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魔+番外 by 吴沉水(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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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魔+番外 by 吴沉水(下)(2)
·尽管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多想,可只要稍微想象抱着少年睡觉,黎督察还是不可抑制地心跳加快,体温升高··没人会不想跟自己所爱的人更进一步地亲密,可他的情况特殊,恋人还没满十八岁,严格上讲还算孩子,他再渴求,也不能禽兽不如。
黎承睿正乱糟糟地想着,突然听见浴室门被打开,林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犹犹豫豫,却软软糯糯:“睿哥,我,我没有,没有……”·他下面那句黎承睿没听清,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浴室门口,却发现林翊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拿着睡裤,黑亮的眼睛带着沐浴后的清澈光泽,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地说:“我没有底裤换。”
·黎承睿瞥了一眼,发现少年穿着自己的T恤,他的衣服穿在这幅小身板上显得过于宽大,露出半截圆润雪白的肩膀,少年的T恤下空荡荡的,露出两条同样肤色洁白的长腿,形状笔直均匀,宛若玉石雕就,在灯光下闪花了他的眼。
黎承睿只觉脑子里轰的一下瞬间空白,他在理智还没意识到之前,已经过去,情不自禁推开门,一手抱住少年的腰,一手探进他T恤下光滑的肌肤,犹如行走沙漠的旅人见到甘泉一般,如饥似渴地扑上去,深深吻了下来。
触手肌肤凉滑温润,犹若上等美玉,毫无瑕疵,手像自己有了知觉一般,自动自觉地去探寻这具青涩的身体,包裹上他的臀部,搓揉之间,又往下摸索,一寸寸移到大腿,黎承睿吻得男孩浑身发软,丝毫无法抵抗,他用力一抬,将少年一条腿环在自己腰间固定住,把他顶到浴室墙壁上,手终于忍不住摸索到他两腿间青涩绵软的器官上。
林翊浑身一颤,黎承睿知道他又怕又敏感,忙更加灼热地吻住他,在两人激烈的唇舌纠缠间隙,抽空说:“别怕,交给我,别怕·”·林翊喘着气,目光迷离地看着他,清纯中带着致命的性感。
黎承睿心想,即便让他在这种性感中溺毙,他也是心甘情愿·他着迷地吻着少年的唇,移向他的耳后,含住洁白的耳垂,又顺着颈部优雅的曲线往下啃噬舔吻,弄得林翊呼吸急促,喘息不停。
黎承睿知道林翊有感觉了,他手下的工夫也没耽搁,揉着那个尚未发育完全的软软柱体,尽力卖弄,想给男孩带来极致的享受··在黎承睿咬住林翊胸前一粒精巧的乳果时,他听见少年好听地呻吟出声,紧接着手上一湿,一股粘滑的液体喷到掌心。
他抬起头,看见攀上极乐的林翊脸上泛着红晕,眼眶也同样微红,漂亮的黑眼珠蒙上一层水雾,就如浸透在清泉中的黑曜石一般·黎承睿笑了,放下他的腿,拉着他的手摸到自己早已蠢蠢欲动的部位,贴着他的耳朵哑声说:“宝贝,让我也快乐,好吗”·林翊的脸更红了,他想抽回手,但被黎承睿强按着,用飞快的频率律动起来,黎承睿喘着气,他觉得这几乎是他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刺激的体验,少年柔滑的手握住自己那里,笨拙而羞涩地想给予他同样的快乐。
只要想到这一点,黎承睿就觉得热血沸腾,仿佛进入到他的身体内部,完完全全拥有他一般··等到他把林翊的身体吮出各种痕迹,等到少年胸前的两点已经被他咬到又红又肿,禁不住发出小猫般嘤嘤的呻吟声时,黎承睿终于肯放过他,自己加快速度,飞快释放出来。
完事后,两人身上已经弄得湿漉漉,黎承睿脱光衣服,打开淋浴,把少年拥进怀里,亲手替他脱下皱巴巴的T恤,抱紧了一起冲水··“喜欢吗”黎承睿吻着他问,“宝贝,喜欢跟我做这种事吗”·林翊软得几乎站不住,不得不把脑袋搁在他肩膀那,埋着头,过了好久,才微微地点头。
黎承睿满心甜蜜,又问:“以后经常跟我做,好不好”·林翊吓了一跳,飞快抬头,眼神中有些惊慌··“不怕不怕,”黎承睿忙哄他,“我们暂时不做到最后那一步,慢慢来,这样就很好了,真的,我好高兴,你呢,开不开心”·林翊微微放了心,点了点头。
“乖,有你真好,”黎承睿吻着他,哑声说,“宝贝,有你真好·”·他帮林翊冲完后,把他裹入大浴巾内,包着抱入卧室,林翊飞快地钻进被子里,露出一个头,警惕地盯着他。
“不做了,放心吧·”黎承睿笑了笑,摇头打开衣柜,找出自己的内衣裤换上,转头看见林翊说:“没你能穿的,你今晚就这么睡吧·”·林翊不满地皱眉。
“要不我也脱了陪你”黎承睿笑着挑起眉··少年红了脸,立即把自己塞入被子里不说话··黎承睿呵呵低笑,过来钻进被子里,把光溜溜的林翊捞起来抱入怀中,摸摸他的背脊说:“好了,今天你也累了,乖乖睡觉,好不好”·“嗯。”
林翊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闭上眼,突然想到什么,又急急忙忙地睁开眼说:“我,我还没告诉你·”·“哦”·“我逃课,那个,我没有做坏事的。”
林翊着急地说··“我知道啊·”·“我在Miss张那里弹琴来着,”林翊低下头小声地说,“好久没学了,我学得好辛苦。”
“怎么突然又想弹琴了”黎承睿柔声问,“功课都不管了”·“反正功课我也学不会,可是弹琴我能学会。”
林翊说,“我就学一首,弹给你听·”·黎承睿惊奇地看着他··少年腼腆地说:“你要过生日了啊,我上次有偷看你的身份证的。”
54、第54章·因为林翊这句话,黎承睿一晚上没睡好,因为少年躺在他怀里,黎承睿不敢乱动,生怕影响他休息,可是就这么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如栖息的昆虫垂下翅膀一般,宁静而安详,看着看着,黎承睿心中浮上一种充盈的感动,他想这是我的男孩,我爱他,爱到不知如何是好。
天蒙蒙亮时,黎承睿俯□,吻了下睡梦中的少年,然后轻手轻脚起身,他睡不着,没法睡着,林翊一句想给他生日礼物而练琴的话,令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他爱的人也在乎他,尽管那未必是同等激烈的爱恋,可却是毋庸置疑的依赖,以及也想对他好的努力。
黎承睿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小恋人傻乎乎的,他还没长大,他不懂得什么是一往情深,不懂什么是一生一世,但没关系,他有自己笨拙而真诚的理解,这就够了··黎承睿换了衣服下楼慢跑,周围住的都是警署同僚,大清早的也有不少人出来晨练,见到他都笑着打招呼。
黎承睿一直跑到大汗淋漓,才拐个弯,去附近餐厅打包两份早点,跑回去上了楼·打开门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林翊大概还没起来,黎承睿把早点放桌子上,进浴室冲了澡,边擦着头发边推开房间门,却见林翊裹着被子坐在床头,样子有些迷迷糊糊,似乎还没睡醒。
·黎承睿一愣,问:“怎么不多睡会,我吵到你了吗……”·他一句话没说完,林翊已经迷迷瞪瞪地站起来,蹭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了他,把脑袋埋进他怀里说:“睿哥你原来没有不见哦。”
黎承睿乐了:“我怎么会不见,傻的你,我去给你买早餐了,乖,还要不要睡”·“要·”林翊闭着眼点头。
黎承睿抱起他,把他放回床上去,低头亲了亲他的前额柔声说:“那就再睡会·”·“妈咪在家会着急吧……”林翊含糊地说。
“现在才担心这个你这臭小子,放心吧,我昨晚给你妈咪打过电话了,她知道你在我这,你乖乖地睡,醒了吃过东西我送你回去·”·林翊缩进他怀里,蹭了蹭说:“妈咪要打我的话,睿哥可不能不管。”
“嗯,我不会让她打你·”黎承睿说,“放心吧·”·大概因为还担心母亲的态度,林翊这一觉没睡多久,等黎承睿吃完早餐,他就自己乖乖地套着大T恤和拖到地上的睡裤起来刷牙洗脸。
黎承睿给他盛了粥,又将包子烧卖放他眼前,林翊抓起一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了··他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可爱,看得黎承睿心里发软,他情不自禁舀起一勺粥喂到林翊嘴边,说:“来。”
林翊偏头喝了一口,又回去继续啃包子,黎承睿看着好玩,继续喂他,林翊呆呆的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送到他嘴边,他就都听话地吃了·黎承睿喂上了瘾,等到碗里的粥喂完,还觉得意犹未尽,问:“要不要再多一碗”·林翊立即摇头,说:“吃太多了。”
黎承睿遗憾地说:“好吧,那下回再喂你·”·“我不用你喂的·”林翊说,“我不是小baby·”·“在我眼里,你可不就是小baby”黎承睿笑呵呵地揉揉他的头发,又抽出纸巾给他插嘴,说,“我把你的衣服洗了,现在可能干了,你去阳台收一下。”
“哦·”林翊问他,“我要洗碗吗”·“下次吧,别等下回家跟你妈说,来我这就是洗碗做家务·”黎承睿笑着边说边把餐桌上的东西收拾进厨房。
黎承睿正洗着碗,电话突然响了,他擦干净手,拿了电话,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今天是礼拜六,若不是紧急情况和家人有事,他是不想接电话的·但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听了。
“喂,我是黎承睿·”·“黎sir,抱歉打扰,”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是赵海臣律师,相信你应该对我有印象·”·黎承睿精神一凛,说:“当然,赵大状我怎会没印象。”
“长话短说黎sir,”赵海臣简要地说,“我受庄翌晨先生委托,想跟你私下商量件事·你先别忙拒绝,若不是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我赵海臣一般不会打这种电话。”
“赵大状,我以为,以你的专业眼光,现在应该退出庄翌晨的案子才对,毕竟明知道输定了官司·真到那一天,你难道不怕砸鬼讼赵的招牌”黎承睿笑了笑说,“这只是我个人揣测,不当之处请赵律师不要介意。”
“好说,”赵海臣的声音一派平淡,“对黎sir这么为我们事务所考虑,我先谢谢,但一场官司,也许是危机,但也有可能是机遇,就看个人本事了。
庄先生的案子一日没开庭,我们说什么都言之过早·”·“当然,是我唐突·”黎承睿微笑问,“不知庄翌晨先生这次又有什么想法”·“庄先生这次的案子中,最大的罪名是涉嫌谋杀郑明修,但他委托我跟你说一句,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如果你们重案组执意要告,结果只会浪费公诉人的资源。”
赵海臣带笑说,“其实这件事黎sir心里也该有数,指控庄先生杀人,或指使杀人,只不过是席一桦总督察的烟雾弹,但你们手上没有一个有力证据,黎sir虽然跟席一桦总督察私交甚笃,可也没必要为了兄弟的乌纱帽赔上自己的名声,你说呢”·“我不明白这跟席一桦总督察有什么关系,”黎承睿装糊涂说,“清理洪门黑帮组织是上峰下的命令,席总督察只是从旁协助指挥,让我们觉得庄先生有杀人嫌疑的,也不是因为席一桦一个人的说辞,而是来自现场证据,还有来自法医专家彭峰博士的实验室鉴定报告。
赵大状,你这么说,我觉得不合适吧·”·赵海臣低低笑了,说:“我还以为黎sir喜欢开诚布公,没想到你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打太极上,ok,我尊重你。
但是黎sir,庄翌晨先生有没有参与杀人,你心知肚明·我听说这其实是跟前面三起未破获的谋杀案有关,怎么,你难道能证明我们庄先生连前面那三个人一块杀了”·黎承睿微微眯了眼,说:“我只看证据。”
“这也是我要说的,相信以你的刑侦经验,应该知道,在你们警方闯进郑明修的宅子之前,庄先生带人先一步到了现场,而那个时候,修少已经被人杀死,是庄先生下令将他的尸体放下来,也是庄先生,命人稍微清理了一下现场。”
“你什么意思”黎承睿加重语气问,“现场墙上原来黏着什么”·赵海臣一愣,随即笑问:“你怎么知道,那东西是黏在墙上黎sir,你还不承认我说的有理么”·“我可以用毁坏证据罪逮捕你,赵大状。”
黎承睿恶狠狠地说··“我可以反告你污蔑,黎sir,你跟我打官司,可是半点好处捞不着·”赵海臣慢悠悠地说,“我想,系列谋杀案没侦破,你们的压力也很大吧,相比之下,庄先生的案子又算什么”··“赵海臣,”黎承睿不耐地说,“你替我转告庄翌晨,他把郑明修案的证据交出来不代表他就没有嫌疑,如果我没猜错,那些黏在墙上的证据,公布出来一定会毁掉郑明修的名声,没准还会把他自己拖下水。
你可以告诉他,不给我,我也调查出来·因为如果凶手是庄翌晨,他一定还留有其他手尾;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真正的主谋见郑明修没有身败名裂,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另外,”黎承睿说,“赵大状,请你不要将你作为一个市民该做的事拿出来要挟警察·协助破案是你的义务,有证据你就该拿出来,可不要指望我说,你拿出来一点东西,我就得给你相应的好处,我这不是菜市场。”
·“黎sir,话不要说得那么死·”·“没得商量,”黎承睿说,“麻烦你再转告庄翌晨一句,要想给郑明修报仇,他该来求我,不然凭他帮会那点乌合之众,要跟找一个高智商犯罪分子,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说完,果断摁了电话,一转头,却看见林翊抱着换下来的睡衣睡裤一眨不眨地看他,似乎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黎承睿笑了,问:“怎么啦翊仔”·林翊眨眨眼,说:“睿哥,你刚刚好厉害。”
黎承睿笑了,张开双臂说:“过来·”·林翊乖乖地过去让他抱,黎承睿心满意足地拥着他问:“是不是很崇拜我”·林翊困惑地问:“为什么要崇拜”·“你不是觉得我很厉害吗”黎承睿耐心地说。
“哦,”林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那我宁愿你不要这么厉害·”·“为什么”·“嗯,那样的话,就不会太危险,”林翊有些担心地说,“你遇到的坏人都看起来很难对付。”
“不怕,睿哥不会有事·”黎承睿笑着抱紧他··“嗯,”林翊小声说,“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你有事·”·55、第 55 章·赵海臣本身了得,庄翌晨的案子满城风雨,他却仍然能在这种状况下将庄翌晨保释出来。
庄翌晨出来的时候理着寸头,一身黑色长风衣,带着墨镜,左右簇拥着三四名手下,洪门接他的奥迪黑色轿车直接开到警局门口,庄翌晨无视周围无数的警察和记者,扬长而去,摸样嚣张得犹若吴宇森早年导演的黑帮片。
他的案子不日开审,起诉罪名均是商业科犯罪以及非法社团组织,而重案组最终无法以谋杀郑明修的罪名指控他,因为他一出来就命人将一包证据交给黎承睿,黎承睿打开一看,全部是郑明修性%虐未成年人的图片,上面有胶纸黏贴着,经过比对,与郑明修凶案现场墙上残余的胶纸一致,这应该就是庄翌晨抢先一步,让人收起来的东西。
图片中的未成年人,有黎承睿认识,比如金毛,也有他没见过的,扫入电脑后进行脸谱识别,其中一名有犯罪记录,另外两名是金毛原本所在那家特殊俱乐部的性服务工作者。
已有的四个少年,全部是一个类型,身材瘦削,皮肤白皙,脸庞清秀,眼睛形状细长··庄翌晨甚至将这三个少年的人名绰号一一附上,他在这方面比警方有势力,黎承睿很快找到这三个人,他们都承认在基于买卖关系的基础上,与郑明修和陈子南发生过调教式性%行为。
没一个少年对他们经历过的事情有好印象,其中一个想起来都不自禁发抖,另一个一脸铁青,只有一个鄙夷地笑了笑,指责郑明修和陈子南不算真正的调教者,因为他们不懂什么是S&M中的趣味。
“他们只是想弄疼我,哪有这样的,下手也没轻没重,这种事懂行的人都知道要痛并快乐嘛·”该名少年说,“所以我接过一次后就不做他们生意了,给多少钱都不做,这两个是变态,不是我们这一类的。”
一同参与问话的黄品锡大为惊奇,问:“这还有区别”·“当然啦,”少年不耐烦地说,“真正会玩主奴游戏的,是跟着奴隶的感觉走嘛,他们倒好,全部颠倒,奴隶的感受一点都不顾,不懂装懂,我看他们其实是找个借口打人而已。”
黄品锡还想继续说什么,黎承睿忙打断他,问那名少年:“从他们那回来,你受伤严重吗”·“很严重啊,”少年咬牙说,“差点下不了床,我做这份工是喜欢它才做的,不是要去拿命博的,要遇到懂的人才能一起爽啊,像这种,给再多钱我也不做。
黎承睿点头,问:“他们在那个过程中,有说什么特别让你印象深刻的吗”·“有·”少年愤愤不平地骂,“这俩个混蛋一边搞我还一边嫌我腰不够细腿不够长,操他老母,这么嫌我不要点我的台啊,又不是我求他们。”
黄品锡忍住笑问:“有提到什么人名吗”·少年想了想说:“我不是太记得了,但姓郑的有问另一个,你每天见那么多靓仔,就没有好的吗另一个回说哪里敢做得那么出面,还想不想捞了,但他话锋一转,有说最近有个特别好的,比以前那个还好,但要看时机。”
