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论 by 楼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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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论 by 楼小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阴谋论——楼小苏·=================-------------------------------------------------------------------------------------------·------------------------------------------·1 ·电影节,开幕式,红地毯。
 ·原该宁静的夏夜一时间人声鼎沸,黑色宝马停在了大剧院外,围栏后的记者们下意识地纷纷举起相机,年仅十八岁的姚依一走出车子就赢得了无数闪光灯,一席黑色无肩小洋装,裙长及膝盖,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长腿。
走到记者们聚集的地方,她停下脚步,脸上配合地露出甜美的笑容,如果没有身旁站着的知名经纪人陆明卿,那么一切就完美了·在经济人的陪同下走红地毯,在众明星中也算异类。
 ·十四岁出道,从影四年的姚依早就不算新人·作为新生代女演员中,演技与灵气的代名词,姚依一路走来没有经历什么波澜·当年在她的第一部电影,她所扮演的是一个与自己的老师相爱的叛逆学生,少女青涩纯美的外表和骨子里诱惑人的性感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部电影让她拿到该年度的最佳新人奖,更有中国的“洛丽塔”之称。
之后,姚依所扮演了各种各样的奇异少女,在文艺电影中,她既在重复,又在突破· ·姚依的出现让幕后忙碌着的工作人员也不由地停下工作朝那里看去,夏言原本就是其中最无所事事的一个,之前的明星他哪一个都没有错过,更不用说是现在的这个人。
 ·“阿言,还真清闲呢·” ·身后一个高壮的男子忽然拍了夏言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夏言没有转头,目光仍然锁在红地毯上。
 ·“带来的女孩子都交给你了,我现在只等着拿钱而已,当然清闲·” ·李长平忙了大半天,这个时候才得到了空闲, ·“还想夸你呢,带来的几个女孩子又漂亮又乖。”
 ·夏言闻言,忍不住笑道, ·“什么话呢,说得我跟妈妈桑一样,不过也要多亏师兄你,不然哪找得到这么轻松的兼职,带几个女孩子来做礼仪就有提成拿。”
 ·夏言是电影学院刚毕业的学生,李长平比他大上好几岁,本来他们是没有可能认识的·但是夏言大学四年一直是专业老师眼里的好苗子,一有机会就介绍他认识几个同门师兄。
 ·李长平忽然想了件什么事,他问夏言说,“对了,昨天和陈老师吃饭还说起你,他帮你介绍了个试镜的机会,角色还不算小,你怎么拒绝了” ·夏言笑了笑,回答说,“也没什么,那个导演的风格我不太喜欢。”
 ·李长平摆出了一副长辈的口吻, ·“这可不是个好态度,别说是角色小,在这行里,只要有机会就得谢天谢地·” ·夏言解释道,“这我当然知道。
但是,如果是我喜欢的导演的话,哪怕是群众演员我都想去·” ·李长平听他这么说倒有些好奇,“那你说说你最中意的是谁” ·此时,红地毯上主持人拦住了姚依,公式化地恭维了几句她今天的行头。
 ·夏言所看的方向也是所有人都注视着的地方,他看得目不转睛,口中吐出了两个字· ·“安藤·” ·二十八岁的新锐导演安藤,其父是知名导演安君恩,母亲当年也是红遍两岸三地的女明星。
自小出身在演艺世家,五岁起就在父亲的电影中扮演同龄的角色,拿过奖,受过掌声和赞美,甚至被称为当年那批童星中最有演技和前途的一个,只可惜从他十三四岁起,就没有再出现在大众面前。
再一次引起人们关注是他十七岁时考进巴黎国际电影学院,当所有人都以为几年后,影坛又会出现一个演技派男星时,娱乐八卦杂志上却报道了他主动退学的消息,而第二年,他又考上了该校的导演专业。
 ·未读完课程,安藤回国后开始拍起小成本的实验性质电影,而第一部自编自导的电影就是以姚依为主角,两个第一次出现在电影界的人凭借此片名声大作,此后,两个人的名字也被紧紧地栓在一起,一直到如今。
 ·精致的五官,柔和的轮廓,白皙的肌肤,姚依美得就像一个瓷娃娃,挑不出任何缺陷·电影中,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像是也会演戏一样,随着角色的情绪起伏而透着不同的含义,在电影中,她可以妩媚,可以甜美,可以高贵,可以神经质。
可是,一旦出离了电影,姚依的气质就是这样淡雅清澈,仿佛是落入人间的精灵,干净得近乎于透明· ·“我想在场的各位观众和记者都想知道对于你接拍《红颜》一戏,安导演有什么看法” ·主持人笑吟吟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众所周知,姚依出道以来所拍的系都是安藤自编自导的作品,甚至安藤曾说,他所有的剧本都是为姚依而写·但是,几天前大众传媒铺天盖地地报道了姚依第一次接拍其他导演的戏,但在报道出来之前,安藤就远赴欧州工作,至今没有任何记者联络到。
 ·姚依没有说话,笑容依旧是甜美清新,身旁的经济人拿过话筒回答着官方说法, ·“安导对姚依期望很大,当然希望她在不同类型的电影中有好的表现。”
 ·这样的回答当然不会让任何人满意,但当主持人再要问时,后面又有另一个艺人走来· ·“安藤啊,好不是有个好爸爸也不一定有今天的名声,听说他这个人很神经质。”
 ·夏言听到李长平这么说自己喜欢的导演,也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罢了·对于安藤,外界和圈内不约而同地都存在着截然相反的评价,喜欢的人把他奉为电影界未来的大师级人物,不喜欢的人笑他不过是仗着父亲的人脉和名声。
 ·李长平说归说,他也知道夏言是个很执着认死理的人·安藤所拍的文艺片都是小制作,故事情节也不复杂,只是胜在戏剧的张力和冲突,因此对于演员的演技要求也很高。
更何况他一手捧出了一个姚依,多少人巴望着想要乘上这条船,没有知名度的人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夏言,李长平还是很看好的,他忍不住好言相劝, ·“阿言啊,我看你以你的外在条件先接些广告来拍,站稳了位置有了知名度,要挑好剧本才多点机会。”
 ·夏言附和地点着头,嘴上却说, ·“我会有分寸的,谢谢师兄关心·” ·李长平拿他也没有办法,正巧他最近手头上有几个资源,虽然只是小角色,但对于夏言来说也是不错的机会。
 ·“对了,最近我这里有几个角色,资料忘在员工休息室了,等会儿走之前你跑一趟,拿回去好好看看·” ·夏言说笑着谢道, ·“还是师兄想着我,知道我手头紧。”
 ·大剧院内,开幕式正隆重举行着,夏言却没有兴趣,他拿从李长平那里拿了休息室的钥匙后就往里头去了·大型典礼向来人多手杂,一些重要的资料和道具都被放在该间休息室里,除了相关的工作人员外,其他人没有办法进入。
 ·夏言找到了李长平所说的黑色资料夹,几个角色无非是过场人物路人甲乙丙丁,谈不上哪一个更好些,但要说不好无疑是李长平担任制作助理的那部《红颜》,虽然是王爷的角色,但总共三幕戏就死了,而且性格单一并没有特别大的发挥余地,连台词也就几句而已。
 ·但是,这部戏的女主角是姚依,提起这个名字,所有的人都会想到安藤· ·烟瘾来了,夏言走出休息室准备到外头抽根烟,到处晃晃兜了个圈,当他回来时刚要拐过转角就看到姚依在经济人的陪同下竟然走进了刚才的休息室。
 ·先前夏言出来时把门锁上了,但姚依他们直接推门而入,显然,里面本来就有人· ·夏言忽然有一种预感,他走上前站在了门外,此处的走廊偏僻很好有人经过,他放心大胆地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在没有听到任何人说话之前,夏言被“啪”的一记巴掌声惊住了· ·姚依捂着发红的左脸,看向眼前这个靠坐在桌上的男人,她有些害怕,又有些吃惊。
 ·休息室里的沙发上堆了不少吃剩下来的零食可乐瓶,连四周的椅子都被踢得乱七八糟的· ·显然,安藤在这里等了不少时候· ·安藤笑吟吟地看着姚依,语气温柔地问她“疼吗”,仿佛刚才下重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还,还好·” ·姚依支支吾吾地回答着,即使相处了四年,她还是无法猜到安藤下一个动作,下一句会是什么 ·她害怕安藤,怕他对她那如窒息般的控制,更怕他难以琢磨的性格。
 ·安藤是个疯子· ·从她刚接触到身为安藤好友的陆明卿时,陆明卿就这样说过· ·安藤笑得那样温柔,他走上前揉着姚依的头发,把她搂向自己,在她耳边说道, ·“这是不听话的惩罚。”
 ·阴冷的声音让姚依不寒而栗,好不容易安藤松开了手,他依旧靠坐在桌边,抬头俯视着她· ·从姚依第一次见到安藤的时候起,他就是这样高高在上,控制着她所有的一切。
 ·“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宫廷戏,明卿,这种商业片你也让姚依接” ·陆明卿看了一眼姚依,无可奈地摇摇头, ·“没办法啊,价钱不错,卡司强大,她又固执地非要演不可。”
 ·安藤看似苦恼地皱着眉头,语调仍然是一贯的飘忽不定, ·“姚依,你所代表的是我的电影,你是我一手创造的作品,但是,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很为难。”
 ·姚依心里一紧张,脱口而出地说, ·“可是,我喜欢这个剧本·” ·安藤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他扫视过姚依后才逐渐恢复平常的样子,似笑非笑地说, ·“没有我你今天还不知道站在哪里,你明白吗” ·姚依顺从地点了点头,安藤的话她明白,安藤对她的要求她也明白。
《红颜》讲述的是一个原该平平淡淡过一生的女人,却因为容貌不得不被卷入宫廷之中,她被青梅竹马的恋人送到皇帝身边,然后,又被皇帝送到敌国宫廷,像西施一样的红颜祸水,最后被带回到皇帝的身边后,却被从前的恋人亲手杀死。
安藤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之间的故事,女主角从一个牢笼被送到另一个牢笼,终其一身都没有获得过自由·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姚依的牢笼在安藤的手掌中,她不能违背他的意思,不能做任何他不喜欢的事,她的牢笼更小,甚至看不见外面的天空,接触不到与工作无关的人。
所以,在她读完剧本后,就决定接下这部戏· ·“明卿,片场里盯紧一点·” ·这句话是对陆明卿说的· ·“什么都不要想,你只要会演戏就够了。”
 ·这句话是对姚依说的· ·“刚下飞机就收到这种糟糕的消息不得不跑一趟,真想一出这门就回到自己的家·” ·安藤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姚依身边走过。
 ·夏言听到动静赶忙退回到转角边,墙壁正好把他挡住了· ·从刚才隐约听到的话,夏言就知道里面的人是安藤·安藤从休息室走出,然后朝着夏言所在的反方向走去了,夏言只看到了他模糊的轮廓而已。
 ·高挺的鼻子上架了副黑色的边框眼镜,薄薄的唇,下颚的曲线柔和·安藤很少在媒体上露脸,上一次在杂志上看到他时,头发还是长及肩膀,此时虽然被灰色的针织帽子包裹住了,但看起来应该还是短了些,极为休闲的迷彩尼龙外套,深蓝色的牛仔裤,安藤又高又瘦,四肢修长,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筋骨特别软,走路的姿势又晃又拖,板鞋发出蹭过地面的声响。
谁会想到这样一个衣着休闲,走起路来张牙舞抓的人会是赫赫有名的新锐导演· ·2 ·几天后《红颜》一剧正式开机,小饭店的电视机里正放着剧组召开的记者会。
身为女主角的姚依依旧是安静地坐在导演身边,穿着华丽却不发一言,记者们不可避免地问起她关于安藤的问题,但都被主持人以与该片无关而阻止了· ·即使没有接拍《红颜》这一事,姚依也不常上谈话类节目,甚至是面对在媒体的采访也都是由经济人回答。
她只需像个美丽的洋娃娃一样,安静地坐在一边,所有的事都会有别人替她处理好· ·“阿言,你真的很想演这个角色” ·李长平瞟了一眼电视机,问夏言。
 ·夏言不置可否地笑笑,找了个适当的理由说道, ·“也不过是想赚钱生活费而已,师兄自己担任制片助理的戏,机会大点·” ·李长平也觉得有道理,他应了声“恩”。
 ·也许是巧合,下一条娱乐新闻竟然是关于安藤的·安藤宣布新剧本已经大致完成,正准备进一步展开筹划,当记者问他新片中是否还会姚依,安藤依然是那句,他的剧本都是为姚依而写的。
