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VS学渣 by heero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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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神VS学渣 by heerolee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文案:·一盏凉水,一壶热茶;·一位男神,一只学渣;·一对竹马,一双冤家··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近水楼台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森,夏晴 ┃ 配角:谢晓东,王莹秀,夏敬修,石头班长,林仁杰 ┃ 其它:校园,成长,温柔,温暖·☆、邻居·9月1日,开学第一天,学校操场。
小学一年级的夏晴札在学生堆里,抬头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聆听校长语重心长的教诲,扁扁嘴角,翻翻白眼,低头轻踢着脚尖的小石子解闷··他长相普通,属于扔在人堆中无法让人立即分辨出来的那种。
看着倒是挺舒服,尤其是那双鬼灵精的明亮眼眸乖巧不足、活泼有余··无聊的演说好容易才告一段落,学生刚回到教室,又被班主任轮翻轰炸——宣读规章制度、安排座位、自我介绍。
学号按姓氏拼音排序,位置按身高排座·每个座位单独成桌,身材中等的夏晴被安排坐在课室中间·同学们按学号顺序逐一作自我介绍·漫长的等待过后,终于轮到“X”排序的夏晴。
“各位好我叫夏晴,夏天的夏,晴天的晴·”夏晴声音响亮道··收获了不少目光注视,夏晴心里欢腾·下一学号刚好坐在夏晴后面。
那人站起,言简意赅··“谢森·” 言毕,点头致意,就坐··和自己紧接着学号又紧挨着座位,夏晴很好奇,转身看着谢森··谢森眉目清秀,鼻梁直挺,唇弧美好。
校服整洁干净,纽扣系得一丝不苟·英俊漂亮的事物自然轻易成为众人焦点··原来刚才同学们的目光不是对自己的关注,而是对自己后座——长得舒服养眼的那位的期待哼,全是颜控的肤浅之辈·自尊深受打击的夏晴赌气转回身,低头玩他的玩具车子。
他没耐性生气,玩着玩着身心自然舒畅了··夏晴痴迷车子的程度甚至连班主任徐薇站在身旁亦毫无知觉,直到班主任用手中的书轻轻拍了下他后脑才醒悟过来··“除老师……”·“敝姓徐。”
徐老师压着恼火,没收了夏晴手中的玩具,走回讲台··“徐城管·”夏晴低声嘟哝着·大人往往听不到小孩子的语言,周遭的同学却是听见了。
确实,没收学生玩具的老师和没收小贩商品的城管毫无区别个个窃窃笑起来··哄笑声让徐老师恼羞成怒·“夏晴你说什么”·“我说,收收不息,我的后备多着呢” 夏晴不甘示弱,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小车子继续把玩。
教室内又爆出一阵哄笑·毫不意外,对抗权威的结果是挨罚·夏晴被罚站在教室外·他倒满意这种处罚,自由自在,无需看徐城管的嘴脸··终于熬到放学,夏晴边走边把玩手中的玩具车。
谢森和他家同方向,与夏晴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同行··走路不专心的家伙总是容易碰壁·夏晴一脚踏空,一头栽进臭水坑里·谢森正要上前扶他,他已利索爬起。
毕竟掉进水坑的糟事早已习以为常了,暗自庆幸车子没有和他一同落水··他像落水小狗般晃了晃脑袋,水花四溅·刺激眼球的浊水让他无法张开双眼,谢森见状,向他递来纸巾。
“纸巾·”他说··“谢谢·”夏晴一直紧闭双目,抓过“纸巾”,埋头拼命拭擦·边擦边抱怨,“话说你家纸巾质量真差,不吸水不柔软,像校服一样。”
“……”·待夏晴擦干脸上的水渍时,张眼发现又闯祸了·原来自己没有接着谢森递来的纸巾,而是鬼差神使把他的校服当成面纸。
洁净无垢的衣襟被染上不光彩的色调,夏晴感到相当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夏晴致歉,摇了摇手中的车说,“这个车送给你作为补偿吧·”·谢森瞥了眼车子,轻皱眉头,道,“我讨厌车。”
夏晴的逻辑,谢森讨厌车,自己喜欢车,轻易推导出谢森讨厌自己·哼,给你还不领情,有啥了不起呢夏晴闷头进入小区C栋电梯,谢森依然与他同行。
按下十楼键,夏晴冲他喊:“干嘛跟着我”谢森没搭理,抬头注视着电梯显示屏跳动的楼层号码··电梯途中停客,众人闻到异味,纷纷掩鼻不愿进入。
夏晴低头嗅嗅自己,自言自语:“很臭吗”·“如入芝兰之室·”谢森引用孔子名言,淡淡回应··“啥意思”·“久而不闻其香。”
再不学无术的夏晴亦能听出这是反语,对谢森的怨气越积越深··十楼抵达,步出电梯,正好碰上在家门口整理垃圾袋的母亲·夏晴这才想起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吓出一身冷汗。
又得挨骂了不出所料,怒发冲冠的夏妈妈王莹秀一把拽着他,巴掌重重落在屁股上·毕竟天下父母心,狠拍了两下,后面的仅是佯装重揍··“弄成这副德性,实在太皮了”·“不关我事啦,是偷沙井盖的人害的。”
夏晴搪塞着··“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就打电话来投诉”·夏晴耸耸肩,毫不在意道:“反正你的工作就是客服嘛,多个投诉有什么关系”·“还顶嘴”·看着这对吵嚷的母子,谢森投来羡慕的目光,嘴角弯出浅浅的好看弧度。
夏晴余光瞥见这一笑意,误会成是嘲笑家丑,对谢森的反感越发加剧·“嘭”的一声关上铁门··夏家习惯只关铁门,木门没掩,走道里依稀飘出王莹秀对儿子顽皮淘气的怨声。
谢森转身,走到夏晴家门正对面的房子前,掏出钥匙,开门进入·听到响动的芳姐从厨房出来·她年近五旬,是谢家的帮佣··“回来啦”笑着接过他的书包,准备关门时留意到他身上的污渍,吓了一跳,忙问:“被新同学欺负”·他轻轻摇头。
芳姐没再追问,深知他自小懂事,从不生惹是非··“新学校习惯吗”·“嗯·”·“今晚你爸加班,可能要十点才回,我们先吃饭吧。”
“嗯·”·※※※·第二天,学校··由于刚开学,班长的人选还没敲定·班主任“徐城管”安排了随堂测验,美其名曰:摸底测试。
·测完立即批改,高下自见·徐城管扫了眼讲台上的座位表,挑了个刺眼的名字,说:“夏晴,上来给大家分发试卷·”说完徐城管转过身去慢悠悠刷黑板、写板书。
习惯堂上开小猜的夏晴,经身旁同学的提醒才知道徐城管喊他·他扬扬眉,来到讲台前,开始翻弄手中已打好分的试卷·试卷按成绩高低排好次序··“谢森,100。”
没想到那个讨厌汽车的家伙竟然考满分,夏晴有点不服气·谢森来接卷时夏晴没有抬头,单手递给他·谢森并不介意,保持礼貌双手接过,身姿挺拔,返回座位。
谢森的举手投足吸引着班上的目光·尤其是徐城管,灼热的视线毫不掩饰对这一学生的喜爱· 确实,成绩好长得俊的学生谁不喜爱·夏晴准备继续念下去,盯着卷面上的名字,显得有些为难。
“石……”悄悄盘着手指头,一、二、三、四……七,喊道:“七块石头, 96·”·喊了几遍,没同学回应·夏晴直郁闷,不是七块石头吗话说这人五行到底有多缺石啊·徐城管忍不住看了卷面一眼,满脸鄙视。
这小子真是胸无点墨·“石磊磊,96·”徐城管替他喊道··石磊磊没想到才开学第二天便被人起了外号,憨厚抓抓耳朵,在众人哄笑声中接过试卷。
夏晴继续念:“兆辛风,95·”·又遇上冷场,无人应答·徐城管看不下去了,擦这小子大字不识、有边读边好端端一个文雅名字被改得面目全非,连忙纠正道:“姚梓岚,95。”
对一年级学生来说,不认识这些字确实情有可愿·后面偶尔遇上生涩字,在徐城管的提醒下尚算顺利过渡·试卷发了大半,仍没看见自己的··倒数第二张是:“林仁杰,54。”
最后一张卷子,夏晴面不改色在念着:“夏晴,18·”·徐城管挑挑眉毛,带着一丝羞.辱的意味发出“啧啧”声音,为他亲自颁卷。
“看来,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差距还是相当明显·夏晴你要奋起直追啊·”·“那是,”夏晴大方承认,昂首挺胸,扬起一个阳光笑脸:“我的分数好意头多了。”
见朽木不可雕,徐城管训斥了夏晴几句·让他回座后,徐城管轻咳两声,用食指头敲了敲讲台,说:“现在,我们要选出班长·摸底测试已见分晓,成绩优秀品行端正的理应成为班级榜样。”
他的目光落在谢森身上,充满期待地说:“谢森同学考得第一,举止稳重,是班长的不二人选·”·稳重·一年级生本该稚气浓重、活泼可爱,如今却把此形容词加诸其身上。
徐城管怀疑自己是否措辞失当··“有人有不同的意见吗” 徐城管似乎要彰显民.主,大方征集民.意··同学们很满意这位帅哥班长,夏晴根本不在乎,谁当班长还不是一样好学生和自己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此时,谢森站起来,脊梁笔挺·徐城管大喜,以为得意门生要发表就职宣言,结果却是等来一场婉拒··“谢谢,抱歉·”谢森道··“为什么不呢”徐城管追问。
“我不适合·”谢森微微颔首,不卑不亢,礼貌而疏远,就坐后埋首继续做题··好意被冷水泼熄,徐城管甚是失望·无奈只好钦点下位人选:“成绩排名第二的石磊磊为正班长,排名第三的姚梓岚为副班长。”
                   · ·☆、嬉闹·放学时分,谢森和夏晴,学霸和学渣,本就道不同谋有异,却又互为邻居不知不觉同行。
谢森稳如泰山,专注前行;夏晴时而揉.捏手中的玩具车,时而摸.摸停在路旁的小车,随心随性··留意到树杆上蠕动着的毛毛虫,夏晴惊喜得像猴子般串上树梢,伸出爪子捏住它。
没想到喧嚣的市区能看到这种生物,他举着胜利品嚷起嗓子:“谢森看这”·谢森闻声抬头·柔和的夕照穿过树叶间隙,点点斑驳落在夏晴得意非常的脸颊上。
这家伙,总是精力充沛··夏晴并不放过任何一个在谢森面前炫耀的机会,嘻嘻笑道:“谢森不会爬树”·谢森一脸平静,丝毫不受激将法影响。
夏晴自觉没趣,扁扁嘴,扬手把毛毛虫抛向他,边说:“赏你的不用客气收下吧”·树下的谢森从容不迫,没有刻意躲闪,做好毛毛虫会落在自己身上的准备。
此时刚好路过一小女孩·一道黑影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一闪而过·她顿了顿,视线缓缓落到肩头上,惊见伏在上面的那团恶心东西,刹那花容失色,哇哇大哭。
“糟糕”夏晴吓了一跳,灵活跃到树下·还没来得及作任何反应,谢森已用纸巾轻轻拭走她肩上的蠕.动小虫··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夏晴自知理亏,老实向她道歉。
她的哭声仍不遏止·“呜呜……我要告诉爸妈,我要告诉徐老师……呜呜……”·徐城管夏晴瞧瞧她的羊角鞭,觉得挺眼熟。
“兆辛风”·“夏晴大混蛋,欺负女生,又没文化,大字不识”她哭着鼻子责骂他,“我叫姚梓岚,你再敢喊错”·“知道了。”
夏晴有点不耐烦,不想和她扯·这破名字,害自己出尽丑··她继续强调要向父母和老师投诉,夏晴火了·“用大人威胁我我已经道过歉了,别逼我揍人。”
她感到委屈又吃亏,絮絮叨叨个没完·谢森看不下去,淡淡地说:“他不是有意的·”·“对,”夏晴说,“我对谢森有意,对你无意。”
他本意是要表达,他是意把虫子扔给谢森的,而不是她·在早熟的谢森听来却有一丝暧昧·尽管仅是开学第一天,却已习惯了夏晴的直性子,没和他计较。
姚梓岚不解地问:“谢森,像你成绩那么优秀的好人,怎么和坏蛋混一起了”·谢森不喜别人随意标签自己,亦不喜别人用成绩之类的无聊玩意划分尊卑高低。
他轻蹙眉头,带着些许冷淡腔调道:“我不好,他不坏·”·言毕把仅剩的一张干净面纸塞进夏晴手中,示意他把沾有毛毛虫粉没的手擦拭干净。
姚梓岚质疑谢森的绅士风度,问他为什么没有优先给她纸巾擦眼泪··谢森没理会她,目光落在夏晴手指上,回了句:“处理不当会过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说完后他快步离开,留下一脸茫然的二人··※※※·开学后过了一段时间·夏晴家··这天夏晴爸爸夏敬修出差回来,一家人用完晚饭,像往常一样给孩子淘出礼物。
接过最新款的摇控车,夏晴笑开了眼、乐开了花,忍不住紧紧抱住爸爸的脖子··“爸你最最最好了”亲昵抱完,立即坐在地上玩他的车子。
王莹秀急了,责怪丈夫太宠孩子·“玩物丧志·你都不知道,这学期我们家孩子每门都是倒数第一啊”·夏晴耳尖,边玩车子边纠正母亲,“哪有每门都是倒数,我体育很棒的”·母亲铁血政策,父亲怀柔战略,因此夏晴自小便很粘父亲。
他的仁慈父亲一直站在孩子这边·“孩子还小么,等初中高中说不定就会好了·”·“孩子还小隔壁那孩子和他同班,科科第一……”王莹秀被门铃声打断了话,来访的是邻居芳姐。
C栋10楼,一梯三户,01室是夏晴家,02室是谢森家,03室住着一对老夫妇·夏晴家和那对老夫妇是老街坊,谢森家是这学期才搬进来的,夏妈妈王莹秀和谢家帮佣芳姐却已混得颇熟。
夏谢两家均喜欢敞开木门,王莹秀和芳姐又同为热情开朗之人,二人一拍即合,时常互相串门,互通有无··芳姐在铁门喊了声:“王大姐·”王莹秀推开门,迎她进来。
芳姐手里举着托盘,托盘里放着切好的哈密瓜··“一个瓜吃不完,给·”·王莹秀也不见外,大方收下,回了她两块巧克力·巧克力是夏晴爸爸夏敬修出差带回的手信。
看到有吃的,馋嘴的夏晴放下玩具跑过来,正准备伸出爪子抓瓜,被王莹秀喝止:“别人送你东西,要怎么说”·“东西很好,下次多送些,多多益善……” 还没等夏晴说完,王莹秀炸毛了,拿出家长的威严道:“胡闹不感谢别人的好意,不准吃。”
芳姐喜欢这个性情直率的小家伙,“哈哈,王大姐福气,孩子很活泼很讨喜呢·”·“这熊孩子,三天两头就被班主任投诉啊” 王莹秀向芳姐大吐苦水。
“我还愁着咱家那个太懂事,像小大人·”·※※※·日子依旧,夏晴虽不讨老师喜爱,同学们尤其是学渣们倒是乐意亲近他,同伴渐渐增多,嘻哈打闹着回家。
谢森仍旧喜欢独来独来,同行时依然和夏晴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默默走他路··放学的路上多了个流动水果滩,流动,就是走鬼·卖水果的中年大娘,因日晒雨淋,皮肤粗糙黝黑。
没有城管的时候,她那破旧的自行车就停在路旁,车的尾部摆满水果,轮子旁边绑着萝框··水果里插着块用粉笔写得歪歪扭扭的“香焦,2元/斤”“平果,2.8元/斤”。
随着她每天卖的东西,变换着水果名称,“亡果,2.5元/斤”“市子,3元/斤”·夏晴每回和同伴们路过,都会看看今天写的是什么,背着大娘偷着乐。
小学生都懂,那字应该是“香蕉”“苹果”“芒果”柿子”·“夏晴,她和你的水平差不多啊·”同伴们调侃着。
夏晴反驳道:“胡扯·她比我还不识字”·伙伴们在分岔路道别,剩下夏晴和谢森··“谢森,你不觉得好笑吗”夏晴问。
谢森就是这样,几乎不笑·即使自己被老师同学笑话,他也像局外人,从不参与,从不掺和··谢森蹙眉·一点也不好笑,反而让人心酸··“她可能出身贫寒,无幸接受教育。”
谢森心中轻叹口气,淡然却认真道,“生活不易,又何必嘲笑苦难”·无幸夏晴从不觉得接受教育是种幸运或幸福,于他而言,上课和考试皆是无休止的煎熬。
不过,教育确实让他渐渐由无知到明理··“谢森,你话说真像大人·”夏晴踢了踢路旁的小石子,仰头看着路旁树上的叶子,想了想后大方承认,“我错了,我不应该笑话她。”
这人,意外的坦率·谢森没说什么,安静前行··第二天,夏晴捡起掉在黑板下的粉笔头·路过水果滩时,他趁着大娘忙着给别人称水果的间隙,拿起纸牌用粉笔轻加几笔,更正好后悄悄放回原位。
不远不近的谢森,略有深意地看着夏晴·自己可以做到不笑话,而这个行动派,却能做到让别人不笑话··这件小事,让二人的关系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学校。
不知不觉,已到三年级·班级大会上正在讨论儿童节的表演项目·班长们建议排演“睡公主”话剧·众人情绪高涨,纷纷表示支持··班长石磊磊大致讲述了故事梗概,接着分配任务,谁台前、谁幕后,各同学迫不及待争相推举王子公主一角。
