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钱砸死我吧(出书版)+番外 by 扑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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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钱砸死我吧(出书版)+番外 by 扑满(下)
拿钱砸死我吧(出书版) 下·By 扑满 ·出版日期: 2008/09/18 ·文案: ·很危险 ·明明该是平行线的两人,莫名其妙过年时兜在一起就算了。
 ·为什么最后看烟火会看到亲在一起啊啊啊…… ·沈言的心停留在烟花灿烂那一刻,琢磨着那个吻· ·面对苏青弦这个金钻级的二世子,他渐渐摸不透自己的心…… ·苏青弦很讶异,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
 ·原本自己与沈言该是不交集的平行线,但却渐渐地交集然后死缠成一块· ·而既然如此,那么他就会好好地承认这个「事实」· ·当然,他绝对不许自己已经爱上了对方,而对方还是一副「莫宰羊」的样子…… ·正文—— ·第九章 ·那一年冬天很是诡异,直到一月都是暖洋洋,临到春节快到时才连下了三场雪。
 ·苏青弦还是继续着他的接送活动,不过年末时他的应酬多,一周最多也只能碰到沈言三、两天·这比天天接送给沈言的压力要小得多,所以他倒也没再提起关于接送的话题,苏青弦每每把他送至街口就离开,这样一来,由苏氏一方出资给沈言配置的高级轿车一时英雄无用武之地。
倒是跟他逐渐相熟的方儒成等人每每发现他没有开车回家,第二天早上必定会跑去拍拍沈言的肩膀,「嘿嘿」地笑得暧昧· ·过了好几天,沈言才琢磨出来猜想别人是当他搭了女朋友的车回家去,这才笑得满脸色情。
 ·想到这里,再想想苏青弦,沈言不知为何有点脸红· ·二月初,春节快到,苏青弦那边才空下来· ·本来他的活动应该排到三十晚上,不过作为苏氏大老板,他光明正大地奴役了下属,把诸如拜年、茶话、走访的事件都交了下去,除非特别重要的人或事,他才屈尊理一理。
 ·这种风格迥异于苏青弦一贯的做法,如肖远峰之流自然对老大的行踪产生了多方面的置疑,但是察言观色了很久都没看到靓丽可爱的女性出现在苏青弦的身边,一时之间只能嘀咕着「转性子了」悻悻然离去。
 ·苏青弦这样的转变,乃是因为沈言在快到年末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这是我第四年过一个人的春节·」 ·说话时沈言脸上没有伤感或遗憾,只是平铺直叙着一件事实。
 ·沈言幼时家庭不睦,父亲的「艳遇」用十个手指也数不过来的·到父母关系最冰冷的那段日子,年末除夕也只剩母子两人在家·沈母也不是贤淑温柔只知忍气吞声,一心抱着儿子过日子的女子,牌桌成了她的发泄场所。
但不管如何,春节还是会和儿子一起过的·虽然气氛称不上团圆和乐,但事后回想起来,总算还是有点「家」的味道——直到母亲死去· ·沈母死后沈父这才有「浪子回头」的表现,然而已经迟了。
沈言十八岁后的六年跟父亲过了冷清的六年,直到二十四岁时父亲也过世,这才发现原来世间竟独自己一个· ·此后每一年的春节,沈言总是一个人过的· ·中国人看重过年,然而大部分的成年人并不真正理解过年的意义。
像沈言,直到二十四岁之后才知道全家团圆竟是一件奢求· ·此后的年关虽称不上睹节思人的残酷时分,但看着满家阖家老幼,总是提醒着沈言自己只有一个人。
 ·沈言其实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所以在说着「一个人的春节」时即不想伤感更不想流泪,在苏青弦的眼里看来,却还是找到了他心底的几分阴影· ·即使苏青弦几乎没把「春节」当成节目,特别是身在国外时,更没有什么特别感触。
但是面对着这样的沈言,他觉得自己并不介意过这样一个节日· ·从年末公司正式放假,员工全体回家开始,苏青弦也歇了下来,每天拉着沈言上街采买年货。
其实之前这两个人都没做过这件事,但依然兴味十足· ·第一次跑去购物中心看到人潮时,苏青弦目瞪口呆……他很忙,忙得几乎没有时间逛超市,自然体会不到中国人口第一的这一现实。
直到看到了人头攒动,才明白原来此言非虚·看着那人潮,苏青弦立刻就有了要打道回府的念头· ·沈言看到苏青弦有些发青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在想啥,沈小哥不会放过这种难得的机会闹一闹苏老板,所以扯着苏青弦就奋不顾身地朝人潮挤去。
不过很快他也有些后悔,因为每一件过年必需品的旁边都有人·最可怕的是放置纸巾的那一条走道,一眼望去是无穷无尽的人头· ·两人时常面临着一人只要停下来看商品一分钟,就找不到对方的窘境。
结果当天最后两人互执手机在人群中寻找着对方· ·有一回苏青弦又「丢」了沈言,打电话才知道对方就在拐角的饮料区,赶到时正碰到沈言提着两瓶可乐,回头对他一笑。
 ·灯光下沈言的笑容实在好看得很,苏青弦一瞬间胸口抽了一抽,一边调侃着自己需要做个心电图,一边走向那个笑容· ·沈言放下可乐,「哈哈」地迎了过去,扯着他的上衣袖子:「就跟你讲穿运动服来就好,你看你看,挤得像咸菜。
」一边不安好心地笑着,一边给他扯正了被挤歪了的领子· ·苏青弦突然有冲动想要吻他· ·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人来人往的喧闹声中,只有这一个人的笑容才是世界所有。
 ·沈言一抬头就看到苏青弦深深的眼眸深处,他微愣,一转头拿起可乐避过了这个眼神· ·本能告诉他,此刻的苏青弦又异样起来· ·心里有着无数种想法,表面上却还是安稳得很。
沈言笑着把可乐扔进购物车:「等下你开车帮我拿回去喔,我要补充家里的弹药·」 ·「好·」苏青弦的眼睛还是看着他的笑容,直到沈言不自在地从他身边走开。
 ·那一次的春节沈言自然是在苏家过的,除了二十八那天晚上苏青弦开车把挤满后车厢的吃食连沈言一起送回家之外,从二十九开始沈言就被拉到了苏青弦家· ·二十九那天早上十点,沈言就被苏青弦的Morning Call给叫醒。
睡眼朦胧的他被告知老大十一点过来接他吃中饭,还被告知再收拾几件衣服·直到搁下电话沈言才终于反应过来:收拾衣服干嘛 ·这样想着的他又睡了过去。
 ·所以当苏青弦十一点上门,按了好久门铃之后,就有了觉悟——沈言大概是又睡死过去了· ·开门的沈言果然是一脸瞌睡虫的样子,一边打着哈欠,眼角还有眼泪,睡裤松松的样子实在称不上好看,但在苏青弦看来却还是很中意。
 ·沈言匆匆刷完了牙洗完了澡,一边刮脸一边扬声问正在客厅的苏青弦:「我说,干嘛要我收拾衣服啊」 ·「到我家过年去。
」翻着过期杂志的苏青弦回答· ·「啊」沈言抱着条毛巾出来,下巴一侧还有些白色泡沫,见苏青弦的示意才抹去· ·「到你家过年太别扭了吧。
」 ·「有什么好别扭的,你不是一个人么正好我也是一个人,做伴吧·」 ·沈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们认识以来都没见过苏青弦的家人:「那你爸妈呢」 ·「他们出国旅游好长一段时间了,过年也不会回来,我想大概要到明年下半年才能看到他们俩吧。
」 ·「啊为什么不回来过年啊」沈言迟钝· ·苏青弦收了收杂志,望向刚吹过头发一头鸟窝状的沈言:「他们有他们的两人世界,再说我阿姨不怎么喜欢我,我想她不愿意跟我一起过年。
」 ·沈言脸红了,尴尬地拿毛巾徒劳地擦了把脸,把刚才那些泡沫又擦回脸上:「呃……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父母离婚了·」 ·苏青弦看着他的样子,轻轻说:「不是,我妈去世很久了。
」 ·沈言这回连耳朵都红了,僵了半天才说道:「对不起·」这样说着的乖孩子沈言在忏悔自己的过错·作为自己认定的好朋友,却直到现在才了解对方的家世,自己实在是太失职了。
 ·苏青弦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了杂志后淡淡说道:「我说,你赶快再去擦把脸吧,我肚子饿了·」 ·从那天开始沈言又回苏家住了,每天都能吃到厨娘料理的无数好菜。
三十那天中午的菜色中间有一味响铃——用豆腐皮包裹馅后下油锅炸的一种菜,馅料有肉、豆沙、菜末等等,因为豆腐皮炸过后金黄松脆,嚼起来响声可喜而得名,是江南小吃中的一种,沈言吃了好几个。
苏青弦见他喜欢,直接就把菜盘端到了他面前· ·沈言也毫不客气,连吃了五个,把盘子清了一大半,才心满意足地把盘子再挪回去:「说来也奇怪,从小到大,对于春节餐桌的印象中间最深的就是这道菜。
小时候家里穷,每年直到春节我妈才会做这道菜·」这样说着的沈言自己都觉得诧异,关于家庭这种话题他并不喜欢拿来谈天,因为回忆并不美好,所以他总是很少回头看,但是此刻,提起这种事却显得很平常,心境也没有感到失落或者郁闷。
 ·苏青弦夹了一个响铃放回自己的碗里:「差不多吧·以前我妈很擅长做这个,每年春节都会做·直到……」他断了断,「她死前的最后一年。
」 ·沈言也沉默了· ·吃完饭,沈言突然眉开眼笑,过来揪住了苏青弦· ·苏青弦见他笑容灿烂,又有了别样的想法,回了笑容问:「干嘛想要做什么坏事么这么兴奋。
」 ·「哈,你别乱讲·」沈言故意朝他扳起了脸,不过一秒后就破功· ·「我说,我们做响铃吧·」 ·「啊」 ·「做响铃。
」沈言认真看他· ·事实证明,即使是商业金童,即使是IT奇才,在做别的事情时也不一定得心应手·当天下午苏大少和沈言进厨房的经历被苏家厨娘视为洪水猛兽,心有余悸。
 ·其中过程我们不再描述,总之苏家厨房一时成了水深火热的犯罪现场·等两人终于放弃离开后,厨娘本来精心调制的豆沙馅不光洒遍了桌子,还有不少漏网之鱼直奔光洁的地面。
不小心踩到一脚,那黏腻感能让人发狂· ·桌上倒是放着不少响铃成品,但是形状千奇百怪·本来应该是长条状的可爱样子,结果从苏沈两位手下做出的,不少是三角形、正方形,还有梯形的。
而且最让厨娘「惊艳」的是:几乎每个响铃都有「漏馅」的现象· ·事实上做到后来,沈言和苏青弦都以「不漏馅」为目标奋斗着,事实证明,没有天分的人在短期内是很难用数量来追求质量的。
 ·最后厨娘还是把那些不合格的成品送了上桌,沈言和苏青弦以消灭罪证的决心把一盘子响铃都消灭了,结果因为油炸的东西太过腻口,吃了很容易感到饱,厨娘当晚准备的很多其他菜色最后都未被赏识。
 ·吃完饭沈言和苏青弦一同进了书房,他们两方都有些事要处理,对着各自的电脑才十分钟,两人就先后陷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再度回到现实,是因为午夜十二点的烟火。
 ·苏青弦站起来把窗帘大开,映着漫天的绚烂烟火的夜空看来如此璀璨·烟火的声音听来十分热闹,他出神地看了一分钟,转头来看向沈言·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声「新年快乐」,然后相对一笑。
 ·沈言端了两人原已冷掉的茶去倒掉,又重新沏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窗前的苏青弦·摘掉眼镜的苏青弦眼底有些疲倦,内眼角处还有因为戴太久眼镜而压出的红痕,看着这样的苏青弦,不知为何心中大暖,冲着苏青弦一笑。
 ··然后就看到苏青弦冲着自己侧过头来· ·那些烟火的颜色照在苏青弦的脸上,沈言却全看不到,只能看到苏青弦那双明亮的黑眼睛,还有眼底的浅浅温柔。
 ·理智告诉他此刻的情况很不妥,然后身体却不能动,眼睁睁看着面前一片黑暗,身周只有对方的气息· ·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危险,然后他只能盯着对方的唇轻轻地压到自己的颊边。
 ·温热的唇有点干干的,然而却似乎能体味到亲吻那一方的心脏的脉动,沈言一时有些恍惚,头皮都有些发麻· ·然后气息移开了,苏青弦的脸又在烟火中亮了起来,冲他浅浅一笑:「新年快乐。
」 ·沈言过了好几秒,才能回答:「新年快乐·」 ·苏青弦的眼又转去看烟火,沈言悄悄地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是全红了· ·大脑一片混乱……话说自己为什么要脸红 ·就当是普通的贴面礼好了吧…… ·但是……那种情况,应该是异性之间吧 ·所以……为什么……又吻他 ·沈言的心境也像那漫天烟火,一时间纷乱斑斓。
 ·那一个大年夜的晚上特别寂静·苏宅的佣人多半是本地人,大年夜都提早回去团聚了,偌大的苏宅只剩下沈言和苏青弦两个人· ·凌晨一点多,沈言洗完澡躺下时,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心似乎还停留在烟火灿烂那一刻,还在琢磨着那个吻· ·如果说之前还能用「洋人礼节」这样的说法为苏青弦粉饰太平,那么现在似乎是行不通了。
 ·沈言瞪着天花板,那上面有阴暗相间的图案,是外面花园里照明灯的杰作·在一片漆黑之中,天花板上像是伏着一只怪兽,随着风声浮动着,就要一跃而出。
 ·沈言用力地闭上了眼睛,选择了沉默· ·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他们两个起得都有点晚·沈言起床都九点半了,磨磨蹭蹭下楼,看到苏青弦也刚坐到桌前看报纸吃早餐。
 ·「你倒是比我早啊·」沈言坐到苏青弦的另一头,从他手边抽了两页报纸,又端了碗粥过来,一派云淡风轻· ·苏青弦眼镜片后的视线越过报纸刊头看向男人,沈言一脸的平静,似乎凌晨时分的难眠毫不存在。
 ·整了整报纸,苏青弦吃完了手上的面包:「等下去花市逛逛吧,我想挑两盆君子兰·」 ·「好啊·」 ·两人的对答都很平和又普通,但这一刻,苏沈两人都明白自己正前所未有的有些怯懦。
 ·害怕这一刻的平静会随着对于昨夜的追究而逝去· ·所以,两人都再度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 ·苏青弦和沈言没过几天称为「年」的日子。
从年初二开始,两人就开始又一轮的拜年安排·年初二之后沈言又回到了自己家,苏青弦没有拦· ·到年初四开始,两人已经完全回到了工作状态·对于沈言而言,这就是孤家寡人单身生活的好处之一:过年时分不像旁人那样有众多的亲戚需要走访孝敬。
而苏家本身是个血缘关系相对淡薄的家庭,看苏青弦父母大过年都不回家就可见一斑· ·新年的开始总是有一堆的事件要处理,还有许多年尾搁置的事宜·因为忙碌的关系,沈言与苏青弦之间暂时除了公事之外再没有别的,而随着忙碌程度的加深,时光流逝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
 ·沈言的压力很大· ·光是组合团队耗用的精力就大大出乎他的预料·虽然沈言并不负责技术团队高层组建的工作,但是作为两方代表之一,必须为两方的制衡和博弈努力。
随之而来的是之前在熟悉技术时没有经历过的勾心斗角· ·或许用勾心斗角来形容还是稍微夸张了一点,因为目前启明星和苏氏到底还是处于甜蜜的蜜月期,虽然私底下两方都有各自的盘算,但是台面上总是和乐融融的。
 ·与工作上的繁忙相对应的,沈言这几天中午和晚上的应酬非常多,各方面都齐聚一堂,对于沈言的「价值」有了高度评价·特别是启明星一方以总经理方儒成为代表,更是表现得对沈言「另眼相看」。
虽然沈言一进入启明星时就已经注定了立场,但两方都不吝于向对方示好· ·才不过几个月,沈言就在天堂和地狱间走了一遭,重新回到这片江湖,多了之前摸爬滚打的经验,应付这种局面也算是有了心得。
 ·商场上的应酬免不了酒和色,沈言于饭桌、KTV等等场合与启明星一脉迅速培养起感情来,不过他始终不惯这些,饭局虽然去,酒却喝得少,如果遇到有叫小姐坐陪的场合,总是坐陪凑个礼数,多半很快就走。
即使坐着,神色间也总是淡淡·一来二去,众人都知道他的脾性· ·这倒也不是沈言假道学,乃是因为他幼时父母就是因为这种事情闹翻,给他留下冰冷的童年回忆,直到成人他都不喜欢这些。
好在启明星作为新兴的科技型企业,风气总算干净·他如果是去跑业务,恐怕是没多大出息的· ·苏青弦也曾与他同座几次,觥筹交错之间也对沈言这一点有所了解。
虽然其实并不意味着任何事情,苏青弦还是对于沈言的「洁身自爱」感到高兴,当然其中免不了几分私心· ·偶尔肖远峰也会参与,掌握着上善基金的他是大忙人,又不像苏青弦那样有重要的人「押」在启明星,所以露面的机会反而比大老板苏青弦要少。
 ·某一回苏青弦去了外地,肖远峰到启明星处理些事务,肖、沈、方三人会同启明星的另一个副总聊得兴起,晚上又商量着一起去喝茶·地方是望湖边一处幽静茶舍,那里一向以能看到一弯明月倒映在碧泓湖水之中而闻名。
订位置的时间是有些晚了,没订到最好的包厢,不过总算也能看到湖边的绿荫,虽说夜深了看着并不清楚,好歹也算是回事· ·到九点多时启明星的那位副总就推称有事先走了。
方儒成喝的茶水最多,因此跑厕所的次数也为最,一次方儒成缺席时,茶舍的侍应小姐进来倒茶,那手里提着的是个碧青碧青的仿冰裂龙泉窑的小茶壶·沈言见到这茶壶,突然想起了之前的那段谎言,不由得心中后悔。
 ·这样想着,脸色都有些难看,肖远峰是个精明的人,立刻就看出了身边人的不对劲,小咳了一下,沈言的视线这才收回来望向他· ·「老方也真是的,大概是肾亏了。
」肖远峰微笑,虽然心里有几分好奇,不过自然不会冒冒失失问出来· ·沈言却突然把话题转了向:「苏青弦他好像很喜欢古董啊·」 ·肖远峰点了点头,他知道沈言和苏青弦最近的关系很亲近,像沈言这样直呼苏青弦名字的也算少见。
私底下他也琢磨过怎么这俩人的关系就这么突飞猛进的,不过自然是啥也没想出来·肖远峰只能猜想沈言脑子里有什么让苏青弦感兴趣的金点子,但是观察了很久也没有头绪。
 ·然而,老大总是对的·如果发现老大不对,请参看上一句话——这乃是苏氏的一道金科玉律· ·沈言必有什么过人之处——肖远峰这样想着,回答了沈言的话:「是啊,他是喜欢的。
」 ·「那我看他的办公室或者家里也没有多少收藏品啊·除了家居或者办公必备的东西,就没啥摆设·所谓的收藏家不是都有自己的珍品么」 ·「他是喜欢观赏收藏品,事实上老大他对这方面还蛮有研究的。
我记得刚上大学时他好奇去学过一些东西,什么陶瓷考据、古钱考据、书画考据的,好像还挺得当时的教授夸奖,说他有慧根·不过老大的本质是个商人,对于这行始终只是个兴趣,很快就荒废了。
」 ·「啊」沈言微皱起了眉,「所以他也没做过什么古董投资我以为他会对这行感兴趣·」 ·「他对这行似乎完全没兴趣,也没有收藏癖。