 ·夏言算了算,像《红颜》这样的电影大概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可以拍完女主角的戏份,那样的话安藤新片也应该三个月后正式筹拍· ·所以,他能有的时间也是三个月。
 ·夏言在《红颜》中所扮演的角色是架空时代中,明国的一个王爷,也是该国君王的亲弟弟·第一幕就是与姚依的对手戏,是夏言在皇宫中看到了姚依,兴冲冲地上前骂她是红颜祸水,正巧被明帝看见,受到了责罚。
 ·夏言一早就来了,剧组还在拍上一幕戏,大多数演员和工作人员都集中在大殿拍摄,只有姚依坐在花园里,正玩着时下年轻人中最流行的PSP游戏机· ·“你好,姚小姐,导演让我来和你先对一下下一幕戏。”
 ·夏言笑得温温而雅,姚依茫然地抬起头,她说, ·“这样啊,那你坐吧·” ·姚依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对夏言说道· ·像夏言这样的新人怎可能有资格占用姚依的时间和他对戏,圈内早有传言说姚依从一出道就被保护得除了演戏外什么都不懂,看来的确是这样。
 ·“你是在玩太鼓达人吗我也很喜欢·” ·姚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说, ·“我只会玩这种不用动脑子的游戏。”
 ·夏言笑了笑,他说, ·“对了,我在玩一个新游戏,叫节奏特工,也很有意思·” ·之前夏言来剧组找李长平时就看到姚依只要在休息,就会一个人坐在角落路插着耳机玩PSP,为此,他才特地在网上找了不少女孩子喜欢的音乐类游戏来玩。
 ·果然,姚依有了兴趣,拉着夏言询问起了哪里有下载,夏言回答说, ·“这样吧,姚小姐,你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我回到家记下网址发给你·” ·姚依表情有些为难,“那个,我经济人不准我告诉任何人联络方式。”
 ·夏言说道,“就当交个朋友·” ·姚依摇摇头,“他们不希望我有朋友·” ·没有无奈也没有不甘,她仿佛只是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已。
 ·夏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说, ·“那我就当你第一个朋友·” ·姚依听到这话竟然真高兴地笑了,完全不像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应该有的反应,被保护得太过分让她渴望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我发给你后你就马上删掉,这样谁也不会知道,对吧” ·夏言笑着地说道· ·存好了姚依的电话后,夏言刚放好手机,就听到旁边有人对着他吼道, ·“你哪里来的,坐在这里干吗,赶快走。”
 ·未等夏言开口,姚依向那人解释说, ·“小叶,他是下一幕戏的演员,我正和他对戏呢·” ·那个叫小叶的女生是姚依的助理,也不过就和夏言一样,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却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她警惕地看着夏言,直到听到他们的确在对戏才走开会儿· ·夏言察觉到姚依一直盯着他脸看,他忽然抬头与她对视到,姚依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 ·“我总觉得你很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
 ·姚依冥思苦想了好半天,才有了答案, ·“对了,许漾,你长得好象许漾·” ·夏言笑着问道, ·“是你朋友” ·姚依摇摇头,她回答说, ·“我不认识他,只是在安藤家里看到过他的照片。”
 ·说到这里,姚依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夏言也没有追问· ·正巧这时候李长平来找夏言,夏言便跟着他走开了,无意间一回头又看到小叶站在了姚依身边,原来是其他的主要演员都回到了附近,其中难免会有几个人上前想和姚依搭话,都被小叶阻挡开了。
 ·夏言不由地暗叹自己的幸运· ·三场戏的拍摄很快就过去了,夏言的表演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也没有特别出采的地方·不过他并不在意,他所真正想到完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3 ·正如姚依所说,从她十四岁出道起,就没有过任何的朋友了,夏言从李长平那里弄到一份剧组的拍摄场次列表,趁着姚依不用拍戏的时候,和她用短信或者电话聊天。
 ·众所周知,姚依在演艺圈整整四年,从来没有绯闻,连一些寻常生活的新闻都没有,没有工作的时候她就会待在家里打游戏看片子之类的,没有朋友也就不会有其他的娱乐活动,经纪人像监视一样的照看着她,不给她独自离开公寓的空挡。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夏言成为她重要的朋友,她告诉他,安藤和陆明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陆明卿的经济公司也有安藤参股,而陆明卿对她的时刻保护全都是安藤吩咐的。
她说她父母是移民华侨,只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她一直在国外福利院长大,直到遇到了安藤·她说安藤让她演的角色性格都太过激烈和扭曲,她常常演到泣不成声,就像是人戏不分一样。
她说她想知道普通的女孩子在这个年龄是怎样生活的,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夏言每次听她说到安藤时,专心地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电话的这两头而已·在听完她的叙述后,夏言会把自己收藏的,安藤所导的片子一部部看过去,一遍又一遍,仿佛是贪婪地吸食着毒品一样,怎也放不下,解不了。
 ·但是,真正让夏言在意的是那个姚依只提起过一次的名字——许漾·夏言直觉地意识到这个人与安藤有着很重要的关系,而姚依的那句“你长得好象许漾”也让夏言觉得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红颜》果然在三个多月后杀青,夏言猜想这段时间姚依应该待在家里没有任何的工作,他刚想找手机,反倒接到了陈老师的电话,电话里,夏言又一次拒绝了一部电视剧的配角演出,陈老师虽笑他固执,却是真正的为他着急。
 ·挂了电话,夏言也忍不住笑自己太执着,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不过是想找一个可以接近安藤的办法,安藤的电影对他而言就如同毒品,明知道不该上瘾,偏偏控制不住自己。
 ·他看着在安藤电影中,姚依是放肆地挥洒青春的乐队主唱,是迷茫地活着的流浪者,是把自己放在痛苦世界中的高中生·她笑时明媚灿烂如初春的太阳,她哭时仿佛所有的细胞都在颤抖着,她兴奋又绝望地把刀刺进长期侵犯自己的继父的身体里,她欢快地像只逃笼鸟般沿着铁轨走着,直到身后警笛声响起。
在具有鲜明的安藤风格的电影中,到处散发着青春的张扬和激烈· ·夏言迫不及待地想要站在她的位置上,演绎各种或是张扬或是压抑的人生。
他想要融入安藤的电影中,成为那强烈的颜色中最重要的一笔·无论是用什么手段,通过什么途径,他都不在乎· ·李长平曾经笑他没有志气,得过且过。
但夏言自己很清楚,没有人是不想成功的,只是他想要的别人给不了,只有安藤可以· ·夏言拨通了姚依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仍是窝在家里玩着简单的游戏。
 ·“姚依,我带你出去吧,去逛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逛的地方,去吃她们最津津乐道的餐厅,去看她们最喜欢的电影·”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夏言每一字每一句都说到姚依的心里,可电话里却有了许久的沉默。
 ·“陆明卿和公寓的保安说过,不准放陌生人上来,如果看到我一个人出去的话也要立刻打电话给他·” ·就跟坐牢一样· ·夏言心里笑道。
 ·“我会有办法的,明天你没有工作吧差不多时候了联系你·” ·夏言很清楚姚依想要的是什么,很简单,却也很难。
 ·第二天一早,夏言到李长平的公司借了套道具服,是PIZZA店外卖员的服装,到了姚依的公寓下面,夏言先打了个电话给她,教会她一套说辞· ·果然,夏言上楼时被保安拦住了,保安打了电话到楼上后,姚依按照夏言教的说是自己订了PIZZA。
 ·夏言顺利地上了楼,进入了姚依家·夏言把PIZZA包打开,拿出了双道具鞋,里面足足内增高了十多厘米,他把自己的一身衣服脱下来给姚依穿,长头发盘进了帽子里,然后自己穿回了普通的休闲装。
 ·夏言站在楼梯口一直看着姚依顺利地离开公寓大楼,十五分钟后,他才悠闲地下来· ·夏言带着姚依找了个地方换下了制服后,两人坐上了出租车直奔繁华的商业中心。
 ·出租车上,移动电视正放着《红颜》的片花,从什么都不懂的邻家少女一路成长为妩媚风情高贵艳丽的绝色红颜,片花的最后,姚依一身大红色宫装站在窗边,青梅竹马的恋人奉了皇帝的旨意来杀她,她张扬地笑着,妩媚却凄凉,窗外吹来阵阵寒风,万千青丝随风飘扬,他犹豫了,她却握住了他的剑直刺入自己身体,她说,我自由了。
这是她一生之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自己做了决定· ·夏言转过头看向姚依,她只是平淡地看着荧幕中的自己,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是与自己无关一样。
 ·夏言笑了,那本来就是不姚依,不过是个角色罢了,怎么连他也看得人戏不分了· ·“演得真好·” ·夏言由衷的赞赏道。
 ·姚依摇摇头, ·“如果是安藤来拍的话,这样的程度还不够·” ·姚依按上触摸屏上重放的地方,详细地分析着每个人表情动作还有台词部分的问题,夏言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这都是安导教的” ·姚依回答说, ·“他告诉我怎样把觉得不对的地方用语言说出来,不过他自己说得最多的是没有张力。”
 ·是的,没有张力,从片花来看,《红颜》中的几个主要角色演技都尚可,但是缺少了情绪上深层次的演绎,他们是在用表情和动作来表达人物的情感,而不是整个身体。
 ·安藤的戏里,情感的变化或许不是那么复杂,但是每一个部分都让人感同深受,仿佛你就是剧中人,跟着他痛苦欢笑,跟着他在矛盾中挣扎· ·没有化妆,带着边框眼镜和帽子,一路走来姚依并没有被人认出。
 ·连记者会的采访姚依也不常开口,大多数问题都由经济人回答,所以,除了在电影里外,她很少出现在电视媒体中· ·夏言带着姚依逛了几处时下女生最喜欢去的地方,带她吃了包裹着奶油水果和冰淇淋的可丽饼,带她去看了雅俗共赏的喜剧片。
 ·一整天的旅程就像一部新时代的罗马假人,最后的落幕在姚依家的公寓楼顶· ·夏言说他可以用伞骨撬开门锁,姚依起初不相信,但当他们站在了楼顶时,她不得不说夏言没有骗人。
 ·楼顶很高,天很底,深蓝的夜空,皎洁的月,姚依一看到这样一个新奇的世界就兴奋地跑到栏杆边直往下看· ·她笑得天真清澈,干净得不像是凡间的人。
 ·夏言想,姚依年纪在她十四岁那年遇到安藤是就停止了,如今的她根本不像个在演艺圈打滚了四年的女孩子· ·这就是安藤想要的作品吗 ·夏言笑了。
 ·昏暗的夜里,姚依的眼眸如月般皎洁明亮,她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是连眼睛也会笑一样,甜美而又淡雅· ·这样的女孩,按说无论是哪个男生都会喜欢上她的,可惜,夏言只喜欢男人。
更何况,姚依对这个世界太对于无知,对他而言,她更像是个小妹妹· ·“你下一个工作会接安藤的戏吧,他有在电视里说过·” ·夏言两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慢慢地走进姚依。
 ·“我不知道,不过既然他这么说应该就是这样的·” ·姚依坦然地回答着,她仔细打量夏言的脸,原先第一次看到他时就觉得眼熟,看久了却发现真的是越看越像许漾。
 ·“好像许漾啊,你现在的神情·” ·夏言一愣,他只是在笑而已· ·姚依摇摇头,又反驳了自己刚才的话, ·“不对,不光是笑,其他的表情也是,就跟许漾一模一样。”
 ·姚依原本以为夏言会生气,毕竟世界上有另一个人和自己长得如此相象并不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没想到夏言只是笑笑, ·“你说的许漾是在安藤家里看到过照片的人吗安藤能把他的照片摆在家里,看样子这个人应该是他很好的朋友。”