王子亲醒了公主·夏晴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个画面·从没尝过亲亲,好想试试·于是站起来,说他要演王子··“石头班长,我要为艺术献出初吻”·敢情这家伙是为了耍流氓才争演吗林仁杰腹诽着。
想象着夏晴亲睡公主时的淘气样子,又忍俊不禁·林仁杰和夏晴同为学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二人自然嗅味相投,越混越熟··“夏晴你演拦下王子的土匪还差不多”林仁杰刚损完,瞬间班上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不理会夏晴这一小丑,姚梓岚自荐饰演公主,身为副班长的她人缘不错,又长得标志,自然服众··夏晴不禁怀疑为艺术献身的大无畏精神值不值得坚持下去,损了句:“呸,你演巫婆吧,本色演出。”
姚梓岚气红了脸,石头班长赶紧打圆场·看着和事佬不容易,捣鼓完的夏晴总算有良心让他们下台阶了·“我不演了,公主睡这么久不漱口不洗澡,肯定满嘴黄牙满身跳蚤。”
美丽经典的童话被毫不浪漫的夏晴描述得倒胃恶心,姚梓岚的脸由红变绿·石头班长转移视线,开始鼓励同学们推举王子一角··众人推荐由谢森扮演。
“谢森同学好有王子气质·”“就是就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花痴状在教室内四散满溢··埋首看书的谢森抬起头,依然是冷淡疏远的有礼腔调:“谢谢,抱歉。”
“为什么不呢,你多适合·”石磊磊好言相劝··在众人以为谢森并不屑说明理由时,谢森很认真地说了句:“我只会亲吻喜欢的人。”
言毕,谢森继续他的阅读,似乎班上的热闹与他无关··众人吃惊,暗许芳心的女生们脸刷地红了,原来寡言的王子如此纯情对他的爱慕又多了几分。
                   ··☆、梦想·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夏晴他们入读六年级·徐城管没有随班级上来,班主任换为苏城管。
一年级至四年级,这几年换了几次座位,唯一不变的是夏晴一直坐在谢森前面·在学校时挨着就坐,又互为邻居,近水楼台的二人却几乎零交流··这天,学校安排了公开课,邀家长旁听。
家长们静静站在教室后排,殷切期待的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王莹秀最讨厌家长会,原因无它:孩子太皮,没有一位老师喜欢··上课铃响前,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匆匆步入教室后门,找了个位置安静站立。
他环视黑压压的学生,寻找着自家孩子的身影·他相貌英俊,轮廓分明,双目有神,身材颀长,仪容整洁,站姿挺拔··引来一众家长和部分学生们侧目的他颔首微笑,那双乌黑的双瞳专注深沉,似乎用眼神对众人说:抱歉,来晚了。
听到轻微骚动,谢森回过头,目光与他碰在一起时,中年男子笑意更深·他是谢森的父亲谢晓东··苏城管宣布正式开讲,先是感谢家长们关心子女,百忙中抽空参加家长日云云,接着点出此课主题:谈梦想。
“来吧同学们,说说你的梦想·” 苏城管让孩子们按座位顺序逐一上台演讲·夏晴和谢森的位置落在靠窗的最后一二位,最晚发言·为了阻止夏晴发言,她费了番心思,心想说不定下课铃响时也未轮到他上台。
难得的家长会,不想被孩儿王搞破坏··“我的梦想是当医生,救死扶伤……”“我想做老师,教书育人……”“我想当律师,伸张正义……”“我想做宇航员,遨游大空……”“我要成为飞机师,穿梭云端……”·个个踌躇满志,家长们甚感宽慰。
苏城管在每位梦想家发言完后,点评一二,加以赞叹,鼓励追梦··谢森看似认真听讲,脑海里却是闪着昨晚没有演算完的数学题·梦想,不过是天真的童言。
最终当上医生律师有多少·“未来,我要做大生意,住豪宅、开豪车·” 坐在夏晴前一位的温金钱自豪地说··还捏.豪.乳呢苏城管一边在心中暗骂其小小年纪见钱开眼,一边和颜悦色赞其有志气有胆识。
还有十分钟才下课,下个就是夏晴了,苏城管有点紧张··轮到夏晴,只见他往讲坛上一站,自信满满地陈述他的梦··“长大后,我要做修车的·”·待谢森耳际飘进这句简单的话语后,驱走脑海的数学题,注视着夏晴,嘴唇紧泯,若有所思。
回忆像洪潮般袭来,先是缓慢的九曲流水,接着是汹涌的排山倒海··夏晴的目光与他相触·夏晴不会忘记那人讨厌车·不止讨厌车,说不定还讨厌想成为修车工的自己。
温同学开豪车,夏同学修破车·这小子什么志气蓝领苏城管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强装镇定说:“哦,夏晴同学要做汽车维修技师。”
沉浸在鸿鹄之志里的众家长,正幻想着孩子们成为人中龙凤,突然听到这毫无出息的燕雀之言,面面相觑··夏晴没理会其他人的想法,不回避谢森的视线,坚定地说:“对。”
同学们听着如此出息的抱负,看着一脸认真的夏晴,强忍着笑·像夏晴这种熊孩子不是应该梦想称霸世界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王莹秀单手捂面,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修车的,蓝领阶层,勉强能混口饭吃·钻进车底,满手油污,活又累又脏,谁愿意让自家孩子受这些苦谁不希望孩子们有份体面轻松又受人敬仰的工作·苏城管认得王莹秀,那个有着不争气孩子的悲惨女人,老要为大大小小的事情操心,总要被老师请来办公室喝茶品啡。
可怜天下父母心,看着不尴不尬的王莹秀,苏城管于心不忍,对夏晴说:“啊,那个呢,夏晴同学可以考虑下更宏伟更远大的理想·”他摸摸下巴,善意引导,“例如医生、教师”·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让父母放十二个心,别当什么修理工了·夏晴眉头纠结,思考片刻,不解地问苏城管:“医生修理病人,教师修理学生,我为什么不能修理汽车”·“那不妨考虑律师、公务员”·“律师、公务员的车坏了就不用修吗”·同学们再也忍不住了,却又碍于家长们在现场,极力控制着哄笑声。
他们习惯了取笑这个小丑,有时候也不清楚有什么值得笑,就是看着他觉得自己充满优越感··话粗理不粗,苏城管竟无法反驳·是要修但你好歹争取成为坐在车里的那位啊好好的一堂公开课临到收尾却不尽人意,他赶紧让谢森发言,祈求得意门生挽救局面。
谢森上台,台下瞬间鸦雀无声·这位比班长更让人倾目的优等生,成绩拔尖、容貌俊朗、教养良好、行事调低、言语稀寡、态度疏远,只可远远观察、静静欣赏、偷偷爱慕。
他一如既往的淡定安然,说:“希望无论多渺小的梦想、多卑微的想法,均获得尊重·”·言毕,鞠躬致谢,返回座位··他并非畅谈梦想,而是输出价值观。
刚才嘲笑夏晴的人似乎被温和又无情地扇了一下耳光·此时下课铃响起,苏城管拭了拭额角的汗珠,长长舒了口气··为方便家长和孩子们一起放学,这堂公开课特意选在最后一节。
整理好书包的孩子们陆续走到家长身边,与其一同离开教室··班主任特意走来和谢晓东聊了几句后,互相道别·待他走远,谢晓东拍拍谢森肩膀,微笑看着他。
“老师说你很优秀·”·面对父亲,谢森表情较平日柔和·“她谬赞了·”·谢晓东抬眼看看不远处的夏晴,意味深长,说:“那孩子不错。”
谢森知道他口中的“那孩子”是谁,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苏城管和王莹秀说着话,王莹秀满脸窘迫,右手死死按住夏晴脑袋,努力让他学会低头鞠躬、道歉认错,夏晴却不依不挠、抵死不从。
想起那家伙时常为追梦抚车身、摸车壳,玩具车从不离手的痴迷样,谢森嘴角扬起轻浅的弧度,一闪而逝、几不可见··“走吧,阿杰在校门口等着·”阿杰是谢晓东的司机。
谢晓东正要给孩子提书包,谢森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来,父亲便没再坚持·父子俩走出教室,谢晓东继续说,“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得赶往机场,明早L市有个重要会议,会期三天。”
像往常一样,校门口整条道停满了小车,盛况有如小型车展,心焦的家长们准备迎接心肝宝贝··“不用,我自己回·”·学校离家里步行仅十来分钟,社区民风纯朴,治安良好。
孩子早早独立,为父的虽有点失落,更多的却是欣慰·谢森点点头·“好,注意安全·”·※※※·回到家,芳姐没像平常一样出来迎接。
她正在讲电话,说着家乡话,语调紧张,似乎快哭出来·谢森皱皱眉头,替她担忧··她还没发现谢森已回家·神情恍惚,颤抖着放下电话,用油腻的手捂了捂脸,又在围裙处重重搓了几下。
没多久,她再次拿起电话,接通后,说的是普通话,谢森知道她在和他父亲通话··“对不起谢先生,我老母亲出意外了”她忍不住掉泪,“我必须马上赶回去……”她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的话,强逼自己冷静,不断点着头。
“可是孩子怎么办……嗯……好……不过……” 挂了电话,安静的起居室响起长长的叹息··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捂着早已变得通红的鼻子,酸楚之感再次涌上心头。
此时她才发现谢森回来了,忙拉着他,嘶哑着嗓子,“你回来了……”·“我老……”她顿了顿,拼命把母亲二字压回咽喉。
她一直在孩子面前避谈“母亲”“妈妈”此类的字眼,生怕触动他的伤痛··“我家人受重伤了……”她说·她老母亲放牛时在田间出了意外,不慎摔倒,被黄牛踩到大腿。
老母亲年近八旬,却不肯闲着享清福,坚持每天在老家干农活·毕竟年事已高,此次意外不知道会否夺了她的命··本以为她能安享晚点,却遭遇此劫,每每想到,悲从中来。
她把事情大概说了下,紧张得甚至语无伦次,并没忘记把“母亲”二字替换为“家人”·谢森心里阵阵抽痛,轻轻为她拭擦眼角的泪水·芳姐无微不至地照顾了这个家好几年,早已把她当成家人。
“家里不能只剩你一个,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你爸让你暂住酒店,至少有个照应,他三天后赶回来……他还说明天让他下属帮忙照顾……”·谢森摇摇头,芳姐家里出了大事还掂念着自己,让他更为疼心。
独自留守家中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仅需注意用电安全,防火防盗即可··铁门外的走道里隐约传来王莹秀训诉夏晴的声音,芳姐慌忙站起,推门出去喊住她·“王大姐……”·王莹秀看着双眼通红的芳姐,立即上前,关切问她怎么了。
芳姐把家里的状况作了简要说明,恳求她暂时照顾谢森三天··“王大姐说什么见外话出了这么要紧的事你快准备回家的东西。
孩子这边交给我吧”                    ··☆、同居·远亲不如近邻,邻里间的照应让芳姐倍觉感动。
此时谢晓东还没登机,她赶紧给他打了电话,说了夏家照顾孩子的事情·谢晓东在电话里吩咐一二、安慰数句后,催促她马上起行··芳姐订到今晚十点回老家的火车,放下心头大石。
简单和谢森用过晚饭后,她麻利收拾·收起晾在阳台的衣物,重新检查了煤气管总闸是否关紧,饮水机的水是否足够,门窗是否已关好··由于要把谢森放到夏家,芳姐整理好谢森的文具书包,折叠好他的衣服鞋袜,准备好他的洗漱用具,安排好他的零钱门钥。
谢森觉得夸张,仅在晚上睡到那边,不解为何要劳师动众·芳姐却希望谢森一放学就呆在夏家·离开前,芳姐再次巡视各个居室,确保一切万无一失后,带上谢森的物品和自己的行李,锁好门,来到夏家。
“真抱歉这几天给你们添如此多麻烦,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芳姐边说边准备把信封递给王莹秀·王莹秀一推,坚决不收,佯装生气。
“哪有收房租的道理啊谢森不嫌弃我们这小房子就好·”整栋楼房的业主们都清楚02室的户型最大,是01和03室面积总和··芳姐离开后,王秀莹忙着安顿谢森。
谢森用余光打量着室内·简单的两厅两房,地上偶有玩具散落,家具和墙壁上刻着涂画痕迹·完全可以想象夏家小主人的淘气模样··“不用害羞,当自己家里就行。”
王莹秀把他带到夏晴睡房门口前·此时房门关着,她喊道:“收拾好了没”·“还没……”在房里的夏晴满头大汗,嘟哝着。
“不好意思有些小乱,不要介意哈”王莹秀笑着推开门,门刚好撞倒抱着一箱玩具的夏晴,整箱玩具“嘭”的一声散落四周。
谢森环视房间·这里不足15平方,整室散乱着玩具,主要是玩具车,偶有玩具枪、积木·耗尽眼力才勉强辨认出一张上下铺、一张书桌、一张椅子、一个衣柜。
小乱,这词有够……温柔的··夏晴趴在地下,顾不得自己有没有摔着,认真为心爱的玩具逐一验伤,再小心放回箱子里··“这收拾过吗”王莹秀抱怨道。
“有啊之前上铺很多的,我千挑万选才割爱出要打入冷宫的宝贝啊·”夏晴语带委屈说··王莹秀边质问边把上铺的玩具装箱。
“现在上铺满是玩具,能睡人”·“能啊,挖开就能睡·”·“……”·王莹秀尽力把房间分出学习区和睡眠区。
收拾完后,叉着腰叮嘱夏晴:“不准欺负谢森,懂”·夏晴“哦”了一声,王莹秀见他态度敷衍,扬起手佯装要拧他耳朵,夏晴马上郑重答应:“知道了。”
·王莹秀出了房间,带上门·夏晴对她背景做了个鬼脸,不禁抱怨:“我妈很凶的”·谢森放下书包和行李袋,说:“她关心你。”
“打是情骂是爱,她老是打我骂我,确实够爱我的”·“……”·夏晴坐在地板上,执起手边的小火车把玩着,随口问了句:“你妈也这么凶吗”·谢森顿了顿,努力挤出几个字:“她不在了。”
“去哪了”·谢森没吭声,强装冷静,取出书本翻阅··“你为什么会无家可归,他们不要你了”·谢森简单回应道:“爸出差,芳姨回乡。”
“我爸也老出差·”夏晴控制着地上的小火车,让它沿着轨道平稳环绕·“我爸对我很好,这屋的玩具都是他买的你爸也对你这么好吗”·夏晴一脸自豪地炫耀着父爱。
谢森淡淡回了句:“方式不同·”·夏晴眉头纠结,这人说话真难懂·突然想起毛毛虫事件和公开课事件,虽然老是对谢森的话半懂不懂,却也知道他人不坏,甚至还维护自己,对他的恶感日渐减淡。
再说,作为独生子女,不寂寞是假,现在有同龄人和他共住,他感到很新鲜,大方说:“有哪件喜欢的没你可以拿走一件·”·“嗯”·“我送出去的玩具多了。
林仁杰和汪小虎老问我要这要那·”·谢森本想婉绝,却又想了想,没和他客气,说:“暂时没有,以后发现再要·”·夏晴重重点头,承诺了绝不反悔。
“好”·房间陷入安静,只听到玩具发出的声响·一位专心学习,一位专注玩耍·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九点半,二人轮流洗澡后就寝。
夏晴仰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问:“谢森,你睡了没”·“……”·“你话真少·”·“……”·“我开始时很讨厌你,因为你讨厌车子,还笑话我被妈打。”
谢森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夏晴时的情形,纠正夏晴的误解,直言道:“我羡慕你·”·“有啥好羡慕的,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见谢森没说话,夏晴接着轻声说,“后来又觉得,你不是那么讨厌了。”
谢森没回话,扬起浅浅笑意··※※※·第二天,谢森放学后主动帮忙料理家务活,这可乐坏了王莹秀,不断称赞他乖巧懂事··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他学着拣菜,给她递酱汁送油盐。
并非刻意想讨好她,既已寄人篱下,他不想成为累赘·家长们老师们同学们都喜欢谢森,对此夏晴早已习惯,并无生出妒忌之感·于是,二人相安无事,共同生活。
学校··尽管同住一屋檐下,夏晴仍不知道谢森是何时出门·和往常一样,他们只会放学时同行,从没在早上遇到一起··早上倒是遇上隔壁班的一位女生。
那女生长得挺可爱,看着熟眼,不过互相没说过话··“同学,能说几句吗”·“嗯”夏晴疑惑,我认识你吗·她露出害羞的笑容,把手中的粉红信封郑重递给夏晴。