黎承睿眯了眼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少年说了一个时间,黎承睿一看,正好是他转到林翊的学校不久,但没过两个月,陈子南就被狗咬死。
问完话后,黎承睿默默地思考着,他想,也许到了林翊新学校后,陈子南再次看中了某个少年,可是却来不及下手·黎承睿瞬间想起林翊,心里一紧,随即又松了口气,平生第一次对那个杀害陈子南的凶手产生了一丝赞同,幸好他杀得快,不然说不定林翊就会遭殃。
那个笨孩子已经跑过第一次,以陈子南,郑明修的奸猾,就不可能让他跑第二次··但是突然之间,黎承睿脑子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猛然站起来,焦急地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点燃后猛吸了一口,徐徐吐出。
陈子南和郑明修都不是好人,相反,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性格偏执而残忍,他们对那些受虐的少年全无怜悯,他们甚至算不上真正的SM爱好者,他们是变态,他们的爱好,就是折磨那些少年。
为了掩饰他们的丑陋嘴脸,这两人人前都道貌岸然,人模狗样,因为这样,那个凶手才一个个要他们死后都身败名裂··这样两个人,怎么可能任由林翊跑掉而什么事也不做·在这件事上,林翊有关键的什么地方没告诉他。
黎承睿忽然觉得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他冷静地想了一想,觉得林翊一定是瞒了他什么,但自家小孩他也很了解,傻乎乎的,几乎不具备瞎说八道的能力,他会选择隐瞒,一定是他想隐瞒的东西没法说。
那么林翊到底是因为什么被这两人忽略了陈子南还能用死得恰到好处来解释,郑明修呢在陈子南死后,他可是还活了一段时间,他连金毛都不放过,动辄下江湖悬赏令,可他为什么单单放过林翊·换句话说,林翊对他们俩个人来说,为什么不成为目标·黎承睿皱眉想着,他的少年,身无长物,无力自保,长相上也勉强符合这两个变态的审美,虽然他没有细长的眼睛,可却有湿漉漉如小鹿一般的大眼睛,这样的男孩,有什么理由做为到嘴的肉还被人放过·除非有什么筹码,那个筹码大到可以交换林翊的安全,或者干脆就不是筹码,而是把柄·但林翊的事并不是现在黎承睿首要解决的问题,他的人物还是找出凶手。
这个凶手藏在阴影当中,已经杀死四个人,陈子南,吴博辉,程秀珠还有郑明修··黎承睿低头看看桌面上摊开的照片,这些照片郑明修施暴的图像都是连续性的,可以肯定它们都是从视频上截图打印出来。
视频资料除了金毛上交的一段外,显然还有不少其他的,可现在警方都没找到··如果是凶手将视频藏了起来,那大可不必将照片贴出,那么这些视频现在在哪会不会陈子南与郑明修共同保管的,其实就是类似这样的犯罪证据,他们俩各自将之作为辖制对方的武器,所以陈子南一死,郑明修忙不迭地要把证据转移。
那么这些证据现在在哪·黎承睿屈起食指扣了扣桌面,正想叫人进来,突然电话响了··黎承睿拿起电话,喂了一声,电话那端响起了一个雄厚的嗓音:“黎sir,今天我让人送过去的东西,你可还满意”·黎承睿立即说:“不满意。
庄先生,你是做大事的人,何必藏着掖着我知道你手上还有别的关键性物证,你就不怕我去申请搜查令”·庄翌晨呵呵低笑,漫不经心地说:“黎sir果然是经验老到的警察。
我虽然跟你不熟,可不得不承认,我们两个打起交道来,倒像斗了几十年·”·“不敢,”黎承睿说,“严格说我并不是揣测你,而是揣测凶手,我从陈子南案就跟开,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人同样杀死了郑明修,他的目的不是要他们死,而是要他们遗臭万年,只凭你给我那点照片,离遗臭万年还有点距离。”
庄翌晨沉默了,随后说:“阿修死得很惨·我现在一闭眼,都是他挂在屋檐下晃来晃去的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周围贴满他作孽那些照片,影碟机里反复播他干的那些事录下来的视频,我忍不了这些,他再不好,也是我庄翌晨一手带出来的,我不容许外人这么搞他。”
“你清理现场做得很蠢·”黎承睿毫不客气地说··“难道你能忍受你兄弟被人挂那还贴满屋的丑事让人参观”庄翌晨压低嗓门问。
黎承睿沉默了,随后说:“无论如何,破坏物证也是罪·”·“行了,我打这个电话来,是想告诉你,视频这些我可以给你,可有句话你必须听着,”庄翌晨咬牙切齿地说,“凶手就是席一桦那个混账你不用无头苍蝇一样去找了,我告诉你,凶手就是他,我兄弟是被他吊死的,其他人没这本事”·黎承睿说:“庄先生,你这么说太武断了,你跟席总督察那点恩怨大家都知道……”·“是啊,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能肯定就是他干的席一桦我太了解了,那个混账绝对不是你以为的正人君子,我现在就想看他被你们抓起来才忍着没要他的命,昔日总督察,今成阶下囚,哈哈哈,还有比这更大快人心的吗”·“庄先生,我们是要讲证据的。”
“证据是吧”庄翌晨冷冷地说,“我给你的照片,拿下来时有股味,很淡,可是我一闻就知道,那是席一桦惯用的香水·我们打过无数次交道,我对这个人很了解,他是个念旧的人,用开一样东西绝不会换。
香水是这样,衣服是这样,甚至他看上的人……”·黎承睿猛然打断他:“庄先生,这个不成为证据·”·56、第56章·庄翌晨对席一桦的指控毫无说服力,只是他特别提到的香水类型却让黎承睿留了意,据庄翌晨的说法,那是一款特别的法国手工调制香水,味道很好辨别,类似于松木和雪杉之间,又加入蔷薇作为后香。
但在黎承睿的印象中,却好像没有席一桦用香水的印象,他想了一下,忽然醒悟,自己从成年以来,就再也没有跟席一桦有勾肩搭背的体验,离得远,当然对他用什么香水这种私密的事无留意。
黎承睿虽然知道庄翌晨若讲得出香水品牌,那便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可他还是想了想给大哥黎承俊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想送香水给桦哥做圣诞礼物,不知道他平时用开哪一种。
黎承俊在电话里认真告诉他别买了,因为他一定买不到席一桦要的东西··“好几年前,我去巴黎开会时顺便给桦哥带了一小瓶香水当礼物,从那以后他就认准那种味道,别的品牌都不要,所以现在只要我有机会去欧洲,都不得不绕去巴黎,在同一家小店买同一种香水。
因为桦哥在香水的问题上简直可以用顽固来形容,”黎承俊难得有些不满,絮絮叨叨地说,“没想到他其实这么难伺候吧真是,你还老说我讲究,我再讲究,也没有拿你当苦力使吧”··黎承睿没想到只是一款香水,居然这么多讲究,他忽然觉得庄翌晨的话不是无缘无故的了,他咳嗽了一声问:“那在香港,岂不是很少人会跟桦哥撞香水”·“那当然,不说独一无二,但肯定百中无一,”黎承俊肯定地说,“我亲自挑的,而这种特制香水,本来就是老香水店铺小剂量产品,跟工业化生产链上那个不可同日而语。”
黎承睿点点头,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即你买这种香水送桦哥,被第三个人所知道·”·“从理论上,这种可能性当然存在,但我没发现过,当然这种小事我一般也不留意,也许桦哥自己跟人讲过,”黎承俊后知后觉地好奇起来,“为什么你今天对这个话题这么感兴趣男性要增加自己的体味通常是为了求偶,阿睿,你的□期到了吗”·“俊哥,照你这么说,桦哥的□期岂不是太长”黎承睿一点也不尴尬,向他不着调的哥哥坦坦荡荡地说,“你给他买了这么几年的香水,他可曾发情过”·黎承俊困惑着道:“说起来真是奇怪啊,桦哥这么几年好像是没有见过他有性伴侣,难道他其实是个性冷淡”·黎承睿冷哼一声,淡淡地说:“你管他那么多,有空想想你自己,什么时候找女朋友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警花”·“我不会找一个强悍的女性来打击自己的男性自尊的,”黎承俊认真地回答他,“我喜欢柔和的女性,一向如此。”
黎承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决定对这样的大哥还是单刀直入好,他问:“俊哥,你能接受同志吗”·“如果单从生物性而言,我无所谓,”黎承俊说,“但到目前为止,让我产生性冲动的都是女性,所以我是不折不扣的异性恋,我认为在这方面,人顺应天性才是最理性的行为,你说呢”·黎承睿暗叹了一声,说:“你肯定也跟桦哥这么交流过了”·“那当然,我跟桦哥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黎承俊丝毫不以为意,“好朋友不是该坦诚相待的么何况我是个无事不可言的正人君子·”·黎承睿笑出了声,跟他的大哥说了再见,刚挂了电话又响起,黎承睿一看来电显示,不禁微笑了,忙接听了,柔声说:“翊仔,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想我了”·“睿哥。”
林翊在电话那端声音软软的,“我妈咪说请你来我们家吃饭·”·“好啊,什么时候”黎承睿高兴地问,“我这几天都忙,可能要周末才有空。”
“嗯,礼拜六晚,”林翊小声地说,“妈咪会做大冬菇,我看到她去南北铺买了·”·黎承睿笑了,问:“你呢,你做什么给我吃”·林翊认真想了下说:“我会煎咸水鱼。”
“好,那到时候我就等着试你的手艺了·”黎承睿笑着问,“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我顺便给你带过去·”·“没有,”林翊乖乖地说,“我有钱会自己买。”
黎承睿正想继续跟他亲亲热热说两句,突然瞥见办公室门口人影一闪,看过去,原来是周敏筠站在那,屈起手指头做叩门状,脸上带着笑,黎承睿只好背过去跟林翊说:“乖,我有工作忙,等下再给你电话好不好”·“嗯,”林翊懂事地说,“你忙你的,我挂了,拜拜。”
“拜拜·”·黎承睿放下电话,周敏筠笑嘻嘻地过来将手里的宗卷递给他说:“头,郑明修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彭博士的实验室就是不一样,详细得不得了,你看看就知道了。”
黎承睿点点头,笑着说:“辛苦了·”·黎承睿翻阅了一下,发现郑明修从头到脚几乎都被彭峰解开,从他吃过什么到他有什么隐性病症都列得一清二楚,黎承睿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郑明修胃里没食物留存,也就是说,他被杀那天晚上没吃晚饭·”黎承睿抬起头说,“可我记得,庄翌晨在当天打完他后,命人把他送回去,医生都让人请到家里,没理由忘记安排他吃东西。”
“可能是郑明修心情不好不吃呢”·黎承睿摇摇头,说:“如果是庄翌晨安排的,以郑明修对他的畏惧程度,他不敢不吃。”
周敏筠愣住了,说:“这,这说明什么”·黎承睿扣了扣桌面,迅速拿起电话,照着上回庄翌晨留下的号码打过去,那是庄翌晨的私人号码,电话一接通,黎承睿就说:“是我,黎承睿,庄先生,有件事要跟你确认一下。”
“请讲·”·“郑明修被害当天,你对他施加鞭刑,他当时受伤严重吗”·“我下手有分寸的,看着鲜血淋漓,实际上不伤筋骨。”
庄翌晨说,“但阿修很怕疼,他受不住想反抗,抓了我一下·”·“所以他指甲中残余了你的DNA·”黎承睿点头,又问,“你让人护送他回去,又给他安排了医生,是这样吗”·“是,”庄翌晨说,“阿修身体不是很结实,我怕他感染发烧,他回去后没多久,医生就过去给他打针了。”
“然后呢”·“我还给他留了人,加上他宅子里原来的一名菲佣,我觉得是够了·”·“你没嘱咐人给他弄吃的”黎承睿问。
“当然有·”庄翌晨有些不自然地回答,“我让人订了酒店的燕窝粥,可是阿修后来发脾气,把人都轰走,所以才被人趁空干掉·”·“庄先生,”黎承睿慢慢地问,“郑明修在死之前给你打了个电话,他说什么”·“我不记得……”·“你不会不记得,因为你当时一听就发怒,”黎承睿问,“庄先生,事关重大,你还是告诉我吧。”
“他说,”庄翌晨长长地叹了口气,口气无奈而悲凉,“他说他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只顾看着我那盘生意,只要把他培养成得力助手,他说我从来没关心过他,他十岁不到就被我爷爷领进洪门,我几乎看着他长大,当他亲弟弟一样照顾,可他说我从来没关心过他……”·“可能你的关心,不是他要的吧。”
黎承睿冷冷地说··“你说什么”庄翌晨怒问,“难道我有错他性格懦弱,做事优柔寡断,没个男人样,连自己的事都决定不了,我替他决定有什么错我做大哥的,难道看着他走羊肠小道不管我拉扯他,让他少走几步弯路有什么错阿修就是没教好,如果小时候他完全让我带就好了,就不会跟日后一样一点用都没有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简直丢尽我的脸”·黎承睿却从他声色俱厉的口气中听出浓厚的悲哀,他叹了口气说:“庄先生,节哀顺变。”
庄翌晨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哑声说:“黎sir,我最后悔的,其实不是没教好他,而是当时不该跟他置气,不该留他一个人,我该第一时间派人过去的。
阿修在你眼里或许是个变态狂,窝囊废,可在我眼里,他就算再差,也是我的兄弟·我绝不会让他白死绝不”·57、第57章·黎承睿放下电话后,沉默了一会,他在庄翌晨的话中听出另外一层意思:郑明修死之前分明是心存怨怼,而且那还不是一般的怨,而是求而不得的幽怨。
庄翌晨是道上出了名的私生活严谨的老大了,他从不包养情人,不跟名下夜总会娱乐场所的少爷公主们纠缠不清,多年来跟他打交道的人都知道送什么给他都行,就是不能送人,因为那等于殴庄翌晨夫人脸上一巴,这是庄翌晨本人所不能忍受的——庄翌晨的原配夫人也出身黑道,年轻时是火爆跋扈的大小姐,嫁给庄翌晨后仍然脾气不减,但她性情真挚,对丈夫的事业辅助良多,夫妻二人感情甚笃,可惜红颜薄命,两年前,庄夫人开的车被洪门的仇家动了手脚,车毁人亡。
·原配过身后,庄翌晨思念甚深,并无再娶,很长一段时间内将精力放在拓展事业上,也没传出任何绯闻·可黎承睿却禁不住想,如果郑明修对庄翌晨一直怀有情愫,那真是一场注定无望的爱恋,撇开庄翌晨本人是个异性恋不提,他对原配如此情深意重,根本就不是一个外人可以撼动的。
而郑明修在长期的情感压抑和绝望中,越来越偏执,用变态诉求来发泄心中的愁苦,似乎就能说得通··他爱着一个无法爱他的对象,这种痛苦,想必在生前日夜折磨着郑明修,他受不了,于是就要通过折磨别人,来达到心理平衡。
这也是这个人软弱和疯狂的地方,黎承睿皱眉想,他的下场,真正是咎由自取··只是这么一来,黎承睿对策划一切的凶手越发好奇,到底是个什么人,能这么洞悉这些人的弱点,他的惩罚入木三分,若黎承睿不是执法人员,说不定要赞一句痛快,可黎承睿是个警察,他更明白,若以私刑代替法律,那才是社会的退步。
他不能让这个人逍遥法外,不管动机如何,都不能构成犯罪的理由··黎承睿扣了扣桌面,让周敏筠找到当日报案的郑明修宅子里的工人,周敏筠办事很迅速,不一会,她便通过电话让这个人来警局做进一步调查。
等人来后,黎承睿接待了她,对方是名菲律宾籍的工人,来港主要工作就是做帮佣·由于郑明修死于非命,她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工作,只能呆在朋友家·黎承睿让她过来时,那个菲律宾女人以为自己签证出了什么问题,吓得英文说得磕磕绊绊。
“那天晚上,郑明修没有进食,你作为工人为什么不用替他煮饭,反而会提前离开”黎承睿尽量和颜悦色地问··“我不做煮饭的工作的,我只负责收拾房间,洗衣服,煮饭要加工钱的,郑先生当初请我时可没说让我煮饭。”
女人着急地解释,“当天晚上他回来,一身是血,好恐怖,医生和保镖围着他,但他们弄完后,郑先生发了好大的火,让我们滚,我当然走啦,我是来香港工作的,不是来受主人虐待的。”
黎承睿点点头,问:“你听到他们说有人送餐过来吗”·女人想了一下,点头说:“有·”·“后来你为什么又回去了”·“我忘了带钱包,就回去拿,结果就发现郑先生死了,我报警后不一会,庄先生带着人冲进来,威胁我不准乱讲话。
可是我已经报警了·”·黎承睿看着她,问:“也就是说,期间你是一个人”·那个女人吓得连连摆手尖叫说:“不关我的事,我没做犯法的事,我,我当时进去时郑先生就死了,我没撒谎”·“冷静点,我没说你撒谎。”
“我真没撒谎,哦,对了,我不是一个人的,”那个女人突然眼睛一亮,说,“我在路上有遇到一个送外卖的男人,我看见他穿着xx酒店的制服……”·黎承睿心里一跳,问:“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是xx酒店”·“因为我有个表兄在那里做侍应生。”
女人说,“我认得的·”·黎承睿立即示意周敏筠去查,周敏筠走出去后,黎承睿看回那个女人问:“你能回忆这个人的样貌特征吗”·大概以为这是证明自己清白的证人,菲律宾女人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说:“路上灯光不亮,不太记得长什么样,但我能肯定他是个年轻人,一米七五以上,不胖,可是也不瘦,哦对了,他戴着一副眼镜。”
黎承睿将吴博辉案现场拍到的疑犯背影照片推到她眼前,问:“像不像这个人”··女人仔细辨认了一会,点头说:“是,身材差不多。”
这时周敏筠快步走进来,低声对黎承睿说:“那家酒店没有外派送餐·据说原本有,但后来取消了·”·黎承睿点点头,问:“制服呢”·“有员工汇报说被偷了一套,”周敏筠小声说。
黎承睿皱眉,随后立即说:“查查酒店员工的监控,看有没有线索,现在把人集合起来,我们再去搜一搜郑明修的宅子·”·“是·”·郑明修的宅子仍然围着黄色境界条,地板上画着死亡人形,但黎承睿此次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大厅上,他命人重点翻查郑明修的卧室等其他房间,务必掘地三尺找出有用的东西。