 ·三个多月的相处,姚依早就把夏言当作唯一的朋友,因此,她毫不避讳地说, ·“不是朋友,是恋人·” ·夏言脸上表现出惊讶的神情,心里却是惊喜,他本以为这个人也就在安藤的生命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但没有料到会重要到这样的地步。
 ·“那他现在呢我没有听说安藤有恋人·” ·姚依想了想,才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认识安藤的时候他就不在他身边了,只是看到过照片,还有听安藤说起过而已。”
 ·夏言没有再问下去,这些已经足够了· ·4 ·夏言刚回到家就被李长平叫了出来,他赶到饭店的时候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李长平一看到他就一一介绍给在座的其他几人。
按照李长平的说法,他们都是从前同一个班上的,只是毕业之后找不到好出路才纷纷转了行· ·李长平说起了最近接的一个活儿,某国际品牌的设计师在外滩举办个人服装秀,李长平负责安排礼仪小姐和工作人员,找夏言来也正是为了这事。
 ·夏言手头上有不少做兼职礼仪的资源,之前在电影节开幕式上就帮过李长平一回,也让自己赚了一票· ·“这样吧,公司出的价是一个人一千二,你看着办。”
 ·李长平说道· ·夏言想了想,这样的活动需要事先彩排,不能按照一天的价码来算,他回答说, ·“八百一个人吧·” ·李长平笑呵呵地说, ·“一下子赚了三分之一,你这小子心太黑了。”
 ·夏言不置可否地笑笑,他说, ·“可别给我说漏嘴,免得那帮小姑娘们知道了心里不痛快·” ·一共需要二十个礼仪小姐,夏言粗略地算算也能赚上八千,最近这段日子是不用愁钱了。
 ·算是感谢李长平给他赚钱的机会,这一顿饭毫无疑问是夏言买单· ·之后几天,夏言忙碌地联系女孩子们去面试彩排,看起来忙进忙出得累得很,其实到哪儿他还不是就往那里一坐,其余的交给负责人管。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有路子,轻轻松松地就能有钱赚· ·走秀当天,礼仪小姐们只负责开场,等到主办方邀请的明星入场后,也没她们什么事了。
 ·一个个女孩子都巴望着想要看明星,窝在工作人员区不肯出去,夏言对走秀没什么兴趣,本想带着她们到休息室去,却看到安藤和陆明卿也走入了场馆· ·“那个人是谁,好有型。”
 ·“好象不是艺人·” ·“看上去太有气质了·” ·夏言听到旁边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目光所望着的正是安藤他们的方向。
 ·陆明卿穿着一身黑色修身西装,剪裁别具风格,隆重又不会显得老成·但站在他身旁的安藤就休闲得多了,深棕色的羽绒夹克,里面只穿了件黑色的TEE,下身是牛仔裤和波鞋,无论这身行头是什么样的大牌,对于今日的场合的确是太过随便了。
 ·这一次安藤没有戴帽子,在男人中他的头发算得上长了,他把刘海和后面的头发都梳在一起扎了个马尾,衬得他轮廓分明,脸也尤其地小·身材高瘦,轮廓深,脸小,如果是作为演员的话,他的确是很适合。
连陆明卿的手上戴着价格不菲的钻表,安藤全身上下却只有左耳上一个红色的耳钉而已,场馆内的灯光集中在舞台上,观众席位的地方很暗,但那枚耳钉却很耀眼· ·陆明卿也就三十不到的年纪,举手投足已是一派成熟男人的气质,但走在他身边的安藤却仿佛是截然相反一样,他两手插在口袋里,无论是走路还是说话,身体的动作幅度很大。
偶尔,陆明卿不知和他说了什么,安藤高昂着头冽嘴笑了起来,是那样的张扬与嚣张· ·夏言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地觉得好笑,不是陆明卿太过成熟,而是安藤的样子本就不像是个快要三十岁的男人。
他就像个张牙舞抓的青春少年,毫不在乎与周围的格格不入,或许他也像姚依一样,时间被停止在了从前的某个时候· ·服装秀的一开始是主办方请的几个女明星走秀,之后走出的才是真正的模特,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模特,都是经常能看到的熟面孔,不愧是大品牌出身,的确是有手腕。
 ·夏言看得出安藤对此次的设计师很有兴趣,在女明星走下T台后,他也不再与陆明卿交谈,时而一支手架在扶手上拖着下颚,时而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躺着,但目光始终不离T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服装秀的最后,当设计师在两位主秀的陪同下从后面走出,安藤也坐直了身体歪着头鼓起掌·身旁的陆明卿不知和他说了句什么,安藤大笑着推了他一把。
 ·服装秀结束后,是惯例的派对,原本夏言应该带着礼仪小姐们离开,但李长平还记得他先前在开幕式说的话,特别安排他可以留下· ·把十几个礼仪小姐送走后,夏言又回到了展馆,会场里已换了灯光,各界人士都聚集在酒会区,这样的场合,哪怕是点头之交也能聊上几句。
 ·陆明卿本就在圈子里颇具交际手腕,身边男男女女也围了不少人,而安藤此时却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摇晃着酒杯,玩味地看着形形色色的人· ·偶尔有几个女模特拿着酒上前与他搭讪,几句之后就扫兴离开。
安藤像是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抬起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打着的灯光,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安藤刚站起来,夏言也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都在放酒的桌子前停下了脚步,安藤看到夏言的那一瞬间眼中是惊讶也是困惑,夏言朝他礼貌地一笑,然后伸手去拿酒,却被安藤握住了手腕。
 ·“许漾” ·这是一句问句,安藤脸上的表情也像是茫然· ·夏言装住一愣的神情,他说, ·“什么” ·茫然的神情只在安藤的脸上停留了一两秒而已,他恢复了原先的表情,忽然一笑,有几分孩子气,拉着夏言的手从黑暗处走过。
夏言就这么被他拽着跟在后头,安藤背对着他,所以看不见他此时得意的表情· ·“那个,安先生,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直到夏言被安藤推进车,他才问道。
 ·“秘密·” ·安藤笑起来的时候连眼睛都是弯弯,一副无害的样子· ·夏言没有再多话,拉上安全带后,安藤就启动了车子。
 ·会场内有那么多大明星,谁会注意到他们两个·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安藤手上拿着房卡,看来这里就是他最近几天所住的酒店· ·八卦杂志曾报道说,安藤虽然有自己的公寓,但大多时候都流转在各酒店,反倒很少住在自己的家。
 ·有客厅和卧室两间的套房,两面都是落地窗,从整个酒店的最高一层,看出去,连月亮都近得仿佛能触手可得· ·安藤刚关上门,夏言转过身面对着他,笑吟吟地问, ·“安先生,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安藤似笑非笑地说,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你盯了我有一整晚了吧。”
 ·夏言神情自若地解释, ·“你是我很欣赏的导演,我当然会忍不住地关注·” ·安藤两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朝夏言走来。
 ·“是吗,那你又为什么故意接近姚依,套她的话呢” ·夏言佯作无可奈何地一笑,回答说, ·“这都被你知道了那我真的无话可说了。”
 ·安藤笑着张扬,他说, ·“姚依是个傻瓜,除了演戏她什么都不懂,好骗得很,对吧” ·夏言迎着安藤的目光直视过去,别有意味地说, ·“那不正是安导你希望的。”
 ·安藤也不否认, ·“没错,我就是要她什么都不懂,也不需要让她懂·” ·不错,姚依对安藤而言只是个演戏的机器,但偏偏夏言却羡慕这个机器。
 ·安藤站在了夏言的面前,他忽然伸出手抚摩着夏言的轮廓, ·“姚依说得不错,还真和许漾长得一模一样呢·” ·安藤温柔地吻上夏言的唇,他的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好象是生怕一用力就会把夏言弄碎一样。
 ·夏言心中暗笑,会碎的不是自己,而是安藤的幻觉· ·安藤的吻越来越深邃,却又忽然停止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 ·安藤像哄孩子一样地笑着,摸着夏言的头。
 ·夏言回答说, ·“我说过,你是我非常欣赏的导演·” ·安藤略微皱起了眉头,“你想演我的片子” ·夏言不置可否地一笑, ·“我是想演你的电影,不过,我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体可以值得你愿意冒这个风险,否则的话你也不是安藤了。”
 ·安藤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像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还是你最不待见的学院派,恐怕是不可能有参加选角的机会吧,所以,我只要一个试镜的机会而已。”
 ·安藤闻言,笑出了声,他说, ·“挺有自信的啊·” ·夏言否认道, ·“不是自信,我只是不会那么不自量力而已。”
 ·安藤仰着头想了会儿,才说道, ·“我记得下个星期好象有个男配的角色有试镜·” ·他抓了半天头都没有想起具体的时间,最后才无奈地摊摊手,说道, ·“你留个电话号码,到时候会助手联系你。”
 ·安藤的脸忽然凑近在夏言面前,他笑得一脸孩子气, ·“这样,如何” ·夏言笑道, ·“成交。”
 ·安藤笑吟吟地伸出小指,夏言无奈,只得与他勾了勾手指,好在安藤没有说拉勾上吊这种老话· ·夏言睁开眼时还是半夜,一夜激情的疲倦本不会这么快就睡醒,但客厅里吵杂的声音让他无法不从睡梦中清醒。
 ·夏言看了看身旁的位置,安藤已经不在,卧室的房门是虚掩着的,还留了那么一道缝隙· ·夏言走下床靠坐在了门旁的墙壁边,从缝隙看出去,客厅里一片漆黑,地上白色的碎片在夜色下反射着光芒。
 ·安藤赤裸着上身倦缩在沙发上,他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出此时的神情·安藤的身材高瘦,四肢修长,却十分有力·夏言此时还清楚地记得刚才他们做爱时,安藤撑着身体伏在自己身上,突现的锁骨尤其的性感,他笑起来的样子优雅却又张扬。
 ·但此时,安藤忽然站起来,拎起一个近一米高的大花瓶就直往地上砸,他的手臂依旧是这样有力,全身上下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美· ·一声巨响之后,地上布满了碎片,安藤毫不忌讳地坐在了地上,身体剧烈地抖动着,一只手捂着脸,像是在哭一样。
 ·是因为那个叫许漾的人· ·夏言下意识地猜想到·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能让安藤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只是,到底许漾和安藤之间发生了什么,夏言一点也不在意。
 ·5 ·三天后,夏言果然接到安藤的助理打来的电话,通知他试镜的时间和地点· ·这次的机会对夏言来说是绝对不可以放过的,安藤的电影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张扬与激烈。
不需要煽情的台词,甚至不需要曲折的故事情节,光是角色与角色之间的冲突就足以牵动着观众的心,因此,安藤对演员的演技尤其的看重· ·夏言记得安藤有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和继父生活在一起的少女长期受到继父的性侵犯。
她害怕别人发现她的秘密,害怕别人靠近她的身体,她没有朋友,不敢与人接触·一个多小时的过程中,几乎都充斥着性与暴力·每一次在被继父侵犯之后,她都试图在死亡中寻求解脱,割腕,跳楼,服食安眠药,她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却总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退缩了。
比起现实来,她更害怕死亡· ·很俗烂的故事内容,电影的最后,她在挣扎中错手把刀刺进了继父的身体·她从惊慌而逃,到逐渐感到解脱,她拿着继父的钱去吃了从前未吃过的新奇东西,穿上了漂亮的衣服,买了火车票想要远远地逃离这里,却听到了警车的声音。