信封很普通,却几乎闪瞎了夏晴的眼·粉红信封情信的象征现在的孩子才几岁就思春啦真不像话要怪只能怪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正准备听她的告白,结果临前一脚。
“能请你帮忙交给谢森同学吗”·夏晴晴天霹雳,没好气地接过信·女生一阵心疼,生怕他把信弄出皱褶·谢森果然还是很讨厌,昨晚的话要收回。
“为什么是我,我和他又不熟·”·“怎么会呢,我看你们都是一起放学的,感情很不错·”她没敢说自己老是偷偷跟着他们,看着她的白马王子。
夏晴翻翻白眼·以后都不与他同行了才不要当他邮差··放学时,夏晴不情不愿把信交给谢森·谢森愣了愣,一闪而过又回归平静。
迷乱中才看清封面上写的:谢森同学亲启·这字迹不是夏晴的,掠过一丝莫名的失望··想想不禁觉得好笑·要是被这家伙告白,应该是很出人意表的吧岂会是情书一封短信一条·“为什么你这么受欢迎啊你有什么好的,大闷蛋一个。”
夏晴非常不解··“嗯·”谢森很认同,“因为迷恋表面的人还是占多数·”·※※※·三天很快过去,谢晓东把谢森接回家时,夏晴还真真有点不舍得。
幸好住得近又同一校,随时都能相见··他这两天倒是刻意为了避开当邮差的命运,天天和汪小虎、林仁杰同行·三学渣同途,必有渣中之渣·标准的狐朋狗友少不了打打闹闹、喧喧哗哗。
汪林二人会在十字路口与自己分道扬镳·夏晴的火眼金睛发现了停在小区旁的精致小车·车子有型有款,让他直流口水··抚抚车前身,摸摸倒后镜。
不过外壳再漂亮也还不是他最喜欢的·他钻进车底,像灵活的鱼儿般滑进去,好奇地观察着它的底盘··可惜好景不长,他察觉到头发有粘湿的东西,还伴有恶嗅。
“哇狗的便便”他慌乱滚出来,摇摇晃晃站起。
谢森在不远处站着,正好对上夏晴的目光·夏晴想到这狼狈样被他歹个正着,真让他有滚回车底的冲动··谢森在夏晴摸车子的时候便在旁静静凝视·不知何时开始,喜欢看着他对车子爱不释手的执着模样。
这家伙,对喜欢的事物真是不遗余力··再说,钻车底是危险行为,随时会发生意外·每次看到他钻下车底,谢森都会在不近不远静候,直到他安全钻出地面。
夏晴按着脑角的发屑,浑身不自在·他知道完蛋了,这副模样铁定被妈煎皮拆骨了正要按电梯,谢森拉着他的手,推开楼梯门,示意走这边。
他概叹谢森考虑周全,要是进了电梯把其他人薰死了,说不定得把牢底坐.穿··登上十楼,对两位少年来说轻易而举·夏晴原以为成绩好的都是文弱书生,却见谢森面不红气不喘。
此时夏晴左手仍按着脑瓜,而右手刚被谢森松开··夏晴还在犹豫要不要进门,想象着王莹秀的炸毛样,瞬间毛骨悚然·此时谢森打开谢家的大门,让他进去。
·“先洗干净·”·夏晴顿时明白,谢森要帮他这人怎么时而让人讨厌,时而又让人不忍心讨厌呢·谢晓东没这么早归来,芳姐还在老家没回,家里只剩下这两位孩子。
把夏晴领进浴室,打开蓬蓬头,用手试试水温,让夏晴闭上眼蹲下.身··花了好些时间,冲掉粘在头发上的亵物,浇上洗发液,整个浴室顿时芳香四溢·算是彻底冲洗干净,谢森关掉蓬蓬头,留下夏晴洗澡,关门离开。
冲水的时候,谢森的衣衫湿了不少,他到睡房换过衣服·没过一会,夏晴在浴室喊谢森,问他有没有衣服·通过门缝,谢森把早早备好的衣物和毛巾递给他。
夏晴心有余悸,誓要把身上的异味彻底清除,几乎把沐浴液花光了,并且不打算向谢森隐瞒·他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边擦头发边说:“我刚才用了好多沐浴液。”
“没关系·”·“你爸不会骂你吧”夏晴替他担心··“不会·”·夏晴摆出一副徒劳无功的委屈状,“早说害我还怕你被家里人骂,把沐浴液瓶子灌满了水。”
“……”                    ··☆、家变·夏晴东摸西瞧,概叹着这房子比自家的大多了。
室内装修简洁巧究,窗明几净·夏晴还没看清起居室的陈列,便迫不及待要谢森带他参观··共五个房,主人房、两个客房、书房和谢森的睡房·谢森的睡房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入墙衣柜。
布局虽和自家相距不远,房内却鲜有杂物,且纤尘不染·房内还有个小阳台,清风飘进,扬起窗边的薄纱··与极其简约的睡房相比,他的书房更给人惊喜。
书房比睡房大,入墙书柜摆满书籍,琳琅满目却整齐有序··一角落陈列着一张素净现代的书桌,上面摆放着电脑和学习用具·另一角落安放了一张古色古香的案台,笔墨纸砚一件不落置在上面。
清风送来淡淡的墨香,让人倍感宁静··夏晴的手指在书脊划动着,调侃道:“学霸的书房不得了”想起自家房间塞满玩具,便问:“除了看书,你平常就没什么兴趣吗”·“有,”谢森看着案台,说,“书法。”
全班都知道谢森的字写得极好,老师同学从不吝于赞美·夏晴算是彻底服了,又问:“娱乐呢”·“下棋·”·书房的大飘窗上摆放着三盒棋:国际象棋、中国象棋、围棋。
夏晴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娱乐还要动脑谢森你累不累啊我不会下棋,只玩过大富翁·”·“不难。”
“你教我”·“可以·”·“那下次·好晚了,再不回去我会被修理得很惨·”·送走了夏晴,谢森进入厨房忙碌。
芳姐还在老家没回,不想聘请陌生保姆,唯有自己动手·晚上七点多,谢晓东回来,他满身疲劳,洗过澡后,从浴室出来··“沐浴液怎么清清稀稀的,是不是过期呢”谢晓东疑惑地问。
“……”·※※※·不知不觉,二人升入K中学初一·学校··中午放学时,夏晴对谢森说:“今天中午去你那,教我下棋。”
“我要出门·”·夏晴追问:“去哪啊”·“酒店·”·“酒店喝酒的地方”·谢森回答道:“住宿的地方。”
“哦去干嘛啊,有家不住”·“送个文件·”·课间时谢晓东致电谢森,问他有没有见到沙发上的一个牛皮信封,谢森说有。
谢晓东说一会回来取,信封内装有会议材料,会议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半,地点在A酒店的商务会议室··A酒店离家不远,步行约二十分钟·谢森说中午给他送去。
夏晴嚷着要和谢森一起去,说要见识见识酒店·今天他才知道原来酒店还有会务功能··还没进入酒店,大门口两名迎宾服务员殷勤为二人开门·他们身穿整洁的工装,头顶醒目的礼帽,手戴洁白的手套,脸上扬着可亲的笑容。
第一次被当成贵宾接待,夏晴倍感新鲜··谢森和谢晓东通了电话后,与夏晴在大堂的沙发上静候他出来取件·出入的客人仪容端庄,举止文明,夏晴在如此氛围下不敢惹事生非,放好手脚,装出一副乖巧模样,仅眼珠子好奇地东瞧西瞄。
柜台的服务员个个长相标志,男的生得俊朗,女的生得漂亮,不过貌似没个够谢森好看··谢森再长几年,铁定秒杀全场夏晴这样想着的时候,柜台处走来一男一女,那双男女背对着夏晴。
夏晴眉头深锁,心里一紧,似乎漏跳了半拍··谢森察觉到夏晴的异样,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双男女,亲密而克制,正在柜台办理退房·男的手掌轻扶着女的柳腰,偶尔耳语几句。
夏晴僵硬站起,艰难步向柜台,声音带着几可不闻的颤抖,轻轻喊了句:“爸·”·男人以为响起幻听,背脊掠过凉意,缓缓转过头·被儿子当场撞破,夏敬修脸色煞白,全身发麻,扶着纤腰的手不知道应该立即松开,还是应当维持原状。
他昨天出差回到本市,计划约佳人一聚,再像往常一样回家·A酒店,离家很近,他清楚得很:这是在走钢丝、踏地雷,却从没想过会被家人撞个正着,家庭危机一触即发。
身边人的异色引起了女子的注意,听到那声若隐若现的“爸”的呼唤,她疑惑地随他转身·她认得这位小男孩,夏敬修的钱包贴着他的照片·碰上夏晴的目光时,她脸红耳赤,羞愧难当,赶紧掰下扶着她腰间的手,稍移玉莲,退开几步。
她很年轻,20岁出头,容颜清秀,低眉顺眼,淡施粉黛,举止温文··夏晴不可置信地盯着这疑似情侣的二人·涉世不深的他对眼前的亲昵,似懂非懂·三人并没有说话,最后是夏晴先开腔。
“爸你也来这开会”夏晴问·语调平静,听不出质问之意·他只希望今天看到的仅是一场误会··成熟如夏敬修,此刻竟不知应回答“是”来搪塞蒙混,还是该回答“不是”来承认.奸.情。
他避开夏晴的目光,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明明纯真无害,却宛如鞭子狠狠抽打着他··此时谢晓东来到大堂,他没注意到大堂里还有夏晴父子·谢森与他交接完毕,谢晓东让他留在酒店吃中饭。
谢森摇摇头·这个伤害夏晴的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愿留··没和谢晓东过多寒暄,径直来到夏晴旁,寒光扫了那双男女一眼,拉起他的手:“走,回家吃饭。”
夏晴任由他拉着,跟着他走·一路上一言不发·谢森握得紧,夏晴亦回握得狠,指甲快要陷进掌心·那份狠劲,似乎要告诉谢森他此刻的心情,悲伤、不甘、愤恨。
把夏晴送回家,看着他完好无损进屋,谢森才返回家中·他宁愿夏晴像往日般冲动,与他的父亲当场撕破脸皮,淋漓痛骂一场·他沉默的样子更教谢森忧心。
夏晴坐在餐厅椅子上,无魂无魄,呆呆看着忙碌着准备午饭的王莹秀·今天做的菜比平常两母子时吃的多·她说,爸刚出完差,中午回来吃··刚出完差出差还是出轨去夏晴闷哼一声。
出轨,这个在电视上学会的词,令他毛骨悚然·N角恋在电视上演得精彩绝轮,落到现实时竞如此冷血残酷··夏敬修回来了,进门后夏晴没看他一眼·这个男人,他喜欢粘着的男人,宠爱儿子,时常买一大堆玩具回来的男人,这位仁慈的好爸爸,竟然被儿子撞破好事后若无其事地回家·王莹秀接过他的行李,说:“准备开饭。
”·夏敬修曾犹豫要不要回来·深知纸终究包不住火,这样的场景早已在他脑中演练过无数次·只是没想到如此教他猝不及防,如此让他措手不及·命运终是饶不开,就看,谁先剖开那道口,戳破那层纸,撕毁那张脸。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儿子今天安静得出奇,在母亲抱怨班主任昨晚又来电投诉时,没有嚷声反驳;没有伸出爪子偷吃餐桌上的菜;没有在父亲进家门时热情相迎;没有迫不及待翻他的行李挖他的礼物。
王莹秀想可能他被同学欺负了,想逗他开心,问丈夫:“这次又买了什么给夏晴·”·夏敬修打开行李袋,取出玩具,递给她说:“摇控车·”·要是往日,在他没来得及取出礼物时就被儿子欢喜抢走,且会抱着自己的勃子甜甜喊着:爸你真好·破镜,怎能重圆;旧好,岂可重修·见丈夫买了这么贵的玩意,王莹秀无奈摇摇头,嘟哝了句“慈父多败儿”,擦擦手上的油渍水渍,接过玩具,递给夏晴。
夏晴一言不发,没有抗拒,任她把玩具塞进自己手里·在夏敬修准备露出一个宽慰放心的笑容时,夏晴狠狠把玩具车砸到地上·车子散架,其中一个车轮打了几个滚,一路平滑,直到撞到墙角,不再动弹。
他的家,正如散落一地的破车,千疮百孔、分崩离析··夏晴冲回房间,锁上房门··王莹秀慌鄂不已,他的儿子已经反叛到如此地步了她暴跳如雷,猛敲房门。
“夏晴你出来给爸道歉,这是他专程买给你的出来道歉马上”·道歉该道歉的是他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那女人温柔年轻漂亮他背叛了你我·陪伴着夏晴无数个晚上安睡的玩具,此刻让他喘不过气。
他背靠房门,身心俱疲,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埋首抱膝··“你至少先吃饭”王莹秀又生气又担心··夏敬修好言相劝,门外的声音渐渐平息。
这样的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直到平常叫醒自己午睡的闹钟响起·一点四十五分·得上学了··素来讨厌上学的夏晴如今竟觉得学校是个好地方·至少,看不到这对可能不能再做夫妻的夫妻。
他夺门而出,在门口看到谢森··“这么巧 ” 夏晴开口·看到熟悉的身影,气消了大半··哪来这么多巧合,特意等的。
谢森心里说··“走吧·”·“从没和你一起上过学·” 夏晴平复心情说·暗自庆幸平常的自己回来了··谢森没说什么,路过面包店,买了三文治和鲜奶,塞给夏晴。
夏晴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心里泛起融融暖意,粗鲁啃着三文治,大口喝着鲜奶,绽放着大大的笑容说:“好吃”·生活再不如意,还是会有人默默关心自己。
                   ··☆、验伤·学校,课堂上··张城管说还有一个月就是母亲节,这堂课让大家谈谈“我的母亲”。
这次不是按座位顺序发言,而是张城管点到谁谁就回答··“夏晴·”张城管第一个点名就点他··命运抓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呆呆站起,一时语塞。
他以为他的伤口愈合了,被谢森贴心的等候、悉心的同行、暖心的午餐·竟经不起这一堂要剖心切腹的课··他一片混乱,满脑空白·想起酒店,忆起家里,一幕幕,一出出,模糊又清晰,朦胧又真实。
要勉强说几句吗他心想·但伪装,他并不擅长··张城管见他半天不吭一声,问:“夏晴你平常不是最多话的吗”·某个角落翁声翁气飘出句:“夏晴妈妈好凶的,简直就是河东狮吼。”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教室响起时却飘进每人耳际··伤害的话语碰触到夏晴的逆鳞,忍耐到了极限,理智断弦·他环视课室,目光如剑,寻找声源··“卢海鹏。”
毫无预兆地,夏晴跳上课桌,踩着同学们的书桌,来到卢海鹏座位,猛揪他衣领,向他吼道:“我妈怎么样轮到你来说长道短”·凶,泼妇,脾气坏,所以爸才找了个温柔的女人……妈脾气不好但她关心我装着狠揍我,巴掌落下时却一点也不痛;每次到学校见老师赔笑脸;每次称赞隔壁孩子优秀,自己口无遮拦说着“那你让他做你儿子”时,她却说“我的儿子只有你”。
我的妈妈也只有你啊·“夏晴你疯了咳……咳……放……” “放开我”还没说出口,卢海鹏脸上被夏晴狠狠揍了一拳。
卢海鹏,学渣之一,平常对夏晴并不友好,互相有口舌之争却从未严重到大展拳脚·这次生生被吃一拳,卢海鹏恼羞成怒,毫不手软进行反击·两只幼兽瞬间扭打到一起,场面一度混乱失控。
“她脾气再坏也只有我能说她,你老几除了我谁也不准说她半句”夏晴像受伤的野兽,边打边吼··张城管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喝着。
“反了反了都给我停 ”·石头班长和林仁杰拼命按住卢海鹏的肩,谢森死死抱着夏晴的腰。
三人合力把两只没有理性的幼兽分开··张城管立即致电二人父母,紧急处理事件·下午在家休息的夏敬修马上赶到,王莹秀请假后亦匆匆飞奔而来··主任办公室里,张城管大致陈述了打人的前因后果,批评了卢海鹏几句“不应挑拨是非”后,叹了口气,对夏晴父亲说:“事件影响相当恶劣,一般是要被退学处理……”·“退学老师求您不要让他退学……”王莹秀激动地摇着张城管的肩,哭着哽咽,“要是……要是……退学,他以后怎么办怎么办……”·“他品性不坏,还是会有学校愿意收的……”张城管安慰道。
每到被迫清退一些学生时,主任办公室均会重演着无奈的悲剧·有些被成功劝退,有些继续留校观察··“既然您也这样说,”王莹秀察觉到张城管的立场开始松动,死死抓住最后的希望,“就请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张老师求求您”·夏敬修诚恳低头向张城管鞠躬。
“小儿顽劣,我们保证多加管教,以后不再重犯·”·卢海鹏父亲指着夏晴,对夏敬修说,“他打我儿子,岂可不了了之”·夏晴不甘反驳道:“他有还手”卢海鹏则回击:“我那是正当防卫。”
“我打人,我道歉可以,但他对我妈说是道非,他得给向我妈道歉”夏晴狠狠盯着卢海鹏,丝毫没有退让的架势··“我说的都是事实哪个同学不知道你妈……”卢海鹏碰上夏晴气红的眼,知道他疯起来不是人,怕再次被打,不敢往下说。
夏晴突然眼珠一转,扬扬眉,由暴怒转到平静·“我被退学,成绩排第一的还是谢森,但排倒数第一的就得易主了,你说这殊荣会是你还是林仁杰获得真期待呢。”
卢海鹏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揍过去·“夏晴你混蛋”·“都给我停”张城管重重拍着办公桌,“你们这是认错的态度吗都回去好好给我写检讨,明天在课堂上大声念”·写检讨,意思就是暂时不劝退。