不过即使如此,我记得老大对于陶瓷器皿很有研究·」谈到这里时,肖远峰的兴趣上来了,「你该知道H市的古瓷器及研究很有名吧市博物馆的藏品是全国之最,十多年前我们市附近有发现过一批宋朝官窑汝窑的瓶瓶罐罐,当时的鉴定团成员中间就有老大以前的古陶瓷导师。
那位老先生带了几个弟子替政府帮忙,其中就有我们这位苏老大·」 ·沈言的脸发青了·肖远峰闭上了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知道自己大概说错了话,这回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关心一下沈言的近况:「你没事吧」 ·「没事,茶喝得太多了,有点肚子疼。
」沈言有点失魂落魄,「他这么厉害啊……」说话声音都弱了几分· ·「嗯·」肖远峰赶紧喝了几口茶,正努力想自己说错了什么时,方儒成终于从厕所第N次归来:「怎么了你们俩怎么突然间冷场了啊」 ·「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告辞了,你们两位慢聊。
」沈言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不顾肖远峰的欲言又止和方儒成的莫名其妙,起身离去· ·即使已经瞥见了早春的影子,夜风的温度还是凉得很·沈言背上有点发寒,但他却知道,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些寒风。
 ·所以……关于那个粉青瓷瓶的事情,苏青弦只怕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个赝品吧 ·沈言在茶馆门口站了许久,好几辆夜间载客的出租车都上来招徕,见他傻傻站着,又悻悻地开走。
直被风吹了好几分钟,等到茶馆门口的侍应生上来询问,沈言才终于省悟过来慢步离开· ·走了一会儿,那夜风吹得沈言的鼻尖发凉,他终于有些冷静了· ·初听得肖远峰那一番话,他第一个反应是:苏青弦知道了么然后头脑间轰得就像被炸了似的。
一时间惶恐、害怕、犹豫、后悔等等情绪涌上心头·正是因此,才仓仓皇皇的逃离了那间封闭的茶室· ·等到在夜风中行走着,再度回想起整件事情,推测前因后果,沈言的心越发得沉到底了。
 ·按照肖远峰的回忆,即使如今的苏青弦没有巅峰时期那般厉害,但是鉴赏古玩的功力并不像是体能,一段时间不管不顾就再也回不去的·只要鉴赏的见识和心得在,这功夫就丢不下了。
 ·既然如此,恐怕当时的苏青弦面对着那瓷瓶时,当场就认出是个赝货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看走眼的可能性中,还有百分之五得分给「回家后发现是个赝品」这种可能性。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呢 ·为什么当初还说那是个眞货然后抱走,又爽快地给了钱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沈言已经把那个男人看成是最好的朋友,何况最近又有了新的怀疑。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已经完全把苏青弦看成是自己人·因此,一开始的那个欺骗对于沈言而言是重大的心理负担·然后突然间,他发现原来这个开始可能是另一种解释。
 ·一种让他觉得不舒服的解释· ·如果苏青弦真的认出了那是个假货而依然那么做,那只有一种解释了吧· ·他在怜悯自己· ·然而,天生商人本性的苏青弦一开始对自己的应对并不热络,可为什么到后来却抛弃了之前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呢 ·在想到「怜悯」这两字时,沈言很难受。
他是个自尊心强的男人,如果真是这样,他大概是会受不了· ·然而,比起沉溺这种情绪,更强烈的想法是,他想知道苏青弦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想着,他随手翻着自己的手机,按了「已拨打电话」按键后,苏青弦的电话俨然就在第一位。
 ·他想起来了,下午的时候刚打过对方的电话,讨论的是启明星最近的一些运行方案·在这些天的合作中,他对于苏青弦的商业运作和企业管理层架构的能力十分佩服,今天在打电话时甚至想着,或许这个人天生是个商人吧…… ·按着通话键的手指犹豫了,沈言突然想到另外一点,谁都说苏青弦不做亏本生意,如果这一次真的是怜悯自己,为什么苏青弦没有顺便要求「利益最大化」。
事实上,当时苏青弦若是不借着那花瓶发挥,而是直接说要借钱给他,或许当时的自己不会愿意直接接受,但是论到感恩程度,只怕会比现在更甚·这对于当时的苏青弦而言,应该是能将利益最大化的举动吧 ··为什么,他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他会把当时两人的位置摆放到了平等的地位——即由沈言决定接受质押财物的方式接受金钱。
 ·如果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那是个假货,大概会觉得整件事公平又合理,虽然是捡到了便宜,但苏青弦也不吃亏的吧· ·偏偏,事实不是如此· ·偏偏,他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个假货…… ·沈言的牙关有点紧,嘴巴有点苦,心里只想问苏青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手指还在犹豫地摩挲着那通话键,手机却振动起来,低头一看,却正是此刻自己正想质问的那个人。
 ·苏青弦· ·在依旧料峭的春风里,沈言接通了电话,那头苏青弦的声音很是温暖:「我回到H市了,你在哪」 ·迎着风,沈言的眼有点冷:「我……」 ·苏青弦挂了电话,眼有些冷。
 ·今天谈的事情很顺利,他从邻市赶回家时万万没想到家里还会有如此的「惊喜」等待着自己· ·还没踏进H市,他就接到了肖远峰的电话,在他面前一向直来直去的肖远峰在电话里语调很有些惴惴,突然问他:「你最近得罪了沈言了」 ·「没有啊,怎么了」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总是分外上心,苏青弦在汽车皮椅上正了正车子。
 ·「刚刚我跟他喝茶,聊得好好的,突然他提起你大学时学过的古董鉴赏,说了两句脸就发青了,一脸被谁坑到的表情就跑了出去·喂,我说你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他连自己都记不得了啊」 ·苏青弦的心就随着那话沉了下去。
 ·仔细地问了下当时的情形,苏青弦在挂断电话时已经明白,对方肯定是知道了关于那个瓷瓶的事件· ·默默望着黑暗中随着车速而不断远去的明亮路灯,苏青弦不由得在想,那个人会怎样想呢 ·三种结果:一,沈言认为那是一种欺骗,进而恼怒于他;二,沈言认为那是一种怜悯,同样恼怒于他,当然比第一种情况下稍微好些;三,沈言认为那是体贴,而感到高兴…… ·如果是第三种情况,那自然是最好的。
但苏青弦知道,人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东西,绝不像投标方案结果一般,是成功或者失败,泾渭分明· ·人的感情,有时会把几种迥然不同的情绪混在一起,进行一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角力。
 ·这样想着的苏青弦发现自己正在冷静地评估着这三种情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苏青弦本以为两人之间的相处会根据自己的剧本前行,即使再有偏差,也只不过是小小的变故而已,却没想到两人之间可说是最大的那个麻烦,会提前被破题,以现在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地袭击自己。
 ·他知道沈言是怎样的一个人,对于他的性格了解,从某方面而言或许比沈言自己还要深刻一些· ·他知道沈言是个认真又有自尊的人,少有的几段感情史也是简单的男女爱恋,在沈言的生活中没有出现像同性爱这样霹雳的字眼。
 ·他也知道沈言不喜欢欺骗·无论是年少时的经历或者他自己遇到的失败,每一件都能让他对于欺骗这种行为深恶痛觉· ·他还知道沈言一定很喜欢自己,即使这种喜欢并不等于爱情,或许比友情更深些,却绝对不会再超过。
 ·沈言又是个有着坚定决心和强烈责任感的男人·或许曾经被失败打击得一败涂地,最终还是有勇气站起来重新开始,并且坚持背负本可以舍弃的包袱· ·正是如此,苏青弦从来不认为冒冒失失地说出「爱你」,用各种这样那样的方法禁锢对方的情感、或者更进一步的——对方的肉体,就能获得沈言的心。
 ·他重视沈言,所以愿意尝试把这个男人掰弯,虽然从一开始就显得太难太难· ·但他愿意这样做,因为沈言值得· ·所以他像对待爱人那样对待沈言,对他好、尊重他、理解他、陪伴他。
除了那句话和情人之间交换的吻和体温之外,他把一切都给了沈言· ·他愿意这样,因为这不是折磨,而是快乐· ·看着沈言终于信任了自己,进而信赖自己,进而依赖自己,然后是小小的疑惑,小小的动摇,这些也是一种快乐,虽然恶趣味的很。
 ·他相信只要用心,沈言会属于自己,在他能够回报自己同样的感情之前,沈言会爱上他· ·他愿意这样做,因为沈言值得· ·小小的额间的吻,轻轻的颊边的吻,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战利品,同样也是让沈言动摇的武器。
苏青弦在商场上一向以利落的手段著称,但他自己却明白,有的时候,自己也能拥有像丝萝绕盘石一般的柔韧和执着· ·然后,在沈言终于对自己产生疑问时,应该就是自己成功的时候了。
 ·然而,所有的一切计划,都因为肖远峰的这个电话而被完全扰乱了· ·苏青弦有些后悔,他知道沈言很聪明,向肖远峰提出那样的问题就说明他的确是在疑惑,偏偏这样的疑惑并不是由自己来解答,而是从肖远峰处得到了更劲爆的说法,或许这种疑惑会因此而变成可怕的隐患,把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摧毁。
 ·然而,除了怪自己对此没有防备之外,苏青弦似乎没法怪任何人· ·他叹了口气,拨了沈言的电话,温和地说着:「我回到H市了,你在哪」 ·沈言停了一秒,冷静地回答:「我在逛街……我想见你。
」 ·「好,要不到我家吧办了一天事挺累的,我不想再去外头了·」事实上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事情比较好掌控,苏青弦的声音却依然温和。
 ·「好的,半小时后到你家,你能到么」 ·「我也差不多,那我挂了·」把电话切断,苏青弦转向窗外· ·他该想想,该怎样收拾这个局面了。
 ·沈言招手找了辆出租车,坐进车子不久天就应景地下起了小雨,倒是给他有些灰暗的心情来了几分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幽默感· ·没多久就到了苏家·从车上下来,小雨淋了他一身。
出租车正慢慢倒车要离开这高级住宅区,那尾灯很快就拖着明黄的光线在夜色中远去,沈言站着,看着苏家的黑色铁门,隐约能看到屋前花园内的照明灯正照着雨色,一半黯淡一半寒冷。
只有苏家客厅的落地窗处透出微黄光线,削减了几分凄凉· ·沈言突然有点想逃跑· ·比起想要知道那个答案,此刻害怕似乎更占了上风·而他无力应对,只能迎着这片小雨沉默。
 ·这个答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呢 ·沈言默默又站了一分钟,终于叹了气,拢了拢已经湿了的领口,一步一步地走进偏门· ·该面对的总得面对,害怕和畏惧解决不了问题,再难也得走过去。
 ·门开着,一推就能看到苏青弦戴着眼镜坐在沙发里看着什么东西,见他走进来,先是微笑,然后皱眉,缓缓站起来· ·苏青弦的身影因着灯光的投射看来分外高大,沈言不由得站定在客厅,没再往前走。
 ·「你怎么回事一路淋雨跑来的么」苏青弦的眉头皱得很紧,然后扬声:「拿条干净的毛巾来·」 ·佣人很快就拿着宽大又柔软的毛巾过来,沈言接过,无言地往头上身上毛躁抹了抹,然后递回给佣人,低声道了声「谢谢」。
眼角却瞅进苏青弦正把之前看的几页纸仔仔细细地折成四方豆腐干样,又很是慎重地摆放到案几一角·这个动作很熟悉,他已经见过好几遍·此刻突然间省悟到,这样动作着的苏青弦恐怕拥有着如临大敌的心态,所以才藉由这样的动作思考、或者说是调整心态吧。
 ·这样观察着苏青弦的眼被抬头的苏大少给捕捉到了,一瞬间,眼神交汇的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已知的东西,像是一局牌,赌局双方突然间都看到了对方的底牌·毫无疑问,却很是压抑。
 ·苏青弦收回了手,朝沈言笑了笑,「进书房去吧·」 ·雨声打着玻璃听起来淅淅沥沥,在心境平和的人听来也可称得上是美妙,但在心烦的人听来,无疑更添了几分烦躁。
 ·沈言是随着苏青弦进门的,进门后随手就关上门·转过头,看到苏青弦就站在窗前,直直看着自己,并且没给自己留一点思考的余地:「你是想来问那个花瓶的事」 ·「嗯……」沈言有点惊讶,他想像的开场白绝不是这样的。
 ·「我听肖远峰说了·」苏青弦朝书桌对面的皮椅扬了扬头:「你坐会儿吧·」又转回正题,「他很担心你,所以才会打电话给我·关于这个,你不要误会。
」 ·「没有·」沈言摇了摇头,心想,我自然知道肖远峰跟你的关系比较要好,会告诉你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说在谈完关于我的古董知识之后,你的脸色变得很差。
我听他的描述后想了半天,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这样说着的苏青弦悠然地走到了书桌后面,一手扶着光滑的桌面,那搭在硬木桌上的手指看来很是钢硬,然后他转过头:「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你知道那个花瓶是假的。
」 ·沈言一下子被自己呼进的空气给呛住了,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咳得太用力的关系,脸都涨红了,好不容易顺了气,抬头就看到苏青弦沉静的眼· ·是了,他怎么会忘了,之前猜忌的一切还建立在下面这个前提上:苏青弦不知道自己知道那是个赝品。
之前的沈言,对着苏青弦说的话一直都是把那个破瓶子当成正品的·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知道那是个赝品 ·虽然这句话听来像句顺口溜,但对于此刻的沈言而言,这念头像是当头一棒,足以把他打成脑震荡。
 ·那么,对于此刻的苏青弦而言,沈言就是个欺骗者了· ·沈言突然间意识到被愚蠢的自己揭开的这层真相有多伤人……他的意思是,伤的是苏青弦。
 ·如果说之前自己觉得被欺骗了,至少没有受到任何金钱或者精神上的损失,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即使是苏青弦处事不当,那还能算是对他的一种体贴· ·然而,自己的行为,却是实实在在的,恶劣的涉及骗钱这种勾当,一次欺骗。
 ·这种认知让沈言即使顺了气,脸还是红的· ·他甚至有点不敢抬头看苏青弦,他怕看到对方的脸· ·然而耳边却传来了轻笑声:「好吧,这样的话,我们扯平了。
」 ·「唉」沈言终于抬起了头· ·苏青弦已经坐到了书桌后,这种姿势让他之前压迫人的姿态为之柔和了不少·他甚至在微笑,笑得很温暖,根本不像是刚当面揭穿了某人谎言的样子,「我是说,我们扯平了。
是的,我也骗了你,我一开始就知道那东西是假的·」 ·沈言的感觉是刚被人当面投了手榴弹后发现保险没被拉开,那东西顶多就算块石头·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只能报以「呆愣」这样的表情。
 ·「对不起,真的·但是我真的想帮你·我原以为你并不知道那是个假货,那样的话你会觉得我们交往的基础很公平,我不希望你的心理有阴影·然而现在看来,我搞砸了。
」苏青弦撕开了谎言的口子,然后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里面的陈旧肮脏东西都往外倒,很轻松的样子· ·然而沈言终于抓住了事情的关键,虽然他隐约觉得此刻的一切很荒谬。
他明明不是抱着质问的心态杀过来的么怎么反被人倒将了一军而且完全无力回手,并且天杀得觉得苏青弦才是受害者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 ·但他不能否认一个事实,所以他打断了苏青弦的话:「跟你的意图比起来,我是诈骗,我就是在诈骗」他直直地瞪着苏青弦,任心中那一波波的荒谬感把自己淹没。
 ·「不,那不算诈骗,真的·还记得么你并不是把瓶子卖给我,只是质押而已·此后你也没有潜逃,你什么也没做,你那不算诈骗。
」苏青弦冷静地看着沈言· ·沈言死死地盯着对方,而苏青弦却毫不在意地回视·两人的角色已经完全顚倒,但谁都不在乎· ·「所以你想说什么我们之间没有扯平」沈言快要发怒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孩子般在被安慰,而且对方所用的理由就像是诱拐孩童时手里拿着的棒棒糖。
 ··而他不是孩子· ·所以他愤怒· ·「我觉得我们是平等的·你没有恶意欺骗我,而我也发誓我的本意并不坏·我们都骗了对方,这是事实,但是我们都不坏。
」 ·苏青弦的回答听起来有些空洞,所以沈言直接站起来捶着桌子:「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你觉得我在安慰你」苏青弦毫不退让,瞇着眼直视着沈言,那眼角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冷酷:「你还看不懂么其实我在安慰我自己」 ·沈言怒瞪着苏青弦,但他其实没搞懂对方在说什么。
 ·「我很伤心·」苏青弦露出那样冷酷的表情,但说出的话却是示弱,「我很伤心,直到今天,你还在用对三十错七十这种可笑的对比来评价我们俩之间的关系。