 ·整部电影的主要演员只有姚依和另一位并不出名的实力派男影星,毫无疑问,无论是卡司还是剧本都算不上出众,但最让人可圈可点的是演员的演技·夏言至今还印象深刻的是其中的一个场景,姚依放学后站在十字路口等着过马路,身旁是同班同学擦身而过,手上拿着冰淇淋甜筒,身上穿着漂亮的短裙,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洋溢着无忧无虑的快乐。
当姚依收回目光的时候,交通灯跳到了绿色,对面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笔直地向她走来,她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从迷茫,到诧异,最后是惧怕,她在他脸上看到与继父相似的一双眼睛,她惊慌失措地一连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自行车,在咒骂中落荒而逃,与先前走过的女同学们的笑声形成强烈的对比。
 ·即使是在电影结束之后,夏言仍然能记得姚依在看到那个中年男人时眼中的情绪,细微的过度,强烈的变化,夏言能感觉到那仿佛是窒息一般的恐惧· ·这正是安藤想要的。
 ·为了做足功课,夏言又翻出安藤的作品,一部部仔细看过去·对于新戏的剧本,安藤没有透露过半句,夏言只能揣摩着他先前的电影中每一个符合他外在条件的男性角色的表演,或是张扬,或是内敛,甚至可能是压抑。
不同与以前单纯地抱着欣赏的目的,这一次,夏言几乎是做了细致地分析,分析演员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的背后,安藤可能提出的要求· ·其中有一个角色引起了夏言的注意。
一个靠着赌博维为生的混混,赢了钱的时候自然有女人贴上来,输了钱的时候连最下等的妓女都嫖不起·一天晚上,他被姘头赶了出来又喝多了酒,他遇到了补课晚归的姚依,十六岁少女的青涩与纯洁勾起了他的欲望,他把她拖到小巷子,在侵犯她之前,他问她怕不怕,她说她不怕,她问他能给她多少钱。
完事之后,他坐在她旁边,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他看着她的睡脸,年轻甜美清新,比他还要懂得怎么在这个肮脏的世界生存·最后,他留下了他的打火机,这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第二天放学后,姚依和几个朋友在快餐店里满不在乎说起昨夜的事,她把玩着打火机,嘲笑着它的廉价,最后扔在了没有喝完的可乐里·不过,这一段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已经是外话了,电影的主角是姚依,他不过是个过场人物。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怕不怕” ·男人出现的时间足有十几分钟,从头到底,却只有这样的一句台词·他在姚依的身上看到了一去不复返的青春,他也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幼稚与可笑。
他的情欲,他的愤怒,他的自嘲,所有的情感都在表情和眼神之中体现· ·夏言猜测,这就是安藤想要的感觉,不需要台词辅助的表演· ·夏言尝试着把自己置身于安藤所设定的角色中,试想着如果是自己会怎样演绎同样的桥段。
一遍又一遍,他不知疲倦地演练着,一直到试镜那天· ·四面都是墙壁,空荡的房间只有一扇没有玻璃的门·夏言来到试镜地点后,就被带到这样一个房间外面。
走廊上放着一排凌乱的椅子,甚至连休息室都没有·夏言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张A4纸,然后随意地找一个空位子坐下· ·“什么鬼东西,没有对手也就算了,连台词都没有。”
 ·身旁的男人把东西一扔,恶狠狠地说道· ·夏言不由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是正当红的广告明星,大街上随处可见他拍的手机广告· ·“你是新人哪个公司的” ·那个男人注意到了夏言,他问道。
 ·夏言礼貌地笑着, ·“刚大学毕业·” ·男人诧异地说, ·“XX电影学院不是都传导演不喜欢学院派的吗” ·男人并非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他自顾自地说完后,又捡起地上的纸继续看了起来。
 ·A4纸上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在室内空间里设计了一个场景· ·片段中的男主角在回到房间后,看到了同居女友和另一个男人正在做爱·男人看到男主角后落荒而逃,然后,场景中只剩下了男主角和他女友两人。
 ·没有台词,没有情绪的要求,甚至根本不知道安藤要他们演绎的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样的试镜,让人不生气才奇怪· ·也不知道工作人员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夏言之前的几个艺人几乎是按照走红程度进去试镜,而夏言也算是唯一一个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脸过的人。
 ·毫无疑问,夏言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在他之前的艺人虽然容貌身材风格并不都相同,但走出来的神情却是一样的·拉长了脸,神情气恼,想来也是很不顺利的。
 ·空荡的房间里除了安藤外,还有副导演,制片等人·门一进去就是一排的桌子椅子,安藤坐在正中间,他懒洋洋昂着头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没有任何道具,只有一片空地而已。
 ·“准备好了吗” ·说话的是安藤的私人助理小陈,清清爽爽的一个男生,看起来和夏言差不多大,态度也很和气· ·夏言笑着点点头。
 ·小陈房间的一个角落,“那麻烦从这里开始·” ·夏言把手里的纸放在一边,顺从地走到斜角处·他深深的呼了口气,试图把心里的紧张强压下去。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摆出好心情的样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了,夏言悠闲地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拿钥匙打开门·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门边,再往前几步走过客厅就是卧室。
卧室里有动静,他惊觉地不对,猛地一把打开房门·KINGSIZE的床上,一个男人正伏在同居女友的身上,或许是他的朋友,也或许只是个陌生人·他没有说话,目光如剑般的锐利,视线扫向床上纠缠着的两人。
床上的男人落荒而逃,走过他身边时,他却没有看他一眼·他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床上赤裸着的女友身上,她仿佛是无所谓一样,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把她拎起来。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正欲给她一巴掌,当掌心快要触碰到她时却停住了·他抚摩着她的脸,眼中有愤怒,有痛苦,有震惊,还有更多的是不解·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和表情却让所有的人知道,他在问她为什么。
 ·“可以了,出去吧·” ·安藤双手撑在桌子上,整个人的身体前倾地靠在桌边,他扬唇而笑着,打断了夏言的表演· ·夏言朝着在座众人恭敬地鞠了个躬,道了声招呼后,走出了房间。
 ·夏言刚一走,坐在安藤身旁的副导演林骏生由衷地赞赏道, ·“挺不错的,就他了吧·” ·没有道具,没有台词,没有对手,但是在夏言的表演中,林骏生清楚的感受到了他想要表达的一切。
动作到位,能把握细节,对情绪的控制和层次的演绎也让林骏生很满意· ·安藤眯缝着眼,看着门外已空无一人的走廊,他说, ·“只是中规中矩而已,矮子里拔长子。”
 ·林骏生知道安藤并不满意,但比起先前那些捞过界的艺人,夏言无疑是最出色的一个· ·三天后,夏言收到了剧组的正式通知和资料·资料中除了他所扮演的角色的那部分剧本外,还有整部电影的大纲。
 ·夏言所扮演的角色在电影的一开始就死了,女主角姚依是他同居多年的女友·她平静地接受了男友死亡的消息,与朋友一起办理了他的后事·当她正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时,却接到了死去男友的电话。
一连几天,电话和短信如魔咒一般纠缠着她,直到好友知道了这件事后,带她去了一间心理诊所· ·夏言的角色只在姚依的回忆中才会出现,从暴走族少年到帮派头目,他骄傲不逊,自信又充满了占有欲。
他把她控制在手中,给她激烈的爱和物质的满足,他以为这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生活·却不知在他死后,她期盼着走出豪华的公寓,寻找一份自己的工作,哪怕只是在咖啡店做服务生而已。
 ·这样一个没有多少戏份的配角,对夏言来说,却比男主角更有吸引力·具有明显的安藤的风格,融合着爱与伤害的矛盾体·夏言疯狂地看着短短几页的剧本,一遍又一遍,那是一种陷入蜘蛛网的颤栗感,像是对此上瘾一样,一旦沾染上了就怎也放不了手。
 ·6 ·开机新闻发布会那天,夏言才再一次看到姚依·不是他过河拆桥,而是自从那天之后,姚依的手机就再也没有开机过· ·化妆间里,夏言坐在了姚依旁边的位子。
他们刚打了声招呼,就看到助理小叶上前把姚依带到了角落处·偶尔有几个记者溜到了化妆室想要问几句话,也都被小叶阻挡在外· ·姚依顺从地坐在一边,玩着手里的PSP,仿佛对身边封闭的环境早就已经习惯。
 ·一直到主要演员,制片,副导演等相关人员都到齐了,安藤还是没有出现·林骏生亲自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小陈匆忙地从会场回来催促道, ·“外面记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而且说好会场五点一定要交还的。”
 ·林骏生也无可奈何,只得让人慌称安藤有事无法出席· ·记者会顺利地结束了,对于夏言这个新人,虽有问到几句但也没有过多的关心·这一次担任男主角的是颇受好评的个性派男演员叶扬,比起夏言这样一个生面孔来说,叶扬和姚依的搭档更让人关注。
 ·记者会结束之后,当众人刚走下台回到后场,就看到小陈一脸不好意思地跑来说道, ·“安导说请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吃开功饭,已经订了饭店了·”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果然看到安藤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林骏生第一个走上前,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 ·“你个家伙能睡到那么晚也不容易啊·” ·安藤脸上并不见丝毫愧疚之色,反而是抱怨说, ·“昨天明卿到酒店里来找我打电玩,玩得太晚了啊。”
 ·所有的工作人员,包括林骏生都像是习以为常一样,边说着“这次肯定要痛宰你”边往外走· ·夏言走在最后一个,礼貌地退让到后头等着所有的人都依次离开后才出去,一瞥眼却看到安藤还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那个谁来着的,夏言是吧来,拉我一把·” ·安藤说着,朝夏言抬起了手· ·夏言笑着上前几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起来。
 ·“安导睡了那么久还累” ·安藤扭动着脖子舒展筋骨,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一醒过来就跳下床赶来,怎么会不累。”
 ·先前走出去的一大群人早就没了踪影,安藤毫不避讳地搂住了夏言的腰· ·刚走到停车场,他们就遇到匆匆赶来的陆明卿,他看到夏言的那一刹那也是面露惊异。
 ·“许漾” ·和姚依一模一样的反应,夏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明卿立马反应过来,脸上换上了公式化的笑容, ·“你是夏言吧。”