王莹秀和夏敬修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卢海鹏父亲见自家儿子被说几句就差点打人,深知他也好不到哪里,五十步何必笑百步于是他不再吭声··退出办公室时,华灯初上。
谢森一直站在门外等候··他礼貌地向王莹秀点点头,接着说:“伯母,抱歉我们先走,他受伤了·”说完他拉起夏晴快步离开··刚才被退学的事冲昏头脑,连儿子受伤的事都丢到一旁。
王莹秀擦擦眼角的泪,叹了口气·夏敬修沉默半晌,轻拍她的肩·“莹秀,我们,谈谈吧·”·※※※·今天特别漫长,发生了好多事情。
漫长到似乎过了整整一个世纪··谢森拉着他,心无旁骛,目视前方,身姿笔挺,一往无前··夏晴目不转睛地盯着牵着的手·这手拉过他三次·第一次是自己钻车底沾到便便时,他拉着自己跑楼梯;第二次是在酒店看到爸和另一女子亲密,他拉着自己逃开伤心地;现在是第三次,他拉起受伤的自己。
什么时候和谢森亲近了这么多·前两天怀着心事,没来得及思考·这次可以静静欣赏,细细感受·原来,他的手如此温暖,如此温柔。
很想以后都这样被他牵着……·没多久就到了谢森家··谢森让夏晴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转身开柜子取药箱·手被松开时,夏晴心中泛起空虚感。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依赖这双手·夏晴甩甩脑袋,努力做点什么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他细细打量着上次来访时没有好好看过的起居室。
墙上有个长条型的入墙式玻璃展柜·长度和整面墙一致,宽约50厘米·左边数起,依次摆了六件精致的物品··第一件是陶瓷娃娃,第二件是椰子壳做的手工碗筷,第三件是丝巾,第四件是首饰盒,第五件是小型石雕,第六件是香水瓶。
展示柜很长,仅摆满了左边,右边的全部空着··夏晴站起来,把脸贴到玻璃面细看,不禁赞叹道:“谢森,这柜子的东西真漂亮”·“嗯。”
谢森没往墙上看,免得勾起回忆·他补充了句,“旅行纪念品·”·“东西这么好,怎么不摆满它啊”·谢森顿了顿,没回答他。
取来药箱和热毛巾,让夏晴重新坐好·拨开他额前的刘海,小心避开他的伤口,用热毛巾轻轻为他试擦额角和脸颊··拭完脸颊,放下毛巾,谢森用食指缓缓抬起夏晴的下巴。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情愫·压抑的亲密感让夏晴不知所措,脸刷地红透了··好近,近到可以闻到谢森的气息·瞬间心如鹿撞,僵直身子,屏住呼吸。
真好闻……好想再近点……要是,被他亲一下,也很不错……·认真验伤的谢森察觉到下颚也有瘀青,皱皱眉头,继续凝视专注。
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烫和轻轻轻的颤抖,谢森感到有一丝疑惑,轻抬眼睑,对上夏晴双眼·目光碰撞,夏晴慌乱不已,仰起头避开他的手··“”·被发现了……谢森一定知道自己在想着猥.琐之事。
夏晴开始语无伦次·“我我我我绝对没有在想被你亲的事……”·手足无措的此地无银,让谢森微愣,随即扬起唇角,失笑·这家伙,怎么总让人心情大好呢·俊朗的脸绽放着浅浅暖暖的笑意,夏晴不禁看呆。
谢森放下停在空中的指尖,不着痕迹地执起夏晴的手,继续用毛巾拭擦··拭擦的过程中,细数过他的伤口·额头、嘴角擦破了皮,血迹已干·颧骨、下颚、拳头留有瘀伤。
清洗、消毒、上药,一丝不苟,一件不落··夏晴以为快完工了,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谢森左手握着夏晴左腕,夏晴刷地继续绷直身子,大气不敢喘,手握成拳。
谢森右手握拳,轻轻和夏晴的拳头相碰·他问夏晴:“这是什么”·夏晴不明所以,看看他,又看看二人相碰的拳头,想了片刻,答:“这是我出石头你出石头,没输没赢。”
·话粗理不粗,谢森把它提炼成句·“这是以暴制暴·”·接着,谢森松开拳头,手掌包裹着夏晴的拳头,继续问夏晴:“这个呢”·夏晴迷糊了,不过心中想到什么就回答什么。
“这是我出你石头你出布,我输你赢·”·“这是以柔克刚·”··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说完,谢森松开夏晴的拳头,用自己的手掌复上他的。
掌心相触,温热蔓延··夏晴屏住呼吸,用心感受··“这是以诚相待·”·夏晴似懂非懂,点点头··“往后,善用、慎用你的拳头。”
“拳头不打架,留着它干嘛”夏晴不解地问··“爱惜它,用它捍卫你重要的物,保护你重要的人·”··☆、御厨·谢森松开掌心,夏晴还没反应过来。
直至感到热度退去,才发现眼前人早转到厨房张罗··夏晴一人呆在起居室,觉得无聊,进厨房探个究竟·谢森围着围裙,正在切配菜调酱料··“哇,你会做菜啊”夏晴见他一身专业架势,觉得不可思议。
“居家好男人”五个字立即浮现在脑海中··现代简约的厨房里播着夏晴听不懂的语言·夏晴好奇地打量着起来,只见墙上镶有平板电脑,声音正是从它那里发出的。
“正在播的是什么”夏晴问··“法语,一男一女正在吵架·”·“吵架你不说我还以为在谈情呢法语真好听。”
“嗯·”·平板电脑上还装有菜谱、新闻等客户端·边做饭边学外语,夏晴心想谢森还真是不遗余力地学习呢··夏晴想起要是芳姨在这,谢森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便问:“芳姨什么时候才回来挺想她了,她老拿水果给我吃,还说我活泼开朗。”
谢森把配料放进干净的碟子里,抿抿唇,说:“她母亲走了,料完后事回来·”·夏晴听到这个坏消息,默默看着谢森为晚餐忙碌,久久没有说话。
想到谢森和芳姨相处多年,感情一定深厚·他尝试安慰谢森:“她母亲挺年长的,算是喜丧吧·”·谢森用刀背拍扁两颗蒜头,倒了一勺食用油进锅里,等油温稍热,把蒜头扔进锅里,用锅铲推了数下,开始向锅里放肉丝翻炒。
夏晴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不过,至亲离去,无论年纪多大还是会难过吧·”·油烟机努力工作,烟还是朦胧了谢森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嗯” 的一声附和。
张罗完毕,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热菜陆续上桌·夏晴伸出爪子偷吃,嘴角沾满酱汁·边吃边赞不绝口:“谢森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要是学校考厨艺,你一定又是第一。”
“和我爸比,不算什么·”·此时谢晓东回来·他是知名外企的高管,工事繁忙·疲惫的他把皮鞋收进鞋柜,换上拖鞋,在柜顶放下公文包。
进屋看到夏晴,有点意外·没想到素来疏远人群的儿子会邀人进屋··见他正巧赶上开饭时间,夏晴禁不住问:“叔叔也是吃货一开饭就回来。”
一般孩子们和大人打招呼不外乎“叔叔好”“伯父好”,谢晓东被他逗乐了,笑着点点头··“是啊,”看着偷吃忘擦嘴的夏晴,谢晓东忍不住和他开玩笑,“和你一样。”
洗过手擦过脸,谢晓东坐在餐椅上,夏晴也乖乖就坐·谢森细致为每位用餐者铺上洁净的餐巾、摆上干净的骨碟、盛上甘香的米饭,并为谢晓东倒上小半杯红酒。
“好像高级饭店”夏晴啧啧称赞,蹦出在电视上学到的单词,眯眼看着谢森,扬起手,掌心向上,“唷,WATER,给爷来碗香槟·”·“……”是WAITER(侍应)不是WATER(水)。
谢森白了他一眼,优雅就坐开始用餐··谢晓东心情愉快,敢调侃自家孩子的看来只有夏晴了·他喜欢夏晴,稚气浓重、直率坦荡·平常要是只有自己与儿子二人,通常是自己问,儿子答。
现有夏晴在,气氛融洽活泼多了··“夏晴,有空多来找谢森玩·”·“他很闷的就知道看书·” 夏晴抓住机会向谢晓东投诉,不过很快他就更正过来,“还知道做饭,还做得很好吃……”·夏晴不情不愿的赞许惹得谢晓东哭笑不得。
“好吃多吃点·”·“吃剩能不能打包啊”夏晴得寸进尺··谢晓东忍着笑意,连连点头·“把谢森打包走做你御厨怎么样”夏晴欢欣鼓舞,大赞谢晓东英明。
“……”谢森汗颜·那一大一小完全没征求过自己意见··门外的声响破坏了乐也融融的气氛·显然是夏晴父母回家了,一边吵架一边进屋。
谢夏两家没有关上木门,即使是进屋后,仍然传来隐约断续的吵嚷声··夏晴停箸,沉着脸,一言不发·他的心情全写在脸上,谢晓东安慰道:“夫妻吵架很正常,冷战更伤感情。”
“叔叔也会和谢森妈妈吵架吗”·谢晓东心弦一紧·若有所思地望着谢森,眼神似在疑问:怎么还没和他说··原来自家儿子还是老样子,以为夏晴来了,会和他分享半点,向他倾诉些许。
他晃了晃酒杯,苦笑一阵,为自己,为谢森,为他太太,闭上眼一饮而尽·“但愿我们有机会吵架·”·门外传来摔东西的声响,夏晴用手擦擦嘴,放下筷子离席。
“我先回家·”匆匆和谢氏父子道别,冲回家去··夏晴知道卷进战火不明智·但他清楚只要他出现父母便会有所顾忌,稍为收敛·他返家后,如他所料,没多久争吵演变为啐啐埋怨,最后化为冷战。
火熄烟灭,夏晴躺在床上,扫了眼满屋的玩具,完全提不起玩心·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看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房门被敲,王莹秀在门外说谢森来了··夏晴立即生龙活虎跳起来,开门让他进来。
“怎么来了”·“给你打包·”谢森简单清理开夏晴书桌上的玩具车,放下环保饭盒和筷子·盒内装着丰盛的晚餐。
想到那家伙没吃多少就匆匆离席,一定饿虫满肚爬··“哇啊,还有送货.上.门.服务”夏晴两眼发光,麻利打开饭盒狼吞虎咽,边吃边说:“谢森你真好不过,你爸更好”·“嗯”·“他不是把你赏赐给我做御厨吗”·“……”·“他还不如干脆把你嫁给我吧”·“……”·※※※·学校。
临近上课,夏晴温馨提示卢海鹏:写好检讨没·卢海鹏完全忘了此事毕竟有退学危机的是夏晴而不是自己·临渴挖井,得想办法拼份检讨书。
夏晴没放过看好戏的机会·昨天打不过瘾,心想今天非得整一整你补偿·“哥们,我替你准备一份·” 夏晴拍拍胸口,似有成竹在胸,大笔一挥,手起文落。
他大方把纸条塞进卢海鹏兜里··卢海鹏拽着纸条,疑云重重·心想夏晴小学时连石头班长的名字都念不出,成绩又长年包尾,他行不行啊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要是一个字也吐不出,张城管修理人时可不手软··上课铃响,张城管清清嗓子,通报了夏卢二人昨天的劣迹·“卢海鹏同学,请作自我检讨·”张城管让他上台后,提醒同学们,“各位要引以为戒,专心听讲。”
“我是卢海鹏·我错了·”张城管见他认错态度良好,点头赞许··卢海鹏只记得纸条第一句话,接下来频频低头偷看兜里的纸条。
“我不应该说夏晴妈妈坏话,不应过当防卫·”·过当防卫也算不上过当吧·张城管摇摇头,继续听下去··“我应该逆来顺受、忍辱负重、忍声吞气、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揍不还拳、踢不还腿。
以后要对夏晴同学俯首称臣、顶礼膜拜、三跪九叩、高呼万岁万岁万万……”·越说越不对劲,同学们的哄笑声让卢海鹏醒悟过来,张嘴对夏晴大吼:“夏晴你敢甩我 ”·夏晴手持卷成卷的教科书,似要化作翩翩公子的折扇,温文尔雅,装腔作势,加油添醋,落井下石:“启禀夫子,卢海鹏胡言乱语、瞎抄盲袭、不知悔改,该当何罪”·张城管被气得几近断气。
“卢海鹏你清宫戏看多了”卢海鹏方寸大乱:“微臣知罪……”还没说完,又爆出一阵哄笑。
现在的孩子怎么越来越难带啊张城管气得直拍案台··“夏晴,到你·” 张城管让出讲台的位置,站下讲坛,拉了把椅子就座消气。
夏晴毕恭毕敬给大伙鞠了个躬,脱稿检讨··“昨天,我打了卢海鹏·原因就不说了,因为所有理由都是借口,不值一提·”·开场白口语化。
张城管对素来不学无术的他没抱什么希望·见是无伤大雅,倒觉欣慰··“学校打算劝退我时,我父母想到的是我的前途;我自己想到的是我又让父母费心了;谢森想到的是我伤得怎么样。”
讲到这里,大伙的视线齐刷刷看着谢森·谢森表面淡然如水,心里却是感到不好意思·低调的他,并不喜被人关注··“谢森给我上药包札(伤口疗伤),做饭给我吃(胃口疗伤),还给我上了宝贵的一课(精神疗伤)。”
大伙纷纷概叹原来男神谢森有这样的一面同时非常羡慕夏晴看到不一样的谢森··“原来他不仅学习好,还能扮演好不同的角色,既是医生,又是厨师,更是老师。”
张城管频频点头·一是在字里行间感受到夏晴的诚意,二是赞许得意门生谢森内外兼修、热心助人··“他教我,不以暴制暴,不以怨报怨;他教我,松开拳头,以柔克刚,以诚相待。”
学渣小宇宙爆发了,竟能把文邹邹的言辞汇集成哲学味浓郁的字句·张城管惊讶得眼镜都快掉到地上了··“请允许我由衷向他们道歉,并感谢他们。
亲爱的母亲,抱歉让您担心了;感谢您,让我出生面世;尊敬的学校,抱歉让您蒙羞了;感谢您,让我知书识礼;友好的同学,抱歉让你笑话了;感谢您,让我交朋结友;亲密的邻居,抱歉让你牵挂了;感谢你,让我知道何谓廉,何谓耻,何谓恩,何谓爱。”
排比句都出来了这仅仅是检讨书吗这还是感谢信不管夏晴是否口是心非,但他言辞恳切,又岂像演戏张城管难以置信地瞪着夏晴。
敢情这小子平常是扮猪吃老虎的吗·大伙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难道倒数第一真要易主了·夏晴再次给大伙鞠躬,举止得体,有礼有节。
下台后对着坐在背后的谢森来了两句俏皮话··“谢森,布能赢石头,你说,比起拳头,用布(巴掌)打人是不是胜算更高”·谢森心里偷笑,没回答他。
表情柔和,心情不错···☆、离异·夏晴家最近气氛古怪·夫妻二人总是关着房门大吵大闹·夏晴隐约觉得将有事情发生··有时候他们察觉到太大声,会尝试克制。
尽管如此,一些词汇语句还是会飘出大厅,灌进夏晴耳朵·“除了儿子,我什么都不要”“除了儿子,我什么都可以给”·然后偶尔会有“瞻养费”“房产”“孩子”“女人”“狐.狸.精”之类的字眼。
二人摊牌,王莹秀像头受伤的母狮,边吼边哭··第二天,回到平静··夏晴回到家的时候,像每次夏敬修出差一样,家门口堆放着他的行李袋·王莹秀坐在餐椅上默默流泪。
夫妻二人没说话·夏晴喊了一声“妈”后,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夏敬修满脸疲惫,弯下.身.子,问:“夏晴,你愿意跟着我吗”·他这样问,意思就是,他们要离婚了。
电视上演得多了,真正落到自己时,却是如此深刻,如此生痛·良久,夏晴摇摇头·你还有那个女人,妈只剩我一个··夏敬修沉沉点点头,抱了抱他,夏晴身体僵直,没有回抱他。
从此,曾经幸福过的三口之家只剩下两个人··女人的坚强,不可估量·再艰难的母亲,还是会为了养活幼兽想尽办法·夏敬修走后,王莹秀开始整理因争吵砸破的杯盘碗碟。
她的生活,就如一地的碎片,破破败败··※※※·王莹秀去了学校找张城管·和她说了家里的情况,请她多关照自己儿子·单亲家庭不易,张城管很是同情。
·刚好,卢海鹏此时在办公室听到她们的对话,抓住了夏晴的尾巴让他莫名兴奋起来··最后一堂是自习课·课室安静,落针可闻·夏晴看着窗外发呆,思绪混乱。
脑海闪过似有幻无的回忆,远的,近的,新的,旧的……·他想起爸爸夏敬修,会不会以后都不能再见面·想起他每次出差为自己买来的玩具,想起那辆在父母面前摔碎散架的摇控车,想起儿时吵着要东要西的时候,他总是不顾妈妈反对,说:那就买吧;想起妈妈埋怨自己顽皮时,他就会反驳:那叫活泼;想起妈妈斥责自己成绩烂时,他会耸耸肩,轻松说句:成绩好有成绩好的路,成绩坏有成绩坏的路。
不舍,思念,牵挂·有种想哭的冲动,又硬生生逼自己想起酒店的事情,想那位温柔清秀的女子·用对她的怨恨,用对他的背叛,冲淡对他的挂念··有时候夏晴会想,其实他不恨那个第三者。
夫妇二人缘份走到尽头,一定有原因,即使不是她,而换成别的人,结果也会一样·该分的,合不了··如果自己乖巧一点,他会不会远走如果母亲温柔一点,他会不会离开·他想起妈妈王莹秀,这个没有男主人的家,她的肩头如此单薄,能独力支撑吗会像自己一样思念爸爸吗会哭吗……·“夏晴。”
卢海鹏的声音打断了夏晴的思绪·夏晴转过头瞟了他一眼·原本安静的教室听到声响,同学们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卢海鹏不介意夏晴那轻蔑的眼神,神秘一笑。