或许今天换成其他任何人,我都可以冷静地跟他对帐,告诉他情份可以用金钱或者人情来衡量,但是,你不行」 ·他的眼依旧冷酷· ·而沈言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蛇盯上了的青蛙,危险,满头满脑的「逃跑」的字眼,却偏偏不能动。
 ·「你还不明白么我不可能把那种关系放到你我之间·我不可能」苏青弦似乎完全看到了沈言满脑子回旋着的字,所以用更斩钉截铁的话把这只青蛙牢牢地钉在案板之上。
 ·「你还在这么想·如果真要说你亏欠我的话,这样的念头就是对我最大的伤害·」苏青弦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恶魔了,因为虽然此刻沈言站着而自己坐着,但站着的那个人完全没有了气势。
 ·「如果八百万就能帮到你,我很乐意,不管用任何代价,我都乐意·你直到今天还觉得欠着我的钱是你最大的过错,而对于我,如果金钱就可以换取今天晚上之前的那个你,那么再教我扔八百万、一千万,我都乐意。
你不明白么你的价值,远远胜于这些」 ·沈言心头的荒谬感和危险感完全把他给淹没了·他瞪着苏青弦,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说谢谢说对不起还是说你混蛋为什么骗我 ·那在微雨中想到的对白此刻看来分外可笑,原本设计的一切在苏青弦面前被冲击得荡然无存。
此刻,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压倒了一切,甚至让他不能呼吸,让两人的一切只能随着苏青弦而向前滚动· ·危险 ·真的好危险 ·然而,一动也不能动。
 ·只能瞪着对方,耳朵里全是那个人的声音,却不知该怎样反应· ·苏青弦却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直直地看着沈言·有那么一刹那,沈言几乎觉得对方就在自己的耳边呼吸,甚至有温度,几乎烧灼着他。
 ·他很想退却,很想转头,然而还是咬牙直视着对方· ·苏青弦是个多么厉害的人,他这一刻完全体会到了·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示弱,因为这一刻若是示弱,就是完全的失败。
 ·苏青弦却首先从迫人的气氛中脱了出来,他的微冷的眼在看着沈言倔强的表情时,慢慢地,慢慢地融化了· ·然后他放松了原本的姿势,斜斜地靠向了椅背,手也随意地放了下去:「我知道你之前在想些什么,我也知道现在你在想些什么,其实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得明白,我不是在指责或者埋怨你,真的。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比起那些金钱,你对我,更重要·」 ·沈言因为这瞬间消除了紧张的气氛也放弃了剑拔弩张,随着苏青弦放缓了的话语,另一种滋味掠上心头。
 ·是某种松软的东西· ·像是早春的一点点阳光,伴随着嫩绿的叶子· ·其实沈言并不是什么浪漫的人,真的· ·对于大部分的读理科的人而言,人生并没有很多风花雪月,即使年少轻狂时可能沾一点浪漫的边,但随着年龄渐长,骨子里的冷静和现实就会浮到皮相上,直到成为某种特质。
 ·然而,此刻不知为什么却有这些柔软的东西到了心头· ·他忍不住想要叹气· ·结果这场无谓的对质,最后还是成全了苏青弦。
 ·沈言清楚地看清了苏青弦反客为主背后的「险恶用心」·把不利于自己的局面完全转化成为了大好利市,苏青弦所说的都是事实,而且用着这些事实,把自己完全降服了。
 ·即使不想低头,沈言还是不得不承认,对着这样的苏青弦,他全盘皆输· ·却还是有些忿忿,有些不平· ·这些不平并不来自于对于因那个花瓶而起的疑心或者不安。
 ·此刻的沈言,不再怀疑苏青弦的用心·苏青弦是个精明的商人,而且是个强势的家伙,然而至少刚才那一番话里,沈言听出来其中的真心· ·然而还是不平。
 ·不平来自于苏青弦的态度· ·这样的苏青弦,生生把这一晚化成了两军对垒·那些愤怒、轻愁、体贴、温柔,大半是发自内心,还有小半,是来自于苏青弦已经成为本能的那部分反应,是来自于谈话的策略。
 ·因为这样说话这样的表情可以取得效果,所以苏青弦选择了这样做· ·沈言心底有些苦笑,在他面前摆着一个悖论——他被苏青弦给说服了,却偏偏因为苏青弦这些有力的说服而觉得不爽。
 ·沈言终于看到了自己内心某处埋藏着的想法,他希望苏青弦在面对自己时,耍不了一点手段,一切都是自然,那该多好· ·然后他明白了危险感的来源。
 ·一半是出自苏青弦的压迫感,另一半是…… ·他发现自己对苏青弦有很多指望,很多……不该有的指望· ·对于苏青弦,他要求的比友情更高。
 ·即使最亲密的朋友,我们都默认他(她)有权力拥有自己的隐私,有权力获得自己的空间,有权力对自己说不· ·这是理智的交友之道· ·沈言原以为苏青弦是自己的好朋友,但在面临这一件事后,他才幡然醒悟。
 ·原来,他要的不只这些· ·正是因此,才会对刚才的那一番对峙,隐隐有些失望·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直面内心的沈言会觉得危险,一点也不奇怪。
 ·当人发现自己并非想像中的自己时,这种危险感自然就会跳出来,占据你的脑海· ·现实容不得他逃避,苏青弦的手指正在轻叩着木桌,似乎不满于他的注意力分散。
沈言抬头看向苏青弦· ·苏青弦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竟有发光般的错觉,在沈言再度有些恍然的时候,听到对方说:「我再说一遍,我喜欢你·」 ·怦通 ·怦通 ·怦通 ·一切很安静,安静到似乎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沈言有点傻了·他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无数次面临苏青弦所说的那句话,所以一点也不惊讶· ·然而那种危险感却依旧控制着他,告诉他还是应该逃。
 ·他这次终于可以确定,以往总以为苏青弦的这四个字的含义很平淡,然而不是· ·他错了· ·苏青弦就是在告白· ·没有其他的解释。
 ·怦通、怦通、怦通…… ·一切很安静,苏青弦似乎有错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的声音· ·他想如果以后回忆起此刻的场景,恐怕又要嘲笑于自己成年后难得的纯情了。
 ·只是这四个字而已,甚至不是「我爱你」,却还是紧张· ·看着有些恍然的沈言,苏青弦有些黯然· ·因为这一晚上的情节完全脱离了自己心底写就的剧本,所以对于对方的反应完全没谱。
 ·他不知道沈言对那四个字会如何应对,所以只能鎭定状地坐着,等着对方说话· ·天堂,或者地狱· ·苏青弦换了个姿势,交握了手,再度嘲弄着自己的纯情,然后看向沈言。
 ·沈言茫然的神色渐渐变得清明,然后直对着他的眼睛,很坦然地说:「我也喜欢你,但是,只是喜欢·」这句话其实有些不尽其实·但是却是此刻他能给出的所有答案。
 ·他还没有准备好,完全没有准备好,可以接受这样一段世人眼中有点畸形的关系· ·他也没有准备好,准备好接收面前这个分分秒秒算计人心的超级美钻。
 ·他甚至不确定苏青弦的「喜欢」,到底是怎样的程度,为什么面对着自己,还可以计算得失,布置策略…… ·他们之前的感情有多少沈言即看不清自己的喜欢的程度,也看不清苏青弦的。
 ·如果是这样,就没法开口说「爱」· ·因为沈言对于爱恋这样的关系看得特别重,所以桎梏自己的东西就特别多·所以,他只能这么回答· ·几乎是与上一次沈言在回答「喜欢」这句话时的答案相同,但是给苏青弦的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那一次告白,苏青弦到底没有挑明·沈言的响应对于两人的关系也是一种进步· ·而这一次,两人终于摊牌,这一次的「我也喜欢」却是隐隐地拒绝。
 ·苏青弦怔怔地看着沈言,很想敲开这个人的大脑,看看怎样才能让对方动情· ·挫败感油然而生· ·即使从对方一进门,他就几乎掌控了沈言的所有想法,但到最关键时,却是一败涂地。
 ·也许是眼神出卖了他的心情,沈言几乎想扭头不看面前这个有点可怜的男人,虽然苏青弦眼底的不甘不平和微伤全是来自于自己· ·但是沈言还是控制着自己,终于没有逃避。
 ·如果扭头的话……那苏青弦就太可怜了……沈言心里隐约明白·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青弦,一动也不动· ·苏青弦看着他,突然发笑了。
 ·笑容里有几分寂寥:「我有时真想知道你是不是铁石心肠,还是薄情·」 ·虽然笑着,可是却好像更接近于哀伤的反应,沈言甚至有种对方正在流泪的错觉。
 ·但他知道苏青弦一定不会· ·因为他们俩即使有这样那样的不同,但在自尊心强这一特点上,是完全相同的· ·苏青弦即使流泪,也一定不会在人前,即使他面对着的是自己。
 ·然而即使明知如此,沈言还是终于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动作· ·在反应过来之前,沈言伸出手,隔着桌子,拍了拍苏青弦的胳臂· ·苏青弦猛地抬头看向沈言。
 ·沈言缩回了手,他想对方可能不需要自己的安慰吧· ·然而苏青弦的眼神却更显得受伤了·沈言再度面临着奇怪的错觉——自己好像无意中踢了一只全心全意信赖着主人的小狗,然后迎接着对方的黯然眼神,偏偏小狗还不敢吠,只是忍着,偶尔一个呜咽,都轻声低气,好像怕招来更大的伤害。
 ·于是沈言的愧疚之意更深· ·如果这刻的苏青弦能看到自己的眼神,一定会把自己赶走,好让刹那的软弱不曝露于人前· ·但是苏青弦看不到。
 ·所以沈言只能无措地缩着手,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苏青弦的笑容有几分落寞有几分气恼,不过更多的是无奈·不管沈言是出于怎样的心情说出了拒绝的话,但他既然这样说,短期内恐怕是不会再有变化了。
庆幸的是,对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落荒而逃,那样的话,两人的关系大概会直接到冰点,而自己大概会气恼万分,不知道会怎样· ·而现在,看着沈言坦率的眼睛,虽然自己很难受,但总算还能保持些理智。
 ·他真想知道沈言此刻在想些什么· ·然后苏青弦站起身,对着沈言微有些防备的目光,微微落寞地笑着,说:「安慰我一下吧,给我个拥抱·」 ·第十章 ·沈言瞪大了眼睛。
 ··苏青弦的笑容里带了几分孩子气的忧伤:「你要知道我真的很真心地对你坦白,可你刚刚拒绝了我,能不能给我个拥抱·」说着话,苏青弦微微侧了侧头,更加重了那点孩子气的伤感。
 ·沈言的心被击中了· ·强势的苏青弦让他佩服,却总是有着隔阂·而现在这样的苏青弦……他没有办法抗拒· ·如果先前的苏青弦像此刻那样看着他,会不会自己就糊里胡涂地点了头呢 ·这样问自己,却连自己都没有答案。
 ·沈言只能呆愣愣地看着苏青弦,任他慢慢靠近,然后叹着气,给了自己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 ·很紧,紧得几乎不能呼吸· ·紧到都有点痛了。
 ·沈言恍然间摸到了此刻苏青弦的心底深处浅浅的灰暗,所以继续呆呆愣愣地让他抱着,也没有挣扎· ·这一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接近,却还是感伤。
 ·沈言的眼前是昏黄的灯光,就在苏青弦的身后,是渐渐肆虐着的大雨·那些雨意在玻璃窗上斑驳,像是哭得花了的孩子的脸,真是让人丧气· ·然后就听到苏青弦心跳的声音,比刚才他告白时还要响。
一恍神就有个错觉,像是两个人的心脏正在一起跳动,所以分外响· ·颈项处是苏青弦头发的触感,还有他呼吸的热度,然后感觉到对方的臂弯终于松了下来,带了几分温暖。
像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情人之间的拥抱· ·又像是,最后终于决定了的妥协· ·沈言突然又心酸,为了此刻腻在他怀里,生生扮成受伤大男孩的这个男人,为了他的没说出口的委屈,为了他没说出口的不甘。
 ·如果早有这个拥抱,是不是可能会不同 ·沈言看着苏青弦背后那一片苍凉雨夜,怔怔地想· ·苏青弦又收了收臂膀,挪了挪位置,头发就拂在沈言的肩窝处,有些微痒,沈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被苏青弦的呼吸正正袭击到怕痒的位置,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然后就感觉到苏青弦的身体僵了僵,突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 ·「干嘛」沈言别扭了,完全忘了他们之前的气氛实在不算融洽。
 ·正对着苏青弦的眼,沈言才发现对方的眼睛深沉而黑暗,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的缘故· ·有一种错觉,好像是黑夜,容纳万物而又温柔地等着光明· ·然后沈言就继续呆愣愣地看着苏青弦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盖住了他的呼吸。
 ·这一回,没法骗自己说是出自礼节的亲吻,而是一个真实的亲吻· ·交换体温,然后是气息· ·沈言有一刹那的晕眩感,且晕得很厉害。
 ·苏青弦吻着他的嘴角,很轻,比呼吸重不了多少·晕头晕脑的沈言还挣扎在到底该怎样反应,就被苏青弦很轻松地攻城略地了,舌尖被人轻触着,然后纠缠。
 ·头更晕了,身体也僵硬了·总算苏青弦似乎发觉了他的异常,舌头又退了出去,侵略感被降低了几分,沈言也就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反应了· ·然后他发现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吻,事实上他被苏青弦带着转了个身,臀部抵到了那张坚硬木桌。
 ·沈言直接伸臂要撑开苏青弦,却被对方扣住了手腕· ·他有点愤怒了,手上正要使劲,却被苏青弦拉着手,把他的手掌贴到左边心房的位置,掌底下是对方心跳的脉动,然后这个吻停止了,沈言看向就在眼前的那个人,却看到对方的眼神像是一张黑夜的大网,无边无际。
 ·「亲亲我·」苏青弦如是说· ·一边说着,一边又亲他的嘴角· ·「亲亲我·」苏青弦的眼神很温柔,溺死人的温度。
 ·又吻他的唇,像是树叶眷念阳光,像是杨柳爱着水波· ·「只要……亲亲我就好……」苏青弦的眼睛好像会说话,还是温柔,却有点伤感。
 ·然后沈言结果就呆呆地,任他亲了· ·手掌被牢牢地按压在对方的胸膛,眼里全是对方,就连呼吸之间也全是苏青弦的味道·有点淡淡的茶香,还有点苏家大少偶尔会使用的木质男用香水的味道,好闻得像是葱鬰而有生命力的大地,温暖得让人想要陷下去。
 ·嘴角、唇线,那家伙甚至连鼻子都不放过,被像孩童似的玩笑般的亲吻照顾了好多遍,有时缠绵有时轻轻地咬着· ·像是对着自己最心爱的东西,总也吻不够似的。
虽然时间并不长,但是沈言却有种错觉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时间都似乎没有了意义,只有拥着自己的这个人,还有那点入骨温暖· ·迷迷糊糊地再度被侵略了口腔,但是此刻的沈言像是刚被毒蛇咬中的青蛙,只能继续傻傻呆呆地任对方把麻痹了的自己生吃入腹,任对方的舌尖纠缠着自己的。
如刚得了猎物的野兽一般,苏青弦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却不松口,另一只手沿着沈言的背缓缓地抚着,即使隔着一层衣服,沈言都能感受到那份热度· ·然后对方的手指略有些迫切还带着几分粗鲁地撩起了他的衣服,指尖就这样顺着扯开的衬衫边沿伸了进去。
背部徒然接触到人的体温,沈言顿时僵直了,然后终于能够气急败坏地把那个已经出离了理智的家伙推开· ·推得太用力的关系,苏青弦踉跄着差点倒下,沈言心一揪,然后看到对方脸上居然挂着的是笑容。
 ·他气极,伸手就擦自己的唇,因为吻太久的关系,嘴唇有种不像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就看到苏青弦走近自己· ·沈言其实很想后退,但是这种举动太过示弱,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戒慎地盯着苏青弦。
 ·「别紧张,我什么也不做·」苏青弦带笑着举起手,一副无辜的样子,仿佛刚才差点化身为狼的那个人完全是人格分裂与他本尊无关· ·这个无赖沈言恨得牙痒痒。
 ·这种心思依旧没有办法骂出口,理由还是同样:太弱了· ·结果苏青弦就停在他一步之遥,带着满脸的笑意盯着他:「我真的不会再动了·不过你知道么,我很高兴。
」 ·语气带了几分卖关子,却让沈言更有些不爽,苏青弦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哄小孩子· ·沈言的脸像是便秘,但苏青弦看起来毫不在意,突如其来地倾了倾身,沈言直觉地想要侧身躲过,却被苏青弦扶住了肩一时没法动弹。
 ·于是就这么着,又被对方在额际烙下一吻:「别把我当成细菌,你总得原谅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吧·」 ·明明已经听过一遍「喜欢」这两字,这一回的沈言脸上却烧了起来,漫山遍野,劈头盖脸。
 ·即使灯光昏黄,他的血色还是明显得像夏日傍晚天际烂漫的红色霞光·苏青弦的话理所当然到有些欠扁,沈言却不知怎的默不作声了·随着苏青弦的态度改变,两人相处的种种顿时像脱轨的电车,一路横冲直撞却拉不回来,直撞到墙就让人晕头转向。
 ·然后苏青弦就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让我再亲亲你好么?」 ·沈言恼羞成怒,大吼一声:「滚」吼出声就觉得不妥,这好歹是苏家,于是就选择了自己走路。
 ·这一回苏青弦没有拦他,只是笑着尾随着沈言下楼,看着对方有点僵硬的姿势,突然叫住说:「你等等,我叫司机送你,外面雨下好大·」 ·沈言继续默不作声,闷头往前走。
走到玄关处就听到身后的奔跑而来的脚步声,他刚想开门,手臂就被拽住了:「真拿你没办法,等等·」说着就随手掏出电话打给司机,让对方把车开来就挂断了,从始至终,那手都没有松开。