 ·夏言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 ·“你好,陆先生·” ·“明卿,我的车子被小陈开走了·你的车在哪里” ·安藤一边说着一边已往停车场的深处走。
 ·陆明卿和夏言走在后头,他仍是忍不住打量了一番夏言的样子,夏言笑说, ·“真的有那么像吗” ·陆明卿并没有回答,反倒是略带嘲讽道, ·“你也下了不少功夫吧,连姚依也搭上了。”
 ·夏言不置可否地一笑· ·陆明卿别有意味道, ·“安藤不是那么好接近的,不过,你天生有个最好的资本·”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夏言当然知道,陆明卿所指的是他那张酷似许漾的脸。
 ·“那么像许漾的人,就算你不想接近安藤,他也不会放过你·” ·陆明卿说完这句话时,他们已走到了他的车前· ·夏言看得出陆明卿最后看向他时的目光,是嘲讽和鄙视。
他不由地一笑,丝毫不在意· ·“你的车怎么会给小陈开去了” ·陆明卿一边坐上车,一边说问道· ·“我叫他顺道把姚依送回家,喂,让我开车。”
 ·安藤囔囔道· ·“滚到后面去,我还想活命·” ·安藤也不坚持,笑着坐到了后座,夏言刚一上车就被他抱在了怀里。
安藤的指尖不时地抚摩着夏言的身体,他的手生得很好看,修长而又棱骨分明· ·夏言也不闪躲,任由着他握起自己的手,摊开掌心,指尖在上头弹动着· ·做着幼稚的动作,安藤明明是笑得一脸孩子气,却让夏言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张扬,雍懒,放荡不羁,还有一种隐藏于深处的阴冷· ·加上这一次,夏言真正见到安藤不过只有两次,印象却强烈的胜过以往所有的感觉·安藤身上有一种神秘感,像一个黑洞,却又不单纯地只是一个黑色的漩涡,而是不停蔓延、扩展下去的深谷。
 ·车子刚停在了饭店门口,就看到小陈早就等在外面了· ·“姚依回去了” ·陆明卿刚把钥匙交给泊车生他就问道,小陈点点头, ·“送回公寓了,小叶陪着她上去的。”
 ·整个包厢里有三桌,夏言既然是跟着安藤进去的,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他旁边,而陆明卿则是坐在了安藤的另一边· ·没有人对夏言为何会和安藤一起来而产生疑问,仿佛是心照不宣一样,连一个诧异的眼神都没有投向他们。
 ·安藤虽然也常会用新人,但像夏言这样电影学院出身的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更何况在这个圈子里靠手段靠身体博取机会,早就不是什么会让人奇怪的秘密· ·与其说是奇怪,或者说,众人更多的是好奇,好奇夏言在得到机会后,是否真能有令安藤满意的实力。
 ·在座的工作人员基本都是跟着安藤从第一部电影一路走来的,对于安藤做事的风格,他们还是有所了解的·即使给了机会,如果没有达到他的要求,还是得卷铺盖滚蛋。
 ·刚开席,几个主要演员包括夏言在内,一一向工作人员敬酒,做足了礼数·安藤他们这桌主要是陆明卿和林骏生他们几个相谈甚欢,反倒是安藤并没有多少话,倒是拿了几朵配菜的花放在手上把玩着。
 ·刚吃了一个钟头,安藤就把小陈叫到身边,吩咐说, ·“等会儿拿我的卡买单,还有,车钥匙给我·” ·陆明卿正巧听到了他的话, ·“那么快就要走,饭还没吃完呢。”
 ·安藤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还想回去睡会儿·” ·陆明卿笑道, ·“这可不行,可不能那么容易放你回去。”
 ·说着,陆明卿转过头寻求众人的支持·果然,一帮子人都囔囔着不能放安藤这么早回去· ·安藤皱着眉头像是苦恼一样想了半天,忽然,他笑着转过头看向陆明卿。
陆明卿刚要拱他几句,不料安藤两手捧着他的头,笑吟吟地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样可以了吧” ·安藤笑得一脸得意和天真,别说是陆明卿,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样还有谁想要呢” ·安藤站了起来,两手插在口袋里,眯缝着眼睛,笑着说道· ·“你个混蛋。”
 ·陆明卿一边叫囔着,一边作势要上前打他·安藤闪躲着往外跑,还不忘把夏言也一道拉出来· ·“安导,我还没吃饱呢·” ·夏言一边坐上副驾驶座,一边说道。
 ·安藤笑得一脸暧昧,他说道, ·“没关系,我会把你喂饱的·” ·夏言“扑哧”地笑出声,“好老套的台词,情色电影都早不削用了。”
 ·安藤开车就跟他走路一样,摇摇晃晃,时快时慢,完全是不按常例·车子刚停在了酒店门口,夏言都准备要下车了,安藤忽然接到了个电话· ·夏言只听到他“恩恩啊啊拜托”地说了大半天,脸上的表情变化极其丰富。
他刚挂上电话,又把车子倒回到了马路上· ·“安导,这又是去哪里” ·眼见四周的路越来越陌生,夏言忍不住问道。
 ·“安藤·” ·安藤语气坚决道· ·夏言无奈,只得又问了一次, ·“好吧,安藤,我们是要去哪里” ·“我家,佣人晚上赶不回来了。”
 ·“那然后呢” ·“猫没有人喂啊·” ·安藤理所当然地说道· ·安藤自己的家是在一块高级住宅区,车子直接开进大门口的时候,站岗的保安还朝着他们敬了礼。
 ·车子停在了地下车库后,安藤带着夏言坐电梯到了25楼· ·安藤的家没有夏言想象中的那么华丽,宽敞的客厅有整整两面墙是落地窗,落地窗外是露天的阳台。
把所有的窗帘拉开,光是月光就仿佛能照亮整个客厅一样· ·一楼除了厨房和洗手间外,还有两间客房·楼上则是两间主卧和一间书房· ·一进门就看到波斯猫卷缩在沙发上,安藤走上前一把拎起它,竖抱着亲昵地哄道, ·“小漾乖,饿死了吧,现在就去给你找吃的。”
 ·说着,安藤把猫又放回在了沙发上,然后就往厨房走去· ·小漾是许漾的漾 ·听到安藤这么叫的时候,夏言的确是有些吃惊,但更让他吃惊的事却在后头。
 ·夏言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姚依说是在安藤家看到许漾的照片·墙壁,电视机,冰箱,音响,光是一楼就到处可见各种尺寸的照片被贴在了四周· ·夏言闲着无聊,走了一圈把所有的照片一一扫视过去,照片里的人的确是和自己在容貌上有惊人的相似,但神情和气质却不太一样。
许漾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气质淡雅恬静,干净得近乎于透明,就像姚依一样· ·除了许漾一个人的照片外,还有不少安藤和他的合照,只是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
 ·照片上的安藤除了头发有时候长有时候短外,和现在没有任何的差别,连笑起来的样子也如出一辙· ·安藤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除了为猫准备的猫咪饭外,还有两碗泡面。
 ·“不是没吃饱吗快来吃啊·” ·安藤刚一坐在沙发上,就囔囔着叫夏言过来· ·两个人一只猫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吃着各自的夜宵,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角落上贴着一张许漾和安藤的合照。
 ·“许漾,我吃饭了哦·” ·安藤对着照片里的人,笑得明媚灿烂· ·夏言扫了一眼照片,忽然笑了,安藤问道, ·“你笑什么” ·夏言毫不避讳,他坦然道, ·“安藤,难怪姚依说你当初一眼就看中她,他们的气质的确是太像了。
其实你的电影都是为许漾拍的吧·” ·那个叫小漾的猫已经把猫咪饭吃完,正舒服地卷缩在安藤的怀里·安藤温柔地顺着它的毛发抚摩着,眯缝着眼睛看向夏言。
他淡淡地笑着,优雅而又雍懒, ·“没错,他就是我的一切·” ·安藤说得是那样的理所当然,疯狂得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是别人恐怕早就会说,安藤真是个疯子。
可是夏言却满意地笑了· ·这才应该是安藤·和他电影中的风格一样,爱得激烈,疯狂,而又病态· ·“他是死了吗” ·夏言吃下了最后一口面,面太生口味太重,被他放在了一边。
 ·“许漾没有死,他只是离开了而已·” ·“离开了去了哪里” ·安藤闻言,皱起了眉头,他茫然地把猫举起,抱在自己面前。
 ·忽然,他笑了,吻在了猫的额头上,那动作与神情仿佛是亲吻着最神圣的东西一样· ·“是啊,许漾去哪里了呢” ·他不是在问自己,不是在问夏言,而像是在问那只猫一样。
 ·“吃饱了吗” ·安藤把猫放在了地上,由着它跑到一边玩去· ·“恩,饱了·” ·夏言答道。
 ·安藤握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进怀里,轻柔地搂着他的腰· ·“那我们做爱吧·” ·夏言笑而不答,安藤松开了手,笑吟吟地看着他,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不是想做我的情人吗” ·安藤环视了一周,他问道, ·“还是,你怕我了” ·那口吻像是在说,没关系,很多人都怕我,多你一个也无所谓。
 ·夏言后退一步,笑着说道, ·“安藤,光是一次的机会不能满足我,我很贪心的·”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成为另一个姚依。”
 ·安藤闻言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竟笑着弯下了腰· ·“她还心心念念着想要逃,你倒反而想要往里头钻” ·夏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安藤忽然止住了笑,他站直了身体,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我可以给你和姚依当初一样的机会,如果你有本事,你可以比她更成功·” ·夏言闻言,笑着伸出了小指, ·“要拉勾吗” ·安藤的手指勾住了夏言的小指,然后顺势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第二天早上,窗外初升的阳光照得夏言不得不睁开眼·他刚转头想看看外头,就看安藤赤裸着上身依靠在窗边,怀里抱着那只纯白的波斯猫· ·“以前我和许漾玩过一个游戏,我们互相演对方,从外在的神情动作到内在的性格情绪。
夏言,你要不要也和我玩玩看呢” ·安藤说这话的时候两个手还在逗着那只猫,脸上的神情就像是玩着新玩具的孩子一样· ·夏言撑着头看着安藤,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想演什么” ·“彼此深爱的情人。”
 ·像是连自己都觉得有趣一样,安藤一边说着一边笑出了声· ·只不过见过三次面,做过两次爱就要演深爱着的情人不是在摄影机前表演,而是在整个生活中每时每刻都得扮演着不存在的角色。
听起来的确是有趣却也很累,但是那个演对手戏的人是安藤·一想到这一点,夏言仿佛是整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兴奋了起来· ·“要拉勾吗” ·这一次还是夏言说出了这句幼稚的话。
 ·安藤把猫放在了地上,他笑着跪坐在床边,伸出小指与夏言的手指缠绕在了一起·然后,安藤顺势勾着他靠近自己,温柔地吻上对方的唇· ·安藤的动作和神情是如此的深情,就好象他是真的爱着夏言一样。
 ·只是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安藤已入戏,夏言怎能不配合到底· ·7 ·正式开机后的几天拍摄的都是叶扬和姚依的外景戏,为了起到宣传效果,安藤特许记者们前来探班。
 ·夏言的戏份要到拍摄中段才会开始,但从开拍第一天起,他就每场必到,比任何一个演员都要准时·闲着无事,夏言也会帮几个工作人员搬搬道具,搭景的时候帮个手什么的。
 ·休息的时候,夏言坐在工作人员那堆人中,领的也是普通的盒饭· ·忙活了一整天,好在叶扬和姚依都极少NG,一个个镜头拍下来非常的顺利·看得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赞叹, ·“小妮子长得贼漂亮的,演得也好,瞧那眼睛,跟会说话一样。”
 ·“我看她跟那叶扬挺登对的,说不定拍着拍着就拍出感情来了,这朝夕相处的·” ·这话刚说完,就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工读生挤进来插话道, ·“胡说,上次X周刊八过姚依和安导的绯闻呢。
你们想呀,不然干吗部部电影都给她演” ·夏言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咬着一口鸡腿,差点没呛着· ·一说起娱乐圈的八卦,那几个工读生都来了兴致通通围了过来。
 ·“你们看姚依旁边的助理围得多紧,一下戏,叶扬想跟她说句话都没机会·” ·这话倒说的不错,别说是叶扬,在场所有的人要想靠近姚依都难。