“你家的事我知道了·”有些同学感到好奇,轻声问:“什么事”·夏晴盯着他,目含怒意·卢海鹏喜欢他有如困兽的模样,把他踩在地下的感觉,真好。
“你爸妈离婚了·”卢海鹏笑着说· 同学们面面相觑,知道再闹也不应以此为乐,不敢说话··夏晴脸色越来越不好·“轮到你道我家长短”·“你爸真可怜,有个没出息的孩子,还有个凶神恶煞的母老虎,”卢海鹏摸摸下巴,眼神挑衅,继续撩事斗非,“肯定是你们他才离婚的,他受不了……”·夏晴冲到他面前,揪着他衣领,把他摔在地上,几张桌子被冲力推开。
弯下腰,单膝压住他胸口,猛提衣领·恶狠狠盯着他,向他扬起紧握的拳头··石头班长见势头不对,马上飞出门外找老师··卢海鹏清楚夏晴最受不了激将法。
他巴不得夏晴现在揍他,加上这次斗殴,便能顺利被学校劝退,好让他报被羞.辱被笑话的仇··落拳被硬生生急刹,在卢海鹏面前收住·夏晴确实想把他打残,他不怕被退学,他怕的是为自己不被退学向学校苦苦哀求的母亲伤心的脸。
拳头落下除了能解一时之气,还能让自己得到什么让妈再来学校被轮翻轰炸被奚落数顿让她再低声下气泪眼婆娑向张城管求情·家里只剩下自己了,要保护妈……·不甘收拳,把卢海鹏狠推了一把以解气。
冲力让卢海鹏滑出一丈远,同时挤推开数张课桌··夏晴咬着牙说:“别弄脏了我的拳·”·此时石头班长带着张城管回到教室·张城管刚好见着夏晴推搡卢海鹏,以为他又惹事了,焦急喊道:“夏晴”·夏晴头也不回,快步离开教室。
张城管弯下腰正要把卢海鹏扶起,卢海鹏委屈向他诉苦,挤出痛苦的神色,企图加深张城管对夏晴的误会·“老师我……”·撩事斗非,幼稚;伤口洒盐,卑鄙;含血喷人,无耻。
谢森冷冷扫了卢海鹏一眼,打断了他·“非要嘲笑不幸悦已吗”·向来有礼疏远的谢森,此刻的话如冰刃般刺向卢海鹏·卢海鹏不寒而栗,班上其他同学倒抽一口冷气。
甩下这句,谢森离开··※※※·夏晴奔进洗手间·双手扶着冰凉的洗手盘·似乎不狠狠紧抓它,身子便无常支撑,随时倒地··或许卢海鹏说得对。
我顽皮,所以妈为自己生气,脾气变得越来越坏,爸受不了,于是离开这个家··撞到父亲出轨,他没哭;他们宣布离婚时,他也忍住了·孤独和无力感狠狠冲击着他,直到把他掩埋,致他窒息。
泪腺被轻易捅开,热泪汹涌·平日嘻笑怒闹,大大裂裂的自己,原来也会如此哭泣·真难看……·他颤抖着打开水龙头,不断往脸上浇泼·不确定能否用自来水掩没泪水,掩盖悲伤。
腥淡的自来水混着苦涩的泪滴,形成艰涩难咽的味道,滑过唇角,打湿口舌,渗进胸腔,透入肺腑··毫无预料地,熟悉的掌心紧握他的手腕,把他拉入怀里·左手抱着他的背,右手抚着他的发。
闻着熟悉的气息,听着起伏的心跳,是谢森·这人果然很讨厌,什么也不说……又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刻出现……·夏晴埋进他胸口,泪水不绝。
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艰,所有的涩,都随着泪水流尽淌干吧……·温柔包容,暖意簇拥·不知道过了多久,泪干,痛止··“如果我妈温柔些,爸是不是不会找别人”藏于心底的苦涩被翻掀,夏晴仰起头,忍不住问。
对上他的通红眼框,谢森凝视着他眸子,说:“为悦已者改变本性”·“不行吗”·“她有她的好,自然有懂得珍惜她的人。
委屈她扭曲、改变,对她不公·”·夏晴久久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忍不住说:“谢森,你怎么这么好……真会安慰人……”·夏晴不舍地退开怀抱,回了谢森一个感激的笑脸。
拍拍脸,努力让自己回到往常般神采奕奕的状态后,开始调侃:“今天占尽帅哥便宜哦”·谢森静静看着自愈能力强悍的夏晴,最后淡淡说了句:“走吧。”
“我的眼眶一定好红吧”夏晴揉揉眼角,问·谢森轻轻点头·夏晴扬扬眉,换了个话题··“校际运动会,我要参加50米,100米,400米。”
夏晴对自己的参赛选项自信满满,说:“男人啊,拼的就是爆发力·”·“持久力·”谢森更正··“噗你也会开玩笑”夏晴用拳头敲了敲谢森胸口,继续问,“你呢,感觉你都不怎么热心班里的活动。”
“1000米,3000米,5000米·”·“哇跑死人啊是够持久了”夏晴扬言:“我要赢,把奖杯送给妈喝水插花”·※※※·父母离婚,让夏晴忽然成长了好多。
尽可能不气妈妈,尽可能帮她分担一点家务·也不像往常般,为了玩具匆匆吃饭离开餐桌··他会和妈妈安静享用每顿饭·一条瘦鱼、一碟青菜,一碗清汤,餐点比以往一家三口的时候节约。
家里少了个男人,省着点还是能过日子·生性乐观的二人却吃开怀·生活吗,总得继续,也总会有办法·两母子很默契,从不提父亲··他把大部分玩具打包封箱,堆在墙角,只留下几辆小汽车在枕边。
五一有三天假期,王莹秀带着夏晴回娘家·刚离婚,家人异常担心,一直催促她回来,非得见她和孩子·王莹秀娘家离G市三小时车程,在乡村里·她在家中排第二,有个哥哥和妹妹,哥哥与老母亲同住。
夏晴母子俩刚进门,外婆扑过来,朐髅着背,摸着夏晴脑瓜,直喊“乖孙”,然后拉着自家女儿,不无心痛,久久没说话··“怎么这么苦命啊……”她擦擦眼角,长长叹气。
“都过去了·”松开老母亲苍老的手,让她座好后,王莹秀坐到她身旁·见母亲动动嘴角,怕是继续絮叨,王莹秀阻止道:“难得回来,不提那个臭男人。”
臭男人夏晴抬头看着她·碰上儿子的目光,她阵阵生痛,避开了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说是臭男人,确实过了·夏敬修关爱孩子,关心自己,即使二人情谊已尽,他把房子留给她,瞻养费一分不落,还会给她发信息过问孩子,只是她一直未予以理会。
人总是喜欢用口是心非的话语遮掩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家人吃饭时,夏晴正要动筷子,王莹秀像往常一样喝他:“外公外婆还没动筷,平常怎么教你的”·夏晴眉毛舒展。
平常的妈妈回来了,脾气不好,严格管教·以前他不喜欢这样的她,现在却无比安心·他乖乖让大人们起筷后再开动··外婆没怎么吃,忧心地问:“家里没有男人,以后怎么办”·伤春悲秋、哭哭啼啼不是王莹秀的风格,她想和母亲换个话题。
还没开口,夏晴放下碗筷,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我是男人啊长大了赚钱养妈·”·外婆见孙子如此讨喜,甚是宽慰·不过孙子还小,等多少年才能担起一头家呢她对王莹秀说:“要不搬回来吧”·搬回这个村子,是不是再也见不着谢森了夏晴全身紧绷,忧郁地看着母亲。
王莹秀摇摇头,“城里的教育应该好些吧·”母亲站在他这边,夏晴听后舒了口气··大舅顺势问起夏晴的学业·夏晴大口吃了只虾,脸不红心地跳地回答他:“除了体育优秀,其他年级包尾。”
什么时候从班级倒数变成年级包尾的王莹秀瞪着他,动了动筷子头·夏晴以为她要敲他的头,也不躲·能让母亲消消气,他还是乐意的。
王莹秀没有敲他脑瓜,给他碗里夹了块肉,佯装生气,“多吃点,长些肉,不然怎么养我啊”·“城里的教育也不怎么样啊·”大舅听了夏晴的成绩报告,继续劝她母子留下。
王莹秀也曾考虑是否应该搬回娘家·离开那个伤心地,在没有那个男人气息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不过心中要是有他,逃到哪还是绕不开··“妈我们不要搬”夏晴年纪虽少,却也知道定要努力争取。
“换个环境也挺不错的,这边消费还低些·”·“我离开K中后,学渣们都好担心坐我宝座啊”·“……”·“我祸害K中还不够吗,怎么能继续祸害纯洁的乡村学校”·“……”·见夏晴说得理直气壮,一众大人哭笑不得,无言以对。
饭后,大舅和夏晴说话,要他好好读书·他和夏晴谈起自己一双儿女,就是夏晴大表哥和大表姐,说他们就是没好好读书,中学没毕业,在大城市打工,食宿差,工作苦,工资低。
夏晴似懂非懂,劝他好好读书的人太多了·母亲、老师、班长·似乎只有谢森从没劝过他,他不喜说教··“不读书养不起妈吗”·“不会养不起,也有做小生意发家的。
只是路难走,太难了·”··☆、晨曦··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以往一粘枕即入睡的他,睡得并不安稳,经常做梦,梦到他爸爸,梦到那个女人,梦到与父重逢又分离。
早上6点半,再也无法入眠,干脆起床洗漱·给妈留了张纸条“我上学去”,免得她担心·换上校服背上书包出门,6点50分到达学校··学校大门没开,仅开了个小侧门。
保安见是本校学生,也没阻拦他进去··操场上慢跑的身影很是熟悉,是谢森·他穿着便服,晨曦洒在他身上,渡上一轮淡金色·运动的健康气息让他添了几分硬朗。
夏晴既惊又喜,奔上跑道喊道:“谢森”谢森看到他,颇感意外·饶到他那,用眼神问他:怎么来了··“睡不着,来打转。”
夏晴把书包扔到一旁,和他一起跑,边跑边问,“你每天都来”·“上学时来·”休息日学校不开放,他便到小区跑。
来得真早,难怪这么多年没和他上学时碰见·坚持锻炼,难怪他不仅文化课成绩超棒,体育课成绩也是极优··谢森每天上午6点40分开始跑,跑到7点20分结束。
再晚些就会有学生陆续回校,低调如他,不喜被人看到,避免被围观··见谢森离开跑道,夏晴捡起书包,跟上他·“校际比赛我俩肯定包揽长跑短跑的冠军”跑步时免得喘气一直忍着没说话,跑完后夏晴说。
谢森来到操场的长凳上,拿起书包,没直接去教室,径直走向洗手间··二人洗了把脸,谢森从书包取出干净毛巾递给他,示意他擦干水印和汗渍··夏晴瞪大眼睛,“你装备这么齐全”边说边接过毛巾,毫不客气地擦起来。
擦发屑、擦脸颊、擦脖子,甚至掀开衣摆擦胸口、背脊、腿部··擦完后倒有交代,打开水龙头把毛巾打湿、搓洗、拧干,还给谢森··谢森拿着毛巾和校服,走进洗手间间隔。
待他出来时,已换上干净平整的校服,一身清爽·脸颊留着运动过后的健康红润气息,让夏晴一瞬看呆··想起前两天,自己在同一地点,这洗手盘前,埋进他怀里痛哭。
真是……够难为情的·脸上泛出红晕,头也不回直奔教室··直肠子的夏晴,很易猜透·谢森嘴角浅扬,悠然看着他窘态百出离开··这家伙,挺容易害羞的。
※※※·早上8点15分上课,现在才7点35分,室外偶有上学的身影路过··谢森他们的班级一般在7点50分才陆续有人回来·他平常趁这无人的间隙享用他的早餐。
他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吃相,免得被“吃得真优雅”之类的美言打扰··课室很安静,只有夏晴和他·他从书包取出保温饭盒,里面装着他的早餐,内有两片全麦面包,数截玉米,几颗坚果,一盒鲜奶。
谢森的书包让夏晴很是意外·“我以为学霸的书包装的全是书·怎么又是校服,又是毛巾,又是吃的”·他成绩好,但不代表无时无刻在看书。
像教科书般死板的书籍,通常他会让它们呆在应该呆的地方——学校抽屉·凭他的聪颖,稍微在上课时认真听讲便能轻松掌握,又何需时时背负·“书包装满书的人多,看的人有多少”谢森的口吻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任何讽刺意味。
如若有旁人在场将教人羞愧,因为他说出大部分人的事实··他打开食盒,甘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大大刺激着夏晴的味蕾·夏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森手中的美味,垂涎欲滴。
意思再直白不过:分我一杯羹嘛·本来他不求,也是要分给他的·这家伙,就是让他放心不下··谢森想笑,笑夏晴馋嘴的模样,笑几乎失控的自己。
最后还是很擅长地隐藏起自己的情绪,把一片方包,两截玉米,几颗果仁,一盒鲜奶推到夏晴面前··双眼发亮的夏晴毫不客气地啃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边啃边对食物赞口不绝。
他吃相难看,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即使是吃玉米,谢森一样吃得斯文优雅··“你平常都吃这些早餐吗又可口又营养啊”解决掉手中的食物,夏晴插上吸管,喝了口鲜奶,说,“我平常不吃早餐。”
“不吃会变笨·”·“吓”夏晴恍然大悟,“原来我成绩烂头脑蠢是因为不吃早餐”·“不是蠢,是懒。”
“……”夏晴无法反驳总能一针见血的谢森·他确是因为懒和讨厌学习才弄成这样的·事实上他头脑还算正常,动手能力也强,物理和化学的实验课总是优秀。
谢森开始清理二人的餐后垃圾·夏晴发现只有自己喝鲜奶,非常过意不去·喝到一半,把它塞给谢森··谢森微愣,装着若无其事喝起来·间接接吻,那只迟钝的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到底多暧昧·“谢森。”
夏晴突然很认真在喊他··“嗯”·他用手指点点下唇,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喝人口水尾会跟人走·”·“……”好吧,我承认,我在跟你走。
夏晴抢过他手中的鲜奶盒,把仅剩的牛奶一口气喝完··“现在,轮到我跟你走了·我以后当你陪跑,你请我吃早餐怎么样”·“……”·“你想想啊,既让我锻炼身体,又可以让我吃早餐变聪明。
简直就是让我重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教室里,同学们陆续回来·林仁杰像往常一样和夏晴打招呼。
见他和谢森聊得欢,气氛相当融洽,不禁咋舌··除了大胆的学霸们偶尔向谢森请教功课,没多少人敢靠近他·他不可怕,可以说他有礼,甚至温和,但却又让人觉得他身上贴着“眼看手勿动”的标签。
男神,如水中月镜中花,可远观,可静赏,却不可把月色揽进掌心,不可把镜花捧在胸口··虽知道夏晴和谢森住得近,坐得也近,但课间几乎是零交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男神VS学渣,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和男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林仁杰忍不住问夏晴··“一直如此啊·”·林仁杰更加好奇,忙追问:“好到什么程度”·夏晴绞尽脑汁,竟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和他处得如此友好了。
似乎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他开始找佐证,如数家珍·“嗯……我们同班同学,同一小区,同一栋房,同一层楼·还……曾住在一起。”
林仁杰吐着舌头,不可置信·“同居”说话的声音没控制好,引得听到响声的同学偏过头来看好戏。
谢森悠然淡定,丝毫不受影响··“呃……算是吧……”·“同床”·“是的·”夏晴点点头。
确实同一张床,上下铺··“谁上谁下”·“他上我下·”夏晴回忆起来·确实是他睡上铺,自己睡下铺。
林仁杰见夏晴面不红心不跳,差点想撞墙·隔了一些时候,他没再说话,吊起眼睛,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弄得夏晴摸不着头脑··顾不上听到他们对话的哗然,林仁杰表情复杂地瞄着谢森。
谢森当然读得懂他眼里的意味:男神,你的口味也太重了吧··物以类聚,这家伙的朋友也是有趣··谢森完全不介意被误会,相反,他乐在其中,尽管旁人察觉不出。
接下来的日子,谢森和夏晴每天早上一起慢跑,换上干净的衣衫后一起分享早餐·面包从原来的两片变成四片,粗粮从一份变为两份,而鲜牛奶还是仅有一盒··他们总是这样,谢森让夏晴先喝,夏晴喝一半后塞给谢森喝,接着又抢过他的再喝下仅剩的一口。
咬着吸管,循环往复,乐此不疲·比起牛奶的鲜味,这种玩心更让人欣喜麻痒··有时候夏晴会抱怨为什么老是只有一盒,老要和你抢·谢森嘴角浅扬,没回应。
间接接吻,我跟你走,或你跟我走·哪点都不忍舍弃啊……·※※※·母亲节前两天,校运会··初夏的操场上,气氛相当热烈·项目不多,主要是田径项目,赛程两天。