在其他组员忙着翻查的同时,黎承睿与黄品锡来到二楼阳台,黎承睿摸着绑过绳索的支柱,对黄品锡说:“绳子一头绑在这,另一头套在郑明修脖子上·然后,”他走了几步,走到栏杆处,仔细查看那里的擦痕,说:“在这逼郑明修跳下去。”
“为什么不是推郑明修下去”黄品锡皱眉说,“我不太能想象郑明修那样自私偏执的人会自己跳下去·”·“这只是一个推断,我在想,如果我是凶手,逼他自己跳,肯定比推他过瘾。”
黎承睿摸了摸下巴,转头问,“你不觉得这种死法其实不叫吊死,而是实施绞刑么”·“你别说,”黄品锡点头说,“你一说,我忽然觉得这整个过程,很像我们看欧洲电影里面那种绞刑架。”
“绞刑架是犯人脚下有活动的木板,他们腿上一般绑着石头或其他重物,一到处决时刻,抽空木板,利用地心引力,让人的颈椎一下拽断·”黎承睿说,“这里没有绞刑架,于是凶手便弄了一个类似的,就如同他弄死陈子南一样,干掉郑明修也是一个仪式。”
黄品锡蹲下去,摸了摸被绳索勒出来的痕迹,低声说:“在这审判他有罪,在这把他绞死,这个凶手,果然在身体力行做一些清洁的工作·”·“是啊,清除他眼中的污垢,可惜这次时间太短,他没来得及把现场弄得完美,”黎承睿呼出一口气,“杀郑明修几乎等于跟庄翌晨抢着时间,他一定在暗中观察了很久。”
黄品锡点点头,沉声说:“因为时间太短,他一定会留下破绽·”·黎承睿与他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信心,随后,他们一前一后下了楼,周敏筠迎了上去,说:“阿头,他的卧室被我们翻过来,没有暗格,也没有保险柜,干净得很。”
那边阿Sam也过来说:“二楼客房和书房、茶室都查过,同样没什么特殊发现·”·黎承睿点了点头,道了声辛苦大家后,他左右打量了一下这栋房子,这是一栋讲究通透和开放空间的设计方式,到处都是玻璃制品,很现代,但也很冰冷。
他们上了二楼,走进郑明修的卧室,依然是很现代的装置,半点柔软感都没有·黄品锡在黎承睿后面唠唠叨叨说:“这种屋子住着能舒服吗我真是不能理解这些有钱人品味,二楼屋顶为什么这么低他睡这里难道不感到压迫吗”·黎承睿猛然抬头,发现这间卧室屋顶果然很低,简直像阁楼一样。
他心里一动,转头问黄品锡:“我们刚刚在外面看,并不觉得这栋楼比例失调啊·”·黄品锡跟他是老搭档,黎承睿这里一张嘴,他立即眼睛一亮,双方异口同声说了一句:“夹层。”
他们兴奋起来,绕着卧室的墙壁仔细观看,但却没有找到所谓的夹层入口,周敏筠他们刚刚做事很认真,床也被搬开,衣柜也被打开,就连写字台的每个抽屉也都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
黎承睿一眼扫过去,忽然心里一动,走过去摸了摸那张写字台,马上说:“阿品,你看这里·”·黄品锡转身过来,敲了敲写字台,疑惑说:“怎么用这么差的木板……”·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这时,黎承睿轻轻松松地拉开那张写字台,露出后面一个低矮的门。
“是这里了·”黎承睿笑出了声,“我就说,他一定有个地方藏自己的欲望,这个地方,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进来·”·黄品锡也笑了,递上手套和电筒,黎承睿戴了,一脚踹开那个门,露出一个需弯腰才能进入的门框。
黄品锡的电筒一照,发现边上有电灯开关,他一按,整个门后空间都亮了,可以看见一条狭窄的木梯,两人顺着木梯攀岩下来,发现他们真正置身于这栋房子的夹层空间,这个空间不大,但一进去,黎承睿和黄品锡就愣了一下。
因为那里满墙挂着庄翌晨的照片··58、第58章·黎承睿和黄品锡在进入郑明修密室的这一瞬间,两人都有些目瞪口呆··任是谁,乍眼看到这么多庄翌晨的照片,都会目瞪口呆。
庄翌晨的相貌恐怕大多数见过他的人其实都不会留下好印象:他块头大,轮廓太硬,煞气太重,身上带着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压迫感,对黎承睿这样经验老道,阅人无数的警察来说,庄翌晨甚至会给他传递出这样的信息:这个人手上可能有命案,因为只有经过真正的杀戮的人,才会带有那样的戾气。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庄翌晨这张遇佛杀佛,见鬼杀鬼的凶相,居然还有这么多不同的面貌··他也会爽朗大笑,目光温和,看着人坦诚真挚;他脸上经历了风霜的浅浅皱纹,居然也能读出智慧以及内敛;他看着镜头,也有沉思,甚至低头的时候,也有不经意的疲惫。
黎承睿皱着眉头一张张照片看过去,他看到庄翌晨的喜怒哀乐,这些显然都是庄翌晨不肯让别人窥见的真实状况··“这,我怎么觉得怪怪的,”黄品锡在一旁喃喃地说,“这个人,是我们都识得的那个黑帮大佬吗”·“是也不是,”黎承睿凑近了一张庄翌晨大笑的照片仔细端详,然后说:“可能在拍照的人看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黑帮大佬吧。”
他是那个人眼中不能企及的爱人··黎承睿没有把这句话明确说出来,黄品锡却哇地叫了一声,诧异地看向黎承睿,说:“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吧”·黎承睿撇嘴,点头说:“恐怕就是你所想的那样。”
“怪不得……”黄品锡四下打量,“想不通,好好的男人怎么会喜欢……不对,基佬就算了,但为什么会喜欢庄翌晨那种他不是结过婚吗这明明就是条死路嘛,死蠢,还一头钻进去。”
“所以他疯了,”黎承睿淡淡地说,“他常年压抑内心,变态是迟早的事·”·“他老母啊,那也不要搞别人家的小孩嘛,”黄品锡啧啧摇头,“真是不明白这些人怎么想的。”
“这个不难理解,”黎承睿盯着墙上一幅照片,慢慢地说,“庄翌晨那么强势,郑明修从小到大都不敢违背他,所以对他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又渴望,也有背离,就像恋父和弑父,可他在现实中没法完成其中哪怕一种感情。
那些被他虐待的少年成为一种替代品,征服心底压抑欲望的替代品·等等,你来看,这是什么”·黄品锡凑过去,这是一幅庄翌晨端着咖啡杯不经意抬头的照片,照片下有微微的凸起物,不仔细看不会察觉,黄品锡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张照片,发现下面居然是一个按钮。
黄品锡与黎承睿对视了一眼,黎承睿点了点头,黄品锡按了一下那个按钮,只见对面墙慢慢降下一个白色的布幕,随后,装在投影仪自动运作起来··居然是一段视频,欢声笑语,似乎是一个宴会现场,庄翌晨穿着正装,带着笑招呼客人,然后他转身,眼神瞥见了镜头后的什么,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对着自家人才会有的和煦笑容,他伸手一拉,将一个人拉了过来,那是同样穿着正装的郑明修。
彼时郑明修更年轻,还带着初初踏出校门时的些许青涩,以及竭力装出的成熟淡定·庄翌晨如同一个兄长,搂着他的肩膀跟他说什么,大概开了一个玩笑,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郑明修躲在他的臂膀下,也垂头不好意思地笑。
这是一段无声的视频,可此时看来,却胜过千言万语·黎承睿与黄品锡一见都明白了,这大概是若干年前,他们之间关系还没有僵化,或者庄翌晨还没结婚,郑明修压抑的情感还有隐约希望的时候。
镜头下的郑明修抬头看着庄翌晨,目光专注而执着,坦诚却也不失清澈,可惜庄翌晨虽然搭着他的肩膀,可却没回应他一个眼神,他踌躇满志说着别的话题··大概对郑明修而言,这段无意中留下的视频,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吧。
黎承睿和黄品锡都沉默了,他们都清楚郑明修是个人渣,可在此时此刻,他们却也隐约能感受到他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过了片刻,黎承睿打破沉默,说:“搜搜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与黄品锡分开两边,在这间不大的密室里四下摸索,突然黄品锡说:“阿睿,这里有东西看·”·黎承睿立即过去,发现那边果然有一个柜子,只是做得比较隐蔽,但柜子本身没上锁,黎承睿一把拉开,发现里面是杂乱的光碟。
·“马上让他们来取证,看看有什么·”·“是·”·黄品锡应声走出,黎承睿继续翻看那个柜子,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很轻微,类似木头香气,可却能闻得到。
他心下一跳,立即再看那堆光碟,发现郑明修在上面都标有字母记号,可这时它们的顺序根本就乱了··郑明修的宅子一切都井然有序,他既然在光碟上标了记号,就很有可能是将这些东西按字母次序排好。
可现在次序乱了··证明有人抢先一步进来过,并拿走了其中一张··黎承睿脸色一变,翻了剩下的那几张光碟,忽然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他转身把密室留给鱼贯而入的同事,让他们进行正规的搜索和采样,自己走到庭院外,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他脑子里想起庄翌晨说的话,他认为凶手是席一桦,因为那些贴出来的不雅照片上带有席一桦身上特有的香水味。
那是一款特别的法国手工调制香水,味道很好辨别,类似于松木和雪杉之间,又加入蔷薇作为后香··如果不出意外,那种味道,跟他刚刚闻到的,应该是同一款。
不是庄翌晨有意陷害的话,那就是席一桦真的来过这里··两种可能,指向同一张光碟,黎承睿忽然想起那个现场留下的身影,席一桦的身高体型,其实也属于那个类型,但他从未往那方面想过,现在一联想起来,突然觉得无比相像。
会不会,凶手就是席一桦·黎承睿心里乱了,他茫然地想着,席一桦有这个智商,他也有执法人员的自觉,他们做刑侦的或多或少都知道人体解剖的常识,知道往那里下刀子又快又狠。
如果是席一桦,如果是席一桦,一切突然能被解释起来,他跟庄翌晨的黑帮组织有过节,林翊曾经目睹过他跟陈子南、郑明修有过接触,那就意味着,这两个人干过的丑事席一桦可能一早就知道,以黎承睿对席一桦多年的了解,他知道席一桦心里有根深蒂固的正义感,他不可能看得惯这种人渣的行径。
那么,但这种看不惯累积到一定程度,只需要一个爆发口,他完全有可能自己动手来执法··这个爆发口,就是自己的大哥黎承俊··黎承睿想,如果自己没猜错,席一桦应该爱着俊哥的,这种感情不比自己爱林翊来得少,如果庄翌晨对黎承俊的威胁,不只是经济上,还包括人身侮辱呢·哪怕只是潜在的人身侮辱,席一桦也绝不会能忍得下去。
这种感觉,黎承睿最能理解,当初他想到陈子南有可能侵犯过林翊,当时第一个反应是恨不得将陈子南鞭尸,挫骨扬灰···哪怕他死了都要付出代价··这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遇到这种事时最直接的反应,席一桦跟他都受过严格正规的训练,他们完全有能力干掉那些试图伤害自己爱人的渣滓。
黎承睿猛然吸了好几口烟,他明白,这些只是他的推测,他完全没证据证明自己的推测··可如果推测成立呢·他有点不敢往下想,站了起来,这时有人过来说:“阿睿。”
黎承睿转头,发现叫他的人是黄品锡,便问:“什么事”·黄品锡有些担忧地问:“你脸色不是很好,没事吧”·“没事,说吧,怎么啦”·“光碟那边,少了J开头的,”黄品锡说,“我们没猜错,那些都是施暴视频,每个字母代表一个人,我们已知的那些被侵犯对象,都对上号了。”
黎承睿脑子里哐当一声,一片空白,他呆呆地问:“J开头”·黎承俊,黎承睿想起自家大哥的模样,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发现,俊哥除了年纪偏大,可他的身段面容,无一不适合这两个变态的猎奇标准。
他还来不及反应什么,却见周敏筠跑进来说:“阿头,庄翌晨来了,被我们的人拦在外面·”·“来得好”黎承睿咬牙说,他转身大踏步跑出去,却见黄色警戒线外,庄翌晨带着几个手下正站着。
黎承睿一句话没说,冲上去就给了他狠狠一拳··59、第59章·黎承睿挥拳又快又狠,庄翌晨来不及反应就被砸到下巴处,打得他脸偏一边,黎承睿不待他反应,第二拳随即袭击庄翌晨左肋下,但他来不及打出第三拳,因为太阳穴上一凉,庄翌晨边上的保镖已拔枪顶住他的脑袋。
黎承睿一顿,随即住手,慢慢站起,他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的警察同僚们不知何时都已围成半圈,纷纷拔枪指着这边,而庄翌晨带的几个保镖不愧训练有素,便是被警察团团包围,可仍然面无表情,拿枪的手稳稳的一动不动。
黎承睿一笑,举手说:“都是误会,不用喊打喊杀,大家把枪收起来·”·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同事迟疑着慢慢放下枪,他们这边一收枪,庄翌晨的保镖看了一眼老板,也慢慢垂下枪口。
庄翌晨揉了揉脸颊站好,捏捏手指,昂起头冷冷地问:“黎sir,你这样偷袭可不算本事·”·“我最拿手的还不是偷袭,而是狙击,庄先生也许不知道,”黎承睿冲他一笑,低声回他,“我是全港警队最好的神枪手之一。”
庄翌晨骤然变色,他听出黎承睿这句话中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跟黑社会暗杀不同,黎承睿这种受过专业狙击手训练的,如果下定决心要取一个人的性命,一把狙击步枪,两千码以外的距离他都能击中目标,事先无从提防,事后无法追踪。
就算猜得中他在哪开枪,等你扑到事发地点,人早已不知去向··这样的本事,已经与警察的身份无关,庄翌晨自己不是什么守法公民,推己及人,免不了多想一步,如果是警察知法犯法,恐怕连一点线索都不会留下。
黎承睿一边观察庄翌晨的脸色,一边却也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刚刚这样是关心则乱,他担心的事情未必成为现实·但他自来极重感情,与黎承俊两兄弟纵然平时话不投机,两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成长为南辕北辙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可在黎承睿心底,兄弟就是兄弟,俊哥若有事,他绝不能袖手旁观。
庄翌晨微微眯眼,直截了当问:“你们在阿修的屋子里又发现了什么跟我有关不然黎sir这么冲动过来揍人,又是为什么”·黎承睿微微一笑:“没为什么,只是想到庄先生助纣为虐,纵容令弟伤害无辜,一时激愤而已,我对此很抱歉,庄先生如果不忿,可以投诉我。”
庄翌晨盯着他,淡淡地说:“阿修是有点见不得人的小爱好,可无伤大雅,我以为死者为大,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早日将杀了阿修那个王八蛋绳之于法吧”·“见不得人的小爱好”黎承睿笑了笑,点头说,“跟他凌虐未成年人比起来,偷拍照片,贴满整间屋这种事,确实只能算个人小爱好。”
庄翌晨脸色一变,问:“什么意思”·黎承睿微笑说:“看来令弟这种小爱好,庄先生真的不知道,来,我带你见识见识。”
那间密室此刻灯火通明,黎承睿转头看看庄翌晨,却发现他一脸震惊,即便竭力掩饰,却也难掩内心的尴尬和震撼··黎承睿一句话也不说,但他亲眼目睹杀伐决断都在一念之间的黑帮老大,此刻却愣愣地说不出话来,紧接着,他像被人打垮了一样,脸色铁青,目光却渐渐转为哀伤和怜惜。
黎承睿回头示意搜查现场的同事暂时出去,从一旁拖过一张凳子说:“庄先生,坐·”·庄翌晨坐下,黎承睿按下那个幻灯片按钮,白色幕布缓缓下降,年轻的庄翌晨和年轻的郑明修,再度出现在屏幕上。
看完视频后,黎承睿关了幻灯机,抱着手臂看着眼圈发红的庄翌晨,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有一丝可怜,但他不准备开口,到这一刻,他已经可以确定庄翌晨恐怕也是今天第一次知道郑明修有这样的密室,不然以他好面子的思维,会在警方发现证据之前,抢先一步将密室中的东西搬空。
过了好一会,庄翌晨才低哑着声音开口说:“我对男人没兴趣,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男人会爱男人,女人不好吗明明结婚生子,传宗接代才是正路。”
“想必你因为这个没少教训郑明修·”·庄翌晨点点头,抬头说:“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我是留着他做大事的,可他总也改不了,我很恼火,最后不得不各退一步,他玩他的,只要不过火,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对你起了心思”黎承睿问。
庄翌晨皱眉现出难堪而懊恼的表情,但那只是一闪而过,他狠狠地说:“这个混蛋,他如果还活着,我非抽他一顿皮开肉绽不可”·“他死了。”
黎承睿安静地提醒庄翌晨··庄翌晨默默闭上眼,随后又睁开,他轻声问:“我做错了吗我一心一意为他好,可他后来变成那样,是我的错吗”·黎承睿没有回答他,他知道以庄翌晨这么强势的人,这句话并不是需要人回答的。
