,这不能怪你……(终于忍无可忍,转向某禽):死鸟(一脚将某禽踩扁扁~~~)·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小谢:没有·狐狸:没有,公子很温柔·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小谢:有一次在船上,差点掉进水里去·狐狸:嗯,就是那次·霜:差点掉进水里~~~(遐想ing,鼻血ing~~~)·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小谢(笑):有,而且不止一次·狐狸(脸红):有过……·85.那时攻方的表情·小谢:我自己看不见·狐狸(脸红ing):很惊喜,看起来象要把我吞了……·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小谢:没有,没必要·狐狸:没有,我一直都很听话·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霜:过~~·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象是·小谢:这样就很好·狐狸:没想过·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小谢:嗯,很好·狐狸:应该算吧……·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小谢:十七岁的时候·狐狸:一岁多的时候·92.那时的对像是现在的恋人吗·小谢(底气似乎不足):不是·狐狸(委屈ing):是·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小谢:嘴唇·狐狸:额头·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小谢:嘴唇·狐狸:额头·霜:看来有必要交流一下~~~·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小谢:在该停的时候停下·狐狸:乖乖的顺着他·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小谢:什么都不想·狐狸(脸红):什么都想不起来……·97.一晚H的次数是 ·小谢:不一定·狐狸:公子决定·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小谢:自己脱·狐狸:公子给我脱·99.对您而言H是 ·小谢:表示爱意的方式,(咬牙)最近成为把他留在身边而不是被那臭小子抢去的手段·狐狸:表示占有的方式·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小谢:青儿,今晚回来睡吧,都三天没在一起了……·狐狸:公子,今晚我想陪小云儿睡……·霜:――|||||||(脚底抹油,溜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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