夏言头一天来的时候,刚和她打了声招呼就被助理赶远了· ·拍摄现场只要安藤一喊卡,助理就会上前把姚依带到角落休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下戏后的聚会吃夜宵什么的,也不会有姚依参加。
 ·姚依只是演戏的机器,这句话一点儿也没错· ·也不知道是谁也“切”了一声,说道, ·“安藤有什么本事,瞧他那样子,跟马路上的小混混似的。”
 ·旁边一人开玩笑地说道, ·“这话说得就算了吧,谁让你没个好爸爸呢·” ·外界对安藤有个身为名导演的父亲这事从来没有少拿出来说过,夏言边嚼着鸡腿边往安藤那里看去,心想,还真不能怪外人这么说。
 ·普通人对于导演这样一个专业人士的印象,是宁可不修边幅也好过花里花俏·安藤今年也二十八了, 差不多年纪的陆明卿即使不是西装革履,至少也显得成熟稳重。
但安藤始终是潮牌的TEE和外套,牛仔裤和板鞋,长及肩膀的头发或是扎在后头,或时包裹在针织帽里,活脱脱是时下年轻人最潮的打扮,和杂志上那些模特有什么分别更何况安藤举手投足间总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即使是拍摄过程中,也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副观众看戏的样子。
 ·夏言很能理解那些不是安藤自己团队的工作人员为何会对他有这样的认识,只是原本就存有偏见的人自然不会看到他神情中的专注与冥思,还有喊卡之后回放监视器时,他皱着眉头凝神思考的样子。
 ·姚依的确是有灵气的演员,下午的一场戏是叶扬带着姚依来到她和死去男友初识的地方,叶扬冷冰冰地说着一句句专业又直接的话,把她原先刻意遗忘的记忆又一次拉了回来。
那些曾经让她害怕,不想面对的记忆通通涌现在脑海中,如画面一样浮现出来·在没有后期剪接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到底她想起了什么,但却能清楚的在她的神情中看出害怕与惊慌,不想记起却不得不面对,爱与恨之间的矛盾能磨去她的菱角也能让她如脱一层皮般,深藏于内心的情感被暴露在阳光下。
她挣扎,她想要逃,当叶扬伸出手想要让她冷静下来时,她眼中复杂的情感甚至无法让人用语言来形容· ·到这里为止,没有看过整部电影提纲的人或许会觉得姚依被夏言那个角色伤得极深,那痛苦到不愿意想起的感受仿佛是连自己也能感觉。
可夏言的脑中却仿佛有个声音在跟自己说,走不出去了,你是永远都没有办法走出他的世界· ·夏言忘记了自己,或者说他把自己当成了姚依·爱也好,恨也好,害怕也好,不舍也好,彼此纠葛太深,深到已经不是死亡能够切断的。
再也无法相见,却也无法走出他的世界,这是一种绝望的爱· ·在安藤喊卡之后,包括叶扬在内,所有的人愣在了原地·姚依费力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恢复了正常。
 ·叶扬的表演内敛深沉,姚依的表演充满了张力,这样一个很容易失控或是中途出问题的场面竟然一条就过了,在场的工作人员不得不感到佩服· ·在安藤喊说休息之后,他走到了姚依那里,姚依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是茫然不知所措一样坐在一边。
夏言不知道安藤和她说了什么话,但过了没多久,姚依逐渐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姚依是沉浸在了角色的感情里,那样激烈的情感让她一时间没有办法出戏·不要说是演戏的人,连旁边的观众包括夏言在内也一时间没有办法摆脱刚才的感受。
 ·拍摄结束后,夏言刚准备回去却看到安藤的车停在了路边· ·夏言会意地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为什么他爱我却要伤害我,为什么他明明是把我封闭在一个那么小的世界里,却觉得那是我要的。”
 ·夏言停顿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安藤,目光中是无奈,茫然和凄凉· ·“为什么他死了我却活着,为什么我走不出他的世界却也再也见不到他。”
 ·安藤高昂着头,仿佛是思考着什么,然后,他看向夏言,笑着说, ·“你不会也像姚依一样走不出戏了吧” ·夏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没有,只是在看姚依的表演时,忽然觉得我就是她。
剧本上一开始她在知道我的死讯后,是茫然,漠然,还有什么呢,冷淡” ·安藤并不答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等着夏言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她想的是什么啊,这个人终于死了,还是这个人竟然死了都有吧。
后来她找到了工作准备重新开始,心里竟然还有些期待新生活·但是,一直到这个时候她对于我的死,真正的感觉都被隐藏在深处了吧接着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我真的死了,在感情刚达到第一个波动时,就产生了幻觉,其实她先前之所以没有任何感觉,是根本没有认为我已经死了,所以之后才会产生幻觉,接到我的电话收到我的短信,对吗” ·安藤托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夏言, ·“你希望我说你分析的很对,是吗” ·夏言笑而不答。
 ·安藤皱着眉头,仿佛是觉得为难一样,他说道, ·“我也很想夸你,可是你忘记了一点,你不代表所有的观众,对于情感的感受,从来都不分对与错·” ·夏言一愣,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理解没有错,但留于片面。
 ·夏言还未回过神来,却见安藤双手捧着他的头,忽然吻在了他的唇上·温柔的动作,深情的目光,安藤在扮演着一个情人的角色· ·“我们去吃饭。”
 ·内景第一场戏就是姚依和夏言的对手戏,在电影中是在姚依接受催眠的过程中想起的情景,是她潜意识里刻意忘记的记忆,也让她在催眠中惊醒·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在开拍之前的几天,夏言就把剧本独自演绎过无数遍。
但在正式拍摄之前,他还是难以忍耐心中的紧张和兴奋· ·按照剧本是从他们的争吵开始,与其说是争吵还不如说是矛盾的爆发·他心中完美的家,却是她的牢笼。
她只是想要走出一点点,他却要把她拉得更深·豪华的高级公寓就像一口井,冰冷的四面墙壁,走不出去,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争吵,求饶,他的暴力,她的害怕。
他慢慢靠近她的身边,她恐惧地颤抖着,想要逃,却无路可走· ·从夏言一把拽起姚依开始,两个人之间只有寥寥两三句台词而已·整个过程都需要靠演员的表演来支撑,她不只是害怕,他也不只是生气。
 ·姚依的恐惧,是连眼珠都在颤抖,并非只是瞪大了眼睛做出害怕的神情,而是脸部表情连同整个人的身体混为一体,让人深刻地感觉到她强烈的情绪· ·一连拍了三条,安藤并没有中途喊卡,但也没有表现出满意样子。
一直到第四条,夏言的表演无论是动作表情还是情绪都具备了感染力和层次,连林骏生都忍不住喝了声“好”· ·全场一片寂静,安藤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明明这一条连夏言自己也觉得满意,但安藤却连监视器的回放都没有再看一遍· ·忽然,安藤站了起来,略皱着眉头走向夏言· ·“你就是这样演戏的吗” ·他高昂着头,原该是带着嘲讽口吻的一句话在他说来却像是单纯的疑问。
 ·夏言沉住气,心平气和地问道, ·“导演,请问我的表演有什么问题·” ·安藤像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没有张力。”
 ·如果说先前几条只是演练,不可否认,夏言对自己这一次的表演很有自信· ·“安导,请你说得再清楚一些·” ·夏言说道。
 ·安藤看了一眼仍坐在地上的姚依,他问道, ·“你真的知道你是谁,她是谁吗” ·夏言一愣,刚要回答却听到安藤说道, ·“再来一次。”
 ·一次一次又一次,夏言已经不记得这已经是第几条了,连林骏生都开口道, ·“我觉得他演得很好了·” ·安藤瞟了夏言一样,依然是那句“没有张力”。
 ·夏言第一次沉不住气,他说道, ·“请安导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张力,你要的又是什么样的·” ·安藤茫然地看着夏言, ·“不是我要的,而是他应该有的。”
 ·夏言一笑,换了种说法, ·“那请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样演出他应该有的张力·” ·安藤闻言,忽然笑了· ·“你还是不明白啊。”
 ·他再一次站起来,懒洋洋地走到了夏言面前, ·“走开·” ·夏言后退了几步,再看向安藤时,脸上已没了原先的样子· ·“姚依,从我走近你之后开始。”
 ·姚依点了点头,上前了一步· ·安藤猛得一把把她拽起,她眼中是惊慌是害怕,他却仿佛是视而不见一样,一巴掌把她打得摔在了地上· ·她喘息着,颤抖着,他慢慢地走近她,茫然而又困惑地看着她。
 ·“姚依,我是爱你的啊·” ·原本应该有三句台词,安藤只说了这一句而已· ·她抬头望向他,身体的颤抖仍然没有停止,却在他的目光中渐渐地软化。
 ·他的困惑,他的不解,他的痛苦,还有他的爱· ·安藤的眼中有太多的东西,表情和动作让所有的感情交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觉得揪心的痛· ·他站在了她的面前,蹲下身。
她明明是想要逃,想要挣扎,身体在慢慢的往后移动,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抚摩上他的脸· ·逃不掉了· ·爱也好,恨也好,眼前的人始终是让她放不开。
 ·整整一分钟的对视,安藤也好,姚依也好,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变换了好几层的情绪·姚依眼眶里始终凝着泪水,一直到最后一秒,她淡淡地笑了,眼泪才划过脸庞,她仿佛是在说,还是离不开也放不下。
 ·夏言不知道该怎样来描述安藤的表演,他只是忽然明白了安藤所说的张力与矛盾是什么意思· ·夏言已经完全融入在了安藤和姚依所营造的情感之中。
他可以觉得自己是安藤,爱她,需要她,却在伤害她·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害怕,甚至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他也可以是姚依,怕他,爱他,也心疼他,她没有办法扔下他一个人,甚至是从他身边逃开,始终还是割舍不下。
 ·完全是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场戏,在场的人也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会在一起,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样的纠葛,却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种无法从对方身边离开的无力·仿佛是如窒息一般,沉重而激烈的感情让观众都感到绝望。
 ·如果说姚依是用整个身体在演戏,那么,安藤就仿佛是和角色互换了灵魂一样·在他的表演中,即使是不知道这个角色是谁,他做了什么,但却能清楚的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在安藤的世界中,他是这个角色,而观众也是这个角色· ·包括安藤自己团队的工作人员在内,所有的人被他和姚依的这场表演震撼住了·即使是原本认为是他太过于吹毛求疵的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安藤所想要那种让人身入其中的表演的确是可以做到的,甚至是在没有剪辑和配乐的情况下。
 ·在表演结束的下一秒,安藤已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而姚依却像是失神一样,还愣愣地坐在原地· ·“小陈,你叫制片助理重新安排时间表,把夏言的几场戏全推到最后。”
 ·安藤的话把所有的人都拉回到了现实,他走过夏言身边的时候像哄小孩一样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想想该怎么演,我需要的可不是你们老师教的那些公式。”