果然,不出几秒钟,庄翌晨就一拍膝盖站了起来,对黎承睿问:“阿修玩的男孩中有你认识的所以你要揍我”·黎承睿惊讶于庄翌晨的敏锐,他忽然对这个黑帮老大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惺惺相惜之感,想了想问:“我哥哥,黎承俊,你派人动过他吗”·庄翌晨坦然看着他说:“阿修做的那些下作事,我不屑也不可能去做,令兄中间还隔着一个席一桦,一个黎家,我庄翌晨做事不是不留余地的。”
“那郑明修背地里……”·庄翌晨摇头说:“他不敢,他玩的那些人你也知道,都是些软脚蟹,阿修不傻,不会给自己招惹大麻烦,这也是我一直容忍他的原因。
这里面就算没席一桦,令兄也不是好对付的·”·黎承睿心里松了口气,点头说:“有庄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无论这件案子最后如何,我都希望庄先生不要牵涉到无辜人身上。”
庄翌晨冷冷一笑说:“也希望黎sir要大义灭亲,不要存营私舞弊的侥幸,我会一直盯着的·”·“一切都要看证据·”·“证据是吗”庄翌晨淡淡地问,“阿修被杀那晚,席一桦去了哪为什么菲佣一报案,席一桦总督察能跨区第一时间带着人来现场难道他未卜先知,一早等着这边发生命案”·黎承睿不说话。
“我们洪门这次损失惨重,我自己过几天也要上庭开审,估计没几年出不来·”庄翌晨冷冷瞥向黎承睿,“但我还没死,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就别想把阿修的案子草草了结”·他说完转身就走,黎承睿跟着出去,看他钻进车子扬长而去。
黄品锡过来说:“阿睿,庄翌晨命人把郑明修被杀当晚,凶手在客厅中放的视频交出来了·”·“你看过了吗是不是缺的J”·“还不能确定,但我刚刚迅速过了一遍,东西应该没被动过手脚,”黄品锡迟疑了一下说,“那个视频故意没拍少年的脸,但却很惨,我看了都不忍心,那两个人渣却很兴奋,一直说玩坏了也没关系,叫吴医生过来就好。”
黎承睿一下沉默了,过了一会说:“看来我们之前的推测是对的,吴博辉会被杀,就是因为他是来替这些人渣善后的·”·黄品锡点头,说:“我还想到一件事,吴博辉死的时候身上有很多类似凌虐的痕迹,现在看来,应该是凶手模仿被害少年受过的伤,复制到吴博辉身上。”
黎承睿就算事先隐隐猜到,却还是心里堵着一团气,有点说不出话来·黄品锡叹息说:“这是量刑,对凶手来说,吴博辉知情不报,助纣为虐,他的罪过,不比那两个人渣轻。”
“马上查一下视频中的少年是谁·”黎承睿突然想起一件事,说,“你还记得我们在陈子南的调教室里找到的照片吗你去查查,是不是同一个人。”
“好·”·黎承睿看他还不动,奇怪地问:“怎么啦”·黄品锡叹了口气,低声说:“你是没看那段视频,太惨了,我的孩子如果遭受那种非人待遇,别说杀这两个混蛋,杀他们全家都有份。”
黎承睿皱眉喝道:“品叔,你疯了,说什么呢·”·黄品锡神色一正,笑说:“不好意思,我错了·”·黎承睿没责怪他,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了一下。
隔天就是周末,林翊早早打电话来提醒黎承睿要记得过来吃饭·黎承睿这几天为案子的事心情阴郁,接到林翊电话,恰如浮云散开,一缕阳光照到心中一样温暖·他买了点礼物,开车到林翊楼下,停好车一下来,远远的就看见林翊站在楼下大门外张望着。
看到他,少年脸上一亮,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然后蹬蹬地冲他跑过来··黎承睿只觉心里都软得快化了,若不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他想这会他都要跑上去一把将人抱住举起来,就如电影里经常有的桥段,将爱人举起来转几圈,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内心的雀跃欢欣。
但是他不能,他要顾及很多,他能做的,只是同样微笑地快步上前,拉住男孩,爱惜地问:“怎么不在家等”·林翊脸上有些发红,眼睛亮晶晶的瞧着他,说:“我怕你找错地方。”
“你以为我跟你那么笨”·“可是有可能找错地方·”林翊固执地说··黎承睿笑了,他柔声问:“你想我了,对吗”·林翊脸上更红了,悄悄地点点头,小声说:“我给你做好吃的。”
60、第60章·林翊做饭的手艺就跟他在学习上的天赋一样,看起来很认真很努力,可是出来效果却欠佳·黎承睿也是到了他家饭桌前才明白,为何林太太从来只让他负责买菜煲汤,实在是少年的思维太过机械化,对食材的比例有他独特的,无法更改的刻板理解。
所以他对菜谱上写的“盐少许”,“酱油适量”之类的话从来无法领悟其正确含义,做出来的菜,味道永远都无法合适·林太太是活在生活里子上的升斗小民,没耐性,也没足够的见识去理解林翊这种孩子的特殊性,自然也看不了他傻乎乎拿着量杯进厨房的行为。
所以他们家吃饭,都是林翊把菜洗了,肉切好,然后由妈妈来动手炒菜··黎承睿跟着林翊进了他们家,这是他第一次来,他照市民间去朋友家吃饭的习惯,带了两盒点心做礼物,此外,还带了上回没来得及拿给林翊的营养品。
他的礼物不轻不重,正好契合林太太这个收入阶层能接受的范畴,果然,林太太见面后假意推辞两下就收下了·她今天情绪很高,热情地让林翊带黎承睿在客厅坐会,她进厨房忙活。
·黎承睿笑着客气了几句,他坐下来打量这套狭窄的套间,两间屋,一个小厅连着进门的过道,典型的公屋格局·家具和沙发样式都很陈旧,电视也还是十年前的老款式,可是一切都很干净整洁,木茶几锃亮到能清晰倒影出人脸。
一切都跟林翊给人的感觉那样,整洁,清澈,耐人寻味··黎承睿趁着林太太在厨房,悄悄抱住林翊,贴着他的耳朵问:“不是你给我做好吃的”·林翊脸上的红晕还没褪,有些惭愧说:“我调不好味道的,妈咪赶我出厨房。”
黎承睿飞快亲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说:“那怎么办,我为了吃你做的东西,从昨天晚饭就开始节食了·你这样我好失望的·”·“啊”林翊是个老实孩子,呆呆地问,“我,我有份做的,冬菇是我泡的,菜心是我摘的,对了,汤也是我煲的。”
黎承睿看着他,只觉爱得不行,心里恨不得一直就这么抱着他不撒手,柔声问:“菜也是你买的”·“嗯·”林翊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点点羞涩和得意,“我买到会游水的红衫鱼哦。”
“这么厉害”·“是呀·”林翊笑得眉眼弯弯··“那奖励一个·”黎承睿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
“别,”林翊悄悄推他,“妈咪会看到·”·黎承睿不敢造次,他是一个成年男人,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可林翊还小,他不能只顾自己,而让小孩过早去面对家人的压力。
黎承睿叹了口气,只好松开他,却把脸凑过去说,“那宝贝也亲我一下当奖励·”·林翊微微红了脸,嗫嚅说:“你,你又没做值得奖励的事·”·“想你算不算”黎承睿认真地问。
林翊抬起头看他,目光深处闪烁着安静的火焰,然后,他微微翘起嘴角,轻声问:“为什么会想”·“不知道,”黎承睿含着笑,拉着他的手贴着自己心脏,哑声说,“好像有根看不见的绳子连着我这里,绳子另一头绑在你手上,你一动,我就能感觉到,没法不想。”
林翊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费劲理解他的话,或者在尽力理解他心脏的跳动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然后他严肃地问:“这个意思是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黎承睿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翊把手收回去,偏头想了想,然后说:“我知道了,作为回报,我也让你成为我重要的人·”·黎承睿被他小脸上如同决定一件大事似的表情给感动了,他也收敛了笑容说:“谢谢。”
林翊一本正经地回答:“不用客气·”·这时林太太在厨房探出头来喊:“林翊,过来帮忙·差不多可以吃了·”·林翊立即乖乖地应了声,转身跑进厨房。
趁着他们母子在厨房忙活,黎承睿站起来随意在房子里走了走·他走到一个房门前,发现上面贴着一张字条,端端正正写着每天的计划,几点到几点做功课,几点到几点背书,字迹很用力,想也知道出自谁手。
黎承睿不由地笑了,就如世界上所有自诩尊重孩子独立,却仍然忍不住要去打开孩子书桌抽屉的家长一样,他也没忍住地扭开了林翊的房间门··那是一间整齐到超乎想象的房间,所有的东西全都收得井然有条,书桌上一片光洁,电脑显示屏干净到可以拿来当镜子,床上被褥和枕头安放的角度简直堪称比例中正,一转头,不大一个书柜上,书籍全都码得整整齐齐,甚至被标了分类条签。
淡蓝色印花的窗帘安静垂下,窗台上的瓷砖同样像被人用清洁剂每天反复擦拭过一般·这间房间,不要说不像一个十七岁男孩该有的,甚至都不像一个七十岁老人该有的,黎承睿不自觉愣了,他想不出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这里,这个房间像功能被倒置了一样,也许它根本不该称之为卧房,它对少年来说,可能更像他的一个个人世界,必须条理清晰,必须逻辑通畅。
“睿哥,你在看什么”林翊在他身后问··黎承睿连忙回头,笑着说:“我想看看你的房间,对不起,没经过你的同意·”·林翊一言不发,但黎承睿却敏锐地感觉到他不高兴,少年的不高兴并不是发怒,而是沉默。
黎承睿这才意识到,林翊再乖巧单纯,他也是个处于叛逆期的小孩,这个年龄的孩子都讲究独立性,开始注重个人隐私,他就算是林翊的恋人,也不能未经允许就冒犯他的领地。
黎承睿忙笑得更温柔,主动关上房门,假装漫不经心地说:“本来还想看看你会不会把脏衣服臭袜子扔得满地都是,结果没想到你的房间这么整洁,真是乖,知道自己收拾房间了。”
这时林太太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听见了就笑着说:“黎sir你不要说我夸他,翊仔别的不行,收拾房间,爱干净是从小就有的好习惯,我整天忙得要死,家里多亏有他,以前我还跟他开玩笑说,日后如果没找到工作起码可以做家政,他打扫卫生说不定比那些菲佣强多了。”
·黎承睿哈哈大笑,拍拍林翊的肩膀说:“那你先给我打工,我那里跟垃圾窝似的,怎样,后生仔,每个月三千好不好”·林翊垂下头,小小声说:“才不要。”
黎承睿知道他还在生气,不觉放软了口吻说:“好了,我错了,翊仔以后是要做更有意义的工作的,我不该拿你开玩笑·”·林太太看不过眼说:“黎sir你不要这么纵坏他,讲笑而已,道歉什么。
翊仔,去舀汤,我们吃饭,黎sir,你坐,没什么好菜招呼你,别客气,当自己家·”·林太太的手艺不错,林翊煲的汤味道也出奇的好,但不知为何,整个吃饭期间,林翊都不太讲话。
黎承睿心里不禁后悔,早知道这孩子这么着意自己的私人空间,他就不该手贱去打开·现在看着垂头扒饭的小恋人,他有心哄回去,当着林太太却不好乱讲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露出暧昧的端倪。
饭后林太太让林翊剥了一个柚子,三个人坐下来吃蜜柚,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家常,黎承睿将自己对林翊的爱护之情传达给了林太太,林太太也将自己的感恩之心表达了出来。
除了林翊这个死孩子突然沉默了下去外,这次会面还算愉快··等时间差不多了,黎承睿便起身告辞,林太太让林翊送他下去·林翊顺从地套了拖鞋跟着出门,两人一进了电梯,黎承睿就忍不住把他一把抱住,压低了嗓门问:“怎么啦生气了对不起了,我跟你道歉过了,下次进你房间一定先问过你好不好乖啦,笑一个,嗯你不笑我今晚睡不好的啊。”
林翊抬起眼睛看他,小声问:“我的房间,是不是很怪”·黎承睿忽然就明白了,恐怕林翊自己也知道,他把房间弄得像样品房并不是件好事。
黎承睿心里软了下来,柔声说:“有点太干净了,我都怕呼吸重了把灰尘吹进去·”·“我,”林翊垂下头,沮丧地说,“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把东西收拾好,我会浑身不舒服,我以前有同学来家里玩,都说我病态的,可我不是,我就是爱干净而已。”
“没事的,傻啊你讲这些,”黎承睿忙抱着他哄,“跟同龄人不一样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有人爱干净,有人爱邋遢,大家生活方式不同,你看,我们每个人的脸长得也不同啊。”
林翊“嗯”了一声,然后抬头补充说:“我,我去你家也有不洗碗的,我不是非要收拾不可·”·黎承睿笑了,他抱着少年说:“我知道,我不介意。”
林翊似乎放了心,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过了会小声说:“嗯,那个,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帮你收拾房间·”·黎承睿扑哧笑了,点头说:“好,我要给你工钱吗”·“不用。”
“那给零花钱吧,就这样说定了,你有空就去我那,要不要收拾房间随便你,但要拿睿哥给的零花钱·”黎承睿微笑着掏出一把钥匙,搭配着漂亮的缩小版警徽钥匙扣,递过去说,“给,这是我今晚一直想给你的。”
林翊接过去,摸了摸,困惑地问:“是钥匙啊”·“嗯,我公寓那边的,”黎承睿回答,“你想去就去,那是我的地方,也是你的地方。”
电梯哐当一声开了,黎承睿这才松开他,在电梯门打开前终于哄得林翊笑了一下,他心情转好,正要提议林翊坐他的车去兜一圈再回家,突然听见有人说:“咦,翊仔,黎sir,这么巧啊。”
黎承睿抬头一看,曾杰中一身名牌休闲西服站在电梯外面,看着他们,表情似笑非笑··61、第61章·黎承睿每次看到名为曾杰中的男人都有种无法抑制的厌恶感,这种感觉犹如直觉,在理性判断之前就浮现上来,简直令他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
此时再度面对这个男人,黎承睿又一次感到自己不喜欢他·他开始扪心自问,这么反感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到底原因何在仅仅因为他对林翊也好,所以自己产生了因占有欲而来的危机感·黎承睿忽然发现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眼前明明是个相貌清俊,容易博取人好感的男性,衣着得体,行为礼貌无可挑剔·黎承睿从上到下打量了他几遍也没发现不妥的地方,可就是这种完美令他的警察直觉产生排斥,令人感觉,曾杰中这个人仿佛是一块移动的精美广告牌,似乎下一刻灯光一亮,机器一开,他就可以微笑自如,在镜头前演绎完美的好家庭中的好男人广告。
就连他嘴角微笑的弧度都仿佛用量角器精确测量过,就连他说出的话,都仿佛以前邵氏爱情电影中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黎承睿突然好奇起来,如果突然拿把枪顶在曾杰中脑门上,他会如何反应·“黎sir这是过来看翊仔吗”曾杰中笑着问。
黎承睿点头说:“是啊,林太太很客气,一定要我过来吃饭,我都说不用了,但想着我还没进过翊仔家呢,所以过来认认门牌号,曾先生这是刚收工”·“哦,”曾杰中笑容不变,“是啊,我今天下班有点晚。”
“好像曾先生的工作总是要加班啊,忙好啊,忙才有钱赚,”黎承睿笑了,问,“还未请教你做哪一行·”·林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中哥是医生哦。”
黎承睿挑了挑眉毛,热情地说:“哦,那就是曾医生了哎呀,那得好好说两句才行,不知在哪个医院高就”·曾杰中停了几秒,才说:“我在朋友的私人牙科诊所上班,混口饭吃,不值一提。”
“哪里,牙医才好,高收入啊,”黎承睿笑了笑,却毫不留情地问,“不过你既然有好职业,为什么还住在政府公屋这边”·曾杰中似乎也没料到他话题一转,居然问这么失礼的问题,他笑了下说:“我父母一直住这边。”
“原来如此,”黎承睿作出恍然的表情,说,“不好意思啊,我是职业病,随口就会多问两句,曾医生别介意·今天实在不巧,我到时间回去了,改天,改天我们一定好好聊聊。”
曾杰中笑了下,点头说:“好的,黎sir请便·”·黎承睿搭着林翊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忽然听见他说:“翊仔,你今天功课做完了”·林翊一顿,拉下黎承睿的手,慌里慌张说:“哎呀,我忘了。”
·曾杰中口气有些生硬地说:“你想明天被老师骂吗”·林翊垂下头,犹豫了一会,低声说:“睿哥,我,我还是上去做功课了。”
黎承睿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原本还想着把少年骗到车里好好亲热一下,可看到他这么为难,却舍不得让他被老师骂·只是这句话原本该他来问,曾杰中越俎代庖,这令他感到不悦。
幸好黎承睿是个理性的人,他即便听出曾杰中口气中的刻意,但也不想拿自家孩子的学业开玩笑,于是他柔声问:“怎么会这么糊涂功课都忘记做”··林翊垂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今天就只想着买菜……”·黎承睿的心彻底软了,都是因为他要来吃饭,以少年这么老实的性子,恐怕单单买什么菜就默默一个人想了很久。
黎承睿微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下回不要这样傻,先上去吧,我走了·”·林翊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情愿··“没事,你不是有我的钥匙了吗”黎承睿小声跟他说,“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现在自己上楼去。