开幕式结束后,紧接着是如火如荼的赛事·第一天上午是50米、100米、1000米、跳高的预赛和决赛;下午是200米、400米、3000米、跳远的预赛和决赛;第二天上午是跨栏、接力赛、800米、实心球的预赛和决赛;下午是5000米比赛、颁奖礼和闭幕式。
·各年级均分为男子组、女子组,由于组别较多,赛事相当紧凑··“谢森你信不信,要是你站在终点,女生短跑的成绩一定会破记录”夏晴用手肘撞了撞谢森肩头,裂嘴调侃道。
“……”·组委会通过广播提醒参加男子50米短跑的队员集合检录·冤家路窄,卢海鹏也参加50米和100米·挑衅了看了夏晴几眼,口角了几句,夏晴没再理会他,他自知无趣,各自取号码牌。
林仁杰和汪小虎围上来给夏晴打气助威,他们二人参加的是田赛的跳高和跳远·组委会之一的石头班长胸口戴着工作牌,手持计分卡,催促夏晴马上准备··谢森投给夏晴一个鼓励的眼神。
夏晴读得懂,笑着说:“谢森,你眼睛会说话·”·站在起跑线时,夏晴一心想着“冠军”“妈妈”,一口气冲过终点·50米和100米参加人数较多,经过初赛复赛和计分,夏晴勇夺第一。
同班的林仁杰在跳高项目中亦获得第一,班主任不禁概叹:运动会果然是学渣们的天下·然而从谢森参赛的1000米起,班主任便改变了观点··谢森在学校知名度很高。
很多人为了一睹他运动的风采,围在跑道内外观看比赛·谢森跑步的俊朗风姿,夏晴见多了,不仅时常目睹,还与之并肩同行·尽管见多了,却还是忍不住全程看着他比赛。
突然觉得1000米太短,不足矣看全他的风采··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谢森跑步时总是目视前方,从不管对手是否比自己快·就如他学习时从不考虑谁会比自己高分,谁会威胁到自己的第一。
他从没想过把任何人设成目标,只想竭尽所能,超越自己··这份按着自己节奏行事的淡定从容,又总是成就他··伴着场内外起伏不断的尖叫声,他轻松获胜。
婉拒同学们递过来的热毛巾和软饮料,径自走向洗手台·目光与场边的夏晴相触·夏晴笑得很开心,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比自己赢的时候更让他高兴··“谢森,无论在哪,你都像阳光般耀眼。”
谢森没说话,凝望着他·像阳光的,是你··很快到了下午,比赛继续进行·夏晴雄心壮志,再拿一个冠军,便能满载而归,像武状元般衣锦还乡,让妈妈高兴高兴。
初赛很顺利,稳座第一,然而在决赛时意外发生··夏晴和隔壁班的男生王大川如飞人般冲在最前,后面的参赛者和他们隔了段距离·跑到大约200米时,场边一个玻璃瓶滚进跑道。
事出突然,躲闪不及,王大川被它拌倒,倒势波及夏晴,二人摔倒在塑胶跑道上·由于冲力过大,二人摔得不轻··比赛没立即中止,后面的人奋起直追,轻易超过领先的二人。
组委会一些成员扫视玻璃瓶的来源,尝试抓出丢瓶者·一些成员立即围上来,察看他们的状况·但谁也不敢冒然扶他们·除非运动员说:他要退赛··夏晴趴在地上,吃力抬起头,咬着牙,不甘地目视快要冲过终点的人们。
·☆、受伤·深知怎么追也无法赢,实在不想放弃·夏晴双掌和手肘擦伤,右边小腿和大腿的外侧有伤口,所幸没有伤及膝盖··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他听到同样趴在地上的王大川向他道歉,“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这是意外·”夏晴勉强站起,双掌的伤口触目惊心,沾满鲜血和沙土,让他不禁皱着眉头发出“嘶”的一声··虽是泥菩萨过河,夏晴还是吃力把王大川扶起。
“继续不”扶他的时候有点滑稽,他没有用掌心,而是用手臂和手背··“不了·”王大川比夏晴伤得重,膝盖混着沙土,血肉模糊。
组委会得知王大川弃权,立即召来担架,合力抬他去校医室·石头班长苦口婆心劝夏晴不要再跑,夏晴点点头,表示同意··“放心,我不跑,走完它就是了。”
“……” 石头班长无言以对·见拗不过他,便摇摇头步向医务医,打算看看王大川的伤情··夏晴盯着跑道,离终点还有200米,这段路像是没有尽头,曲折、漫长、坎坷。
散步吗又不是用手·夏晴一拐一拐向终点迈去·谢森就在内圈,与他同行,就如二人放学时的状况,走得不近不远··“谢森你怎么不在终点那等我啊说不定我能打破记录哦。”
看到夏晴还会说笑,谢森紧揪着的心才落下来·嘴角微扬,意味深长问:“并肩不好吗”·夏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他,想想貌似很有道理,说:“哈那也……听起来挺好的。”
慢慢靠近终点,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夏晴双脚发软,正要倒下去,却落入温暖的怀抱·身体被有力的双臂扶着·谢森总是这样,在最需要的时刻出现。
这个人啊,真是……冤魂不散哪··谢森把他抱起,小心避免碰着他的伤口·这一羡杀旁人的公主抱,吓得夏晴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谢森你……放,放我下来好多人在看”·谢森瞥了他一眼,似乎在问:你也会介意别人的目光·“当然介意你看,他们的目光像是要杀了我”挥手抗议的夏晴不小扯到伤口,嘶嘶生痛。
“别乱动·”谢森稍微低下头,轻声说··温热的气息飘进耳际,夏晴耳根发痒,颤抖了一下·他不再乱动,低垂着眼睑·没有受伤的左侧紧贴着谢森小腹和胸膛,灼烧的触感让他脸一阵红一阵热。
左手不知道往哪里搁,只好勾着谢森脖子,把受伤的手掌悬在半空··他们身后人多势众,跟着忐忑不安的班主任、忧心仲仲的林仁杰和汪小虎、关心伤情的同班同学、咬牙切齿的谢森粉丝。
人生如戏,众生百态··谢森把夏晴送至校务室·室内两张病床,石头班长坐在王大川病床旁·见夏晴他们来了,连忙站起,询问夏晴的伤情·校医刚为最先送来的王大川包札完,看到新病人立即上前察看病情。
把他放到床上,谢森立于一旁,专注看着校医望闻问切·张城管问夏晴要不要叫家长·夏晴呵呵笑着,似乎一点也不痛·“这点皮肉伤算什么”·校医清洗着伤口,听着旁人你一言我一语急切询问病情。
眉毛拧成一头,摆摆手,不耐烦道:“无关人员出去,病人需要休息·”·班主任见夏晴像打不死的小强般,只好嘱咐了几句,和其他人退回到会场·石头班长又向王大川说了些关切的话语,与其他人一同退出医务室。
·校医室仅剩四人,邻床疼痛.呻.吟的王大川,躺得舒适无忧无虑的夏晴,坐在床边处理伤口的校医,站得笔挺眉头紧蹙的谢森··大约花了20分钟,校医为他消毒包札完,谢森请他照看邻床王大川。
校医看了看精神奕奕的夏晴,又望了望奄奄一息的王大川,于是走过去接应··这边床只剩下二人·夏晴抬头问谢森:“你怎么还不出去啊”·“我不是无关人员。”
“噗,”夏晴被谢森正经的模样逗乐了,禁不住调侃起来,“那你是我的谁啊”·“以后你会知道·”·夏晴不满他装神秘,一个劲瞅着他看。
此时校园广播响起,内容是3000米开始检录,夏晴催他去··谢森不以为然,纹丝不动·夏晴急了,挥起手要赶他·“我这真没事,你快去把冠军拿回来。”
受伤的掌心正要碰到他,被谢森反握手腕,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并确保掌心向上··夏晴无奈,有时候根本摸不清谢森话里的含义·二人静默相对。
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起跑的鸣枪声·夏晴叹了口气说:“多可惜,你跑得又快又稳,一定可以拿冠军的……”·“我心中自有冠军。”
※※※·今天下午的赛事结束,汪小虎和林仁杰商量着轮流背夏晴回家,看到谢森像尊门神般守在病床时不敢靠近··“走吧,有谢森在就够了·”林杰仁把汪小虎扯走。
“啊,为啥”汪小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俩关系非同一般啊·”林仁杰非常知趣,鬼才愿意当电灯泡。
校医为夏晴重新换了药,谢森靠过来·夏晴吓了一跳,抗议道:“我才不要被公主抱·”·谢森扶他下床,把他左手搭在自己的肩头上,搀扶着他离开。
回到家,王莹秀看着儿子双手和右腿缠着的厚厚纱布,心想儿子一定又和人打架了,正要出言教训·谢森替他解释·她不知道有运动会,不过跑个烂步就伤成这样,她又生气又心痛,忍不住责备了几句。
饭刚做好,王莹秀要留谢森在这吃·夏晴以为谢森会客气拒绝,出乎意外,他竟点头说好·夏晴喜出望外··今晚的菜一如既往的简单,一碟丝瓜,一份牛肉,三个煎蛋。
王莹秀见谢森盯了饭菜好一会儿,以为他嫌菜式寒酸·但很快又打消念头,谢家虽然生活条件比自家好多了,却也深知他们并非爱慕虚荣嫌贫爱富之人··谢森让他们稍等一下,转回谢家。
两母子不明所以,面面相觑·15分钟左右,谢森回来了·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面··他用了自家冰箱的食材,做好后送过来·三人就坐准备用餐。
谢森把牛肉和煎蛋推到王莹秀前面,丝瓜和面条推到夏晴面前,似乎要把母亲面前的两份食物划分楚河汉界··“我喜欢吃牛肉·”夏晴不服,嚷着要吃。
“蛋和牛肉对伤口不好·”谢森义正词严,态度坚决,无法撼动··从不知道谢森如此霸道,夏晴见时下.身残志不坚,只好忍耐·王莹秀则大赞谢森心思细腻,乐呵呵吃着牛肉煎蛋。
三人聚一起的气氛很好,三口之家的熟悉感觉又回来了·她喜欢懂事的谢森,有他在,根本不需要自己劳心费神照顾儿子··谢森夹起一撮面条,轻轻吹气,待稍凉后,喂给夏晴。
夏晴满脸憋得通红,相当窘迫··“我几岁了还要人喂”·“有人服侍还要闹哪样”王莹秀给谢森碗里夹了块牛肉,瞪了夏晴一眼,训着他,“手掌好了才有发言权。”
饭后谢森帮忙收拾,王莹秀对他赞不绝口·“哎呀我多想要个又乖巧又懂事又孝顺的儿子啊·”·夏晴对王莹秀做了把鬼脸,“他可不想要个又凶恶又啰嗦又虐儿的母亲呢。”·王莹秀佯装生气,作势要拧他耳朵,夏晴挤眉弄眼假装痛楚。
打闹的两母子让谢森倍觉温馨,嘴角扬起,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收拾完毕,谢森把他的书本、睡衣、洗漱用品拿来夏家,稍微整理了夏晴书桌,说了句“有需要就喊”后,坐在桌旁细细品读书籍。
夏晴双掌不便,无法耍玩具车,双目游移,晃着小腿,时坐时站,百无聊赖·谢森不为所动,专注看书··“今晚你不给爸做饭没关系吗”夏晴问。
“我和他说了过来·”谢森眼不离书,答··夏晴得意一笑·“不是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你对答如流,看书真够认真哪”·“……”·夏晴要拆穿一本正经的谢森,用缠满纱布的手盖着书本内容,挡住谢森视线。
“男神,学霸,把其中一句背出来·”·谢森面不改色背诵完,差点咬到舌头·又被抓弄了,自己竟和那家伙一起疯,没救了……·夏晴移开双手,看看书页内容,还真是一字不差,扁扁嘴,一点也不好玩。
“书有什么好读的”·“探索未知·”·“我们学的物理、化学、几何、英语之类的无聊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我一个修车的干嘛要懂这些有的没的”·谢森放下书本,随手拿起手边一辆玩具车。
让它平滑前进,又让它停下··“不想知道它为什么能发动,为什么能刹车”·夏晴的目光随着车子运动又静止·“想啊”·“学物理。”
谢森继续不着痕迹勾起他的好奇心·“不想了解它的漆由什么组成,为什么不容易掉色”·“想啊”夏晴几乎要抓着谢森手中把玩的车子,又想到受伤的手,只好作罢。
“学化学·”·谢森趁热打铁·“不想估算它的容积,能装载多少”·夏晴拼命点头··“学几何。”
“不想读懂进口车的说明书,每个零部件的命名”谢森越说越发觉得自己可笑,都是什么不经推敲的破问题·“想啊”·“学英语。”
掉进坑里的夏晴察觉出不妥,生起疑惑,问:“我怎么觉得你要勾引我啊”·表现得如此明显吗竟被夏晴说中,谢森“嗯”了一声掩饰。
夏晴抓耳挠腮,很不服气·多少人劝过自己学习,都是些“不读书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工作”之类的说辞·谢森却是用爱车勾引他的好奇心,真是……直戳死穴。
于是无奈地说: “不过,我愿意上钩就是了……”··☆、看护·到了洗澡时间,王莹秀非要给他洗澡,夏晴连想死的心都有··“我多大了还要妈洗”夏晴扭过头,一口拒绝。
王莹秀叉着腰说:“伤口碰水永远也好不了,你要谢森照顾你这废人到几时啊”·“废人”这个词一针见血·夏晴有生以来头一次深刻感受到残障的无助、无力。
仅是手掌受点擦伤,就不能吃饭,不能洗澡,不能自理了·他闹别扭说:“那我不洗了”·“不洗又脏又臭,把谢森薰死我怎么向他家人赔儿子”王莹秀继续吓唬他,“不洗还会长跳蚤,跳蚤会传染给他,他这张帅脸都被你的跳蚤毁了”·跳蚤……夏晴想象着跳蚤爬满身子抓得皮肤通红的狼狈样,顿觉鸡皮疙瘩、全身发痒。
谢森看着两母子打闹,发现那家伙意外的单纯好骗,心中一笑·捡起夏晴下铺乱踢在一旁的睡衣裤,对王莹秀说了句“我来”后,搀扶着他走向淋浴间。
有谢森在,王莹秀放了一百颗心,回主人房追她的连续剧··拉上一把椅子进淋浴间,谢森先让他坐在上面,头靠仰在洗手盘的位置·此时夏晴还穿着校服,谢森拉长蓬蓬头的线,先给他洗头。
指腹轻柔按摩着他的脑袋,缓和他的紧张,为他洗去运动会后的汗渍尘埃·夏晴紧闭双眼,一是怕洗发精流入眼角,一是怕碰到谢森的目光·多不好意思,让他帮自己洗头沐浴·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渐渐不再胡思乱想,舒适感让他几乎快要睡着。
谢森为他冲掉泡泡,取过毛巾,擦掉水滴·待发屑不再滴水,谢森问夏晴要站着洗还是坐着洗··夏晴如梦初醒,惊醒过来,说话有点结巴:“站,站着。”
他可不想谢森居高临下把自己全身瞧个够·尽管父母没给予他多少.性.教.育,但他清楚这是极隐.私.的地方·王莹秀在他小时候给他洗澡时,便指着他的J.J,三番五次强调“这里不准给任何人看、任何人摸,要是谁摸了,一定要告诉父母”。
淋浴间的夏晴满脸窘迫,背对谢森,全身僵硬地面对墙壁·为了让谢森看不着自己的.隐.私,夏晴的鼻子几乎贴着墙面的瓷砖··他气自己总是轻易被谢森牵着鼻子走,毫无反抗的余地,更气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想都没想过拒绝。
转念一想,又不是女生,干嘛要扭捏拖拉夏晴又窘又恼却又很是配合,递高双手,好让谢森给他脱掉衣服··谢森动作轻缓,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温热的手碰到肌肤的触感让夏晴哆嗦颤抖·夏晴仍然维持着双手高举的状况,感到自己简直就是缴械投降的战俘,禁不住催促道:“脱快点”·谢森觉得好笑,这是热情急切的邀请吗尽说让人误会的可爱话。
小心翼翼避开右侧伤口,沿着他光滑的肩头,来到背脊,绕到胸口,直至小腹··夏晴生怕他转到自己跟前,脸上的红晕蔓延至脖子·“你,你不准偷看。”
谢森比他高出一个头,尽管不刻意窥视,余光却还是瞥见那抹.春.光,偷偷一笑·洁净、光秃,像小孩子般还没发育··好不容易洗好澡,夏晴犹如艰难度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谢森用浴巾把他裹起,抱回床上··“你……”夏晴又羞又恼,暗下决定等长高些时也给谢森来个公主抱,好好取笑他一番··掀开浴巾时,夏晴顾不上双掌的痛,死死掩着下面。
让他尴尬的时间没多少,谢森利落为他盖上床单·摸摸他细黑的头发,已有九成干··“睡吧·”·谢森洗完澡回来,夏晴一直盯着上铺的床板底,不敢看他。
丑让人不忍直视,帅也会让人不敢正视··平躺在各自的上下铺,各怀心事·今天发生了好多事,二人变得异常亲密·夏晴苦恼着,却又完全不讨厌这样的亲昵。
他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谢森,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夏晴的说话声不大,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为什么早熟的谢森心里早已有答案。