 ·苏青弦并没怎么用力,沈言本想继续不管不顾地往前冲·等到苏青弦打电话时转念一想:何苦拿自己的健康来赌气这片地方虽然平素里幽雅闲静,但是往来人员稀少,多数住家都是自备豪华私家车,所以也不会有出租车过来,何况大雨倾盆,即使到了市区大概也招不到车子。
 ·如此一想,他就坦然地等待苏青弦的安排了· ·司机从车库开车出来尚需要些时间,两人站在玄关处,一时俱是无言,沈言觉得有些憋气,伸手推门而出。
 ·那雨下得越发地大了,冷风一吹,雨雾从苏家的长廊外扑面而来,细雨蒙蒙·沈言才刚舒了一口气,就发觉肩头一紧· ·他兀地转身:「喂」警告地看向苏青弦。
 ·「进屋,躲雨·」苏青弦很是言简意赅·想来是明白沈言此刻对他有些过敏的缘故,要笑不笑的样子,更是欠扁· ·沈言牙一咬,正想对他饱以老拳的时候,苏家人再度适时出来保驾。
 ·驶近的汽车的灯光缓缓靠近,等到到了长廊下后,司机拿着伞推门而出,又递了一把收好的伞给苏青弦,苏青弦转手就又交给了沈言· ·沈言挑眉看向苏青弦,苏青弦轻轻推了推他:「上车啊。
」然后就坐到了驾驶座上· ·「啊」沈言有点反应不过来· ·「上车·」苏青弦又重申了一遍,然后直接关上了车门。
 ·沈言有些郁郁,想了想,终于撑开了伞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这一回的苏青弦没再有什么古里古怪的行动,直接把沈言送回了家,道了声「晚安」后就直接开走了,倒是留下沈言看着大雨滂沱中离去的黑色奔驰很有些适应不良。
 ·这是刚刚表白了的人的表现么 ·悻悻上楼的沈言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事后沈言想起这段经历,对于苏家大少骗死人不偿命的本领直恨得牙痒痒。
 ·想到那个吻尤其扼腕· ·那样子被人生生占了便宜,自己居然就那样落荒而逃· ·这样想来,只能说苏家美钻乃是心如利剑,口似蜜糖。
 ·即使早知道这家伙除了厉害之外还是厉害,却还是不经意就中了他的毒,活生生的吃亏又上当· ·居然被苏青弦告白了…… ·沈言直到走进家门,锁上门锁,坐回沙发上,才有踩到地雷遍地开花的真实感。
 ·也不知该说苏青弦特别衰好;还是特别幸运的好,敢情沈言把之前一晚上的变动都当成梦来体味,虽然同样被吓到瞠目结舌,但却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此刻才终于从梦境回到现实。
 ·真的被告白了,而且……被亲了· ·更要命的是,那些地雷并非出于厌恶而在脚下爆炸,而是出于过于震惊· ·其实自己明明对于这种状况早该有心理准备的…… ·沈言无意识的摸着嘴唇,听着窗外的雨声。
 ·呆坐了半天,沈言才爬起去洗澡· ·当晚自然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突然间害怕他们之后的相处之道·沈言长这么大没被男人追过,这种「宝贵」的经历自然也不可能找其他达人来提供经验——在拒绝了追求自己的「男性」上司之后,应该怎样 ·沈言自然相信以苏青弦之前的表现,他大抵是不会尴尬的。
而沈言亦相信苏青弦的人格,肯定也不会因为告白失败而在公务上落井下石给小鞋穿· ·然而,自己呢 ·自己又该怎样面对此种情况 ·沈言直愣愣地看着时钟的时针划过三点,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还是没有答案。
 ·第二天早上太阳早早露了面,完全看不出肆虐了一晚上的坏天气曾经发生的痕迹·大部分道路上甚至没有积水,只有草坪上才发芽的嫩草叶上有着一点一滴的钻石般闪烁着的水珠。
沈言再度有了「昨晚上真像个梦境」这样的感悟· ·不过等到看到那辆黑色车子以及熟悉的车牌时,他就又回到了现实中· ·苏青弦从车窗里朝他扬了扬手,沈言呆立着,真想回到人生如梦的境界,至少不要让他如此快地面对惨淡的人生。
 ·他能看到车窗里的苏青弦正盯着自己,然后嘴角突然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笑容·隔着车窗,那笑容似乎也有强大的杀伤力· ··沈言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苏青弦露出现在这样略有些受伤的表情时,是自己完全拿他没办法的时候…… ·不敢去深究自己奇怪的心里想法,沈言一边叹着气一边上了苏青弦的车,好在苏大少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会跟上一句「我还以为你不会上车了」,而是问:「你直接去公司」 ·「嗯。
」 ·苏青弦又拿出了早餐,惯例是一袋豆浆,主食今天换成了包子·沈言也没有犹豫,既然上了车就干脆一点,直接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后,才淡然说:「我说,你真的不用再接我了。
」 ·「嗯」苏青弦正在转向· ·「这样我很尴尬·」 ·「……」苏青弦沉默地上了公路,才说:「不需要,真的。
你知道我喜欢你,不要剥夺我现在剩下的小小乐趣·」 ·「我倒是觉得我们保持距离比较好·」沈言觉得手中的豆浆真是烫手极了· ·「你真的认为这样好但我觉得对我挺糟。
」苏青弦抽空瞅了他一眼,眼神还很严肃· ·沈言无语,很想爆粗口说:「那关我屁事」· ·然而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直到事后很久,沈言才认识到苏青弦那一晚上的主动示弱的险恶用心。
从此之后,苏青弦一旦示弱,在两人的关系上就能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沈言很焦躁· ·焦躁一般产生于面对转变而无法掌控,沈言的情况自然未能免俗。
 ·他知道苏青弦正在缓慢地步进他的人生,并且以一种他并不期望的方式·然而他却抗拒不了· ·苏青弦还是一径地对他好,对他笑·而且自从那一天早晨接他之后,再也没有说过「喜欢」两个字,更没有再做出亲吻或者抚摸这样的动作,一时间只差在头顶上安块「安分守己好好先生」的牌子。
 ·然而沈言不是傻瓜,亦不是初经恋爱的青涩少年·苏青弦的那招手段自然高明异常,却也不是无迹可寻· ·沈言大概知道这奸猾的男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无他,只一句话可以形容,就是「投其所好」。
 ·知道沈言吃软不吃硬,那个男人就索性摊开来了事,把那些坚硬壳子统统收拾妥当,再也不表露出来:一味地温柔体贴,再也不说半句自己不爱听的话,抱着长期抗战的准备,打算来个润物细无声。
 ·然而即使沈言自己,也知道这一招对他实在有用,也实在受用· ·之前的拒绝像是昨日烟云,已经消散,因为之前做出拒绝的依据似乎已经消散· ·然而沈言知道,这世上人心是最难改变的。
他当初的拒绝虽然似乎是脱口而出,但他却从不后悔,因为问题一直都在,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沉默而又顽固· ·所以,沈言只能秉承一条宗旨: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亦不动。
 ·好在随着气温的回升,苏沈两人的工作也越来越忙碌·很多问题随着渐渐密集掐算到几时几分的工作时刻安排表而被排到了第二线· ·四月开始,苏青弦渐渐成了「空中飞人」,据说苏氏在新一年的几笔大手笔投资和资金运作都开始进行,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企划,是从企划规划开始就倾注了苏氏高层的心血。
于是从四月开始,沈言固定的「接送司机」暂时*了· ·很快,沈言几乎连苏青弦的电话都接不到了——据说苏美钻陷入了可怕的工作地狱中· ·每天开着公司新安排的黑色VOLVO上下班,沈言偶尔会觉得车内太过安静。
 ·好在这样的时刻并不多,启明星的企划进展亦是很快·进入企划实际操作阶段后,各方的态度都算配合,进展也都算顺利· ·只是沈言经常会在苏氏和启明星之间扮演三明治中那一块夹心的角色,偶尔也会让他头疼。
 ·根据早先谈妥的条件,上善基金根据启明星当初的项目计划拨出一定的资金运作方案,在实际资金操作上也会实时监督资金的流向及使用,并且有权在启明星的实际运作过程提出异议。
当然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问题也会交由项目组的几方负责人进行审核后再做制衡· ·这种资金操作及监督运营方案是上善基金一向的规则,亦算是成功的法宝之一。
沈言明白钱和人是成事的关键,因此对于这一块也是关心良多·事实上,在正式运作中,这一块也向来是问题多多· ·启明星原本的财政这一块其实问题颇多,当初也曾因为管理不善而面临经济困难,与沈言当初的情况倒是很像。
在获得上善基金注入的第一笔资金后,很多问题也不断曝露,主要还是启明星原班人马与上善基金的资金管理方案产生了「要钱」与「管钱」之间的矛盾· ·接触没几天,上善基金派过来的财政总监就被启明星一派称之为「守财奴」了。
 ·方儒成曾在某次疯狂加班后的午夜「聚餐」,奔赴餐厅时手拿着啤酒瓶对着自己的副手大嚷:「你信不信你信不信今天我的助理想换个鼠标居然被『守财奴』刁难着要写详细的更换理由拜托,一个鼠标而已」沈言知道方儒成这次的反应过度是为了什么。
大部分的私人小企业主多半未试过在财物上如此捉襟见肘,何况以技术起家的大部分企业主对于「知识的力量」总抱有强烈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不一定会体现到言行上,但是在目前的情境下就会产生强大的心理力量。
启明星中间许多中高层在体认到上善基金严格无比的财务监控体制后,都称其为「变态的吝啬心理及锱铢必较的农民作风」· ·沈言对于上善基金的做法倒是颇为理解,作为一个曾经濒临破产的人,他对于财政制度的理解自然比方儒成此类幸运儿要深许多,然而他不能直接劝。
 ·作为空降兵,最忌的是合作双方有矛盾时表现出偏袒一方的做法·何况方儒成在明知道沈言是苏青弦好友的前提下,亦不遮不掩地表现出对上善基金财务制度的不满,从某种程度而言亦是一种对沈言的信任。
沈言不能贸然破坏这种信任,所以即使是劝说,也必须委婉· ·这样做很难,尤其是目前的沈言完全不擅长此道· ·偶尔头疼之时,沈言都会无比想念苏青弦。
 ·哪怕只是谈谈也好,想必苏青弦会有很多主意吧· ·沈言自己也会觉得奇怪,因为苏青弦毫无疑问是苏氏掌门人,照理说启明星的这类问题亦不该向苏青弦提及,可是他却依然有倾诉的欲望。
 ·对自己而言,苏青弦应该只是苏青弦而已吧…… ·然而苏青弦却总是不在,偶尔在,也总是忙碌· ·目前与沈言走的最近的苏氏一脉中人就是肖远峰了,偶尔与肖远峰交谈,这位总是活力四射到被旁人传为「才华出众,可是精力更为惊人」的家伙,亦对苏青弦现在的工作强度咋舌,直接称老大为「空中铁人」。
 ·因为据说苏青弦这段时间几乎脚不着地,与欧洲、北美等地的天空日夜为伍,吃喝拉撒几乎全在飞机上,每日见的人和要处理的事件需用双手双脚来计算· ·虽说肖远峰前段时间因为某些「过失」而被操得极惨,但比起现在的苏青弦竟是完全不如。
 ·沈言有次状似无意地问说:「酥老大总是这样么前段时间看他似乎没有这么忙啊·」 ·肖远峰皱起了眉:「照惯例是不会这么忙的,听说苏老爷子对几项业务非常重视,钦令苏家大少全面跟进,所以才会这么离谱。
」 ·沈言「哦」了一声,有些怅然· ·肖远峰贼笑着捅了捅他:「想老大啦」 ·沈言心突的一跳,有些心虚:「干嘛笑得这么怪。
」 ·「老大很中意你欸,你这么回答也太冷淡了吧·」肖远峰挤眉弄眼地开着玩笑· ·「他也很中意你啊,你想他没」沈言反击。
 ·肖远峰嘻嘻笑着不语了,在喝掉又一杯酒后,突然说:「我觉得这次苏老大的忙碌很诡异欸·」 ·沈言沉默· ·之后两人就绕开了可怜的苏家大少的话题,聊起其他风花雪月来了。
但不知为何,沈言对当天的肖远峰的某些话有些在意· ·直到将近四月底,望湖边上一圈的粉艳桃花都已露出残败之色,沈言才又接到苏青弦的电话· ·彼时沈言正被程序部门的几个骨干围着讨论正到关键处,在某项功能上不能达成一致,颇有些焦头烂额之势,电话铃响,沈言摸索着正要挂电话,一看来电显示,一怔,大脑尚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说了句「抱歉」后窜出了办公室。
 ·疾走了两步到了走廊尽头,才觉得自己还真像做贼心虚似的,不由得挺起了腰杆,轻轻咳嗽了一下整整声线后才能自如回答:「你最近很忙呀·」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来很有些嘈杂,好像是在机场或者类似的场合,苏青弦的声音彷佛隔着千山万水而来,话音间很有些漂渺;却又好像近在耳边,甚至能听到苏青弦轻笑时的呼吸声。
 ·「呵呵,怎么想我了」苏青弦的声音有点微哑,听起来有点疲累,却是如此地——近在身边· ·沈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听到声音的瞬间,就觉得身体有些异样,先是觉得头皮有点发麻,然后腰线处有着微微酥麻之感,直随着脊髓住上爬,没入脑际,与头皮麻成一片。
 ·「你忙傻了」嘴巴上自然不得饶,其实自己并不晓得自己回了什么,只是直觉地就这么说了,眼睛就这样眺了出去,不知为何望向了远方· ·明明那人是极尽了视野都看不到的。
 ·所以眼里只看到一片碧绿草坪,和杂着小灌木丛的几株碧桃、几株海棠·沈言的视力尚佳,能看到绿色海棠叶中还夹杂着的几瓣柔弱花瓣,经风一吹,四散飘零,突然生出一些无常之感。
 ·「你怎么了不说话」遥远彼端,苏青弦因着他的沉默而软语问着· ·「我说……你干嘛还对我这么好……」或许是彼时春晚,一时有感,一向粗线条的沈言终于又文艺了一把,再度钻进那「你干嘛非要喜欢我」的牛角尖而不能自拔。
 ·「我就是想对你好·」彼端那人形同耍赖,声音更暗哑了,低低沉沉· ·「……你最近特别忙……」沈言早就明白苏家大少从某些方面而言脸皮之厚非常人所能及,于是立刻从牛角尖内抽身而出,却不知自己的这句话首尾拖着的长调很有些别的韵味,但他却不自知。
 ·苏清弦却是听出来了,心底黑暗阴沉地微笑:任你是青石板,照样水滴而石穿·如果此时他是自由的,一定会立刻奔去沈言身边,趁火打劫一番,可惜却终是不便:「老头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要指定我跟进。
跟进时才发现好几项都是一团糟,所以忙得不可开交·你是没见到我,我这段时间体重足足掉了近十斤,智囊团的人个个说我又飘逸了不少·」话语间又故意放软了姿态,带了点柔软的委屈,偏偏滴水不漏,不见示弱。
 ·「啊……那你……注意身体……」沈言张大了嘴,更加厌恶苏青弦这一番姿态,不过却是发作不能,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吃鳖。
 ·耳边传来脚步声,是一个员工抱着一叠数据走过,见他打私人电话的样子,快步走过,连头都不敢抬·沈言微侧了身,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避人耳目,不觉又对自己恼火几分,于是对着电话那端又硬气起来:「我说你啊,谁又让你做拼命三郎,我以为你懂得放权和制控的道理,自己要揽罪上身,又装什么可怜。
」 ·「哪有」那端苏青弦立刻抱起怨来,活脱脱似个被大人委屈了的孩子:「你当我想离开你么」 ·这话一出,沈言顿时想把手机砸到那人的脑袋上,看看他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风花雪月的废料:「我说你够了没有闭嘴」也说不清到底是怒还是恼。
 ·「OK,我闭嘴·不说就是了·」苏青弦微笑,因为有点哑的关系,笑声听来很是不同,「对了,最近H市怎样」 ·沈言一愣,因为对方的口吻有点严肃。
 ·这样的问法,自然不会是问天气或者问桃花开否,沈言踌躇了一下,说道:「都好·」这个含糊的应答也算是万能胶了· ·「苏氏也好」苏青弦问到了正题。
 ·「你知道我涉入不深,苏氏的人我最熟不过就你和肖远峰·」 ··「是么……我最近总感觉有点怪异,你倒是帮我留意留意·」 ·「晓得了。
」沈言皱起了眉头· ·「我要登机了,不说了·」 ·「喂……」沈言听着对方告别的声音,突然叫了一声,叫完后发现自己也无话可说,遂闭了嘴。
 ·本以为苏青弦大概听不到这一声,却听到彼端苏青弦一边整理东西的悉悉响声后,又听到对方的问话:「怎么」 ·「我说……你什么时候回H市」 ·「呵呵。
」苏青弦笑得很有些欠扁,如果此刻他就在对面,沈言定会扁上去,可惜不在·好在苏大少见好就收,没继续欠扁地笑下去:「我也不知道,还有一堆事,件件都似乎少我不能。
一夕间好像回到了刚接手家族事务的时候,事事都要烦心·」 ·「知道了……你小心·」这样说着,沈言先挂了电话,这举动却其实还有几分孩子气。
 ·一阵暖风,那些残留的海棠飘了下来,缀得绿色草坪点点落英,很有些标致的味 ·道,却还有几分萧索· ·沈言执着电话,手指轻轻地在窗框上扣着:苏家大少的这个电话,也透着几分诡异啊…… ·他皱着眉头,联系着只字词组,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第十一章 ·第二天,一切如同往常,气温逐日升高,太阳依旧美好· ·沈言在翻开早报时才嗅出与往常不同的一丝味道· ·「苏氏掌门人秘密返回H市」——耸动的标题配着其实没有任何意义的词句,却构造出一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致图。
 ·沈言执着茶水的手停了一停,盯着报纸上配着的苏家目前最高位统治者的照片,看了许久· ·早些年,苏衡远曾是这个国家政治和经济举足轻重的一员,不过随着他将儿子推到舞台灯光之下,自己就慢慢从幕下消失了。
这些年人们在提起他时,多半是以「家族企业华丽转生,子承父业继往开来」等等词藻堆砌的文字来修饰,简而言之,苏衡远撂担子给了儿子,儿子干得比老子强,如是而已。
 ·作为传奇世家,苏家的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前后两代掌门人更是被媒体翻来覆去的炒作·沈言早年也曾经以为所谓商道,多看他人成功经验就能取之有道,因此看过不少所谓的名人传记发迹报导,结果当然除了给出版事业添砖加瓦之外一无所获。