拜拜了·”·林翊点了点头,乖乖应了一声··黎承睿又跟曾杰中点了下头,这才转身离开,他笑了笑,过马路走到自己的车前面,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前开。
夜风习习,吹拂到脸上不觉得冷,却感到某种温柔的触摸·黎承睿想起林翊,不自觉笑得更大,心想这个笨孩子是有多不爱学习,居然连忘记做功课这种事也说得出。
他摇摇头,边打开收音机边想,如果真不喜欢就不逼他了,反正也不是养不起,看着他每天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强··收音机里传来悠扬的旋律,何韵诗中性的女音飘在风中,听不清她唱什么,但却觉得很舒服。
黎承睿忽然听见电话响,他戴上耳机,低头一看,是林翊打过来的··怎么才分开没一分钟就想念了黎承睿笑了,接通电话,却听见林翊喘气中带了着急的声音问:“睿哥,你开到哪了停车,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啊小傻瓜,我在路上呢,你说吧·”·“是很重要的话,你停下车来听我好好说·”·“有多重要”黎承睿笑了,“我……”·林翊打断他,声音尖利地说:“你停车,我要说的话真的很重要你到底要不要听”·黎承睿从没听过他带了这么明显情绪的话,不觉一愣,随即说:“好好,我停车,你等一下。”
这一带不是能停车的地方,除非黎承睿厚着脸皮拼着让交警开罚单的风险,但林翊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着急,他不觉加快车速,想拐个弯,到前面商业区找个位置停下。
可一拐弯,他忽然发现不对了,刹车失灵,完全降不下车速··黎承睿脸色一沉,忙打方向盘朝一边开去,可现在才华灯初上,马路上车来车往,人行穿梭,商业区一片灯火璀璨,正是购物的好时段。
不远处红灯亮起,一群人熙熙攘攘准备过马路,黎承睿的车无法减速,直直朝人流冲了过去,黎承睿惊得浑身冒汗,他飞快瞥见安全边上的安全岛护栏那站着两个时髦少年,正嘻嘻哈哈地交谈着什么。
黎承睿拼命按喇叭,人群发现他的车失控,发出尖叫声四下奔逃··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美国受训时做过的一道题,当牺牲两名人质的性命迷惑恐怖分子,却能获得解救二十名人质的契机时,你要不要牺牲这两个人。
他当时的答案是不,任何人都有生存权,这是谁都不能剥夺的··千钧一发之际,黎承睿抿紧嘴唇,猛然一扭方向盘,直直冲安全岛那撞过去,他拼命按喇叭提醒,两名少年猛然看见一辆失控的车冲他们撞来,神色大变,一个呆立着不动,幸好另一个反应快,一把将人扯开。
砰的一声巨响,车狠狠撞了上去,安全气囊自动打开,黎承睿却还是被冲撞得头昏眼花,胸口剧痛·他呆了三秒,慢慢抬起头,吃力地解开安全带,试图打开车门,这时才发现手指颤抖,浑身湿透。
他咬咬牙,忍痛侧身去摸车门,但却打不开,他狠狠心,用身子猛力撞了两下,总算把车门撞开,整个人砰地跌到地上,这时警笛声已经响起,附近巡逻的交警和员警飞快赶到。
有人过来扶起他问:“先生,先生你怎样了”·声音很远,黎承睿知道这是耳鸣的缘故·他喘了喘气,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交给过来的员警,对方看过之后客气许多,安慰他说:“黎sir,已经帮你call了白车,应该很快就到。”
“没人,被撞吧”黎承睿哑声问··“放心,没有·”·黎承睿松了口气,舔舔嘴唇说:“帮我,给我的同事打电话,我的车,被人动了手脚,要查。”
“是·”·黎承睿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尖锐的疼痛中判断估计应该肋骨受了伤,但四肢动了动,发现没事,他呼出一口气,忽然听见很小声的叫声“睿哥,睿哥”·黎承睿猛然想起,自己一直没挂林翊的电话。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拔掉耳机线,咳嗽了一声,用比较轻松的口气说:“翊仔·”·那边林翊已经叫到嗓子都哑了,焦急地问:“你你你终于回答我了,睿哥,睿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没事,乖,我没事,”黎承睿小心地斟酌词句,“我刚刚出了点小车祸,人没事,放心。”
林翊颤抖着声音问:“真,真的”·“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黎承睿呵呵笑了,却牵动痛处,吸了口凉气说,“只是受了点小伤,没多大问题,别着急啊,乖,别着急。”
林翊慢吞吞地说:“都是我的错·”·“怎么会傻的,你说什么呢,”黎承睿心疼他这种自责的口气,忙反对说,“幸亏你让我靠边停车,不然才真的会出事,宝贝,你别自责好吗不关你的事的。”
林翊没有回答,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我会保护你的·”·黎承睿笑了,说:“你一直都是我的守护天使啊,别再说傻话……”·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身边那个警察大喊一声:“糟了。”
然后,他肋下一紧,被人双臂抱着硬是往后拖了好几米,黎承睿正诧异,猛然被他按倒,紧接着,身后发出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热浪袭来,黎承睿震惊之余,真正地呆愣住。
62、第62章·“阿头,车子的情况已经搞清楚了,油箱和刹车都被动了手脚·”阿Sam站在黎承睿的病床前冷静地报告,“就我判断,做这件事的人一定是懂车的。”
“怎么说”·“一般车祸是不可能引发爆炸的,所以我特地看过了,油箱那连接上了火线,黏合着易爆物品,一旦发生撞击,产生的火花会在瞬间点燃火线,火线再引起易爆物炸开油箱,从而引起整辆车爆炸。
整套东西做得很精妙,要不是查不到微型炸弹的爆破痕迹,我几乎要以为有人在远程控制,”阿Sam说,“可以说,他连你刹车失灵会选择障碍物撞击迫停都想到了,那个人,他知道只是撞车也许要不了你的命,他的后招是在爆炸这。”
周敏筠后怕地说:“要不是黎sir旁边正好有员警……”·“恐怕他连这点都想到了,以阿头的身手,爬出车自救或者求救的本事绝对具备,所以导火线设置得不长,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施加援手,恐怕也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阿Sam停顿了下,说,“可他临时安装的易爆物爆破力没有进过测算,所以第一下爆炸并没有立即摧毁油箱,而且他也没想到,那天站在黎sir边上的员警正好有过此类经验,所以他听到第一声爆炸就知道情况不妙,立即把黎sir拖开,这才逃过一劫。”
黄品锡笑着说:“这算不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阿睿,你今年申请高级督察一定过,哈哈,到时候可得请我们这帮兄弟好好吃一餐贺一贺。”
重案组其他的同事围着哈哈大笑,都说品叔狗嘴偶尔也吐象牙,怎么也会灵验啦,有年轻同事还起哄说请客一定要“要鱼刺捞饭,燕窝漱口”,这才对得起黎承睿的身份。
黎承睿绑着绷带,笑着看这群围在身边的朋友兼同事,心里觉得暖洋洋的·他知道这次出事让全组都为之担心了,大家虽然不说,可都不同程度地同仇敌忾起来·不用他吩咐,等他被送入医院第二天,组里就查清了车祸缘由,调查他当日行踪,分工合作,效率奇高,等黎承睿在病床上醒过来,阿Sam已经将报告交到他手上。
“阿头,我们几个都觉得,这次是针对你的一次谋杀,动手的人很恶毒,不把你弄死不罢休·其中嫌疑最大的是两个,一个是庄翌晨那边,我们一步步查出郑明修案的内幕,他有可能会想遮羞而杀人灭口;二个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我们可能触及到凶手的命门,他忍不住了。”
“不错啊,”黎承睿很欣慰,笑着点头说,“说得很有道理,那么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阿Sam笑嘻嘻地说:“可能是第二种。
庄翌晨那边你一出事我就派人监视他,没有异常·而且他的案子开庭在即,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在这种节骨眼上节外生枝,就算他狠,别忘了他请的律师是鬼讼赵,他不可能让庄翌晨冒这种险。”
黄品锡拍拍阿Sam的肩膀,笑着说:“阿睿,第二种可能,你觉得有多大”·黎承睿皱眉想了一下,他想起出事前林翊那通怪异的电话,在电梯口遇到曾杰中时他面具一样的笑容,忽然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隐约可能令他心跳加快,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先别下判断,我要看证据。
车子那,有线索吗”·阿Sam摇摇头说:“鉴证科的同事昨天加班弄到凌晨三点,没有发现特别有用的东西·”·黎承睿正想说什么,忽然周敏筠过来说:“阿头,席一桦总督察来了。”
黎承睿赶忙坐好,却发现胸口扯得生疼,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在场的都是警察,见到上级来,每个人都肃立敬礼,口称“席总督察”。
席一桦笑得如沐春风,提着一袋营养品走进来,说:“人都在啊,大家好,阿睿,你看着气色不错嘛,我刚刚跟你的医生聊过了,他说你恢复情况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阿Sam等人早给他搬了椅子过来,席一桦坐下,笑着对大家说:“怎么样,你们黎sir这次的事,大概心里有谱了吧”·黄品锡看了黎承睿一眼,笑嘻嘻地回答说:“没,我们正在逼供,看看是不是阿睿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他不知道。”
席一桦摇手说:“不管是谁,都得给我查,敢对警察动手,那就是藐视我们警队执法的权威,查到什么不好办尽管来找我,阿睿是我兄弟,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黄品锡忙顺着杆子爬说:“那好啊,有大boss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黎承睿看出席一桦是有事,便对在场的同事说:“谢谢大家今天来看我,不过还是赶紧回工作岗位吧,在我出院前,事情就拜托各位了,没什么好说的,出院后我再犒劳你们。”
众人说笑了几句,便都起身告别·黎承睿看向黄品锡,黄品锡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这么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用说一句,却能明白彼此,黎承睿暗示他事有蹊跷,黄品锡安慰他不会放过蛛丝马迹。
等重案组众人离开,席一桦这才四下看看,笑了笑问:“真不要告诉你家里人”·“别,”黎承睿立即说,“黎先生黎太太来了只会一个训话一个哭,我都够衰的了,你忍心看我养伤都不清静”·席一桦笑容加深,骂:“臭小子,有父母疼爱还唧唧歪歪。”
“我这不是在你跟前才吐露心声吗”黎承睿摸摸头发,不以为然··这句话取悦了席一桦,他笑了,问:“你大哥呢也不告诉他”·黎承睿反问:“你让俊哥来干嘛来观察肋骨横断面的愈合情况吗”·席一桦哈哈大笑,两人之间的感觉无意中亲近不少。
黎承睿看着天花板,淡淡地问:“桦哥,我跟你是从小玩到大的弟兄,我小时候有什么事都没瞒过你,这么多年的情分,不知道能不能换你句实话·”··席一桦没回答,但他换了种坐姿。
黎承睿也不看他,只是犹如自言自语地问:“老老实实,郑明修的案件你参与了多少”·席一桦这时却笑了,他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可声音却很冷:“你怀疑我”·黎承睿低下头,与他平视。
席一桦避开他的视线,说:“没想到你居然怀疑我·”·“桦哥,大家都是警察,都学的刑侦,你别来这一套行不行对我没用的,”黎承睿平静地说,“我今天问你这句,不是以黎督察的身份,而是以跟你处了十几年的兄弟的身份。”
席一桦收起笑容,沉吟了一会,说:“你的怀疑有理由,我出现在凶案现场太快,我对这个案子介入太急切……”·“桦哥,我就要你一句话”黎承睿加重了语气。
席一桦看向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慎重其事,席一桦深吸一口气,断然说:“人不是我杀的·”·黎承睿骤然觉得松了口气,他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你信我”·“信·”黎承睿点头··席一桦似乎有些意外,可不用一会,神色中却带了感动,他伸出手拍拍黎承睿的肩膀说:“好兄弟。”
“我可还记得你当初送我的话·”黎承睿说,“你告诉我要做个好警察,我一直没忘记·”·席一桦哑然失笑,说:“老实说,我现在算不算一个好警察,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你不会忘记的,”黎承睿说,“我了解你,你就算一时忘记什么是好警察,但你这里不会忘·”他指指心脏的位置··席一桦没有回答他。
黎承睿察言观色,不失时机地说:“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是对你很有信心,但俊哥教育了我一通·”·“哦”席一桦果然动容。
“俊哥说,我们认识了你十几年,就算不知道别人的兄长该怎样,可你却一直是我们的好兄长·他说自己那么古怪,可你一直包容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让他改的话,他很知足。
我一想我不也是我们俩兄弟,一个比一个怪胎,俊哥是科学怪人,我是武打怪人,可你从来没说过我们这样不好·桦哥,谢谢你·”·席一桦眼眶有些湿润,他强笑了一下,哑声说:“你们俩个臭小子……”·“所以桦哥,你这次还是要帮我。”
黎承睿笑嘻嘻地说,“两件事,第一件,帮我联系胡博士的实验室再查一下我的车;第二件,你用的香水是什么,拿点来分享下·”·席一桦毕竟是做警察多年的,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忍不住问:“我的香水有什么问题”·“俊哥说他特地给你买的,我都没有,我很不忿,到底谁是他亲兄弟”黎承睿笑着说。
席一桦看着他,到底还是点头说:“好吧,第一件我等会就打电话给胡博士;第二件,明天我过来看你时给你带一点·”·“谢谢桦哥·”·席一桦摇头笑了笑,正想说什么,这时门外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两人都是警觉性很高的人,立即转头看过去,却见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少年,双手抓着书包带,睁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里面,想进来,却瞥了一眼席一桦又不敢··正是林翊。
63、第63章·林翊像一只挨过了冬眠的呆鼹鼠,傻乎乎地探过脑袋,以为别人不会注意他,突然间被人发现了,登时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好·黎承睿自然是笑了,冲他做了进来的鼓励动作,可林翊瞥了眼席一桦,却又害怕了,低下头跟自己的唇较劲。
席一桦不动声色地瞥了黎承睿一眼,说:“这不是之前遇到过的小朋友吗,叫什么名啊我记得姓林的·”·“林翊,”黎承睿笑了笑,补充说,“立羽,翊,好名字吧”·席一桦挑了下眉毛,礼貌性地笑了笑说:“是不错。
难得还有懂得来看你,很乖,很有心·”·“那当然,”黎承睿得意地笑了,同时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桦哥你看你也很忙,出来一趟不宜过久,看过我了就请放心吧,我挺好的,这种程度的伤势一周后就生龙活虎了……”·席一桦被他说得笑了,作势要打他的头,却还是虚晃一招,瞥了眼门口踌躇着怎么过来的林翊,叹了口气说:“好了,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嗯,放心吧·”黎承睿说,“别告诉我家里人啊,连俊哥在内·”·“知道了,你就活该孤家寡人躺这,多个家里人陪都没有。”
席一桦笑骂了一句,起身转身就走··他经过林翊身边时,侧头看了他一眼,和颜悦色地问:“林翊同学,我们是不是在阿睿介绍认识之前就见过”·林翊吓得飞快摇头,手攥着书包带紧紧的。
“是吗我也觉得这样,”席一桦微笑着说,“对着我不用紧张,我虽然官职比里面躺着那个大,但绝对比他和蔼可亲,你以后接触久了就知道。
也许有一天,阿睿要欺负你,你还可以找我帮你教训他·”·“睿哥不会的·”林翊鼓起勇气,小小声地反驳他··他这么单纯可爱,倒令席一桦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他似乎想伸手摸他的头,但想想还是算了,回头对黎承睿意味深长地说:“好好陪你的小朋友吧,不过有些事不用我提醒你了,你自己要有分寸。”