 ·安藤的笑容里并没有责骂和看不起,但夏言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从他第一次开始学习表演到如今,夏言一路走来并没有受到过什么挫折,他向来对自己的演技有一定的信心,即使是一些不足和失误也只是让他更加卖力地去钻研。
 ·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输了· ·正如安藤所说,公式化的表演平庸,没有感染力,他只是在按照剧本演戏,而不是角色本身·尤其是在没有台词的情况下,更加显得苍白,没有张力。
 ·8 ·拍摄顺序一旦重新安排,几个艺人都不得不退掉原先定好的通告·虽然经济人私底下免不了抱怨几句,但在明里还是非常合作· ·在夏言那场戏之后的第二天,拍摄的是最初姚依接到电话得知男友死亡的消息。
姚依除了刚开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之后的一连串表情包含了空洞茫然,并非是因为震惊,反倒像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当天的重头戏只有这样的一场戏,刚到傍晚就收工了。
公寓的内景除了姚依和夏言的对手戏外,也就只有姚依的几场独幕戏还没有拍摄,但都被安藤推迟到了最后· ·第二天剧组出发到海边的渡假村拍摄外景,虽然没有夏言的戏份,但他还是一起去了。
在拍摄现场,夏言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帮忙做些杂务,他总是面带微笑没有丝毫的架子,在技术组很有人缘·自从那天之后,夏言也渐渐走出当时的挫败感·冷静之后,除了对自己的重新认识以外,他也无法不被安藤当时的表演而感到震撼。
不可否认,安藤的确做到了他所说的张力,在他的表演中,强烈而又复杂的情感充斥在看者的心里·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与其说是入戏,不如说是自己被附身在角色中,感受着角色的情绪与矛盾性。
 ·这正是夏言也想做到的水准· ·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亲身在现场观摩拍摄过程,的确比看电影更有学习的价值·这一天最后一个镜头是姚依在海边戏水的近景。
长镜头从越到近地拍姚依,最后是她脸部的特写·日落的镜头是非常难拍的,每一秒色温都在变化,为了拍出唯美的效果,摄影师和灯光师不可以有半秒的恍神·落日余辉之下,海水泛着磷波闪闪的光芒,甜美的笑容淡雅的气质,如果不是看过先前的拍摄,恐怕会被人以为是部纯爱剧。
这就像是狂风暴雨后片刻的宁静,在激烈的冲撞中显得尤其美好· ·匆忙地吃完了盒饭,夏言就回到了房间·他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我记得我锁门了。”
 ·夏言说道· ·安藤笑吟吟地晃着手里的钥匙· ·“导演有事吗” ·夏言仍然是礼貌地笑着。
 ·安藤环视了房间一圈,像是厌弃一样皱了皱眉头· ·夏言笑说, ·“这里当然没法跟你的房间比·” ·安藤笑得一脸得意,他握住夏言的手,就把他往外拖。
 ·“去姚依那里,她想叫你一起打电玩·” ·夏言甩开了手, ·“很抱歉,我还有事·” ·安藤挑眉一笑,目光瞟到床边放着的书籍。
他两步上前,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随手拿了一本翻阅了几页· ·“是Stephen King的rose madder啊……” ·安藤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大笑着念着一本本书的名字。
夏言虽默不作声,脸上也未见异样,但心中却难以平静·安藤的笑像是一把利刃,割去了他的外衣,整个人赤裸地暴露在了外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安藤把书和夹在里头的影碟随手扔在床上。
他站起身,两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悠闲的样子,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夏言,你不会以为看了这些书和电影,自己就能演好这个角色了吧” ·安藤的余光又瞟了一眼床上的东西,高昂着头,饶有趣味地笑着说, ·“夏言,你还真喜欢分析事情。
你是觉得只要你能通过这些资料分析出domestic violence的原因,心理状态,情绪变化,就知道该怎么演这个角色了吗一百个杀人犯,至少也有五十种完全不同的杀人理由吧他们的心理过程都是一样的吗” ·安藤撇了撇嘴,佯作为难地说, ·“所以我才讨厌那些学院派的新人,明明只是公式化的表演,还特别有自信。
他们自以为是演技的东西,只不过是在特定的时间点做出特定的表情,连动作和反应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没有灵气·” ·安藤的话仿佛是针扎一样,一句句刺进夏言的心里。
不错,他确实也曾对自己很有信心,但也总以为自己和别的电影学院的学生是不一样的·可在那天看到安藤的表演后,再与自己比较,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只是不过如此而已。
 ·夏言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心保持平静,他淡淡一笑,问道, ·“安藤,那天你是故意演给我看的吧·” ·安藤笑吟吟地走向夏言,他说道, ·“其实那场戏你演得并没有什么不好,但也没有什么好的地方。
你看了不少我以前的电影吧你把类似风格的人物揣摩得很透彻,模仿得也很好·可是,夏言,如果那是我要的,为什么我不去找原版来演你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夏言闻言一震,手心不由地紧紧握起。
安藤冷不防地抱住了他,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说道, ·“不是要你演他,而是你本来就是他·” ·夏言一愣,未等他反应过来,安藤伸手抚上夏言的脸颊,饶有兴致地笑着说, ·“不要让姚依他们等急了啊。”
 ·说罢,不由分说,安藤已拽着夏言直往外走· ·刚走进姚依的房间,夏言就看到陆明卿和姚依坐在地上玩着极品飞车·安藤拉着夏言也席地而坐,姚依看到夏言似乎很高兴,甜美地笑着和他打招呼。
 ·安藤懒洋洋地靠着床边,说笑道, ·“你们关系倒不错啊·” ·姚依浅浅地笑着,回答说, ·“夏言人很好·” ·安藤闻言,竟是笑弯了腰。
他揉搓着姚依的头,嗤笑道, ·“傻丫头,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他是故意接近你的·” ·姚依看了安藤好半天,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终,她只是唤了一声道, ·“安藤。”
 ·安藤笑得张扬,带着那么几分嘲讽的意味·陆明卿扬手拍了记他的头,略有些板起脸, ·“安藤,你有病的啊,别疯了·” ·安藤满不在乎地仰着头,笑说, ·“你不早说我是疯子了吗,这也不是第一天了吧。”
 ·陆明卿刚说了个“你”字,最后还是收回了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夏言始终是神情自若,完全是一副不关他事的样子,当姚依抱歉地对他说了句“不好意思”,他也不过只是笑了笑。
 ·四个人玩了一个多钟头的电玩,安藤忽然囔囔着要回去·他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忘拉着夏言一起走·夏言就这样一路被他拖到房门口,他甩开安藤的手,笑道, ·“安导,这样可不好吧,被人看见了又该有流言蜚语了。”
 ·“被人看到也挺好的,外界不正传我和姚依是情人吗” ·安藤笑得一脸玩世不恭,他伸手搂上夏言的腰,夏言也不反抗,任由着他把自己带进房里。
 ·“哎呀,电视开始了·” ·刚一进房间,安藤就惊叫道· ·夏言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进卧室,安藤所要看的竟然是动物世界。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床上,看着电视里的狮子老虎·夏言余光瞟见安藤专心致志的神情,不由地觉得好笑· ·“雄狮打败对手后,占有了母狮不说,还把所有的幼狮都杀死,百兽之王还真是凶残。”
 ·安藤已经懒洋洋地躺在了床上,夏言只得下床找到遥控器关上电视· ·安藤幼稚地把枕头扔上接住地玩弄着,他漫不经心地说, ·“那不是很正常吗爱,就是只有彼此而已。”
 ·夏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安藤·他眯缝着眼,说得理所当然· ·只有彼此的爱啊,的确像是安藤的风格· ·夏言心中暗笑,许漾就是那只母狮吧,而幼狮呢,都被安藤消灭干净了 ·在安藤家贴得满屋子都是的照片中,的确从未出现过第三个人。
 ·玩够了枕头,安藤把东西扔在一边,握着夏言的手腕把他拉到床上· ·“又想做爱了” ·夏言抿嘴笑道· ·安藤扬唇时,目光有几分迷离,声音轻柔而低沉,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微不足道却能引起一阵涟漪。
 ·“我喜欢你啊,你的身体,还有这张脸·” ·第二天清晨,夏言本以为自己离开安藤房间的时候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还是碰到了别人,还早那人是陆明卿。
 ·陆明卿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之色,两人擦肩而过时,他说, ·“做别人的替身有意思吗” ·夏言笑了笑,他说道, ·“陆先生好象不是那么了解安导。”
 ·知道陆明卿灵牙利嘴,铁定不会这么罢休,他话刚说完打了声招呼后就离开了· ·陆明卿敲了半天门,安藤才一脸疲倦地开门让他进去· ·“你怎么来了” ·安藤打了个哈欠,又往床上钻。
 ·“来问你昨天搞什么,你跟姚依说那些算什么意思” ·陆明卿问道· ·安藤眨了眨眼,把被子拉过肩膀· ·“我没说错啊,让她知道什么叫手段而已。”
 ·陆明卿一把掀起安藤的被子把他拽起, ·“你以前说什么都不需要让她知道,好的坏的都一样·现在又说要让她知道什么叫手段,什么叫利用,安藤,你到底想怎么样” ·安藤茫然地想了想,忽然扬唇一笑道, ·“我也不知道。”
 ·陆明卿把他推倒在床上,不悦道, ·“你有病吧你·” ·安藤笑吟吟地看着他,丝毫不见怒意· ·陆明卿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最后还是坐在了床边, ·“安藤,你行为处事该稳重些了,不可以总是像个……” ·“像个疯子对吧” ·安藤托着头,笑着看向陆明卿。
 ·陆明卿并不解释,安藤用的词虽然锐利,但的确和他是一样的意思· ·“安藤,如果是因为许漾的话……” ·“明卿,我们认识也有二十年了吧。”
 ·安藤伸出手扳着手指,陆明卿答了一声“恩”· ·安藤眯缝着眼看向他,问道, ·“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没错吧” ·陆明卿一愣,并没有回答。
 ·安藤笑了笑,把被子包裹在身上·他把头捂在了被子里,声音听起来也闷闷的· ·“我还要再睡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 ·陆明卿知道他不想再听自己说下去,只得起身离开。
 ·临走前,陆明卿最后一句话时, ·“安藤,你应该改变了,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关门时,陆明卿听到从房间里传来一阵阵掩饰不住的笑声。
从蒙在被子里低声轻笑,到最后张扬地放声大笑· ·是安藤在笑· ·9 ·第二次拍摄,夏言反倒没有第一次时的紧张·拍摄原本是从上午就开始,但安藤对室内的打光和布置都不满意,反反复复调整了几个小时。
工作人员甚至开车出去买他需要的道具来布置客厅·本来灯光师打的是普通室内的色温,却被安藤不断要求把色温打高,直到打出他所需要的偏蓝的冷色调· ·在拍摄手法上,这一次是从夏言的一段长镜头开始,然后着重在于姚依脸部表情的特写。
两边的摄影机同时拍摄,经过后期剪接后,造成一种对比的效果·夏言此次的演绎手法与先前有了不少变化,表情和动作都摆脱了公式化的感觉·并非说他原先的表演方式不好,只是留有模版的痕迹,让内行人一看就知道是科班出身。
或者用安藤的说法就是没有张力,缺少灵气· ·姚依原本就是极易入戏的人,对方越进入状态她自身发挥也越好·夏言的诠释方法还是和安藤有很大的差别,安藤的着重点在于茫然困惑的情感,而夏言则更偏向于一种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心态。