 ·不过直到现在,沈言记忆中的苏衡远的形象都还不错·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权力到达顶点时甘居后位,事实上苏衡远对外宣布「退休」时才不过六十五岁。
这个年纪在他这个位置的男人们多半都不甘寂寞,亦可算是智慧和才能到达第二个顚峰之时·偏偏就在这时,苏衡远毅然退出了权力的舞台,享受他的清闲时光了· ·关于他的退出自然有无数有声有影的捉摸揣测,其中有「苏衡远折楫,远退江湖」的权力争斗失败论,亦有「苏青弦少年露锋芒取其父而代之」的前浪死在沙滩论,更有「苏衡远携新妇出走,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英雄志短论,无论是哪种说法,各色报导都充分发挥了其想象力卓绝的特色,要是能把相关的报导汇总起来读一遍,你会发现苏家这位大家长的人生比任何编剧笔下的都要精彩几分,几乎时刻都在阴谋、爱情、亲情、伦理、道德等等沉重的枷锁之下生存。
 ·然而撇开这些浮光掠影,沈言还是看到苏家这位大家长能收能放的境界·需知人世间拿起容易,放下却难,何况身居高位,往往就是身不由己,权力欲和掌控欲都会膨胀到一个程度,直到爆炸为止。
老来一步错而满盘皆落索的实多,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却少· ·正是因此,沈言对于苏家大家长很有些好感· ·不过他早就不记得那位大爷长什么样了。
 ·是的,所谓的新闻人物再红火,也很难在记忆深处留下印迹,何况苏衡远已有很久没有在H市现身过了· ·这张图大概是在机场拍的,也不知道是哪路狗仔队风声如此灵通,苏衡远前脚才至H市,后脚就被长枪短炮抓了个正着——画面中头发花白的男人正要扶着自己的妻子入一辆银白轿车,眼睛正低低看着他那位年近半百风韵犹存的妻子。
记者的相机功能超强,即使隔了有段距离,亦能看到苏衡远嘴角轻扯,看来心情甚好的样子· ·沈言看着照片,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正在一个老头的脸上寻找苏青弦的影子。
意识到有这种想法时,他猛地甩脱了报纸· ·喝了一口茶,之后才终于又拎起来瞟了两眼那篇照片之下「妙趣横生」的新闻· ·跟尚算平实的标题不同,里面的文章极尽含沙射影、空穴来风之能事,这个写手大抵是个能人,其实整篇文章看下来,重点的句子多半模棱两可,但总体给人的感觉却是平实又煞有其事的样子,这篇篇幅约一千字的新闻大意是指苏家掌门人面临苏氏风波,匆匆返回H市,莫非是要清理门户云云。
 ·话没有扣死,用了个反问,却引起无限遐想· ·沈言待看完后,又把视线返回到照片上,这一回的眼光是完全的深思· ·沈言不是初出茅庐的孩子,自然知道所谓的媒体公义在现代社会而言有时实在是奢求,何况苏家这种在H市根深蒂固的豪门家族。
像此类报导,即使篇幅不多,只怕印刷之前也必是经过一番波折,苏家大老又怎会不知道呢偏偏,这篇是苏衡远的切身实报,对于苏氏而言,又明明是篇负面消息。
 ·这一千字能浮出台面,又说明了什么 ·他沉吟着,直接找出手机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 ·电话一通,对方的声音听来又是极其疲惫:「喂」 ·「你……还在睡」 ·「没有,只是太累了,我这里是傍晚,还没到睡的时候。
」 ·沈言没兴趣关心他此刻在哪片大洋或者大洲上飘浮,一时却也不知该怎样询问心中的疑惑,一时间有些踌躇· ·「你想问关于我家老头子的那篇新闻」 ·「你……已经知道」 ·「嗯,消息才付梓,我已经得到线报了。
」 ·「这不是出于你的同意后发的那些清理门户还有风波什么的,指的是什么」 ·沈言的口气有点小心翼翼,却实在是因为想要知道缘由,所以还直接问了。
 ·「我也不知,关于报导的一切通通不知,我甚至不知道他昨晚到达H市·」苏青弦的声音平平静静,沈言却还是从称呼上听出了几分不妥,不由得更加小心问着。
 ·「你们……没事吧」 ·「大概是有什么事了,不过我还没搞清老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完全没头绪」 ·「正在派人查,大概再过几小时会有些线索。
」 ·沈言沉默,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对话· ·「你放心,你打电话来之前,我已经觉得不妥,虽然直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老头到底想干嘛,不过猜想大概是他对我哪里不满,要借题发作吧。
」 ·「我说……」沈言终于忍不住要问个傻问题,「你们家,没有什么夺权风波吧」 ·苏青弦在那头轻轻地笑:「放心·他对于这点很想得开,百年后家业还是要交到我手上,我看他的意思很明白,与其他眼睛一闭腿一蹬时天下大乱,倒不如早早捧我上位坐得安稳点,他只管做好他的太上皇,无论对谁都要交代。
你还真信那些无良小报唯恐世界太平无事的口气」 ·沈言也只能轻笑,突然回忆起年前苏青弦曾经提及家人,那时的口吻就是淡淡·人家说豪门亲情薄,本来以为是电视剧或者电影剧本的专利,难道实际却是真的…… ·「你不用担心。
」苏青弦反倒安慰起他来,「不管如何,都不会严重·如果老头真要怎样,绝对不会以新闻来打这第一回合,虽然不知道他要给我什么讯息,但这种开局,应该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警告而已。
」 ·沈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们父子感情似乎并不亲厚·」 ·这样的问题他本没打算听到答案,不过在隔了几秒后听到了苏青弦叹气的声音:「的确只能说是一般吧。
他太忙了,几乎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分给家人·感情虽然不算最佳,不过他只得我一个儿子,要说冷淡倒也不至于·只是我们苏家的人,大概都学不会怎样才能表远感情吧。
」 ·沈言有些不合时宜的联想,心想道「从你身上倒还真看不出这一点啊」·当然这话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的· ·「别担心了·启明星怎样我看你这两天似乎也是极忙啊。
」苏青弦岔开了话题· ·沈言心知他的用意,不过同样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两人聊了一会儿其他的工作问题,沈言才发现这一天他又要迟到了· ·上班时沈言也遇到了苏家那则报导带来的小小影响,苏家到底是地头蛇,影响自然不同,可以说打个喷嚏就能影响到H市财济版块上许多走向。
何况苏家目前的一举一动都影响到了沈言现在工作公司的生存和发展· ·先是启明星给沈言配备的助理在早晨给他端来例行的茶水时,颇为鬼祟地问他「有否看到今天的报导」,在沈言无言地默视她三秒后,小姑娘自动败退。
 ·随后是早上例会之后,业务经理刻意地走到沈言身边,问说「今天苏氏那边没什么别的事情吧」,在沈言平静回答「如果有事会跟我们联系吧,至少我没有接到这样的电话」后,摸摸鼻子也退了。
 ·最后,是方儒成亲自出马,在午餐前晃到沈言办公室,以极其灿烂的笑脸冲着沈言说道:「一起吃饭么」 ·沈言把视线从电脑荧幕上移开,看着方儒成的笑脸,突然有了一种要狠狠揉太阳穴的冲动。
 ·用膝盖想都知道午餐一向急匆匆解决的方儒成,今天会如此热情的邀约是为了什么,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沈言都必须满足对方· ·虽说苏家目前看来太平无事,但是报导传递的某种讯息会让人不安,而好歹作为苏氏与启明星两方的黏合剂,同时也是为苏青弦个人着想,安抚都是沈言必须要做的。
 ·所以这一顿的午餐让沈言颇感到食而无味· ·不过幸好方儒成的言语也只是打探而已,目前为止,苏氏所流传的也只不过传言而已· ·午休时间,沈言看着电脑上犹在测试的程序,想了良久,终于又打了电话。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的电话那端苏青弦的声音听来依旧有些微哑,不过从话里的语气听来,他心情似乎不错,叫着「沈言」的语调听来都很是高兴,这让沈言都感到之前被轮番人马搞到有点沉重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怎样听来似乎情况都好」 ·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更开朗了:「你真的在担心我么」甚至微微的笑了。
 ·沈言的耳朵一下子热了,自己都知道大概脸红了· ·明明只不过是一声轻笑而已,却因为对方笑得如同就在他的耳际,所以似乎能感到对方因为呼吸而沾染到自己的微热,然后就脸红了。
 ·一时间只能支吾着「什么啊」之类毫无意义的字句,沈言摸了摸脸,突然感到无比郁闷· ·自己在底在干什么啊 ·然而耳际的声音还在说些对于本人性格而言未免差距太大的话,苏青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完全放松了,就像是摊开身体躺在早晨太阳和白云一同眷恋的沙滩之上,周围只有微风和海浪,惬意得不得了,「我看到你电话时就忍不住想,自从那之后,你很少打电话给我了。
结果今天一天就打了两次·」 ·「喂,重点·」沈言不悦了,对方的愉快更加加深了自己的郁闷· ·「啊暂时没有什么结果。
先就这样吧·」苏青弦的声音听来很没有所谓的样子,似乎因为沈言的这个电话,即使世界沉没也与他无关一般· ·「我说,你能不能积极一点」沈言脱口而出的话让自己细想都觉得完全与当时的情境无关,所以勉强只能算是没话找话,想要让话题偏离苏青弦带来的粉红语境而已。
 ·「你要我怎样积极呢你看我都告白了,你还是一样不理我啊·」苏青弦故意曲解他的语意·沈言立刻噎住了,如果对方就在他的面前的话,他一定会直接挥着手机砸到对方的脑袋上去。
 ··可是两人的距离即使让沈言即刻变成大力水手,也完全没法做到想象中的事情,所以他只能继续被噎住· ·「开个玩笑都不可以么」苏青弦的声音变轻了,故意一副委屈的样子。
 ·这种时候光有想像就能猜到对方脸上肯定不会是委屈的神色,而大概是一脸的促狭吧·然后沈言必须承认,较之强势无比的苏青弦,此刻这样一下子年纪小了好几年似的苏青弦让他无力又无奈,所以他只得继续沉默。
 ·苏青弦又轻笑了,不无得意的样子,不过好在苏大少一向来识情知趣,即使在调情的时候亦不会忘记分寸,所以对话的方向很快就变成了如下文般的语句· ·「面对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局面,你又觉得我能够怎样积极应对呢」 ·沈言为之再度语塞,半天后终于回了一句:「比如说和你的父亲沟通一下,至少问他怎么突然回H市。
」 ·「既然他都没有通知我,我得到消息都要透过报导,你觉得我去询问会有结果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言固执己见· ·「其实,你知道么,我父亲和我很像。
」苏青弦突然聊起了完全无关的话题· ·「啊」 ·「所以虽然不亲,但我很了解他·目前的局面是他故意要向我传达某些讯息,这个谜底要靠我自己才能获得解答。
就像西方的决斗,如果对方朝你的脸扔了白手套,你绝不能讨饶·」 ·沈言张大了嘴,最后只能说:「你们的关系有这么恶劣么」 ·「这倒不是恶劣,而是个性问题。
我很要强,他亦是如此·」 ·「那么……接下去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我继续做好目前要做的事情,至于他想让我知道的东西,我也一定会知道的。
」苏青弦的话打着机锋,沈言却还是能听出对方莫名的自信·突然间有些烦躁:「你既然没事,那我挂了,还有一组程序要测·」说完,也没等到对方回话,直接就结束了通话,把手机抛到了桌子上。
光滑的木质表面与手机外壳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沈言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那样一个有着侵略性质的男性,也曾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同样的特质·即使现在的苏青弦时常用柔软掩饰本性,但骨子里的掠夺性质是不会变化的吧 ·而这样的人,却向自己求爱。
 ·即使拒绝了,但目前的局面是:自己与他只是越来起靠近,关系也正在走进灰暗不明朗的局面· ·自己到底在搞些什么 ·现在的两人,要走向何方 ·沈言用力的挠着头发,突然间对于自己的心态产生了厌恶。
因为现在此刻,自己完全不懂自己想要什么了· ·如果是抗拒苏青弦,那就应该立刻抽身离开· ·如果可以接受…… ·只要这样想,沈言就觉得头痛,因为他突然明白,后一种可能性,他完全没有想过。
 ·在这种混淆的局面下,沈言觉得最糟糕的进展就是看到苏青弦· ·然而那个男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时间是报导刊登后的第二天晚上。
 ·那一天沈言又惯例加班,等到终于看完所有数据处理完所有工作后,已经是晚上近十点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沈言觉得有点胃疼·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壮得像头牛,看来即使是吃苦耐劳的老牛,面对突然的工作压力也会有点吃不消吧。
 ·看来有必要在办公室备点东西,免得像这样三不五时的加班增添身体的痛苦· ·这样想着,拎着被助理挂上可爱小熊的车钥匙就出门了·公司停车的车场最近灯不太好用,时明时暗,这会儿整个车库就几乎是全黑的。
沈言直接拿了车控一路按,听到了VOLVO因车控开启后的响声,直奔车子而去· ·然后突然间眼前就停了,是旁边的某辆车子突然打开了前灯·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沈言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又把VOLVO再度锁上了。
他不悦地遮着光线看去,却是熟悉的车子· ·苏青弦那一辆黑色奔驰· ·因为光线太过明亮的缘故,沈言完全无法看清坐在挡风玻璃后的脸,只能依稀看出大概是苏青弦,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沈言已经打开奔驰的车门,直接坐到了副驾座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青弦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伸手打开头上的车顶灯,那光一时间把他眉目照得清楚,沈言看着他,突然间有些忧心。
 ·苏青弦淡淡笑着,「没什么事,就是回来了·」这样说着,眉宇却是不开,只是专注看着沈言,像是能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似的· ·按照苏青弦以往的性子,如果刻意扮小装乖,眼神只要委屈个半分,在他而言就是效果显著。
别人不说,在沈言面前他从来不吝于扮演如此形态,唯目的论的现实主义作风表露无疑·沈言虽然前前后后被蒙了好几回,总算还是看出了几分端倪,对于苏大少的示弱还是有几分警惕心在,不过每每一旦面对苏家美钻祭出这一大招,还是总是招架不能。
 ·而此刻他却淡淡笑着,还有点刻意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而让沈言更上了心· ·不知不觉间,两人对于彼此的了解已是如此深·明明才不过数月时间,但心性品格似乎都能猜摸得到。
一旦有了这种了悟,沈言不觉再度毛骨悚然了· ·「你之前不是说只管做好自己要做的事情怎么突然就跑来了既然来找我,就没想着要瞒我什么吧干嘛还说这些屁话。
」沈言抱胸挑眉,语气逼人· ·苏青弦摸了摸鼻子,从小到大就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说出类似的话,现在听来自然剌耳,不过因为是沈言说的,居然没觉得不爽,反倒是心头一暖。
 ·一探手,就拉过了沈言的臂膀· ·沈言只觉得手背一热,人一震,直觉反应就是要把苏青弦的手甩脱出去·但是苏青弦像是预知了他的反应,手下虽然不重,却是扣得紧紧的,沈言的动作只是相当于把他拉扯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干嘛」沈言皱眉· ·「让我碰碰你·」苏青弦的唇角在顶灯的照射下看来居然有几分冷酷· ·这一句直接让沈言想到了当初的「让我亲亲你」,顿时反应有些激烈:「放手。
」 ·「不放·」简单的话语很有些无赖,不过配着苏青弦略嫌严肃的脸就有几分违和感· ·沈言瞪着苏青弦,不过考虑到此刻如果再坚持下去,智商就要和苏家大少一样退化,所以只是僵持着硬着手臂。
 ·「我只是想碰碰你·」又是与之前被轻薄的惨痛记忆一样的话,沈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更可恶的是这种麻痒感直接顺着脊柱往下爬,一直到了尾椎,差点引得他大打寒颤。
 ·「怎么了不舒服」苏青弦却感觉到了对方的轻抖,另一只手伸上来,拂了拂沈言的脸颊· ·不知道他刚碰过什么东西,手指间有点皮革的味道,指节触到皮肤处有点微凉,沈言不由得屏息。
 ·「没有不舒服吧」苏青弦放下手,对方的体温没有什么异样·手指处沈言的脉搏有点急,但也没有到异常的境地· ·沈言收回了剑拔弩张,突然间感到他的人生有点灰暗。
 ·不想发生的事情总是会发生,譬如他和苏青弦·那样强势地介入人生的男人总是放出这样的姿态,明明与世俗人伦相左的行为和动作他偏偏如同寻常,只要自己询问或者表露关心,苏青弦就一定会像情人一般相待,这样的奇怪事实,为什么被对方弄成了「谎言说了千遍也成真理」一般的情境 ·「我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快回来」沈言打算继续之前的话题,而不要像幼儿园孩童一样因为奇怪的事情争执不休。
 ·「一起去逛一圈吧·」苏青弦却放开了他,发动了车子,在沈言再次发出抗议之前,黑色奔驰直接驶出了车库· ·沈言很快发现苏青弦正驶向望湖边,望湖两侧的蔽天林荫大道若是在白天驶来无疑是种速度的享受,但在这个夜晚却有几分鬼气森冷感。