黎承睿笑了,问:“像你那么有分寸,我懂的·”·席一桦一愣,随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废话,从上衣口袋掏出墨镜戴上,转头大踏步走出病房。
他一走,黎承睿就张开手臂,微笑说:“过来·”·林翊咬了咬唇,慢吞吞走到他病房前,黎承睿伸手想拉他,却被他侧身避开··“怎么啦”黎承睿问。
林翊抬眼仔仔细细打量他,像用视线扫描一番似的,不放过他身上任何一个小细节·然后,林翊的眼中现出忧伤,轻声说:“是我的错,我不会再让你这样了。”
“傻的你,这不关你的事,”黎承睿不由分说拉过他,忍着疼把少年圈到自己两臂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柔声说:“不是因为你打那个电话才出的车祸,是坏人做的,睿哥做了这么多年警察,抓了这么多坏人,有很多人早就看我不顺眼的,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对我做出这种事,真的不关你的事。”
他这番经过思考后才说出的话,成功地达到预期目的,林翊听后目光闪动,神情复杂,眉眼间有种又想哭,又哭不出来的矛盾·黎承睿一方面观察他,一方面却也心疼他,其实事发后一冷静下来,黎承睿已经对林翊打的那个电话起了疑心。
根据他对林翊的了解,少年绝对不是那种任性骄纵的性格,正常情况下,他连听到自己的爱语都会害羞脸红,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打个电话来,蛮横要求恋人立即停车,听他说什么重要的话·少年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可他又怎么会知道什么以林翊这么内向自闭的性格,指望他去发现车祸的先机或灵机一动想到他可能会遇到危险,这都是不可思议的··黎承睿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是,林翊了解那个给他的车动手脚的人,他只凭了解,就知道对方会下手。
那个人是谁·黎承睿想到那天晚上他只接触过两个人,一个是林翊,一个是林太太,难道林太太知道他对自家儿子动机不纯,所以想除掉他·这个想法一出现,连他自己都想笑,他虽然跟林太太相交不深,却也知道这类师奶,若惹急了她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是可能的,但拐弯抹角弄一场车祸却不大可能。
阿Sam也说过,下手那个人懂车··黎承睿又想到另外一个人,在电梯口遇到的男人曾杰中,他当时的表现无懈可击,可他最后却奇怪地命令林翊回家做功课,显见是不乐意看到林翊上自己的车。
他预先了那辆车有危险·或者根本就是他做的·而因为林翊了解他,所以回去后才会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可他没有证据,不好直接说什么,只好在电话中胡扯,有重要的话对自己讲·黎承睿看着林翊,这是他爱入骨髓的男孩,他舍不得,也绝不愿用警察盘问嫌疑人的方式从他嘴里套话,所以黎承睿思考了很久,才决定一见面就要让小孩感到自己对他全心身信任,然后制造机会让林翊自己把事实和盘托出。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家的小恋人有多一根筋,他虽然腼腆又内向,可对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别人对他好,他也会给予相同的回报··果不其然,他将责任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林翊一听便摇头,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这样的。
是,是我的错……”·黎承睿握紧他的手,小声问:“你有什么错宝贝,不要这么说自己·”·“可是……”林翊又犹豫了。
黎承睿笑了,摩挲着他的手,认真地说:“我能理解你对我的保护欲,就像,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我也会很懊恼一样·但是翊仔,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能阻止的,我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我的命,你无论做什么他还是会想要我死,所以这不关你的事,不要自责,你跟我在一起,以后,我的工作可能还是会让我陷入类似的危险中,我希望我的翊仔遇到事都能很冷静,不要难过,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你不开心。”
林翊看着他,同样认真地问:“真的吗”·“什么”·“无论我做什么,那个人还是会要你的命”林翊闪着大眼睛问。
黎承睿笑了,说:“这句话的重点是整件事怎么样都与你无关,懂吗”他亲昵地摸摸少年的脸颊,说,“更何况,睿哥又岂是那么容易搞定的这么看不起我啊”·林翊挨近他,抱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没有碰到他的伤处。
然后,少年闷闷地说:“我不开心·”·“嗯”·“睿哥受伤,我很不开心·”林翊蹭了蹭他说,“我不喜欢你躺病床,我不喜欢医院。”
“好,那我一定会努力快点好·”黎承睿笑呵呵地说,“为了你,我一定会用火箭速度康复·”·林翊悄悄地笑了··黎承睿装作不在意地问:“你那天电话里说跟我有很重要的事谈,现在可以说了吗”·林翊抬起头,把下巴支在他肩膀上说:“我,我其实是随便说的。”
黎承睿转头看他··林翊的长睫毛垂下,又扇动了会,终于扬起来,他忐忑不安地说:“我,当时只是猜的,我觉得你那时候开车上路不好·”·“为什么这么说”黎承睿耐心地问,“你觉得我的车出问题了”·“不知道,”林翊摇摇头,小小声地说,“只是,只是一种感觉啦。”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呢”·“因为,因为……”少年又为难又矛盾··黎承睿叹了口气,不忍他这样,摸摸他的头发说:“我替你说吧,因为你觉得,曾杰中不对劲是不是”·林翊惊愕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他。
“我猜的没错,是吧”·林翊不知所措地说:“可,可是中哥一直很好人的,我,我也不能确定·”·“没事,我现在不是在定罪,我只是在做推测,”黎承睿柔声哄着他说,“宝贝,你就当跟我玩真心话的游戏好了,你可以对我畅所欲言,你知道,我就算抓人,也是要讲证据,不是讲推测的。”
·林翊点了点头··“你为什么觉得曾杰中不对劲呢”·“我跟他进电梯后,他,他看起来很高兴,又拼命忍着,很兴奋,还一直用很古怪的眼神盯着我,就跟,就跟以前那些衰人一样。”
林翊厌恶地皱着眉··“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是我的车出了问题呢”·林翊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中哥一直喜欢改装车啊。”
64、第 64 章·“阿睿,你要我查的人我查过了,底子很干净,几乎一点瑕疵都没有·”黄品锡站在黎承睿的病床前,一边分他的羹汤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这燕窝谁炖的,味道很正,火候到,完全不觉得腥,里面是不是放了姜啊”·黎承睿很心疼地一把捂住保温桶说:“给你一点点尝就好了,你当吃饭啊”·“好吃嘛,”黄品锡顾着埋头吃,“别说,你妈手艺真不错。”
“那当然好啦,”黎承睿刻意低调之下仍然掩饰不住得意,“不过不是我妈炖的·”·“不是吧”黄品锡百忙之中抬起头,“难道是你姐那种男人婆……”·“别讲笑了,我姐做的燕窝你敢吃”黎承睿丝毫不客气,“我住院的事连我妈都没说,更加不会告诉她。”
“那是谁啊”黄品锡挤眉弄眼地问,“莫非你最近春心动,桃花旺……”·黎承睿哈哈低笑,愉悦溢于言表,却偏偏撇开话题说:“少八卦了,继续说曾杰中的情况。”
·“哦,”黄品锡忙不迭吞下碗里的东西,抽出纸巾擦擦嘴说,“我刚刚跟你说过了,他很安分守己,是好市民,履历上也很寻常,不起眼,但也不差。”
“牙医”·“是,他毕业于内地的医学院,都算有名,后来又去英国进修,参加过几次前往内地山区的医疗志愿队,热心公益,现在就职的私人牙科诊所在业内也算有名,不是野鸡医院,这个人循规蹈矩得很,从没出格记录。”
黎承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以你的经验,就看到这些”·黄品锡嘻嘻笑了下,反问:“你先答我,为什么要我瞒着大家,偷偷摸摸查这个人先,他跟你这次出事有什么关系我查了一下,除了他正好住在你当晚前往的地点附近外,这个人跟你平时根本没交集。”
“先说说你的疑点·”·黄品锡点点头,说:“他的履历疑点有一项,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勤恳努力,学历也过得去,业务上从没被人投诉或出现事故,还热心公益事业的牙医,会混了十几年,还只能给私人牙科诊所打工”·黎承睿点点头,说:“而且他居然还住公屋。”
“是的,我查到,他在牙科诊所的职务也不算好,收入一般·”黄品锡问黎承睿,“虽然不排除当事人怠懒,不思上进或者机遇不好等等因素,但十几年后仍然跟初出校门时一个待遇,一个男人混成这样,我觉得有点怪,好像这个人不喜欢升职加薪这些普通人都喜欢的事。”
黎承睿挑眉,笑着说:“或者说,他不是不喜欢引人注目,而是不把所做的工作当成事业去经营·”·黄品锡点头说:“是,更准确地说,也许这个男人在做牙医这个职业上没有野心。”
“一个男人对所从事的职业没野心,也就不会为之奋斗,但造成这样的原因却有很多样,其中一样,也许是因为他的认知体系中,认为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黎承睿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说:“品叔,如果我说,我怀疑这次车祸,根本就是他做的手脚呢”·黄品锡吃了一惊,立即收敛笑容问:“阿睿,你为什么确定是他”·“我不能确定,但当晚我出事前确实见过他,”黎承睿说,“他跟我寒暄了几句,我原本没起疑心,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人的话颇有玄机似的。”
黄品锡跟他共事多年,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一个人,于是正色说:“可是,他总得有个动机不是吗难道说只是看你不顺眼,抑或他根本就是……”·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黎承睿知道他的意思,他们之前的判断是,这次车祸的执行者很有可能就是之前一直深藏不露的凶手,但曾杰中离这几起谋杀案很远,至少从表面上,完全没有联系,他们都是警察,不能这样凭臆断去怀疑一个人。
如果假定曾杰中就是车祸的始作俑者,那他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原因,黎承睿皱了眉头,想起林翊生动如画的眉眼,他呆呆却可爱的模样,他笑起来时,宛若灵动澄净的泉水流动。
这一切,如果并不只是他一个人懂得欣赏·“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如之前的那些衰人·”林翊如是说··黎承睿猛地握紧拳头,如果曾杰中也跟他一样对林翊这样的少年情根深种,那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未婚”·“是,没有婚姻记录·”黄品锡说··“是同性恋吗”·“这个……”黄品锡顿时将他的意思理解为他跟凶手有无共同点,“你怀疑他其实跟陈子南那种人一样我马上去查,放心,他如果是个同性恋童癖,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拜托你了·”黎承睿诚恳地对老友说··“自己人客气什么,”黄品锡想了想又问,“你跟他接触的时候,他说了什么”·黎承睿跟他对视,凭着对他多年的了解,他知道黄品锡想问的远不只是这个问题。
黎承睿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过了一会才问:“阿品,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有七八年了吧”黄品锡说。
“我还记得,我刚刚分来重案组时,你挺看我不顺眼的·”·黄品锡笑了,坐下来给了他一拳骂:“还记仇呢谁让你那时候刚从美国回来,眼睛长在头顶,动不动就是那套东西,根本不符合本港实情嘛,我们几个老的,当然看你不顺眼。”
“直到我们一同出生入死,咱们才算真正成了信得过的兄弟·”·黄品锡看着他问:“还没老,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来追忆当年啊”·黎承睿呵呵低笑,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低声说:“阿品,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的私事有不对的地方,希望你看在这么多年弟兄的份上,相信我的人品。”
黄品锡一下严肃了起来,他盯着黎承睿,良久才问:“不是我猜的那样吧阿睿,你该知道……”·黎承睿坦然看向他:“我只有一句,我没做对不住良心,对不住警徽的事。”
黄品锡呼吸变粗,一下站起,想说什么又不得法,愤愤然看着黎承睿,骂道:“你疯了,撇开别的不讲,那只是个未成年人,你这样跟那些人渣有什么区别”·“我不是他们,你很清楚,”黎承睿冷静地反驳他,“我永远不是那种人。”
黄品锡气急败坏,怒道:“就算不是,可你们这样有什么前景,你上有高堂的,别说我不提醒你那个小孩呢,没定性的,你跟他说什么将来他连自己要读什么科目都搞不定吧啊”·“你说的我又怎么会没想过”黎承睿长长叹了口气,“我要是能避开,会让自己这样吗”·“简直不知所谓”黄品锡猛地拍了一下床头,“我没眼看了”·他转身就走,黎承睿想出声挽留,却还是长叹一声,沉默不语。
这是他早就料到的情况,连他要好的朋友,过命的弟兄都无法理解,别的人呢他几乎已经能预见这件事会给黎家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效果··黄品锡说得很实在,林翊没定性,他们的前景太难。
可怎么舍弃他在三十岁这年,耗费了几乎一生的热情来爱上一个人,他很清楚,从今往后,再无别人能替代··黎承睿握紧拳头,他看着桌子上林翊给他送过来的炖燕窝,忽然眼眶一热,心想,只要林翊还愿意靠着他,那么他的所有坚持就都有意义,而万一林翊也否定他们的感情,那么,就放手让那个孩子好好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他黎承睿,没有什么输不起··门口传来敲门声,黎承睿一看,居然是曾珏良··几天不见,曾珏良身上青涩的大学生气息褪去不少,他显得越发成熟能干,看来在商业犯罪调查科的工作令他获益不少。
“来了”黎承睿笑着跟他打招呼··“黎sir,”曾珏良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席总督察吩咐我给你送一样东西,我顺便来看看你。”
黎承睿有些意外,曾珏良又笑了,他走过来递给黎承睿一个纸袋,轻声解释说:“我去总部办事,遇到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给·”·“谢谢。”
黎承睿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个精致的香水小瓶子··“他让我转告你,胡博士已经答应你的事了,同时,我也有个好消息向你汇报,”曾珏良笑容加深,“庄翌晨的案子一个礼拜后会正式开庭,我们这次掌握的证据,足够让他判十年以上。”
65、第 65 章·香水瓶子很复古,厚厚的蓝色玻璃瓶壁有吹玻璃时代遗留的粗粝质感,瓶子形状类似缩小版的古希腊水瓮,瓶盖用木塞代替,一根纤细的草绳绑住盖子,系于瓶颈,整个瓶子拿在手里,不像一个香水瓶,倒像一件艺术品。
黎承睿当着曾珏良的面把瓶盖打开,一股沁人心扉的味道钻入鼻端,清雅宜人,有雪杉木香,也有柑橘果香,类似于他在郑明修遇害现场闻到的味道··但还远不仅此,黎承睿忽然觉得,除此之外,他还在其他地方闻过这个味,而且绝对不是席一桦同在的场合,但具体在哪,他却忽然记不起来。
黎承睿把木塞盖上,对一直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曾珏良笑了笑,问:“怎么啦”·曾珏良回过神来,说:“黎sir,你喜欢这款香水”·“是啊,挺特别的,”黎承睿说,“听说只有在巴黎才有得买,很金贵的。”
曾珏良笑着回答他:“不一定的,可能本港有些小店,也有卖这种手工调制的香水……”·“你怎么知道是手工调的”黎承睿随意地问,“看来你对香水也很有研究啊。”
曾珏良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微微红了脸说:“要说研究肯定不敢当,只不过家母以前做开香水化妆品这一行,她很喜欢,也自己动手做过,我不过耳闻目睹而已。”