当然是……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他在树上把毛毛虫扔给自己时钻进车底粘到秽物一副傻样时说理想是当修车师傅时为母亲打一场架时对着自己脸红时咬着自己含过的吸管说要跟自己走时·一点一滴的细枝末节,如数家珍,温暖窝心。
阖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随意找了个得体的理由·“你让人放心不下·”·※※※·第二天上午谢森没有赛事,继续看护夏晴·二人直到下午才回学校。
由于5000米男子长跑是本届运动会最后一场,吸引了全校师生观看·三个年级仅有5位选手参赛,这场比赛不分年级同组进行·谢森一如既往的引人侧目··夏晴坐在离终点不远处的长凳上,身旁放着谢森的书包。
无法穿透散落四周的人墙,无论多努力都看不到谢森的比赛身影··上场前谢森叮嘱夏晴坐好,自己果真乖乖听令·不禁觉得好笑·夏晴啊夏晴,你也算是遇上克星了。
站在身旁的林仁杰压低声音说:“有人说看到扔玻璃瓶的是卢海鹏·”那个玻璃瓶,让王大川摔伤,并殃及夏晴··夏晴眉头皱成一团,“哼,他来阴的,也就这烂水平。”
想想为这种卑鄙之人生气着实不值,眉头很快舒展开来·受伤不全是坏事,至少他深刻体会了谢森的无微不至··别人都被寡言少语的谢森误会了,以为他不近人情、淡漠疏远。
谁又想象得出他的手如此温暖,如此温柔·初夏的阳光洒在堆满笑容的脸上,阳光与阳光笑容相辉映·他闭上眼想象着谢森跑步的飒爽英姿··林仁杰受不了他魂游四海的样子,由于他站着,又长得较高,开始直播着谢森的比赛。
“男神屈居第二,和排第一的相距极近·男神面无表情又帅得掉渣,到底有没有争胜的决心呢”·夏晴笑了笑,纠正他的怀疑·“这叫保留实力。”
·“排第三四的奋起直追,有超过男神之势·”“不会吧难分难解”夏晴开始为他捏把汗。
“接近终点,排第一的似乎体力不支缓缓落后,男神作最后冲刺,到底哪颗.精.子.会跑赢呢,哦说错了,是哪颗种子会出胜呢……”·夏晴没留意他吐出的玩笑敏.感.词,一个劲夸他:“林仁杰你挺有旁述天赋啊”·欢呼声响起,夏晴听到人群喊着“谢森”的名字,笑得更灿烂。
真心替他高兴··谢森冲过终点后,缓步走向夏晴,双手撑在膝上·喘息放松完,取出包里的毛巾悠然拭擦·似乎刚才遭遇的不是一场你死我亡的争夺,而仅是再平凡不过的晨练。
所有笼罩的光环,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他从不需要粉饰,仅需依着自己的步伐前进··接下来是颁奖礼和闭幕式·领奖时夏晴坚持不要任何人搀扶。
一拐一拐走向颁奖台,单膝跳上冠军该站的位置··张城管脸上有光,这次运动会,同级组的几乎被他班包揽冠军·学渣多的班级,校运会的成绩总是优胜。
是喜还是忧,张城管既高兴又苦恼··※※※·才下午四点,校运会结束·这时候王莹秀还没下班·夏晴计划先去谢森家,先把奖杯藏在谢家,明天再给王莹秀一个惊喜。
双臂紧抱着两座奖杯,一路上夏晴想象着把它们送给王莹秀的样子·谢森左手认真搀扶着夏晴,右手垂于身侧,随意拿着所谓的荣誉——1000米和5000米的奖杯。
夏晴因一对父子的对话驻足·玩具商店的橱窗前,七八岁光景的孩子脸贴橱窗玻璃,指着一款新到的机器人模型,蹦跳着双腿向他爸撒娇:“爸爸爸爸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摸着孩子的头,他爸和蔼地说:“宝宝玩具够多了,再买妈妈会生气哦·孩子郑重承诺:“不怕的,爸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我们偷偷买,我躲起来玩。”
他爸投降了:“好好好,咱们买·”说完拉着他进入商店··夏晴想起他爸夏敬修·同样的情形也出现过他们身上·王莹秀老为玩具的事生气,夏敬修试过偷偷买给自己。
要让敏锐的女生不发现,怎么可能女性比想象中细腻,家中少了一根火柴,多了一丝头发,都不会轻易被瞒过··只是……为什么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时,又会变得毫无知觉。
是因为她太迟钝太信任前夫,还是因为他藏得好隐得妙·转念不禁担心他·他离开多久了有想自己和妈不那女人对他好不好·一路上思绪混乱、心事重重。
即使进入谢森的书房,放下奖杯,他坐在飘窗上,一言不发··没到做饭时间,谢森在案台上醺墨·墨香四溢,吸引了夏晴的目光·铺开宣纸,大笔挥毫。
写下繁体“晴空万里”四字·笔锋苍劲有力,字迹俊美飘逸··夏晴惊叹不已,顾不上右腿的伤,立即扑过来·“你会写毛笔字写得真好”他原本以为案台上的笔墨纸砚仅是附庸风雅的摆设。
以他的词库,想不出比“好”更华丽的词藻来赞美·一如既往的朴实,谢森嘴角浅扬,放下毛笔·不是要在夏晴面前显摆自己多才艺,仅为转移他的视线,暂时抹去他额上的愁云惨雾。
还是晴天,最适合他···☆、谢母·“晴空万里·”夏晴默念着·他不懂书画,却也知道别人一般会写些励志话语,例如“奋发图强”“廉.洁.奉.公”。
继续问:“为什么写这几个字”·为什么应该是,我手写我心吧··“送给我送给我,我要把它挂在房里” 夏晴嚷着。
玩具满布的房间悬挂着书墨,总觉得极不协调,不过他就是喜欢这副字··谢森放下毛笔,热好水,取出茶坛茶具,坐到大飘窗开始沏茶·不久,茶香飘满屋子。
夏晴好奇问:“谁教你书法的”·“我妈·”谢森敛了敛心神,说··夏晴从没见过谢森妈妈·只记得某年妈提醒他,不要在谢森面前提他妈。
只是说“那孩子可怜,好好待他”··“你和我一样,爸妈离婚了”夏晴用手指捏起功夫茶杯,送至唇边前问··谢森轻轻摇头。
“七岁那年,我妈走了·”·走了,比几年前谢森说的“我妈不在了”更直白·夏晴虽懂得不多,却也知道这不是好事·芳姐母亲去世时,他也说过“走了”这词。
茶杯滑落,杯身虽并未摔碎,茶水瞬间溅洒满地·七岁,就是小学一年级·这么小就没有妈了夏晴忧伤地凝望谢森··离世,本应距正值花季的他们极为遥远,夏晴完全无法想象。
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在他面前老是抱怨自家妈妈的不是,在他父母离婚时失魂落魄唉声叹气,但比起离世,离婚不过是暂别,他要是想见爸,以后总会有机会。
而谢森,再无机会见妈妈了……·小一到初二,经历了八个年头,才知道他的家事·为什么平常不多倾听他,不多关心他,而仅是自己一个劲儿闲扯平时他又是怀抱着什么心情看着自己和妈打闹的·夏晴站起,抱着谢森。
谢森微愣,头靠在夏晴胸口,没有抗拒·就像当初父母离婚时,夏晴靠在谢森胸口痛哭时一样·不同的是,当时他们二人站着,现在一站一坐;当时夏晴痛哭,现在谢森没哭。
手掌抚着谢森的背,渐渐用力·深刻感受到掌心伤口因碰触生出的疼痛·但这种程度的苦楚和丧母之痛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苍白无力··“对不起。”
夏晴低语·他想说些安慰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就这样,静静拥抱,过了好些时候··反而是谢森安慰他,口吻像平素般平静无澜·“都过去了。”
松开他的怀抱,让他坐好·谢森拾起地上的杯子,不紧不慢地用壶里的水清洗,继续沏茶··“你这么讨厌车,她是不是……”夏晴问得小心翼翼,但他深信无论如何谨慎,问话仍会伤害谢森,尽管他从不表露情绪。
谢森点点头,“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在街角等我放学,被失控的车辆……”他深蹙眉头,眼睛并无焦距,沉默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目击现场。”
我目击现场·这几个孤零零、血淋淋的字让夏晴心头巨震·他亲眼目睹自家母亲被车撞亡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讨厌车甚至憎恨车于七岁的小孩来说,是怎么一个永生难忘深可见骨的折磨上天这个玩笑开得何其血腥何其残忍·自己呢竟在他面前毫无底线地炫耀玩具车子他无法克制地哭出来。
连同谢森的份,一起哭出来··“不是有你吗”轻轻拭走夏晴眼角的泪水,谢森说,“把车修好,避免灾难·”·车,谢森确实讨厌车,只要走在街上就无可避免要面对它们。
理性的他当然清楚有错的不是武器,不是车子,甚至不是使用武器使用车子犯下无可挽回悲剧的人·那不过是无法预料的意外,每日都可能在世界任一角落上演的车祸而已……根本,没有理应记恨的对象。
夏晴顾不上掌心的疼痛,握着眼角处谢森的手,凝神坚定·“我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修车师傅·”·“嗯,我深信不疑·”·经过此番对话,藏于心底的往事摊展开来,如释重负。
为避免碰触到夏晴手心的伤口,谢森心里再不舍也不得不松开它··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他们又聊了一会·时间变得无足轻重·夏晴想到什么,问,“但是,我在你家没见过任何遗像。”
谢森说,她生前和爸说过,要是她走了,不要立像,无需祭祀,火化后洒向大海·想要缅怀她,亲近自然,可能她化作一株水草,一条小鱼··“心胸豁达,真是位特别的女子,”夏晴问,“有她的照片吗”·她不喜欢照片,留下的照片寥寥可数。
谢森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为便于想她时随时翻阅,位置藏得并不深·过塑后的照片保存得很好·夏晴恭敬接过·谢森介绍道:“韩墨香,她的名字。”
墨香,房间里浓郁的茶香亦未能盖过清新的书墨香味·美丽的名字,正如照片中美丽的她·她清俊秀美,眼神深邃,脸上扬着温和腼腆的笑容,身穿合身的白色旗袍,衣摆边沿镶着简约的淡蓝色丝线,怀里抱着两岁左右的谢森。
“大美人”夏晴用手指摩挲着照片,抬头看看谢森,又比对着照片,惊叹道:“你俩长得真像·”·七岁那年发生的厄运,就在小学开学前两个月。
谢晓东为了让孩子不再看到那个噩梦般的街角,搬离了那个家·搬到早些年购置但一直未入住的这个小区·在这里遇上新的人儿,过起新的生活,·人生际遇无法预测,失去,得到,循环不止,生生不息。
夏晴说:“不过既然发生了,我一定好好待你我的妈妈分给你一半吧虽然她是很凶啦,也不像你妈妈漂亮·”·说什么傻话呢谢森扬起暖暖的浅笑。
夏晴指指那四座奖杯,开心地说:“明天母亲节,咱们三人一起过”·※※※·芳姐她不得不留在故乡照顾老父亲,没再回来·谢家也没再聘请长期帮佣。
一日三餐继续由谢森操持,周日安排钟点工帮忙清洁家居·除了谢森的睡房和书房外人不被允许进入外,其他地方均可涉及··由于两位孩子感情熟络,谢晓东要出差时大方把自家儿子托给夏家。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二人的来往更频密··夏晴摸透了谢森的生活规律·每天晨练,边做饭边听外语,晚饭后他会看个把小时书,洗澡前看看新闻,听听音乐;睡前洗澡洗漱,坚持早睡早起;周六徒步登山,周六晚下棋,周日上图书馆、练书法。
偶尔也有他不想看书的时候,那时他便会穿插着下棋和书法··其他学霸喜欢在空余时间上补习班,谢森从没去过·甚至学校要求周末补课,他也没参与·他珍惜私人时间,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这个周六晚,夏晴在谢森书房和他下中国象棋·尽管磨练了一段日子,他的棋艺仍然很糟,常常顾此失彼,乱落一通··“以前你下棋没对手,都和谁下”夏晴问。
他下棋从不集中精神·于他而言,下棋最有意思的是能找机会和谢森说说话·谢森看书时,夏晴是不敢打扰的,但他下棋时却可以随时和他东扯西谈··“电脑,我爸,自己。”
谢森走了一步棋,说··夏晴忍不住吐槽:“自己的左脑和右脑下谢森你好变态”·“……”·清风俏皮钻进飘窗,掀起纸质棋盘的一角。
夏晴觉得这种和棋盒配套的纸棋盘很不便,轻风扬起就得用个死掉的棋子砸住边角··棋局没完,夏晴把棋子扫进盒内,取走他的纸棋盘·除了中国象棋,他还打开装着围棋和国际象棋的盒子,取走它们的纸棋盘。
谢森早已习惯这家伙极易耗尽的耐性,时常毁局重开·只是他甚不明白此时夏晴的举动,“嗯”了一声表示疑问··夏晴的伤早好了。
他活跃依旧,扬了扬手中三张臻薄的棋盘,摆出一副专家级的自信:“我拿回去研究研究·”·谢森想笑·别人苦心钻研棋艺,这家伙努力研习棋盘·※※※·夏晴一连好几天没来串门,这天突然出现。
谢森为他开门,夏晴怀里抱着三块木板,急切地推着他去书房·他得意洋洋地向谢森展示着这几天的成果:“给”·木板背面很普通,谢森没来得及细看,倒是留意到抱着木板的夏晴手指头贴满止血贴。
不禁皱眉,带点急切的责备口吻:“怎么弄的”·夏晴摆摆手,对伤口不以为然,继续扬着手中的木板,意图吸引他的目光·“你都看哪里啦,让你看这个”·谢森接过木板,把它们翻转过来,顿了顿,拼命压抑着惊喜。
木板面用黑色油性笔绘出熟悉的图案,四边加镶着细长的木条,以防棋子跌落··“棋盘”·夏晴点点头,欣喜道:“嘿嘿,厉害吧天才夏晴的战果”·暖意在心窝中涤荡蔓延。
谢森深邃凝望着夏晴·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亲下去……··☆、生意·初三的寒假,夏晴想省下王莹秀给他买对联挥春的钱,找谢森商量省钱对策。
“怎么突然要省钱”谢森疑惑··夏晴没回答他,把他推进书房·“就是有用”·谢森没再追问。
夏晴拿出藏在背后的红纸,裁成对联和挥春大小,堆到谢森面前·谢森暗觉好笑·说什么商量对策,那家伙早有预谋··夏晴把红纸铺开在案台上,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书法家”·“……”那声甜甜呼唤让谢森鸡皮疙瘩··“你就随意写个人丁兴旺、家宅平安、身体健康、财源广进之类的吉祥话就行了。”
夏晴不忘奉承,“谢书法家闭着眼写都比外面的印刷品强上数百数千数万倍”·“……”露骨的赞赏让谢森汗颜。
吉祥的对联和挥春流畅写毕,夏晴瞪大眼看着俊逸的字体,啧啧称奇·“简直就是王戏子第二啊”·“王羲之·”谢森纠正夏晴的发音,不过脸皮薄的他可不敢认自己是书法家。
“是是是,王羲之·”夏晴一个劲点头,兴冲冲把对联和挥春贴满夏家·好一遍新春意境,花了四个大洋买红纸,三十五块省下三十一块·真是一本难利·他脑海串出个鬼主意,就是在小区里接单——写对联描挥春。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谢森,谢森当场黑脸·这家伙,写给你你就好好收着,别人还有这个荣幸得我真迹·他不以文人自居,骨子里却存有多少清高。
索书可以,他不屑卖字·而且,在他看来,他书写水平不过尔尔,何德何能在人群面前卖弄挥舞·与低调、隐隐的谢森不同,夏晴觉得好东西就该和全天下人分享。
谢森的字写得好书得妙,理应让全世界知道··“谢森我知道你不喜欢抛头露面,你放心,我来对外,你在后面做幕后功臣就行啦”夏晴拍着胸口保证着。
谢森见他热情高涨,清楚一定无法阻止他横冲直撞,但还是没有答应··夏晴不依不挠,继续软磨硬泡·见他仍不为所动,打起同情牌·夏晴又轻又慢地摇着谢森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眼带怜乞,语带哀求:“我,真的需要钱……”·遇上他,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受不了这般……应该说是撒娇吗击中谢森软肋,他正要让步,不过暂时还是忍住了·转念一想便觉事有跷蹊,夏晴是调皮,却没见过他把金钱挂嘴边。
“要多少” 谢森的零花钱不少,又屡获奖学金,存款不少,除了买书几乎没怎么动过··“我才不要你给我要我们一起挣回来”夏晴哀怨的眼神瞬间一扫而光,双眸正视谢森,提高音量说。
小兔子变回大灰狼,真拿他没办法·他如此坚持,谢森只好投降··※※※·夏晴满脑发热,做了些筹备工作·他先和小区物业说,他要在农历年廿四至年廿九摆摊,摆足六天,开个小摊帮人写对联。
小区人情味浓,物业知道夏晴家的事,单亲家庭着实不易,再说这只是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也没阻止·划了个侧门旁的位置给他用,并叮嘱他不要扰民,不要妨碍车辆和人员出入。