即使路灯明亮如之前每个夜晚,却因为驾车的人脸色明显阴暗而使整个气氛沉重了不少·沈言早就繋上了安全带,然后发现苏青弦的速度相当快· ·他时常坐苏青弦的车,自然知道一般世家子喜欢的飚车运动对于苏而言是极少发生的。
偶尔谈及其他的问题时,苏青弦曾说过「某些规则并不一定适用于我,但我尊重已经制订的规则,在与自身利益不相违背的情况下,我不介意遵守这些前人定下的规则」,该观点当然也同样能应用到交通规则之上。
 ·但今天苏青弦的车速非常快·而且因为已经颇晚的缘故,一路行来没有其他车辆,沈言几乎都能听到渐渐凛冽的夜风掠过车体的声音· ·期间还闯了好几个红灯。
 ·沈言一边眨着眼睛,一边忍不住屡屡看向苏青弦· ·这一次,对方的心情似乎真的很不好· ·因为太过于观察身边人的表情,所以当苏青弦停下车时,沈言用了三秒钟才认出两人所在的地点。
 ·然后有点惊讶· ·这地方是两人初识时曾经夜半交谈的地方——凯悦门口的一片堤岸·此刻的望湖一片桃红柳绿,即使莹绿的灯光把一切染得颇有些诡异,却还是抵消不了那在夜里依旧蓬勃的春意。
 ·沈言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又到了这个更适合谈情说爱更胜于此时他和苏青弦相处情境的地点 ·转过头看,苏青弦停下车时,神情已经比之前要自若很多。
 ·如果说一开始渐渐提高车速的男人的情绪就像森冷铁块一般把空气凝结的话,此刻停下车的男子就又有了举重若轻的把握感·沈言继续眨眼,不由得钦佩身边这个男人。
 ·每个人都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短短十五分钟内调节情绪· ·他不知道苏青弦的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猜想大概是不得了的大问题。
苏青弦很少露出这样的神色·即使曾经他时时在自己面前示弱,那也只不过是一种策略,却不是真实·真实的苏青弦大概很讨厌示弱,即使……在自己面前也是一样。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再问「发生了什么」·如果对方想说的话,一定会在合适的时机说的·有时候追问并下是一种体贴,而是一种负担· ·苏青弦下了车窗,晚来的风有点清冷,还带了周围莫名的花香味,好像只要伸出手,就能握住香花绿柳一般。
 ·沈言几乎称得上温驯地坐在他身边,苏青弦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时不时瞟来的视线· ·如果换个场合,这样的相处无疑称得上是梦寐以求的温馨了· ·「情况好像不太妙。
」然而,他还要说出了压在心底的真实,打破面前虚妄的梦幻· ·「嗯」 ·「听说老头子在跟他的老下属和朋友接触,虽然暂时还不晓得到底谈了些什么,不过总之不会是好事。
」 ·「嗯」 ·「听说老头子想要引入新的高层·」 ·「……」简单的描述让沈言哑然,直觉地抓到重点,「可你曾经说过,他不会动你。
」 ·「是的,所以我完全不明白是怎样的变动导致他现在的决定·」苏青弦把手平放到皮椅上摊平,微微垂下的眉目如同雕塑· ·沈言再度哑然,只觉得空气再度随着话题而凝重,「那……你怎么回来了」 ·「接到老头的电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要我回来·」 ·「这些年他都退出了吧」 ·「嗯……所以即使他那样做,我也不担心·即便他是苏氏的董事长,其实对于现在的局面影响并不会很大。
」 ·「你已经想到那么坏的决裂的打算了么」沈言听出了端倪,突然间有点冲动,想要握住对方孤单地摊在空气中的那只手,结果最后他的理智与情感妥协了,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苏青弦的背,然后缩了回来。
 ·「凡事总要做最坏的打算·」苏青弦抬头看向他,眼里有了些温度,朝他微笑了一下· ·「既然局面没有失控,你的情绪怎么失控了」沈言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
 ··苏青弦偏头,这种不符合他年纪的动作最近是越做越熟练了:「不知道,或许我还是没有经历过传说中的家族争斗,一时有点适应不良吧·」 ·沈言默然,此刻的苏青弦有着与印象完全不符的……单纯,让他有点意外,却又好像是在意料之中。
 ·「幸好有你在·」苏青弦看向他,眼神明亮,像是小小的宝石绽开成花朵,十分璀璨· ·沈言心怦地跃到了空中,然后又怦地跌到了地下· ·「幸好有你……」苏青弦的声音变得柔和而轻软。
 ·沈言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拉开安全带然后侧身转向自己,有了被吻的觉悟但还没想好到底要怎样反应时,果然又被吻了· ·与两人仅有的那次亲吻经验不同,这一次的苏青弦有点急切。
 ·沈言只觉得唇齿间一阵压力,随后就被撬开了齿关,属于苏青弦的舌头像他本人那般强势地闯了进来·不属于自己的味道从口齿间传来,一时竟令他有些晕眩。
 ·他的手下意识地抵上对方的肩胛·却被苏青弦一把扣住,握上脉搏处,只觉得对方的手指轻冷地触着自己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是一直扣着,有着牢牢被制约的感觉,又像是沿着脉络就能触到心脏一边。
 ·而沈言居然心跳加速了· ·苏青弦的舌温存而又顽固地侵占着沈言的领域·明明对于舌吻并非菜鸟,沈言还是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幻化成灰,还是被烈火烧过三天三夜的那种一把握去抓不到骨头的灰烬。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不逃跑的话大概就完蛋了· ·所以他用力地挣了起来,结果挣扎着的手却被对手牢牢地禁锢在皮椅中,因为姿势太过扭曲的关系,手肘被扭到了,痛得沈言抽了一口冷气。
 ·然后苏青弦的手劲就放小了,但是还是把沈言固定在座位上,出乎意料的强势· ·嘴里被不断地强占着,苏青弦几乎像火焰般把沈言卷进了他的热情中去,嘴唇和口腔内部被对方以出奇的兴趣探索着,很快沈言就发现原来属于自己的身体这一部分居然有这样多的敏感带。
 ·上颔和齿间全是对方的味道,然后对方的吻很快称得上淫靡了· ·沈言能感到对方的身体更向自己倾来,简直像是山峦要把自己包围并且镇压一般·他此后又挣了好几下,才发现自己自始至终没有扯开安全带。
 ·死 ·斗大的字混合着数个血红的感叹号在沈言的脑中飞悬——简直是砧板上的鱼肉,还是被绳牢牢捆住摆好姿势一副任君品尝的那种。
 ·危险感袭来,又很快被快感扑灭· ·对方的吻变得有点粗暴,几乎等同于模拟性交一般的节奏,偶尔从齿间漏出的男人的沉重呼吸声混合着自己的呻吟声,听来完全不像真的,却让自己从头麻到脚。
 ·甚至连脚趾头都忍不住蜷了起来· ·原本挣扎的一只手也无力地摊在皮椅上,任由对方紧紧抓住,苏青弦的用力已经不受理智的控制,原本束缚着沈言的那只手顺着手腕摸下去,用力地按着手肘关节内侧,因为肤质的美好感觉而流连不止,顺着唇舌间的节奏而轻轻地按压着。
 ·然后沈言发现腰际一凉· ·男人的手直接探向了他的小腹,顺着衬衫内侧爬了进去,危险而热情地伏在他的内裤上,一根手指甚至要伸进去· ·他终于能漏出小声的惊呼,原本还自由的那只手飞快地罩住了自己的裤子。
 ·本来是要阻止对方的动作,结果却成了两人的手交叠着隔着一层布料放在自己要害处的奇怪姿势· ·苏青弦的唇终于从他的嘴际离开,沈言急速地喘息着,因为难得自由的空气而呼吸,原本覆在苏青弦手上的那只手终于得空揪住苏青弦的手腕,想要把登门人室的恶狼从奇怪的地方拉出来。
 ·然后对方的手很色情地揉搓了一下· ·沈言感觉自己一定是被心脏电击过,不然怎么会全身大震直坐起来然后又狠狠跌向皮椅之间· ·快感以秒的速度迅速地从神经元爬到了神经中枢,然后刺激着大脑,产生了一系列美妙而绚烂的感觉。
 ·像是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脐下三寸,对方的手修长而温暖,在有限的空间里用沈言连自己都没试过的动作为他带来层层叠叠的快感· ·沈言的手直接软了,摊在苏青弦的手腕上完全不能用力。
 ·真是可怕,这辈子除了第二次自渎以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快地烧起来过·如果说之前的自己像是一把灰,那么现在这把灰又再度燃烧起了透骨的火· ·然后又感觉到了对方的唇,苏青弦的唇齿已经移到了他的颈项处,毫不留情地轻咬吮吸着,微微有点刺痛.却让沈言的身体都要颤抖。
 ·对方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压到他的身体上,窄小的空间里苏青弦怎么能办到现在这种高难度动作沈言已是一脑子的浆糊,完全想不透·不过他能感受到男人硬挺的胸膛,和…… ·在自己身上不断蹭着的同样已经硬了的性器。
 ·这种感觉极可怕· ·应该要逃,绝对要逃,必须要逃· ·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危险. ·但是却偏偏不能动,每一寸筋骨都软如春泥,只剩下生理反应像火焰灼烧一般真实。
 ·很快苏青弦就不满足于这些,直接扯开了沈言的裤子拉链· ·心里想着「糟了槽了」的沈言听着空气中被脱离的拉链的声响,只觉得那是宇宙间除了彼此心跳和喘息外唯一的声响。
 ·依旧不能动,身体却因为「要暴露在这人的面前」这种体认而更加敏感,直到疼痛· ·然后苏青弦的动作突然停止·几乎以矫捷的动作把已经扯得凌乱的沈言的衬衫给拉扯住,遮住沈言裸露的部分,因为动作太用力的缘故,他撞到了车顶,又把沈言的肩和肋骨按得生疼。
 ·沈言的感官迅速回到了现实世界· ·有人在敲着他们的车窗· ·沈言终于被释放了的手虚软而又迅速地把衣服整理完毕,身边人早趁此坐回了驾驶座,其动作之灵活简直可创世界记录。
 ·在那个凯悦的保安绕到前车窗查看之前,黑色奔驰如满弓之箭一般射出,简直让值班巡逻的保安怀疑之前在门口已经停了良久的高贵车辆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车内一片沉默,沈言直接扯着车子上放着的柔软纸巾清理已经有些湿了的腿间,只觉尴尬。
幸好精虫上脑的人总算还有一点点知觉,不然直接被人逮个正着,那他可以直接跳旁边的望湖自杀去了· ·太丢人了 ·转头看向驾驶座的人,不由得心头火起,因为苏青弦一脸因为憋笑而扭曲的样子,实在是真真可气。
 ·火气一上来,沈言就直接把用过的纸巾捏成团丢了过去·明明一直看着前方的男人却像是侧面也长了眼睛,一抬手就揪住了纸团,顺便抛了个媚眼·「这算是定情信物磨」但是因为之前的姿势太过折腾他的肩膀和脖子,此刻才觉得肌肉有点酸痛,所在媚眼抛得不甚成功。
 ·「……」沈言这才会意过来自己丢的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热·也不知道是火气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羞意,最后只能低低吼道:「扔掉」 ·「不要。
」苏青弦哈哈笑着,笑容里满是暧昧,因为顾忌着沈言脸皮太薄,所以没有把心底更色情的玩笑说出口· ·即使如此,沈言也已经头顶生烟了,因为太过生气,所以才会一时失去理智,伸手就去夺自己扔过去的那团肮脏东西。
 ·苏青弦眼捷手快,把纸巾直接塞进口袋,然后朝沈言继续哈哈大笑· ·沈言的手伸不过去了,冲着男人磨牙,心想这人怎么那么无耻·这样想着,话也诚实地冲口而出:「不要脸恶心」 ·他的本意是指苏青弦的举止,然而难得轻松起来就满肚子胃坏水的男人哈哈笑着,故意满目含情状看着他:「可是我不觉得恶心啊。
只要是你的,无论什么我都不觉得恶心·」 ·沈言的脸顿时赤中带紫.别有一番风情——中老年人中风前兆的风情· ·苏青弦见他神色,终于收了几分促挟之意——主要是怕这个好不容易在自己面前放低心防的男人恼羞成怒,把他今后继续吃豆腐的权利直接剥夺干净。
然而眼角眉梢总还是有几分欠打的神情,沈言牙磨得更狠· ·然后苏青弦未握方向盘的手就突然伸了过来,盖住沈言放在膝上的一只手· ·沈言抽了抽,却被对方温和而用力地盖住。
 ·沈言没有再动了· ·这个动作让他想到早先的那个吻· ·其实很温暖,却如此强势· ·这个男人总是如此,用着这样的姿态介入他的生命,两次三番,冷淡或者抗拒都无效。
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这样的体认之下,却是微暖· ·他轻轻握住苏青弦的手,两人十指交缠,却不复之前的情欲味道· ·只不过相依相偎,好像就把那些莫名的风卷云盘都抛到脑后了。
 ·等下苏青弦要换档时,手才松开,然后沈言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喂,你开到哪里去了」怎么越开越偏了 ·「我在市郊有间房子,去那里喽。
」苏青弦转头看他· ·「干嘛去你家」沈言当即反应激烈· ·「还是你想我去你家」苏青弦直接想歪。
 ·「你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沈言直接回瞪·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苏青弦抬眼,居然有点小委屈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情欲的沾染,那个「在一起」是绝对不会再会错意的明示。
 ·「我不想」沈言没吃对方又曲意示弱的这一套,冷冷挑眉把对方的那些眼神全瞪了回去·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啊·」苏大少继续走文艺怨夫路线。
 ·「滚·」言简意赅,并且沈言深深地觉得自己早该这样说了· ·「你不难受」苏青弦的眼神很危险的挑逗· ·「不是说想上床时就必须立刻马上上床的」沈言暴发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你家那档子破事不是完全没有头绪么,怎么我看你生龙活虎的很开心嘛。
」 ·「那种事情又不严重,跟你一比完全不需要考虑啊·」事实证明,即使表像再冷漠理智的男人,对着情人也可以满嘴飞花的· ·「……」沈言直接给了对方一拳。
当然考虑到自己正坐在对方开的车上,所以用力不大· ·苏青弦叹着气,明白今天想要直奔本垒的企图恐怕是完不成了,「那我送你回家吧·」他熟练转向,心想即使到不了最后一关,好歹也要找个安静地方再找点甜头。
 ·沈言看他,又被苏青弦的手握住,对方的手指一根根缠上来,好像是春天喜悦的藤蔓绕上了树干,当然自己的手与枯瘦的枝干比较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有这样的联想。
 ·又是直到下一次不得不放开他的手,苏青弦才松开· ·夜深沉,人离散,即使是向来人口拥挤的H市此刻也是风静夜阑珊的样子·飞驰着的车子驶过一个个街口,像是夜露滑过某片清晨舒展的叶子。
 ·一切都很寂静· ·包括车内的两个人· ·只是偶尔的交缠着手指,就觉得很是温暖· ·无论是苏青弦或者沈言,之前大概都以为这里边辈子与这般初恋情怀般的心态已经绝缘,结果却在这夜临近午夜时分体会到了。
 ·苏青弦一直都专注看着窗外,而沈言则偎在车窗处看着被车子抛下的处处景物,流光照着两人的脸,两人都并没有再看对方,只是偶尔的,十指交缠而已· ·第十二章 ·车子很快来到了目的地,苏青弦停下车,转眼望向沈言,眼里居然有几分巴望。
 ·沈言忍不住漏了几声轻笑,然后就被对方抓住了手·眼看着苏青弦的身体又凑近,他终于笑了出来:「别了·」他有预感,如果真让苏青弦继续刚才那个吻,大概就能直接擦枪走火一路疯狂到床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去。
 ··然而苏青弦的手指一直摩挲着他的掌心,开始的动作有些暧昧,然后又色情了· ·沈言面孔有点红,真佩服面前这人,长着一张正经八百可靠又温文的脸,其实满肚子坏水,而从今天看来,还是个满肚子色情欲望的家伙。
 ·然而他也明白,经此一夜,之前自己一直踌躇保持着的距离化为零,而苏青弦的告白亦终于获得了肯定的答案…… ·说不清这样的变化和进展到底是好还是坏,然而沈言只知道一点—— ·他不可能回头了。
 ·苏青弦有点少年耍赖的样子,拖着他的手不肯放,继续色情又有暗示意味的小动作,然后手指就顺着手背一直攀爬到了沈言的臂膀· ·沈言抽手,这回很是轻易地脱身了,但随即就对上了苏青弦含忧带伤的眼睛。
 ·沈言暴笑,伸手盖住对方的眼:「我说,你能不能正经点,这套行不通啦·」 ·苏青弦在眨着眼睛,沈言的手掌心痒痒的,即使隔着皮肤似乎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满眼精明又故作无辜的样子。
 ·然后手掌就被苏青弦握住,扯到他的嘴前轻轻吻着,或浅浅的啃着· ·沈言呼吸有点急促,脸又有些潮红· ·一时间车内又像被遮蔽到厚厚的棉被底下,温暖,又有些暖昧。
 ·随后就被苏青弦再度吻住了· ·这一回是极至缠绵的吻,像是把整个人放进棉絮堆里一般温和的吻·只是交换着彼此的温度,然后许下互相依靠的诺言一般的吻。
 ·唇齿分开彼此喘息的时候,沈言推了推对方向自己侧来的身体:「喂,我要回去了·」 ·「我想上去坐坐……」此刻苏青弦的样子是沈言从未见过的诱惑,眼睛有点微潮,无论眼神或者眉梢或者呼吸,似乎都长了小小的钩子一般一点一点地拉拔着沈言的心,勾人得很。
 ·沈言从来不晓得原来自己竞也会被男人勾引,而且还颇得其中乐趣得很· ·看着苏青弦的眉目,他忍不住轻笑着吻吻对方的脸颊:「喂,我很期待你和你家老头子的交锋。
」 ·这句话如同悟空向铁扇公主强「借」了芭蕉扇,只三下就把火焰山上的烈烈大火给扇得天南海北·苏青弦直接冷掉了,斜眼瞪着沈言:「你……」 ·「嗯」沈言笑兮兮的,像是几秒钟前的苏青弦一般状若无辜地回望过去。
他那心底深处近来难得出场的天使恶魔两人组正在相对一笑弹冠而庆,难得的达成一致· ·偶尔「欺负」一下苏青弦,滋味很不赖· ·苏青弦一把揪过他,狠狠地咬了他的脖子一下:「你很高兴啊。