“那真是了不起,”黎承睿笑了,“我都不懂闻的,只知道它味道好,却不知道好在哪·”·曾珏良热心地说:“我也不怎么懂,如果我妈在,可能闻两下就能说出有什么不同,我记得以前她跟我讲过,这些香味的比例很关键,比例不同,即使同样的原料,出来味道也会完全不一样。”
黎承睿兴致勃勃地问:“那么你妈妈能记住一种香水,然后判断出它或者找出类似的么”·曾珏良想了想说:“可能可以,我回去问一问她。”
黎承睿把香水递过去,然后说:“拜托你妈帮我找一款类似这个的,桦哥的东西虽然好,但成本太高,我可不想为了瓶香水特地飞法国去·”·曾珏良高兴地笑眯了眼,接过香水后说:“好啊,这种小忙我妈肯定很乐意帮的。”
·曾珏良走后没多久,黎承睿就累得睡着了·那天晚上他梦见林翊在离自己很远的悬崖边站着,呆呆地看着前方,黎承睿不知为何,觉得他周围很危险,拼命朝他喊过来,可林翊充耳不闻,然后,就在他眼前,一个人冲过去把林翊一推,将他直接推了下去。
黎承睿吓醒了过来,喘着气,发现自己全身被冷汗湿透·他没法继续躺着了,趁着护士巡查没开始,他自己忍着疼下床走动,慢慢来到病房窗边,这是早晨,露水还凝结在枝头,风有点大,吹得他的病服哗啦作响。
他深呼吸了几下,不断告诫自己,那只是做梦,林翊没事,他昨天还跑来,偷偷摸摸塞给自己一小桶燕窝粥,说是偷妈咪藏起来的燕窝煲的·他还笑那个傻孩子,亲自给了他钱,吩咐他买更好的补上。
这么甜美的境况,如果戛然而止,黎承睿觉得自己定然承受不住··可林翊与那个曾杰中住那么近,到现在还不能确定曾杰中是不是嫌疑人,同样不能确定曾杰中是不是对林翊有肮脏卑鄙的念头,他怎么能放心得下·哪怕只有一分危险的可能,他也放心不下。
如果可能,真想把那个孩子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藏好··过了一会,他自己摸去盥洗室洗漱完毕后,又重新回病床上躺好,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医生护士巡查的时候,不出片刻,他的医生带着几位护士果然来了,例行检查之后,医生笑容满面地说:“黎sir,你的恢复情况很好,过几天就可以出院,然后来复诊就行。”
“我想明天出院,可以吗”黎承睿问··“这……”那个医生迟疑了一下,“应该还是多住院两天为好。”
“我工作很多·”黎承睿声音温和,但口气却不退让,“这点伤,我心里有数的·”·医生磨不过他的态度,最后让他再住一天,后天出院,黎承睿松了口气,对接下来的服药打针剂换绷带等无比配合。
等他们一走,黎承睿正要给重案组那边打电话,忽然病房门被人一下扭开,他抬头一看,却见赵海臣带着两名助手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可以进来吗”赵海臣似笑非笑地问。
“赵大状,你如果想进哪里,还用得着询问”黎承睿歪在枕头上看他们··赵海臣哈哈笑说:“黎sir,你受了这次伤,看起来倒幽默了不少。”
“赵大状也是一如既往地坦诚,”黎承睿微微一笑,指了指边上的椅子说,“请坐·”·“不用了,我等下十点还有个会,”赵海臣看着他说,“我这次来,是给黎sir送份大礼。”
他朝后支了支下巴,一个助手走上去,递给黎承睿一个纸袋··“我们庄先生听说黎sir出了车祸,很担忧,也很愤慨,庄先生是个讲情义的人,他把你当朋友,现在有人动你,就是不给庄先生面子,所以庄先生吩咐人用了些警方用不了的办法,查了一下这次的事。”
·赵海臣故意停顿了一下,黎承睿却知道这是律师惯用的伎俩,他反而好整以暇,慢吞吞地说:“那我谢谢庄先生了·”·“黎sir不看看纸袋里的东西”·“不是有赵大状这样好的解说吗”黎承睿哈哈低笑,“赵大状平时咨询费按小时算,我可付不起,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赵海臣有些惊奇他如此淡定,不觉正色看了他俩眼,不再卖关子,点头说:“好吧,我长话短说,庄先生手下的人发现,黎sir的车在出事前几天,曾经拿去洗过一次,对不对”·黎承睿点点头。
赵海臣微微一笑:“然后第二天,你又给车子加了一次油,对吗”·黎承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了,他坐直了身子,问:“请直说。”
“洗车的人,和加油的人,都曾经坐过牢,也都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减刑,庄先生查到的结果是,席一桦总督察有段时间曾爱心爆棚,被上级委派去监狱做过督导,他正好给这俩个人上过课。”
黎承睿这下无法沉默了,他粗声粗气说:“别开玩笑了,席一桦想杀我,有的是比这个更简单快捷的方法·”·“没错,可席一桦是总督察,他为什么要直接动手搞你而毁掉自己的前程呢”赵海臣扶了扶眼睛,带着一贯的嘲讽微笑问,“你不过是个小督察,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可他为什么”黎承睿盯着他,“赵大状,凡事要讲证据和合理性,你要凭空捏造,也得捏造说得通的·”·“如果他就是杀人凶手呢黎sir,你们查了这么久,难道不是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吗”赵海臣步步逼近,“你即将毁了席一桦精心设计的谋杀案,他怎么能放过你更何况,”他停了停,嘲笑说,“你还是黎承俊的弟弟。”
黎承睿猛地一惊··“席一桦对黎承俊,啧啧,可真是好啊,”赵海臣瞥了他一眼,“庄先生不过是想黎博士转让他的专利,席总督察就能拼着身家性命不要来跟庄先生对上。
试问一句,他们这么好的感情,黎sir作为黎博士的亲弟弟,对此又有什么看法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样回避问题就没劲了,”赵海臣微笑说,“黎sir,说句不好听的,你们黎家,现在最有出息那个就是你,你说一句,顶得上别人十句。
你的父母,你的哥哥姐姐,哪个不把你的意见当回事如果你死于意外,席总督察再亲自来做善后,你们一家人还不得对他感激涕零”·“赵海臣,你说够没”黎承睿猛然打断他,怒道,“我自问比你更了解席一桦的为人,我也更明白我大哥黎承俊是个什么人,我们兄弟间的感情不是你能挑拨的。
像你这种习惯颠倒黑白,唯利是图,心里没半点仁义廉耻的人,无法理解,也不配理解我对我的两个兄长所怀有的信任和支持·不怕跟你讲,别说他们俩的私人生活如何选择,就算为了他们好,要拿去我这条命,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你可以滚了,我这里不欢迎你”·赵海臣不为所动,轻描淡写地说:“你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反应我见多了……”·“滚”黎承睿低喝道。
“好吧,既然你不欢迎,我就不多话,”赵海臣微微一笑,“你闲暇时不凡看看我们提供的资料,有席总督察与那两个人见面的照片,那两个人对汽车的了解可算专家了。
哦,还有,你大概不知道吧,席总督察以前读警校,最擅长的,就是做爆破品,还曾经拿过奖·”·黎承睿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默默伸手,将自己偷偷藏在枕头下的配枪拿出,上膛。
赵海臣终于变了脸色,抿紧嘴唇,转身离开··66、第66章·赵海臣走后好一会,黎承睿想也不想,就将整个纸袋丢到一旁··这些东西哪怕有用都不能用,黎承睿想,与其说他特别信任席一桦,不如说他特别不信任庄翌晨。
那个黑道老大,装得再人模狗样,也掩盖不了内里饿狼一样的本质·他今天有本事伸手到自己的调查中,明天就能左右他的判断,继而令自己莫名其妙为他所用··事有一便有三,妨碍司法公正的源头,往往发生在这些看起来对自己特别有利的细节上。
他是一个警察,这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在其位则谋其职,说白了跟正义感、个人操守也没太大关系,而是一个人如何看待自己的职业,如何看待自己在这个职业中的身份而已。
黎承睿想起很久以前,席一桦刚刚穿上警服时,他还只是个中学生,簇拥到桦哥身边又羡慕又嫉妒,可没过多久,席一桦就在追捕毒贩时被枪击中,子弹穿透左臂射入肺部。
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拼命制服了罪犯,同事们赶来时,据说这个小伙子浑身是血,却牢牢将自己与罪犯拷在一起·到他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时已经是一礼拜后的事,黎承睿跟黎承俊一起去看他,俩兄弟挤在桦哥病床头,看着他灰白的脸色都不敢说话,还是席一桦笑着伸手一边一个拉着,说自己没事,说让他们别担心。
“又不是拍警匪片,不用这么搏命吧”黎承睿那时正是叛逆期,便是好好一句关心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一定要人为加几分不屑,以表示自己很酷,很有个性。
反倒是黎承俊真诚地忧心忡忡,直截了当问:“桦哥,你要是死了,你房间里那套航模给不给我我想拆开看很久了·”·席一桦被他们俩兄弟逗乐了,笑得引发一阵咳嗽,完了安抚黎承俊说:“放心,模型是你的,还有,我没有搏命,只是到那一分钟,哪想那么多,吃这行饭,做什么都是条件反射而已。”
黎承俊安心了,笑得没心没肺,黎承睿却不信,反问他:“你冲上去都不怕吗你知不知道会死啊”·席一桦想了想告诉他:“后来怕了,可又想我都中弹了还让坏人跑掉,不是白受伤了吗”·这件事一直存在他的脑海中,他不否认,虽然他也怀疑过席一桦,但他极度不愿意将桦哥与谋杀案联系起来。
赵海臣的推测也许有说服力,也有相应的证据,可是他的结论却让黎承睿无法接受··席一桦怎么可能会要他的命·这么多年的弟兄,就算没一起出生入死过,可那些相处,教诲和受益却历历在目,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想要自己死·更何况,他知道席一桦对黎承俊的感情,他了解自己大哥,黎承俊是个高度理性的科学主义者,可他不是没有感情,他对家里人的重视是用另外的方式表达的,这点他们黎家人都很清楚,因为他们也同样用另外的方式表达对黎承俊的爱。
黎承俊不会容忍席一桦伤害自己的家里人,而席一桦精明睿智,除非智商倒退,否则也不可能去做这种有可能永久性损害两人关系的事··赵海臣说的话其实都有道理,只不过他不知道席一桦和黎承俊是什么人,他同样也不理解,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十几年却只甘愿在一旁看顾守候,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所以黎承睿才会压抑不住怒火,在某种程度上,他理解席一桦,理解黎承俊,从不打算就他们的关系多嘴多舌·别说他,就是当年跟席一桦退婚的大姐黎承思,心里再鄙视席一桦,可这么多年了,她也从未做过多余的事来伤害这两个人。
因为他们都爱黎承俊,他们也都了解席一桦··但赵海臣带来的材料,其实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席一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身居高位,若说利用他的职务之便做点什么,并不是没可能的。
黎承睿正想着,突然病房门被人推开,周敏筠嘻嘻哈哈地喊:“阿头,我给你带早餐了,你醒了没啊”·“早醒了,已经会过客,”黎承睿注意到,周敏筠后面居然跟着别扭的黄品锡,虽然还是拉长着脸,可黎承睿却很高兴,他知道黄品锡若想不通,此刻就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极品鸡粥哦,品叔带着我开车特地兜去强记给你买的,”周敏筠笑着拉过他的病床小桌,在上面放好保温桶,舀出一碗粥,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扑来··黎承睿却皱眉说:“没加葱吧我不喜欢……”·“没放,特地交代了,”黄品锡不觉接了嘴,一开口才发现,顿时脸上现出尴尬,支支吾吾说,“谁不知道你嘴刁,活该你日后讨不到老婆……”·黎承睿笑了,周敏筠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笑了起来,黄品锡恼羞成怒,骂:“笑什么,快吃,很多正经事等着做呢。”
黎承睿一边笑一边拿去勺子吃了起来,味道一如既往的很好,但不知为何,这碗粥喝下去,感觉比平时更加暖和··周敏筠趁着他吃东西的间隙,简明扼要地报告说:“胡博士关于车检的报告传来了,我们几个先看了下,果然够细致,他们的意见跟鉴证科的同事大致一样,都认为车祸爆炸是因为油箱外先人为黏合了一个小爆破物。”
·“新发现呢”黎承睿问··“有两处,”周敏筠眼睛亮亮地说,“爆炸残余物中有塑化剂和氯酸钾,利用电流引爆,这是一个小型塑胶炸弹。”
黎承睿与黄品锡对视一眼,感叹了一句:“没想到我居然差点让一个盗版C4给干掉·”·黄品锡白了他一眼:“童言无忌,你现在不是还能吃能睡”·黎承睿笑了笑,问周敏筠:“还有呢”·“除此之外,还发现有爆破物外壳有碘伏。”
周敏筠皱眉问,“凶手要用碘伏做什么”·黄品锡接口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碘伏我们一般用在药用脱脂棉上处理外伤,它并不能增加爆破效果,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黎承睿皱眉不语,他抬头看向窗外,隐约想到什么,却又想不分明。
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他忽然模模糊糊地想,要不是受伤的话,这么好的天气,就该带林翊去大澳那边玩··忙完这个案子,是该给自己好好放个假了··这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黎承睿接了,电话那端传来曾珏良的声音,带着兴奋和紧张:“黎sir,我是阿良啊。”
“阿良,我拜托你的事怎样了”黎承睿向在场两个人做出噤声的手势··“我正要跟你说,我阿妈闻了席总督察送你的香水后说,这种调配很难,是高手调的,以前欧洲的香水铺都有自己的独门配方,一般人很难复制出来。”
黎承睿直觉他有话没说完,便问:“然后呢”·“然后,我妈妈说,虽然没办法做出一模一样的,可是市面上有一款现成的,跟这个味道差不多,但是中味略有不同,余味也没这个清幽,就是不知道黎sir喜欢不喜欢……”·“没关系,你帮我买一瓶你所说的类似的,两瓶都带给我送来,我再还钱给你。”
“好的·”曾珏良似乎很高兴,“黎sir,我今天很开心·”·“怎么”·“庄翌晨已经收押候审,然后你又给我安排事做,”曾珏良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之前一路都担心,你会因为我接受席总督察的指点而怪我。”
黎承睿心想,你也是给席一桦当枪使而已,他要搞垮庄翌晨,可不是为了帮你报仇·但他不能说这句话,只好笑了笑说:“我要说没关系是不可能的,你那么做,虽然效率提高,也显得你很聪明,但是严重点讲是违反纪律,我希望你没有下次。”
“我明白,对不起,”曾珏良小声地说,“黎sir,不怕跟你讲,我老豆死得太冤枉,他是被庄翌晨害的,所以我一天不把庄翌晨这种衰人绳之以法,我就一天都睡不安稳。”
“难道你当警察就是为了报仇吗”黎承睿问··曾珏良沉默了一会说:“我不否认,这是我最初的动机·”·黎承睿淡淡地说:“这个动机无可厚非,但我喜欢,随着你做这份工作越久,你会越明白,除了报仇,警察还能做很多别的事。”
“我知道了,”曾珏良低声说,“谢谢你黎sir,我没撒谎的,你一直是我钦佩的前辈·”·黎承睿挂了电话,对黄品锡简单地说:“不管朝我下手的人动机如何,他用碘伏,就跟之前连环谋杀案的凶手有医学背景发生联系了,你觉得呢”·黄品锡诚实地说:“有点牵强。”
黎承睿闭上眼想了想,说:“我知道,不过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这是同一个人,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早就确定,我们要找的凶手是个受过高等教育,有医学背景,有一整套严密的自我道德观,也许还有宗教信仰,以及他……”·“还有洁癖。”
黄品锡说,“每个凶案现场,除非他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才会出现,多余的灰尘都没有·”·黎承睿猛地睁开眼睛,脱口而出:“我明白了。”
“什么”周敏筠和黄品锡齐齐吓了一跳,一块出声问··“碘伏,”黎承睿目光炯炯地说,“我刚刚一直有种熟悉感,爆破物残余中为什么有碘伏不是为了助燃之类实际用途,而是完全没用,只是一种下意识行为。”
“怎么说”·“你还记得程秀珠案发现场,我们找到的毛巾吗”黎承睿问··黄品锡点头说:“记得,但那上面什么也没有,找不到。”
“因为那根本就跟碘伏一样,是没必要的,可凶手会去做的一个程序·”黎承睿说,“你们知道洁癖是怎么回事吗”·周敏筠点头说:“这个我知道,我以前有个同学就有轻微洁癖,她一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拿滴露消毒水擦座椅。”
黎承睿微笑说:“没错,这个人也是这样·他把程秀珠推入浴缸溺死,做完这一切后,他下意识扯了一块毛巾擦手,他钻入我的车子里安爆破物,可他做完后下意识地拿浸了碘伏的脱脂棉擦东西。”
黄品锡此时也明白了,他也笑了,说:“真是个洁癖,他一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可一个普通人,即便是个洁癖,也不会随身带着碘伏。”