夏晴在网上找了些对联和挥春资源·让谢森抄下来,汇编成册·谢森的钢笔字小册子,本来就是一大活招牌·然后夏晴做了块牌,用竹子撑起来·并让谢森写了个几个毛笔字“代写对联”。
他问物业借了两张桌了一张凳子,在年廿四那天上午准时开张·摊子相当简陋,桌旁竖起大字招牌·桌面放着一本小册子、一个装着些零钱的小铁罐、向谢森借来的一台计算器、一个草稿本和数支钻笔。
“唷,夏晴,你在这做什么啊”住A座的李大婶好奇地走过来··哈,第一个贵客啊夏晴扬起招牌笑容,热情介绍着他的业务。
他现在有多市井有多市井,晨练完的谢森路过,低调闪过·要是让他抛头露面,不如让他死掉算了··夏晴摊开小册子,李大婶不吝称赞:“唷,一手好字,谁写的啊”·“C栋的谢森啊我的御用书法家”他专门放大嗓门,好让闪过的谢森听到。
夏晴相信谢森一定听到他的话,不禁觉得抓弄他是一大乐事··“来来来,我为您介绍介绍·这里有家宅、健康、财源、生意等方面的对联·每对对联和挥春都编好号。
您要是挑中了哪对,王羲之第二的谢书法家就会书写好·您可以选择送货.上.门.服务,也可以来自提·”·李大婶知道谢森,他是小区名人,长得俊,成绩好。
“唷,你们挺有头脑啊,小小年纪学做生意啊·”·“可不是吗李大婶要不要支持下我们的业务哦您还可以挑墨的颜色,是要珍珠黑,还是尊贵金啊预付货款、明码实价、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还送货上门呢”·李大婶受不了这么可爱的孩子推荐产品,赶紧下单试试。
反正十来块钱的事,就当闹着玩·夏晴认真记下她的订单:尊贵金,8号的对联一副,1号至10号的挥春各一张,米缸用“常满”两张,花盆用“迎春”六张,门窗用“福”字四张。
送到A603房··“8号这副联好啊‘平安如意人多福,天地和顺家添财’,横联‘四季平安’李大婶好眼光”夏晴一个劲地夸,“盛惠23元,谢谢。”
确实比外面的便宜而且方便·李大婶很满意地付款·正要离开,她又问有没有新婚用的对联··“有有有,”夏晴番到婚庆用的那页,“‘天长地久心相印,花好月圆情永携’,横联‘永结同心’。
这对怎么样”·“好好好,就这副吧,送给准备新婚的儿子,让他生个像谢森般聪明帅气的小家伙”·“李大婶福气好,铁定人丁兴旺,子孙争气”·“那要加多少钱啊”·“哎呀,您家儿子新婚,我们就当是贺礼送给您”·李大婶被夏晴哄得比红枣还甜。
乐呵呵走了,还不忘向街坊推荐这个摊当··第一笔生意成了·开了个好头,夏晴壮志踌躇,摸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越来越多街坊觉得好玩,过来凑热闹。
下午五点,碰到下班回来的王莹秀·她被吓了一跳·她指着摊当问:“这小贩怎么回事啊”·“妈,我在学做小生意。”
她看着这简陋寒酸的模样,不禁一笑:“不怕被街坊笑话”·自从爸爸离开这个家时,夏晴就恨自己长得太慢·很想快点长大独立起来。
他理直气壮地说:“笑什么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占道经营、四不卖假冒伪劣·”·王莹秀觉得他确实成熟了不少,放手让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天夏晴接了八张单,营业额183元·对孩子来说,这算得上是大钱了·下午六点半准时收摊·他去文具店买了一大叠红纸,回来后兴奋地找谢森,绘声绘声向他讲述今天的遭遇。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看他神彩飞扬眉飞色舞,谢森觉得只要他高兴就好·想起那时夏晴扯大嗓门喊的“御用书法家”,不禁一笑·这么多御用,都成为你专属了。
·夏晴把红纸铺在案台,恭请谢森起笔··“谢大书法家”一听就知道他有求于人··“……”·“我知道你不卖字不卖身,就当赠书予吾委身于我嘛”·“……”真是口无遮拦。
这家伙,知不知,连心都早赠与你了··就这样,一连数天,宝贵的玩耍假期被夏晴过得充实忙碌·白天经营摊当,下班后不够红纸时去文具店补货,把订单带到谢森家让他完成,如需送货的集中个时间安排。
他忙得气喘呼呼、不亦乐乎·看着盛满碎钱的小铁罐,他喜上眉梢、欢乐不已··年廿九那晚,夏晴给最后一户人家送对联,见家里没年轻人,他主动给老大爷和老奶奶贴上。
攀高走低,满头大汗··空巢老人的家很久没来过年轻小伙子了,老奶奶眉开眼笑,夏晴准备离开时,塞了个小红包他,说:“快高长大,聪明伶俐”·这里的习俗,未婚的都会得到大人给的红包,金额不大,就是意思一下,讨个吉利。
夏晴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体验了数天,不仅获得人生第一笔收入,还感受到人情的暖意,邻里的情怀··完成最后一笔业务,脸带疲惫却又欣喜不已回到谢森家。
把从谢森那借来的东西还给他·小铁罐摆在地上,夏晴盘腿坐下聚精会神数钱··“698·哇,这么多发达了” 夏晴笑得合不拢嘴,“我们留一百块给妈帮补家用哈”·“嗯”·“剩下每人差不多300”·谢森摇摇头,“都归你。”
“怎么可以呢,是我们一起努力的成果哦”·知道谢森一定坚持,夏晴才不肯让谢森吃亏的·把钱罐放在谢森案台上,说,“那好,我的也不拿走。
一起赚、一起存、一起花把钱罐放你这,我要用的时候就来取·”·一个劲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破旧生锈的小钱罐,摆放在书香浓郁布置清雅的案台边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不忍移走它。
谢晓东偶尔来书房时,好奇问这怪东西的来历·“这是什么”·“夏晴的血汗钱·”谢森没作进一步解释··谢晓东下班较晚,没见过夏晴的摊当。
尽管最近在小区总被碰上的街坊夸赞儿子的字写得如何如何漂亮,他也见怪不怪·儿子被称赞,太常见不过了,一一礼貌回应··有天不小心进错电梯,停在别的层。
才发现陌生家门上张贴的对联是儿子的笔迹·立即笑着想,是不是被夏晴要胁或哀求写来送人的··这两个小家伙,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啊···☆、大海·小钱罐默默摆在案台上好几个月。
转眼,初三的夏天来临,某个星期五晚,夏晴摇晃着钱罐,得意对谢森说:“明天去个小旅行·”·小旅行谢森不知多久没去过旅行。
旅行,是个总会让他感到痛心的词··夏晴兴奋地把计划说给谢森听·他打算去M市的人工沙滩·M市是海滨小城,离本市两个半车程·他点算着拮据的盘川,由于要节省旅费,不可一次花光,只能选择一日游。
这家伙,总是想到什么干什么·谢森没反对,一切依他··第二天,周六,二人背着背包,到长途车站乘早班车向目的地出发·谢森不知道多少年没乘过客车了,可能因为有身边人在的缘故,他心情平静,并未反感乘车。
二人一路上有讲有笑,尽管大部分是夏晴口若悬河,谢森凝神倾听·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一点也不觉冗长无聊··上午十点左右,到达M市,转了趟公车,很快到达人工沙滩。
门票凭学生享受半价优惠,15元/人,提供寄存东西服务,以及可任意使用淋浴间··海风带着咸味迎面吹来,拂过发丝,抚着脸颊·这个海滩不算出名,沙滩上人不多,正合谢森的意,他不喜欢人多吵杂的地方。
今儿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明净无云·阳光晒满海面,波光粼粼·碧澄的大海映着蓝天,近至脚边处的海水呈浅蓝色,远及天际处的海水是深蓝色,混着些许绿意。
夏晴早已脱掉碍手碍脚的鞋子,光着脚丫,踩着柔软的细沙,向海边冲去,展开双臂似要拥抱大海··“哇我第一次看到海”他停在海边,任由浅浪扑来,拍打着他的小腿。
他和谢森穿着短裤,压根不怕被浪击湿·即使打湿也不要紧,阳光如此灿烂美好,一晒就干··回头看了看谢森,仍穿着鞋子,扑过去要把它们脱了·毫无准备的谢森被撞跌在沙滩上。
夏晴管不了这么多,三下五除二把它们解开,然后拉起满身细沙的谢森,朝海边走去··“韩妈妈,我们来看您了·您过得好吗”·谢森心头一震,凝望着夏晴。
内心被暖意感动得无法言语,紧紧回握着与夏晴交缠的手··他才明白,为什么夏晴偏要选目的地——海边·原来他记得……·母亲韩墨香,他已不记得洒在哪片海域,那时他还小,印象模糊。
相信,无论在何处,您都将守护着我们··海水温柔亲吻着脚丫·夏晴继续面朝大海说:“韩妈妈,您不知道您儿子谢森有多出色哦但是按我说呢,真正出色的是生下如此出色儿子的您他的容颜是您的遗传,他的书法是您的教育,他的好学一定也是您的影响没有您谢森什么也不是对不对啊”·谢森失笑。
让人心荡神驰的笑容被夏晴余光逮个正着,揶揄道:“您看,谢森笑得多像您啊他唯一一点不像您就是他不爱笑多浪费天赋对不对”·夏晴边说边用手指戳谢森脸颊,企图把那迷人的笑意停驻久些。
“不过呢,他表情是少,但他的眼睛会说话哦您看,像现在这样,温柔深邃就是说他很高兴;生气的时候他会眯眼瞥人,放着冷光寒意;思考的时候他会轻皱眉头凝神专注;无奈的时候眼睑朝下,像走投无路的小狗;疲惫的时候眼睛就像会叹气冒烟似的。
好神奇吧”·“……”大裂毛躁的夏晴竟然把自己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走投无路的小狗,叹气冒烟的眼睛,完全是杜撰吧·“谢森我和妈说了这么多话,你也说几句嘛。”
谢森扬起浅笑·不算你口误哦,迟早也是要嫁进谢家来的··谢森凝望大海的深邃眼神,像极了深不见底的海水··妈,好久不见。
我和爸过得很好,勿念·还有,我找到了重要的人··谢森专注的目光移到夏晴身上,手交握得更紧··“谢森,你和妈说了什么啊说来听听”夏晴探着脑袋询问。
谢森没回答他·弯下腰,空出来的那只手掬了一手心的水,泼向夏晴·夏晴呆了,他没想到谢森竟有玩心的一面,大笑着反击··就这样,阳光洋溢的海滩上,两抹身影打闹追逐。
这个夏天,比过往任何一个夏天,都让他开怀、让他放松··他们水性不错,却没有下海畅游,二人谨遵大人的教诲——没有大人陪同,禁止游泳嬉水。
尽管海滩边高高的椅子上守着救生员·天知道戴着墨镜的他们是不是睡着了呢·生命,再多的谨慎也不嫌多,再多的认真也不为过·对生于离异家庭的夏晴来说如此,对失去至亲的谢森而言更是如此。
夏晴的肚子是准确的生物钟·叽里咕噜运作的时候,意味着正是用餐好时辰·摸着肚子,准备买饭盒·谢森说他带了··取回寄存的背书,找了个遮阳位置,摊开带来的报纸,取出三个食盒。
不是吧,这么多夏晴眼睛发亮,迫不及待打开它们··两个饭盒里装着寿司,第三个装着两个三文治··“哇这是你做的亲手”夏晴知道自己明知故问。
谢森厨艺了得,他早尝过百回千次了,只是从没试过他做的寿司和三文治··寿司摆放整齐美观,件件小巧精致,用紫菜卷着,内镶青瓜条、鸡蛋丝、牛肉、小虾仁;三文治的全麦方包夹着烟肉、芝士、鸡柳、生菜叶。
高温下的芝士溶化,渗进方包里,更觉滑腻可口·这两种食物营养丰富、制法简单、方便携带、无需加热··谢森拆开保鲜袋包着的一小袋芥末酱油,把它倒在盒盖上,把筷子递给夏晴。
夏晴早已馋得口水直流,开始张牙舞爪狼吞虎咽,却因吃得太狠被芥末呛得眼泪直飚,直捶胸口··谢森无奈给他擦掉眼角的呛泪、嘴角的米饭·这家伙,又没人和你抢。
用完午餐,把垃圾清理干净·谢森买了个椰青,像平日的鲜奶,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分享着··夏晴抱着椰青,咬着吸管,提议去纪念品店逛逛·所谓纪念品店,不过是海滩边上几个竹亭摊,摊上挂着五彩斑斓的贝壳制品,串起亦真亦假的珍珠饰物,摆满琳琅满目的海味干货。
左挑右选,随意执起,一问价钱,囊中羞涩·转了没多久,夏晴觉得没意思,和谢森离开摊当·二人默契地沿着海岸线走着··“这种货色卖这么贵,景区真坑啊。”
夏晴边说边把椰青吸管递到谢森面前,让他吸了口,又抱回来,“你看我们多省旅费啊,两个人才喝一个椰青·”·嗯我不是为了节约才买一个的。
刚才确实没碰到合眼缘的,不然以谢森的价值观,多贵也会买下来··不知不觉走到大岩石群边上·不少人攀上黑石拍照留念·被海水侵蚀多年的岩石早被捎去尖角凌麟。
浸入水里的岩脚沉黑圆润,露出水面的岩驱粗糙浑厚··“谢森我们也拍张留念·”·“嗯·”谢森轻点头··夏晴空出一只手探进谢森裤兜里要摸手机。
乘车卡,不对;钥匙,不对;手机,嗯,对了··“……”喂喂,别乱摸……·摸出手机后,随便抓了个路人甲给他俩拍照·二人没有攀上岩石摆弄姿势,自然随意地站在岩石边上等待定格。
路人甲遇到帅哥,相当殷勤按下拍照键,连拍了好几张·前三张拍得差不多,二人面向镜头,夏晴捧着椰青,阳光笑着,身旁的谢森表情柔和平静··夏晴仍然是灿烂笑对镜头。
谢森已到极限,他不习惯面对镜头,以为照完了,干脆侧过头,目光落在夏晴身上,侧脸嘴角浅扬,笑意明显··路人甲把手机还回来,谢森接过,看到最后那张照片时微微一愣。
对着他时,自己竟是这种表情双眸宛如无声的绵绵细语,简直……深情一片··深吸一口气,努力抚平胸口的波澜,把手机收回裤兜。
夏晴没关注照片拍得怎么样,把椰青塞到谢森怀里,踩进水里埋头摸石头·他好奇心旺盛,又喜欢探索,总能寻到宝··眼睛锐利的他早就对岩石脚下的碎石感兴趣。
捧起一块,不甚满意,又换了另一块·总算摸了块满意的·捧在手心,兴奋地凑近谢森向他炫耀胜利品·他手心捧着的石块呈不规则的圆,光滑黑亮。
质朴自然之石,在这趟穷游过程中,此刻被捧在夏晴湿漉漉的手心里,谢森倍觉它意义深刻··“第七件·”夏晴说··“”谢森不明所以。
夏晴重复道:“第七件,纪念品·谢森家里不是有个陈列柜吗我们多多旅行,把它摆满吧”·起居室的入墙陈列柜,左边摆着珍贵的六件物品,右边空空如也。
夏晴曾问过谢晓东关于陈列柜的事·谢晓东说,从谢森一岁起,一家三口每年都去旅行·母亲喜欢收藏旅行纪念品·谢森七岁那年,她离开后,父亲和他搬离了原来的家。
此后,家里没再去过旅行··尽管她生前说不喜欢被缅怀·家里可以不设像,墓地可以不立碑,土里可以不埋骨,然而,这些纪念品,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藏起。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天作之和·展出它,就像她常伴左右,守护着没有她的新家··往后,逐渐填满它,用新的生命,为她完成未续的梦··谢森上前拥着夏晴,脸埋进他颈项。
二颗跳动的心间尽管隔着石头和椰青,却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你啊,还要我收获多少感动··☆、高中·旅行回来,一切回归正轨·除了那颗心,相比以往,跳动得更热烈,更剧烈。
谢森把那块黑亮的石块洗净、抹干,恭敬摆放在展示柜里,倚着它,放上他和夏晴的海边合照·这趟小旅行,这份小礼物,值得珍藏一世,回味一生··尽管难为情,他最终还是选了张他最喜欢的——他没看镜头而是看着夏晴那张照片。
似乎被照片里夏晴的笑容感染、蔓延,展示柜内洋溢着蓬勃朝气·纪念品宛如蕴含着生命力,呼吸着,回应着··妈妈,他就是,那个重要的人··※※※·自从夏家夫妇离异,夏晴的玩具几乎没再增加,他不再随意分给林仁杰和汪小虎。
上课时也不舍得把玩具车拿出来开小差,以免被城管们没收··老师讲课的内容无意飘进耳际,竟也记住了·想起谢森教他的办法,学几何时,计梯形面积,只要把车身抽像成梯形,他便兴致勃勃计起来。
计圆柱面职,只要把车轮想象成圆柱型,他便乐意轻轻松松握笔·他的成绩在不知不觉间渐有起色··偶尔他们家会收到快递包裹,寄件人是“夏先生”,没留地址。
王莹秀拆开包裹,瞄了两眼,里面是最新款的玩具车·她把它仍进楼梯间的垃圾筒,边扔边咕哝:混蛋,我俩母子过得很好,别不要脸打扰·夏晴趁她转过身后,偷偷把垃圾筒的玩具收进书包,并神不知鬼不觉藏在床底。
他连快递单也不舍得撕掉,他好久没见过爸的字迹了·上面虽没有地址,却有个手机号·他不确定这是否爸的号码,即使确定他也没有拨通的打算·时间可以冲淡好多东西,包括对一个人的怨恨,以及思念。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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