」 ·沈言吃痛,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气,然后就发现因着自己的声音,对方的眼睛顿时又情欲旺盛了,他立刻推开苏青弦的身体:「我得上去了·」 ·「你怕了。
」苏青弦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味道· ·「我是怕了·」沈言直视着他,「直到今晚之前我对你的态度都没有变化……我并不想接受你·」其实这话有小半句是谎言,但是沈言还是必须让苏青弦明白自己的感觉。
 ·苏青弦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不过到现在,我想之前的心情都不重要了·但是,别那么快……我会不舒服·」沈言坦然地看着对方。
 ·苏青弦在听到这一句时,唇角终于又带了笑意·再度侧身亲了亲沈言,打开了车控:「我不送你上去了,我怕越接近你家的床,越没法控制自己·」 ·沈言挑眉:「我说,你的大脑里原来装满了精虫么」 ·苏青弦宠溺地亲了亲他的额头:「也只有你会这么说我了。
」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对不起·」 ·「嗯」沈言有些不解,也抬手摸了摸,「我靠你是吸血鬼还是狼啊都破皮了」打开车顶灯就着副驾上方的镜子看着自己脖子上已经青肿又微微渗血的部分他咬牙切齿低吼着,「你让我明天怎么上班」 ·苏青弦忍笑:「对不起,我忍不住。
」又摸了摸沈言青肿的地方,再度飞快而温存地印下一吻,「我发誓,下次绝对不会这样粗暴了·」 ·沈言忍不住冲他挥了挥拳头:「闭嘴下次把你牙都打掉,都能看到牙印了」然而火气还是因为对方的低言软语和亲吻降低了不少。
 ·「OK,OK·」苏青弦乖乖举手作投降状,「实在对不起,可你太美味了,美食当前很难理智的·」 ·这种暧昧的对话当然招致报应——沈言的拳头直接冲他胸口砸了过去。
 ·苏青弦笑嘻嘻地接下了这当胸一拳,闷哼了一声,然后抓起对方的拳头又印下一吻· ·这世界真是奇妙,无论是对方哪个部位,他都想要触摸或者亲吻,印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沈言下了车后,两人又为到底是苏青弦先开车走还是沈言先上楼这样的奇怪又幼稚的问题闹了半天,最终苏青弦还是妥协了,先开车离开· ·沈言站在公寓楼下,看着对方掉转车头,随后消失在黑暗之中,心头又是甜蜜又是迷茫。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一步啊…… ·苏青弦开着车,心情大好·放下车窗在已近午夜的H市街头奔驰,只觉得春天的风都在耳边呼啸而过,像是唱着一首动听的歌。
 ·怎么也没想到沈言终于还是接受了自己·他本以为按照对方的别扭个性,自己大概还需要磨一段时间才能收获·然而结果超越了自己的预想· ·他微笑,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神情大概极好。
 ·从没想过世上还会有除了事业外更让自己觉得愉快的事情·原来除了在竞争中获得成功的满足感外,还会有那么一个人,光看着他笑就觉得心中甜蜜又美满。
 ·这样吹着冷风的苏青弦忍不住觉得,即使此刻苏家诡异的局势再恶化,自己亦有信心应对· ·事实告诉我们,做人不能太铁齿,面对所谓的命运的安排,信心或者肯定都是要打个折扣的。
 ·只有命运才是最强大的,在它之下,个人的意愿和想法都只是蝼蚁而已,一切与它相左的都将被无情打败· ·苏青弦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苏宅多年来只是他一人的苏宅,所以当回家时看到苏衡远坐在沙发上出神看着记录片时,他微微愣住了。
 ·事实上早上刚到H市时他就曾见过这位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真面目的父亲,只不过短短半小时,交接完应该交接的事宜后,父子俩就各忙各的,直到苏青弦接到各处传来的线报。
 ·这样的父子交流情况,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是有些难以想像的·一般父子关系或者母子关系都是家庭关系中的中心,中国的传统美德中一直都把亲慈子孝作为衡量幸福家庭的一种标准,因此这种关系自然亲厚。
 ·但这样的形容却完全不适用于苏家· ·苏家家世在如今也堪称源远流长·早先亦是书香门第,进入商海后也算稳健,对外形象一直是温文而有魄力,对于子女的教育之道也是数代以来一脉相通,亦算取中西教育方式中的优良方面,融合了斯巴达教育与无为而治思想于一体。
虽然这两者看似矛盾,但却被苏家用作锻炼子弟思想和行为数方面的准则· ·简单而言,苏家信任物竞天择,只有斗争与胜利才能造就坚毅人格;另一方面,苏家亦相信要使一代更比一代强,就不能以前一辈的思想和观念束缚下一代,必须使其自由地找到成长的方向。
 ·这样的教育方式下,基本上容不下溺爱,另一方面,也使得亲子关系更像师长之间,而不似寻常人家的亲子关系· ·苏青弦与苏衡远之间亦是一样· ·在今天上午见面之前,他们俩算得上比较亲密的接触,就是年前苏青弦曾与苏衡远通过简单的电话互相问候过。
此后虽然时时通过电话会议交谈,不过内容不脱工作与企业·虽然这样的表述方式听来很是生疏,不过似乎就是苏家父子的相处之道,亦是沟通的一种了· ·因此,苏青弦对于两天来产生的奇怪变化虽然感到有些郁郁伤心,心底却并没有真正介意。
 ·即使苏衡远突然发难真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和自己有了嫌隙,也只是会非常失望而已· ·然而,这样的灯下,苏衡远居然一副等待自己的样子坐在灯下。
 ·依照他近年来十二点前必睡觉的养生习惯,这种事情实在是罕见· ·见到儿子进来,苏衡远打开了壁灯,一时间客厅大亮,他朝苏青弦皱了皱眉头:「你还没调整时差吧,怎么也不好好休息一下。
早上跟你讲了公司暂时没事,你只管去休息就是了·」 ·「没事,我不累,只是想去见几个朋友而已·」苏青弦脱掉大衣挂在手上,看似闲散实则谨慎地回答。
 ·「坐吧·晚餐厨房弄了黄金糖水,我让张妈给你热热吧·」 ·「吃过晚饭了,不饿·」 ·「糖水又不抵什么饥,你别以为自己就是神力超人了。
」苏衡远没理他,直接扬声,「张妈,给少爷热下糖水·」 ·苏青弦只觉得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原本自认为熟悉的人,大概是刚被外星人绑架回来·等到发现自己居然有这样奇怪的联想后,忍不住在心底自嘲:果然是跟沈言混多了,无论言行还是思想都变化不少啊。
 ·苏衡远又出神看着记录片,苏青弦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座上,顺便瞟了两眼· ·是某名人的传记型记录片,一贯的又是以看似客观公众的立场左右着观众们的想法的作风。
苏青弦闷不作声看着,心想倒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居然有看这类传记片的兴趣· ·在广告插播之前,张妈把黄金糖水送到了,顺便盛了一份给苏衡远·苏衡远只喝了两口就把素骨瓷碗放到了手边,又看了几眼记录片后就关掉了电视,冲着苏青弦说道:「吃完了去书房吧,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 ·苏青弦应了一声,继续慢慢喝他的糖水,看着老父起身上楼,眼中掠过一丝思量· ·苏青弦上楼时正遇到继母下楼,两人在楼梯口遇见,苏青弦浅笑,叫了一声「阿姨」。
苏黄宜然亦是回了个微笑,两人客气又生疏的说了几句,苏青弦便侧身让苏黄宜然先行· ·望着继母的背影,苏青弦的眼神有些微冷· ·黄宜然当初嫁入苏家时,相当低调。
那时苏青弦生母韩梓薰去世未足半年,苏青弦正是十六岁,年轻气盛又因着家族背景有关系对于世事早有了解,暗中调查之下自然知道新入门的继母是苏衡远外面的人,两人「交往」亦有年把时间了,早在苏母过世之前,黄宜然入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即使如此,苏青弦倒也不像港台剧中的愤世少年一般从此对父亲恨之入骨·他的父母关系疏远,一如所有的豪门恩怨中上演的情节一般,只不过是两个家族的一笔巨大生意意图下的两只棋子,谈不上什么感情,了不起只能算是相敬如宾而已。
及到韩梓薰三十三岁时就因缺血性中风而瘫痪在床,苏衡远只每日例行到病床前问候,虽然直到妻子去世一直都是十多年如一日,但夫妻关系只大约比普通朋友好一些而已。
 ·人说「久病床下无孝子」,何况根本谈不上恩爱的夫妻·苏青弦知道人性中总有些阴暗面,对于理应算是犯了婚内通奸罪名的父亲,让他的感受很是复杂,却不曾因此而痛恨,只是淡淡的遗憾,像自己的父母这样的夫妻,为什么要存在呢这样的婚姻关系,换成其他人,除了折磨彼此连带子女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而苏衡远和韩梓薰这样的相处之道,又给人生带来什么快意呢 ·少年时偶尔也会想,如果换成自己,一定不要这样的婚姻,宁可孤老终身,也不要回家继续对着自己的所谓「生意伙伴」。
 ·那时自然是想不到,原来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沈言这样奇妙的存在· ·想到沈言,苏青弦忍不住又微笑了· ·敲了敲书房的门,在听到「进来」的声音后,推门而入。
这个原属于苏衡远的空间本因为长期没有人气而显得空虚,才短短几天就又因为主人的进驻而改变了气氛,苏衡远向来喜欢明亮的环境,这时书房内灯光皆开,照着桌上满摊的文件,颇有些凌乱。
 ··苏青弦突然想到,说到这个习惯,似乎自己亦是同样呢· ·苏衡远本在打个电话,见他进来,朝沙发指了指,又继续听电话,一边在便条纸上记着东西,一路「嗯嗯唔唔」,直过了五分钟才说着「那再见了」,挂了电话,然后起身朝苏青弦走来,就坐到他正对面的沙发上。
 ·他和儿子一样,亦是习惯要在办公时戴眼镜,差别在于苏青弦戴的是度数稍浅的近视镜片,而苏衡远则是远视镜· ·「爸爸·」苏青弦看着父亲坐下,两人正对着,灯光明亮,能看清每一个表情或者每一条肌肉的动静。
 ·「早就想和你谈一谈,不过一直都没找到好的时机,难得终于只剩我们父子两人了·」苏衡远摘了眼镜,揉了揉眼角,即使戴眼镜的时间不长,但眼角还是因为镜片夹架而留下了一点红痕。
这样的苏衡远,看起来颇有几分苍老· ·「我本以为你大概还要过两天,才会跟我好好谈谈·」苏青弦笑了笑,意有所指· ·「你应该知道我最近在跟你朱伯伯、詹伯伯他们联系吧。
」苏衡远舒展开身体,漫不经心地说道· ·苏青弦抬头看向父亲,一时心里有点惊讶——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对方会以这样的话为开场白,最后只是低下头淡淡说道:「略有耳闻。
」 ·「你不好奇我们商谈的是什么么」 ·「当然好奇,不过我想如果你觉得我有必要知道,一定会在适当的时机告诉我吧·」苏青弦微笑。
 ·「本来回来之前应该跟你通个气,不过事情是临时决定的,局面连我自己都尚未掌握,所以最后考虑还是缓一缓再说·」苏衡远说话的样子很是慎重· ·苏青弦又看向父亲:「什么局面会让你也觉得棘手。
」 ·「你知道目前苏氏有一小部分股份在你阿姨手上吧·」 ·「嗯,知道,大概百分之三」 ·「差不多这个数字·不过最近我发现她手上还有一部分散股,加起来我猜想已经超过百分之五了。
」 ·苏青弦沉默了一下:「……阿姨哪来的那么多钱吸纳散股」 ·「这件事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你也知道我和你阿姨这段时间一直是到处玩,我都不知道枕边人有这么厉害。
事实上她参股了一个地下基金,听说最近收益还不错·」 ·苏青弦挑了挑眉· ·他素来知道自己这位继母堪称能干又精明,不过现在所说的事实还是让他有些动容。
 ·所谓的地下基金近年来H市很是红火·即使这种古老的集资方式其实一直在民间流通的方式之一,但像近年来这样的发展还是少见· ·苏青弦也接触过几个手上掌控地下基金的能人,老实说即使是他偶尔也会羡慕对方,这批人手上能够动用的资金一般在几个亿以上,全因着H市以及周边城市的民间资本相当富裕,许多人手中有大量的闲散资金,从而推动了这部分地下基金的兴旺。
不过几年间都出过数个地下基金因不当投资或者动作实在踩过边而被法律取缔的情况,不但基金操控者锒铛入狱,投资人亦是血本无归·所以真正敢大手笔在地下基金处投资的,都需要过人的胆量或极好的眼光,抑或是,傻大胆一般的勇气和运气。
 ·无论是哪一方面,都与黄宜然素来的宜室宜家又端庄大气的形象相当不符·黄宜然,从来不是女强人的样子· ·「但是即使是百分之五,问题也不大吧。
」 ·「当然,这一点点动不了大局,我只是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做法而已·因此我还是很介意·」苏衡远又再度揉了揉太阳穴· ·「我想,阿姨的做法也只不过是一种投资而已,毕竟有钱买自家的股票没有什么不对。
」苏青弦斟酌着字句· ·苏衡远摇了摇头:「她要什么可以跟我讲,这样的方式我很不喜欢·」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一直在想,如果只是吸收市场上的散股的话,我们应该会有觉察,而现在的状况,是偶然间才被我发现的。
这样想的话,实在是很耐人寻味啊·」 ·苏青弦明白苏衡远是怕苏氏有外姓势力集结而产生的担心:「那么,现在的结果是什么」 ·苏衡远又是摇头:「最后还是没有结果,这是我最怕的结果。
」 ·苏青弦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当然也想到了早先说的「尚未掌控的局面」是什么含义,只是……他微微的笑了· ·「那么,打算怎么办呢」 ·「所以我打算近段时间请专人盯一下这件事情,你觉得怎样。
」 ·「如果爸爸已经决定了这么做,我没有意见·不过,我还是觉得阿姨目前的做法并没有很大的问题,如果说实在有,也只不过是私心而已·这种事情,并不值得责怪。
」 ·苏衡远冷冷一笑:「你不明白么夫妻之间,有私心是最让人心冷的·」 ·苏青弦沉默了· ·走出房间时,苏青弦又遇上端着糖水上楼的黄宜然,微笑点头互相叫着「阿姨」、「青弦」之后,两人擦肩而过。
 ·黄宜然是广东人,一向有煲糖水的习惯,据说苏衡远当初就是被她一手的煲汤手艺给吸引,进而成就了这位美人的苏家正室地位的· ·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苏青弦微微冷笑了。
 ·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解释· ·虽然苏衡远的解释合情合理,以他对黄宜然的些微了解,这位一贯平静温和的女性能在私底下排开如此场面,苏青弦并不讶异,这女人是有这样的手段。
 ·但这并不意味着苏青弦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这位一向以老练闻名于世的父亲,甚至还对自己的继母产生了一点同情· ·之前这一番话只有一个前提——苏家老大对于自己的这位继室已经不再信任,甚至产生了抛弃的想法了。
 ·正是因此,对方做什么都是错的· ·何况是多拿了百分之二的股份那更是大错而特错· ·这样的对话,曝露出的是自己的父亲对于枕边人的冷漠和冷酷。
 ·否则,若是还有爱,必是会因着爱而包容,所有一切都是对的·只不过是百分之二的股权,苏家大家长指缝里漏的都比这个多,和自己互为一体的妻子这样做,也只不过会有些不虞,哪会到要知会儿子的地步。
苏衡远明知道苏青弦必不会同情自己的继母,所以才会那样温和又冷漠地把妻子所做的一切放到苏青弦的面前· ·这无疑是一种决裂,可怕的是,黄宜然大概还不晓得日夜相对的男人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刚刚与沈言之间剖明了心迹的苏青弦,才会有这样入骨的认识· ·从这一点而言,苏衡远真是冷酷,又有机心又有手段,很有些可怕· ·随手挑了衣物,脱掉衬衫扯掉领带的苏青弦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这样说来,没有爱的两夫妻之间,像自己的父母这样的结局倒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他的生母苏韩梓薰早年身体就不好,二十五岁左右就有非常严重的偏头痛,生苏青弦前更是发现脑部血管因天生发育问题而有畸形狭窄,一度被医生劝告最好终止怀孕,因即使怀孕,到最后亦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产生危险,比如即使在寻常孕妇之中都有可能产生的妊娠期高血压,对于韩梓薰几乎是致命的。
 ·结果最后韩梓薰却还是坚持了下来·生产前韩果然被诊断出妊高症,到后期更发展为重度先兆子痫,最终是不得不提前终止怀孕的·即使这样,苏衡远当年一度以为自己大概要一口气失去名义上的妻子和儿子两个血亲,还好,只是大惊大险,最后终于平静过去。
 ·作为早产儿的苏青弦居然还是一路身强力壮的长到大,没有任何影响·但韩梓薰则在三十三岁时就早早中风,瘫痪在床了· ·到韩梓薰死前,因为长期的瘫痪,无论是生理或者心理都已临近崩溃。
别说对一向「相敬如冰」的丈夫,即使是对亲生的儿子也没有好脸色看,怨懑和愤怒占据了她死前的那一年·对于长年卧病在床的病人人们无法苛求太多,因为健康和心理的种种压力,韩梓薰崩溃是早晚的事。
只是当时年幼的苏青弦还是被吓到了,他从小就跟这个曾抱着必死的觉悟把自己生下来的母亲不亲,即使血浓于水,也经不起点点滴滴的冷淡与苛待,何况他当年还只是个小孩子。
 ·相较于苏青弦,苏衡远的态度却很微妙· ·因为一直有着「她只是法定的伴侣的那一个」的觉悟,苏衡远对于这样的妻子的态度倒是没有多大改变,一直给韩梓薰提供最好的照顾,直至死去。
 ·这样想来,能够以一如继往的关系相处下去,直至终老,的确算是一种幸福· ·总要比,恩爱夫妻相伴十年,终于还是要各分散来得好· ·苏青弦带着微微的冷笑,走进了澡间,突然间想起苏衡远那一番话中的某一句:偶然间发现黄宜然所做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么苏青弦一边往身上涂着沐浴乳,一边冷冷地看着地砖,眼神很有些犀利· ·洗澡的时候听到放在卧室的手机声音响起,苏青弦突然生出淡淡厌倦,掬了把水用力地冲了下脸,等到电话声音停止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等到洗完澡围着浴巾出来,苏青弦看了看几个电话,其中有两个居然是沈言打来的,突然唇角就微微上扬了·莫名的郁闷之气少了许多· ·顺手把几件事情处理掉,其中还有个电话是从自己一向信任的商业调查机构人员打来的,两人用手机短短交流几句后,苏青弦躺到了床上打了沈言的电话。