黎承睿说,“这个人一定是个医生·”·“有了这个证据,我们就有六成的把握将他跟谋杀案联系起来,”黄品锡沉吟说,“阿睿,我现在觉得那个曾杰中嫌疑很大,可是要说他一个人杀了这么多人,我还是有点怀疑,因为根本说不通啊。”
“你先二十四小时监视他,找员警帮忙搜搜他的身,借口嘛,比如怀疑他藏毒之类,你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带着碘伏脱脂棉·”·“好·”·黎承睿眼中闪出精光:“另外,程秀珠那边的亲朋好友,你们再去问问,拿上曾杰中的照片让他们认认,我就不相信,一个老女人突然找到好男人,她忍得住收起来不告诉任何人这根本违背女人的思维嘛。”
“喂,阿头你不要这么说哦·”周敏筠不同意了··黎承睿笑了,说:“只要有证人,马上拘捕他,然后申请搜查他的住所·”·“是。”
黄品锡看着他,试探着说:“只要曾杰中是主要嫌疑人,我们基本上就可以破案了,你为什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黎承睿想起程秀珠案中找到的毛巾,他现在有印象了,有关席一桦的香水为什么他会觉得似曾相识,因为当初拿到那条毛巾的瞬间,他也闻过类似的味道。
席一桦,并不能洗脱嫌疑··“阿品,你又没有想过,如果这几个凶杀案其实不是连环凶杀,而是由不同的人做的呢”黎承睿缓缓地问。
黄品锡一惊,脱口说:“难道有不只一个凶手”·“说不准·”黎承睿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做警察多年,有人为一文钱杀人,有人为几句口角去灭口,有人能素不相识拔刀砍杀路人,有人只是为了好玩去要别人的命。
谋杀有时候不用太多理由,更何况,我们现在看到的,跟这几个案子有关系的人,都有各自可以动手的原因·”·黄品锡和周敏筠的脸色都凝重了,一时间,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无论如何,先锁定曾杰中吧,好了,你们回去做事·”黎承睿发了话,两人点点头,转身要走,黎承睿叫住黄品锡:“阿品,你等一下·”·黄品锡转头,周敏筠很识时务地说:“我去外面等。”
她走出病房,黎承睿这才对黄品锡问:“你谅解我了”·“你搞清楚,我不会支持你的,”黄品锡没好气地说,“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是你的私事,你都几十岁人了,难道我还要去干涉你的私事”·黎承睿笑了,说:“谢谢你。”
“别,”黄品锡摇手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那个小的现在看着是很乖,可人是会大的,等他大了又会是另一个想法,哎,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嗯,”黎承睿点点头,“我想过了,只要他一天不离开我,我就护着他一天·”·“你以为你情圣啊”黄品锡鄙夷地说,“行了,随便你吧。”
“等等,我还有件事拜托你,”黎承睿说,“这件事比较重大,除了你我信不过其他人·”·黄品锡见他神色严峻,也正经了起来,问:“什么事”·黎承睿把手上赵海臣交来的资料袋递给他,说:“庄翌晨给我的,他一直想误导我席一桦才是凶手,这是他用来指证席一桦的证据。”
黄品锡接过纸袋,愕然说:“席总督察这不可能·”·“我也这么想,但是我觉得无风不起浪,席一桦跟庄翌晨的恩怨,杀了郑明修也不出奇。”
黄品锡问:“你想我偷偷调查席一桦”·“是,”黎承睿大大方方地点头,“我怀疑他们之间有黑色交易,但因为利益分割不平均,现在两方都恨不得咬死对方。”
黄品锡皱眉:“你不怕么他可是席总督察·”·“我但愿他没事,他平安,我们大家都平安,”黎承睿缓缓地说,“你不会明白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清清白白。”
黄品锡思考了一会,然后说:“我明白了,交给我吧·”·就在此时,黎承睿的电话又响了·他低头一看,打电话的人居然是林翊的母亲。
黎承睿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忙接通,刚“喂”了一声,林师奶哭喊的声音就差点刺破他的耳膜:“黎sir,黎sir吗我找不到翊仔,他昨晚整晚没回,我现在找不到他……”·黎承睿心里一紧,忙问:“林太太,你说清楚点,什么叫翊仔找不到了”·“昨天还好好的,他去上学也很正常,哪知我下班家里就没人,我以为他去买菜或去找同学做功课,可左等右等,等到晚上十点多都不见人影。
我以为他可能去谁家玩得忘记时间了,可打了一晚上手机,都是关机,他也没有给我打回来,我今早去学校,他也没去上学·黎sir,我们家翊仔不是这么乱来的,他一定是有事了,一定是……”·67、第67章·黎承睿瞬间觉得浑身血液都被抽离,体温似乎降到低点,脑子出现一种缺氧的症状般晕乎乎无法运作,耳朵里嗡嗡地只回响一句话:林翊不见了。
林翊不见了··他忽然有种跌入悬崖的感觉,那种脚无法沾地的虚空感,却偏偏夹杂着心里的焦灼和恐惧,经历过劫匪毒枭,看过爆头断肢的黎警官,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想我必须冷静,可他却发现自己连个电话都拿不稳。
无奈之下,黎承睿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痛过之后,他找回些许冷静,对一边惊诧万分的黄品锡说:“品哥,你这次要帮我·”·他们共事多年,黎承睿从未称呼过黄品锡“品哥”,也从未用对他说过“你要帮我”这种话,黄品锡感慨之余,却也收起一贯的嬉笑状,正色说:“你说就是。”
“林翊不见了,从昨天上午去学校后就不见了踪影,他不是那种做事没交代的孩子,我了解他,”黎承睿哑声说,“我很担心,非常担心·”·黄品锡没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争执,只得说:“不用急,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说。”
·黎承睿定定神说:“他突然这么不见了,我觉得有几种可能,第一是他因为自己的因素回不来了,也许出了什么意外,那孩子有哮喘,也许突发了也不一定,”他顿了顿,“你让阿Sam马上查一下,昨天到今天各大医院的急诊名单里有没有他。”
“好·”·“第二种可能,是他被某些有心人抓住,想利用他来牵制我,目前为止,能这么做的有心人,除了庄翌晨就是席一桦,庄翌晨那边要忙开庭的事,狗急跳墙之下,未必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黎承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不要发抖,“这就要你来,你私下里跟赵海臣接触一下,探探他的口风,如果人在庄翌晨那,我们递了台阶过去,他一定会顺着下。”
黄品锡点头说:“我马上去,正好阿敏也在,干脆让她去学校打听打听,林翊昨天离校时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好,麻烦你们了·”黎承睿扯了扯嘴角。
“客气什么,”黄品锡不放心地说,“阿睿,放宽心在这等着,我们的能力你还不放心么最多我让同事们把手头上的事先停一下,找到人再说,也许小孩子贪玩一时迷路而已,别想太多。”
“我有分寸,”黎承睿勉强微笑了下,“谢谢·”·黄品锡不再多话,他再拍拍黎承睿的肩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黎承睿等他们走了一会,却迅速起床,拔掉针剂,自己将挂着的夹克衫罩在病服外,摸出藏着的枪收好,换上帆布鞋,弯腰的时候碰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了一下,但他此时顾不上这些。
他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出病房·黎督察有高明的反侦察能力,这使得他轻而易举避开医护人员的注意溜出住院大楼,再穿过医院长廊,走出大厅,很快就出了医院··他置身本港狭隘而繁忙的马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招手叫了一辆的士。
坐上去后,黎承睿报上林翊家的地址,他打算先赶到那,看看林太太,无论如何,此刻林太太的心焦程度不亚于他,林翊最爱他的妈妈,黎承睿不能在这时候放着她不管。
车子行驶得很快,黎承睿十五分钟不到就再度来到林翊楼下,他一边给林太太打电话让她开了门,一边飞快进电梯,按了楼层上去··站在门口的时候,他首次注意到林翊家的铁门,款式很老旧,后面的木门贴着大红的财神图,上面的透明胶贴得无比平整,连一丝皱折都没有,这肯定是林翊做的,黎承睿想象着那个少年惦着脚尖一丝不苟贴门神画的模样,忽然觉得眼眶开始发涩。
他不能承受那样的失去·黎承睿再一次于心底确认这一点,这个可能性想都没法想,只要稍微想起,他就疼得仿佛有人拿锯子在心脏位置仿佛拉锯一般··门很快被打开,林师奶红肿着眼睛,见到他犹如看到主心骨,焦急地问:“怎样黎sir,有消息吗”·黎承睿摇摇头,不得不用和缓的口气说:“暂时还没有,别着急,我已经让重案组的同事帮忙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天生给人的信赖感此时起了作用,林太太的情绪稍微安静了,她侧身让黎承睿进门,还有精神想起给他倒水,说两句真情实感的感谢话··“不用跟我说这些,当务之急是找到翊仔。”
黎承睿说,“林太太,你坐下来,好好回答我几个问题·”·“好·”林太太配合地坐下··黎承睿深吸了一口气,问:“林太太,翊仔的交友状况如何,他会不会瞒着你在外面……”·林太太想也不想,立即摇头说:“不会,我的翊仔一直都那么乖,你也知道的,他会买菜,会帮我做家事,他虽然不喜欢说话,人也不聪明,可一直安分守己,连跟同学家打机玩球都少有,更别说打架泡马子喝咳嗽水这些,他真的很乖仔,街坊们个个都说我儿子乖的,你不信问问去,黎sir,你不该这么想他的,他那么喜欢你,当你是他大哥那么崇拜,你不要这么说他,他知道会伤心。”
黎承睿忙说:“我知道他很好,这只是例牌问题,你不要介意·”·林太太眼中又涌上眼泪,哽噎着说:“说来说去都是我不好,让林翊从小就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穿也没别人好,吃也没别人好,身体还不如别人,我又忙,他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去医院排队拿筹看医生。
真的,我对他不住,我不是好妈咪,我总是想趁着现在还能做得动多做点,等日后翊仔大了,读书做事,成家立业,样样都要花钱·我就是想给他好点的生活,这么多年没陪他,等我意识到,儿子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对他说什么了……”·黎承睿没说话,他站起来给林太太倒了水递过去,抬头四下打量这套简陋狭隘的蜗居,这是林翊成长的地方,也不知道有多少日日夜夜,少年一个人安静坐在某个角落里,等着母亲回来。
他一定很孤独··“他最近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常吗”黎承睿问,“有没有跟人发生过争执”·林太太想了想说:“其实,我倒觉得他这段时间比以前开朗多了,大概是认识了你的缘故,他有跟我说,黎sir你很照顾他,教他很多道理,还很有耐性跟他交流。
因为这样,我心里一直很感谢你·至于跟人吵架打架这种,我们家翊仔不会的·”·黎承睿禁不住心里泛上一种酸楚,他哑声问:“他平时有要好的同学吗”·林太太摇头说:“没见过有,以前,唉算了,这些都过去了。”
“以前怎么啦”·林太太擦了擦眼角说:“其实刚刚读中学时我们家翊仔也有朋友的,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经常来找他,有礼貌,爱笑好动,我很放心他跟翊仔玩。
他们很好感情的,一起上学,一起做功课……”·“一起学钢琴”·“啊,翊仔有跟你说啊”林太太点头说,“是啊,那个孩子拉他一块学什么钢琴,我们这样的家境学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可他们很喜欢,翊仔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样东西,我怎么忍心反对没钱也只好咬牙跟他舅父借,给他买钢琴,让他去上钢琴课,那段时间翊仔整个人都很高兴,我看着也开心。
可惜……”·“那个男孩自杀了·”黎承睿替她说下去,“这件事对翊仔打击很大吧”·林太太叹了口气说:“他就算不出声讲,我也知道一定心里很痛,那个男孩过身后,翊仔让我把钢琴卖掉,从那时起,他就越来越自闭了。”
黎承睿问:“那个男孩叫什么你还记得吗”·林太太侧头想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翊仔平时叫开他是叫阿凌,全名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他的英文名好像叫什么阿Joe。”
“阿Joe”黎承睿默默念了一遍,下意识地问:“JoeJ开头”·林太太茫然说:“我不知道啊,我英文不好,这也是当时听人叫他我才记得的。
啊,你要问他的事,最好就问楼下的曾医生,他跟曾医生是姨表兄弟·”·黎承睿心跳加速,失声问:“曾医生,是曾杰中吗”·“是啊,”林太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整栋楼就一位曾医生,大名曾杰中。
他很好人的,阿凌介绍他跟我们认识后,他就一直跟我们有来往了,后来阿凌出了事,翊仔整个人很消沉,我怕他有事,就想给他换个环境,也是曾医生帮我们递申请,我们俩母子才能到这边住。”
黎承睿点点头,压抑住心里的激动,站起来冷静地说:“谢谢你林太太,我现在有点事要跟我那帮伙计说,借一下翊仔的房间打电话,你不介意吧”·“不,不会。”
林太太忙站起来,走过去帮他打开了林翊的房间门··黎承睿进去后关了门,立即拨通黄品锡的电话,简要问:“阿品,我刚刚得知,曾杰中有一个表弟两年前自杀,这个少年英文名叫Joe,我怀疑他就是郑明修密室中缺的那个J打头的视频主角。”
“什么”黄品锡在那边惊叹了,“这么一来,曾杰中是凶手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是的,而且也很合理,我们现在要证明的,就是第一,曾杰中的表弟Joe的死与郑明修那些人渣有关系;第二,曾杰中就是我们要找的嫌疑人。”
“可是林翊的失踪……”·黎承睿握紧手机,冷声道:“一定跟他有关,你带多几个弟兄立即以他有绑架嫌疑申请搜查令,马上赶来他的寓所这搜查,里头要有证据立即逮捕他。”
“是”黄品锡忽然问,“你现在在哪”·“我先去抓这个王八蛋,你们赶紧过来支援·”黎承睿说,“我有枪,放心。”
“你等一下……”·“阿品,翊仔对我来说很重要·”黎承睿说,“我不能让他在有危险的地方多呆一分钟,我希望你能理解。”
“你给我小心点”黄品锡骂了一句后挂断了电话··黎承睿转身拉开门要走出,这时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林翊书柜上有一层,书籍边扣着一个小实木相框。
黎承睿走过去,伸手拿了,转过来一看,相框里放着一张好几年前的照片·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一样的蓝色T恤并排蹲着·一个长得精美绝伦,可看着镜头表情却很茫然,甚至透着点困惑,似乎无法理解为何要有照相这种事,正是他心爱的少年林翊;另一个也长得不错,清秀俊朗,眉眼弯弯,一看就能令人心生好感的相貌。
他看着比林翊要结实,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似乎指着镜头,笑哈哈地不知道乐什么,黎承睿知道,这就是那位过世的阿凌了··照片上,两个少年都无忧无虑,他们还没长大,也似乎无法预见等待在他们面前的是怎样的际遇和未来。
已然猜测到他们接下来会面对的龌龊,黎承睿心里涌起一阵难过,他想,人们在看到这么年轻英俊的少年通常只会想到美好和阳光,想到他们会前途无量,鹏程万里,或者预见他们会幸福安康,喜乐无限,人生中可以品尝的所有美事都在前头等着他们,可这两个,一个来不及知晓就夭折;另一个,却即便知晓,终其一生却也有挥之不去的阴霾和不安全感。
黎承睿猛地一下凑近照片,他认出了少年们背后的草地树木,这当是在某处校园内拍的生活照,在陈子南的调教室找出的照片中,缺了头部的少年,背景也是一样的草地树木。
68、《着魔》简体个人志预售开始了·曾杰中所住的楼层跟林翊家相差两层,很快便能走到·黎承睿握着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示意拿钥匙的大厦管理员开门。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黎承睿抢先一步,让管理员藏到自己身后,慢慢推开门··屋内一片寂静,房间内光线昏暗,屋外的阳光透过厚窗帘的间隙悄悄探进来,令这套公寓的格局悄悄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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