 ·「你刚刚找我」 ·「我想到你这会儿回去大概会跟你爸见面,没什么事吧」 ·沈言的声音听起来平淡,但苏青弦却忍不住笑意:「不用担心我,我既不会跟他大吵大闹,也不会因他的做为而失望忿忿,你放心吧。
」 ·「我才不担心你·你不是一向被宣传为不倒超人,我想这些风雨一定是难不倒你·」 ·「别口是心非了,明明担心,就不要说得好像漫不经心一样。
」苏青弦翻了个身,懒懒嘲弄对方· ·「不要又说得好像很可怜一样,拜托,换一招吧·」结果就是被人反嘲回来· ·就这样说着其实颇为无聊的话,苏青弦的心情居然渐渐就好了。
 ·拿着电话蹬开被子,也没管湿掉的头发,他直接钻进了被窝:「我说,你也该睡了吧」 ·「嗯,你也是·」沈言闷闷的笑着,然后说着再见。
 ·「等等」苏青弦突然说· ·「嗯」彼端微微上扬的声音,苏青弦甚至能想像对方微微上扬的眼角· ·「明天一起吃饭吧,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不过大概是宵夜了,我的工作会结束得很晚·」 ·「好,可以·没事的话我挂了·」对方说着· ·「等等·」 ·「干嘛有事不能一次说完么」微微凶狠好像不耐烦的样子,偏偏沈言可以想见对方抿着一缕坏笑的嘴唇。
 ·「喂,亲我一下吧·」他轻轻地说着,拖着长长的调子,带了软软的笑意· ·「……」沈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青弦噗哧笑了出来,心情大好,顺手把手机抛开,他站起身走向衣帽间找了条内裤穿上。
 ·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晚上会有这样的大收获·原以为按照沈言的鸵鸟性格,两个人大概还要折腾上好一阵子· ·结果却终于修成了正果· ·虽然这一番成果中间有一半是哄骗而来,不过既然已经得手,沈言就休想再挣脱离开。
 ·不可否认,此刻的他颇有些签中大彩的感觉,与之相比,和苏衡远所进行的那一番颇伤脑筋的谈话也就不值一提了·明明对于那一番对话很有些感伤,但等到想到沈言后,就有些释然了。
 ·这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可靠的东西真的不多,但是无论如何,此刻与沈言的相处,即使淡然又从容,还是觉得享受· ·真想把这人就这样牢牢握在手中,再不放手,一丝缝都不透。
他就是自己的,现在,以后,永远· ·当然亦有隐忧·从头到尾,沈言都是行动默许,言语上却是没有说出半句承诺或者应许,怎么看都是自己比较吃亏,本来无论如何也应该威逼利诱一下,最后却还是生生忍住了。
 ··像是丛林里的猎豹,面对心仪的猎物却更要小心谨慎,用无声的绵软矫捷脚步编织无边罗网,非要到必胜那一刻才会出击· ·因为绝对不允许猎物因为察觉而害怕进而逃跑,所以才会这样小心。
 ·这样的做法,因为对方是沈言,而充满了乐趣· ·苏青弦一早上就再度接到了商业调查机构的电话· ·负责人也是个奇人,名叫周子奇,是早年苏青弦留学海外时的损友之一,同样也是位二世祖,只是个性较之苏青弦更是随性。
 ·苏青弦第一次见到这位周兄时,正碰上周子奇在追求酒吧一个舞娘,某日一时兴起,他老兄在女友大跳脱衣舞时跳上舞台,当众就演出了一幕火辣辣的伪春宫·待这位仁兄趁着三分酒意扒拉到全身上下就剩一条黑*弹内裤,全场一片喧嚣。
 ·周姓少爷的身材,的确是极品中的极品· ·结果下面有个不长眼的死外国佬,一把抓住周少的足踝,还不待他把那充满意淫的手指爬到周少小腿,一张流着口水的脸就直接见了红。
 ·活春宫顿时成了一场暴力流血事件·但因为周子奇当时痛打的是个白人,等到他准备再打第三下时,就被人围住了· ·最后的结果,是苏青弦拖着只穿着一条子弹内裤的美男狂奔出酒吧,裸男的脚上甚至连鞋子都未穿上,只留着因为踢人而被对方鼻血沾染到的一片血迹。
 ·等到终于跑到安全地点,两人看着对方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也算是一场不打不相识的缘分· ·苏青弦和周子奇一个阴险、一个狂野,加上连看女人的眼光都很是互补,没有冲突,从此走上了一段共度的酒肉生涯。
 ·待到苏青弦回国后,没两年周子奇也回国了,按他的原话,是因为「美人还是国内的好啊,白种人体毛太盛,有时看到大腿就会倒胃口」,苏青弦失笑很久· ·在国内也算是家大业大、由实业起家的周子奇最终玩了个让家人想不到的行业。
他很快涉入了H市的娱乐产业,办了好几个招待所,前几年还因为会所中招徕的美女如云而名声大响,把他家很有几分古板的老头子气了个半死·游戏之余周子奇尚有余力,又玩票性质地办了个商业调查机构,名字叫恒光,又按他的原话:「乃是永远的光亮,我的面前绝没有黑暗」,苏青弦听了后,一阵反胃。
自然,这种游走于黑白两道的行业,周子奇最终还是没让大家长知道其中真实的性质·但到底瞒没瞒过周家老爷子的一双火眼金睛,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刻,这位恒光的幕后掌门人正不依不饶地向苏家大少讨功劳:「我说,你家这位绝对不易对付,即使我家的老爷子相比,没准也要落一个台阶。
要是被他知道我在干什么,后果我想都不敢想·你看我为你背负了这么大的凶险,给我的支票总是要有点表示的吧·」 ·苏青弦微笑:「既然如此,或许我该告诉你们家老头子,说你前阵子刚把他周末爱去的茶馆出卖给某经销商,换了一张巨额支票。
没准他会给我点通报费,也好补一补我要多给你的差价·」 ·周子奇一时语塞,过了一秒钟才破口大骂:「我操好你个苏青弦,翻脸不认人啊你别跩你要的东西可还在我手上跩个屁啊」 ·苏青弦继续微笑:「我不跩,真的。
或者你有种的话,不把资料给我也行,你不妨试试·」 ·周子奇在电话那端喘了口粗气:「我操算你狠中午见面,我把东西给你」 ·「行,去你那里吧。
」苏青弦的笑意更深,「我说老周,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今天实在忍不住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无谓的挣扎根本不必要,像刚才那种对话,你除了讨嘴贱之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你他妈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周子奇老羞成怒。
 ·苏青弦没听完对方飙出的一连串污言秽语就切断了电话,敛了眉头,看着笔记型电脑上,下属一早上就发来的无数邮件,眼神微有些凝重· ·第十三章 ·周子奇比起苏青弦而言要更懂得享受,光看他的办公室就可以知道。
 ·这个地点对于苏青弦可谓熟门熟路,事实上起初差点用蓝宝坚尼撞到沈言的那一次,事后的「谈判」就是在周子奇的公司里进行的·而这间公司所在大楼顶层就是周子奇的办公室。
 ·虽然苏青弦对于周子奇这种非要高居人顶的古怪兴趣很是鄙视,但是对他这个办公室的舒服氛围还是相当赞赏的· ·要知道,周子奇这家伙为了享受所谓的日光浴,在顶层奢侈地搞了个室内小型游泳池,头顶上是一片玻璃,抬头就能看得到天空。
 ·周子奇的风格和骚包,可见一斑· ·这会儿周子奇就躺在蓝色沙滩椅上,像模像样地戴着个太阳镜,只单单穿了条沙滩裤,身上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在H市的一群二世子中间实在算是个异类。
此刻的他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见到苏青弦进来,朝一旁的文件夹扬了扬下巴:「你要的东西在那里·」 ·苏青弦扯松了领带,向周子奇伸出了手· ·周子奇不动。
 ·苏青弦亦是不动· ·对峙良久,周子奇终于还是让步,弯腰捡过文件夹:「你偶尔示一下弱会死么」 ·「我对你示弱的话,你会死。
」苏青弦微笑着毒舌着· ·翻开文件夹,苏青弦扯掉领带,松开衬衫领子,坐到周子奇身边的沙滩椅上· ·「有关于苏家的财政,虽然我只能触及皮毛,不过看起来问题不大,这个我想你自己也应该有数。
你父亲早先曾经通过特殊管道查过你,不过并没有任何其他动向·我想他可能只是想评估一下你的成绩·这些倒是不好玩,有一点我觉得特别好玩·」周子奇用堪称粗鲁的动作抢过苏青弦手上的文件夹,如风卷残云似的一阵乱翻,找到一页,「我在查你家那位厉害继母时,偶尔发现五年前她亦透过与你父亲常用的侦讯机构办过一件事……她曾派人去你们家固定就医的医院调查过一些关于你的健康档案,具体是哪一部分,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已经查不到了。
比较好玩的是,一个月前,你的父亲透过同样的通路,调查了同一家医院的一些档案·如果我们的消息没有错的话,他一个月前查找的,是你的出生档案·」 ·苏青弦看着周子奇挑眉的动作,突然间脸有些白,在听的过程中,他一直板着脸,结果脸色看来更是死白死白:「什么意思」 ·「你那么聪明还用我提示么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你家老头子对你的出生因为某些原因而产生了疑问。
」周子奇因为苏青弦的脸色而同样变得十分严肃· ·「放屁」苏青弦额头上有青筋冒了出来· ·他极少失态,但这一刻,突然间忍不住了。
 ·「你少放屁」苏青弦破口大骂,「只不过是两件巧合而已,何况你自己都说抓不到黄宜然到底在找什么·靠这两件事情就勉强把蛛丝马迹串在一起,这就是你对于赚钱的态度么」 ·周子奇冷笑:「是,我不但会放屁,我还超级会多管闲事。
事实上我一时好奇,拿到了你和你家老头的DNA做化验·」 ·苏青弦的脸顿时青白了,一把握住了周子奇的臂膀:「你查我」 ·「废话」周子奇冷冷拨掉了他的手,「你有这么脆弱么只不过是简单两条消息就把你激得跟见了红布的野牛一样,理智点行么真不知道我倒了哪八辈子的血楣,要为你来操心这档子事情你到底要不要听结果」 ·苏青弦放下了手,牙关因为太用力的关系,颊间的肌肉一时紧绷到狰狞:「说」 ·周子奇揉了揉肩膀:「你应该知道DNA化验结果不可能百分之百可靠,不过按照实验室的报告,你们俩的血缘关系基本可以确定,你是他的种。
」 ·苏青弦颊间的肌肉松了又紧,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个晴天而来的霹雳· ·「在办这件事的时候我又多管闲事了一下,我查了一下你父亲能够接触到的比较可靠的医学教育机构,特别是能做这类化验的。
事实上,二十天前,你父亲透过美国华盛顿大学的某个研究生做了相同的DNA测试,相信他也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苏青弦的整张脸都冰住了· ·周子奇看着他,渐渐的,眼中微有担心:「你……还好吧」 ·他们两人都明白,较之之前的那一番响雷,刚才说的才真真是晴天霹雳。
 ·这个结果只能说明,苏衡远至少曾经有一刻,对自己的儿子起了怀疑、存了最坏的想法,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这样的举动,对于父子之情,无疑是最大的背叛。
 ·之前种种都只是伤身伤神,这一件事,才真正会伤苏青弦的心· ·「嗯·」苏青弦抬手,抹了抹脸,然后终于能平静地伸出手,「把资料给我,我要好好看看。
」 ·周子奇无言把厚厚的文件夹交给他,然后忍不住说道:「喂,我说你一向都是铁打的神经,别露出这样的脸,我看着会怕·」 ·苏青弦抬头瞟了他一眼,没理他,快速地看着相关的材料以及复印的文件。
 ·「我说……虽然这个事情听上去是郁闷了一点……不过还有些好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周子奇试图转移话题· ·「想说就说吧。
」苏青弦没有抬头,「不然我怕你憋死·」继续毒舌· ·周子奇提起的心稍微定了点,「算了,我犯贱行了吧,上辈子一定欠你不少钱,才会搞到现在没见一个好脸色还要拼命讨好你。
」 ·「你废话说完了没不想说的话我自己长眼睛会看·」 ·「喂……算了,你看最后几页吧·你家老头子在半个月前开始着手渗透进你的女强人阿姨的几个投资案,目前虽然风平浪静鸟语花香,不过看起来苏家老大果然厉害,应该是如愿了。
总之,你可以放心了,你家老头子要下手的人不是你,是你继母,只是拿你当了下幌子,遮一遮无关人士的眼睛而已·」 ·苏青弦默默无言地看完了资料,然后把东西递还给周子奇:「记得销毁。
」 ·周子奇不无担心地看了看他:「你脸色还很糟糕·」 ·「你觉得被老子怀疑老娘出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么」苏青弦并不想这么尖刻,只是胸中一口锐气即将喷涌而出,如果不发泄一下,他怕会体爆而亡。
 ·在来之前,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接受一切负面消息· ·然而,直到面对真实,他才知道,原来人类的想像力比之真实还是远远不及· ·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原来、居然、竟然,还是有个极限的。
 ·现在所接受到的这些消息,就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外· ·他再度用力抹了抹脸,然后无言地扣好衬衫,系上领带,几秒钟后,抬起头来时,脸色终于正常了:「我走了,你继续查,我猜想这段时间老头子会忙着调兵遣将,动作是不会少的。
」 ·「当然·不过……你……还好么」 ·苏青弦转头看向周子奇,突然嗤的一笑:「你可不可以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好像下一刻天就会塌下来一样,我还没死,你放心。
」 ·「呸」周子奇摘掉眼镜,狠狠唾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拍拍苏青弦的肩膀,「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 ·苏青弦抬手成拳,轻轻碰了碰周子奇的,微微一笑:「我先走了。
有情况再约吧·」 ·等到坐回自己的车上,苏青弦瞪着前方良久,才发动引擎· ·一路前行,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吓人· ·然而,每一块肌肉都不像是他自己的,兀自僵硬着。
 ·这样的状态保持到回到公司,在把车停到地下车库时,苏青弦拔出了车钥匙,却突然觉得无力离开驾驶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苏青弦推开了车门。
 ·每个人都有面具,有的时候面具亦像是盔甲,把所有伤口全部掩饰成一片春和景明波澜不兴· ·电梯内一片光明,苏青弦无意识地看着电梯金属墙面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心里一阵冰凉。
 ··这种状态,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从来不是脆弱的人,他一向对自己的坚强深具信心,然而却不知道,会在这种情境之下受了如此沉重的一击· ·现实远比想像残酷。
 ·苏青弦不是笨蛋,事实上对于父亲的一番行为他也是猜想良多·而对早先苏衡远的一番解释,更是早存了戒心,他却不知道,原来所谓的真相会这样伤人· ·即使苏家父子之间的关系较之寻常人多了一份平静或者说冷漠,苏青弦亦从来不曾想过目前的情境。
因为两人同样理智,所以类似于台湾乡土剧中的狗血剧情从来不在苏家发生,即使苏衡远当年领进黄宜然时,父子俩依旧可以平静相对,不曾出现横眉相向的场景· ·结果,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没有「绝对」这种事情。
 ·血缘相疑这种连编剧都不太肯用的剧情,居然出现了· ·苏青弦站在光亮的电梯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上不断上升的数字,突然很想笑· ·这一刻,他才确定,原来对于苏衡远,他比想像中还要看重。
 ·所以,才会悲哀· ·悲哀在于——这个叫了近三十年父亲的男人,居然会怀疑儿子不是他的种· ·这种怀疑,才真正的把苏青弦的坚强打碎得一败涂地。
 ·他用力地按了按额头,只觉得左边太阳穴到耳际一侧一阵阵抽痛,像是被人抽了一闷棍一般的生疼· ·明明胸中满是戾气,却只能强硬地压制下来,让呼吸都变得生硬,好像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炙烧般的热度,和刀锋般的冷冽。
 ·然而,自己不应该露出异样· ·他本该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有再多的情绪也只能这样,冰冷地压下去· ·沈言接到苏青弦的电话时愣了一愣,电话来得比他想像中的要早很多。
 ·时间正好是六点,对于苏沈两人而言,乃是下午办公或者交际时间的开始· ·然而彼时的苏青弦却在手机里低低的说:「下来好么我想见你。
」 ·沈言愣住了:「你在楼下」 ·「嗯·」 ·「等等,我马上来·」沈言挂了电话,突然间有些慌乱· ·即使隔着空气也能听出苏青弦的反常来,语气中的阴郁和冷冽似乎可以具现化,即使已经经了主人的压制,却还是掩不住锋芒。
 ·只短短一天,苏青弦的状态似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沈言一边草草收拾着正在看着的文件,一边皱起了眉头开始猜测· ·把文件放好,他又打电话给助理交代了几句,却总觉得一阵阵的心慌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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