但两者在情感的表现力度上,还是有相似的地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一场戏一共拍了三条,夏言的发挥可说是越来越精练·甚至到最后一条时,整个场内所有空闲着的助理化妆师等等都凝神注视着两个人的表演,明明这场戏前前后后已演了不知多少次。
 ·在导演一声“卡”之后,夏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安藤,见他仰着头笑得一脸的玩世不恭样子,他就知道这一条让安藤满意了· ·姚依还颤抖着身体喘息着,仿佛没能回神过来。
直到夏言叫了她名字之后,她才抬起头,笑着称赞说, ·“刚才那条你演得很好,我差点以为是真的在爱着你·” ·当天拍摄完成地很顺利,工作结束后安藤请了全组的工作人员到吃火锅作为夜宵,而他自己则早早地就拉着夏言离开。
 ·刚一走进停车场,夏言就笑着开玩笑说, ·“怎么不顾着你的女神殿下” ·安藤忽然停下了脚步,挑眉笑着看向夏言。
 ·“你是在吃醋吗” ·话刚说完,安藤已抬手搂住了夏言的腰·夏言脱口而出说, ·“喂,我是说真的。”
 ·他刚一抬眼看到安藤目光中得意的笑就知道他是在演戏,演一个因为情人吃醋而高兴的男人· ·“你眼里总是有她·” ·夏言眼眸略黯,稍稍别过了头。
 ·“可是我心里的人是你·” ·俗套的对白被安藤说来仿佛是真正的誓言一样·夏言露出一惊的神色,慢慢地转回头看向安藤·怀疑,挣扎,或是其他,种种表情细微的在夏言的脸上变换着。
直到最后情绪停留在一种即使是谎言也宁可相信的状态·夏言颤抖着唇吻着安藤,眼中带着隐隐的不安·在他刚触碰到安藤时,就感觉到安藤的手忽然加大的力道。
夏言仿佛是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安心了一样,伸舌探入加深了这个吻· ·“那边是谁” ·感觉到远处有人经过,安藤先扑哧地笑了出声,抓紧了夏言的手赶忙逃开。
 ·一坐上车,安藤把GPS导航拿在手里啪嗒啪嗒地输入了地址,然后又把这东西递给了夏言· ·夏言不明所以地问道, ·“给我干什么” ·安藤笑得理所当然, ·“你家的地址。”
 ·夏言皱着眉头,反问道, ·“安藤,你不是想去我家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安藤抱着夏言的头,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夏言,我们是情人啊·”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低声的呢喃· ·夏言无奈一笑,接过拿破盒子乖乖地输入自己家的地址。
 ·夏言的家在一个中等地段的普通住宅区,两室一厅的大小,装潢和布置也都中规中矩·从墙壁和家具的使用状况来看,夏言在这里住了不少年,但整套房子没有第二个人居住的痕迹,对此,安藤也并没有问他原因。
 ·除了夏言自己睡的主卧外,另外一间卧室被改造成了书房·说是书房也不尽然,房间里有电视机DVD以及音响设备,整面墙的书柜里一半是书一半是影碟·上一次在度假村时,安藤所翻过的那本《rose madder》还被放在了一边,一看就知道没能来得及放回去。
 ·“这种书早就可以丢了·” ·安藤笑吟吟地说着,拿起那本书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 ·夏言瞟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没有阻止。
 ·安藤随意地翻看着夏言收藏的影碟,其中包括他出道以来所有的作品· ·“你还真是喜欢我啊·” ·安藤说得暧昧,夏言却未答他的话。
 ·夏言收藏的影碟中还有包括安君恩在内的一批名导演或是名演员的作品,其中以梁邵诚的作品最多最全· ·梁邵文是当今影坛中年一辈的佼佼者,他的表演风格与安藤截然相反,着重于内敛细致这一风格。
虽然他的年纪已经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当,本身容貌又英俊,撇开演技不谈,还是有不少女孩子冲着他的外形着迷于他· ·“你挺喜欢他的” ·安藤随手拿了一片在夏言面前晃悠,夏言随口答道, ·“一般而已。”
 ·安藤仰着头凝神看着夏言,当夏言走向他时,他忽然一笑,把影碟都放回了原处· ·10 ·除了开机那天外,也只有最后一场戏安藤特别允许媒体前来探班。
最后一天补拍了姚依在公寓内的几场戏,其中几乎都是她一个人的演出·在公寓的内景灯光始终是打得偏冷,带着一种冷寂和压抑,并不强烈却让人无法忽视·有媒体在场进展总不是那么顺利,有时还不得不摆摆样子,让他们拍几张探班花絮。
从白天一直拍到傍晚,才拍到了最后一场· ·按照剧本所写,这一场戏是姚依这个角色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男友已经死去这个现实·而先前她所有的冷静,甚至是冷淡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并没有真正接受事实上,通俗一点来说就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是自己刻意回避了现实。
 ·这一场戏可以说是整部电影的关键,没有后期的剪辑效果,现场所有的情绪都要靠姚依一个人掌握和发挥·在拍摄之前,安藤遣走了所有的媒体,现场也只留下了必要的工作人员。
正式开拍之后,夏言下意识地站在了很远的距离,也不知是顾虑到一靠近就会影响到姚依的表演,还是害怕会被她所营造的氛围所带入· ·姚依其实根本不懂演戏是什么样子。
例如夏言他们所学的那些技巧,什么情绪应该如何表现,什么样的东西该如何演绎·而其中分析和观察又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记得夏言当初刚入学的时候曾经有一次随堂测验是让他们模仿一样东西。
那时候班上的同学除了选择狗或猫之外,也有类似电风扇招财猫这样的东西·不管是模仿什么,为了抓住其最明显最关键的部分,他们无不选择了去分析和观察·从那时候开始,这就是他们使用得最多的方法。
无论是对情绪的表现方式,还是对人物的演绎,包括夏言在内都带有基本的模式·这是能演好角色的最捷径的一条道路,但要真正拥有自己的东西还是得需要许多时间来磨练。
 ·而姚依则是完全相反的一个情况,她所凭借的可以说是天分,也可说是本身的灵气·与安藤一样,她很容易进入角色,把角色当作自己,无论是情绪的把握还是其他,都变成了一种本能的反应。
摄影机开拍之后,只有角色,没有姚依·虽然也有人说这样的演绎方式没有了演员本身的味道,但能让观众在演员的表演下完全置身于电影中,已经不容易· ·剧本上没有任何的台词,层次的过渡和情绪的发挥全部都需要姚依用自身来表现。
起先她还会按照剧本茫然地握着手机,但又害怕听到铃声响起·然后,她看着屋里的东西,每一件物品都让她觉得陌生·冷冰冰的四面墙壁好象已不再是她住了多年的地方,她渐渐地感到了害怕。
从这里开始,情绪也渐渐走向高潮·姚依周身间仿佛是出现了一种独特的气场,整个密闭的室内变得更加压抑和冷寂·以姚依为中心的地方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一点一点地把四周的人都卷进去拖向无底的深渊。
在她的情绪达高最顶峰时,连四周的看者都感受到了那种强烈又复杂的情绪·如同窒息一般的感觉,压得夏言喘不过气来· ·早已超过原本所定的拍摄长度,但安藤始终没有喊“卡”。
他脸上的神情就像一个沉迷于电玩的孩子,整个人都投入在游戏里的世界·既为之着迷,又深陷其中· ·“卡” ·在安藤喊出这个字后,所有的人都未难马上抽离原先的状态。
一时间就像失了神一样,茫然不知所措,直到安藤从位子上跳了起来,兴奋地说OK,完工了,众人才反应过来· ·夏言并非像其他人这样,在表演结束后仍如此沉浸,但也无法像安藤那样抽离得如此之快。
看着安藤舒展着筋骨,一副总算完事的样子,他不由地笑了· ·安藤总是可以一下子就入戏,但也随时就能出戏·就好象是生与死的界限,只是夸那么一步,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姚依还喘息着站在原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她恍惚地走到里头的卧室,小叶刚想要跟去就被安藤指派到了别处·工作人员在安排下收拾东西完就离开了,整个客厅里的人渐渐散去。
三三两两走出去的人还在谈着刚才那场戏的表演,只是没有人注意到演戏的人现在身在何处· ·场内只剩下道具组的两个工作人员还在收拾现场,夏言看见安藤走进了卧室。
门并没有关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姚依依靠在床边坐在地上,她的身体瑟瑟发抖,低埋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直到安藤站在了她面前,她都没有抬起头来。
安藤皱着眉头,就这样无奈地看着她,好半天才蹲下来,抬手去摸她的头· ·“那是演的,都是假的·我喊卡了之后,你就不是她了·” ·夏言听到安藤说得这么轻松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姚依容易入戏,却很难出戏,每一次拍完之后都需要时间去调整心理状态·她是用整个她所有的一切去演戏,直到最后连自己都人戏不分,看不清现实· ·姚依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安藤,脸上带着几分陌生和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好象认出了安藤,也渐渐恢复平时的样子· ·“安藤,可不可以不要再演这样的角色,很难受·” ·姚依的声音很轻,她说得小心翼翼。
 ·安藤拖着头想了半天,才笑吟吟地伸出小指,回答说, ·“好,我们拉勾·” ·姚依见状淡淡地笑了,她并没有想过安藤所说的是否真能做到,只是在当下她是满足的。
 ·等到安藤把姚依送上车后,夏言才走到了他旁边· ·“把她哄好了” ·夏言笑着问道· ·安藤一边拉着他上车,一边抱怨道, ·“每一次我都对她说都是假的,结束了之后你就不是她了。
可她还是不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夏言系上了安全带,看着安藤又在摆弄他那个导航系统·如此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是跟刚才安慰姚依的是不同的两个人。
 ·“安藤,不是每个人都是你,出戏入戏都在这么一瞬间·” ·杀青酒那天原本按照夏言的身份是不可能有资格坐在第一桌的,何况他和工作人员相处得一直很好,也不介意是否能有机会巴结到投资人制片人等等。
但既然安藤把他调到了第一桌,林峻生问起时总得有人给个理由·好在陆明卿反应快,安排夏言坐在了姚依的旁边,解释说姚依不会喝酒,敬酒的时候让夏言在旁边挡挡。
整个剧组中能和姚依说上几句话的人也只有夏言了,其他人听了之后倒也不怀疑· ·安藤随意随性又随便,但该做足的礼数也不至于让别人替他收拾。
开席时说了几句感谢和鼓励的话,虽说是态度上上去随意了一些,但众人早就习惯也无人会再议论什么·在姚依的座位被安排在投资人的时候,陆明卿就料到了他的用意。
姚依在娱乐圈算不上什么一等一的美女,但她年轻又很少在公众面前出现,也难免会被人睽视·同桌的几个投资方的人刚起哄着让她敬酒,就又回敬了过来·安藤正和陆明卿不知说笑着什么,只有林峻生拼命地朝着夏言使眼色。
夏言看了一眼姚依,她已经被拱得不知所措,先前敬了主桌一圈之后脸上已染了几分红晕·姚依身上的确没有打滚演艺圈多年该有的老道,她脸上虽然还保持着公式化的笑容,但眉宇间透露的为难之色也是显而易见的。
夏言原本是不想吃力不讨好地淌这趟浑水,但最后到底还是不忍· ·夏言把杯子倒满酒,笑吟吟地站起身替姚依挡·他本来就长得清爽干净,是男人女人都不会讨厌的类型,又笑得诚恳嘴巴也会甜,把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哄得开开心心的。
他一圈敬完了之后又一连喝了三杯,这才替姚依解了围·杀青酒吃到一半的时候,主桌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只有剧组相关人员而已· ·安藤饶有兴致地看着夏言眼神微茫的样子,他问道 ·“喝醉了” ·夏言闻言,立马反驳, ·“我没醉。”
 ·安藤看着他微恼的样子,大笑了起来,一把拍在他额头上· ·“你果然是醉了·” ·平时的夏言怎会露出丝毫气恼的样子。
 ·夏言刚要争辩,安藤已拿过他的杯子倒满了酒,仰着头挑衅地说, ·“没醉是吧那我们再接着喝·” ·夏言还真接过杯子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看得安藤都快笑弯了腰。
陆明卿刚一转头想跟安藤说事,就看到夏言脸色绯红,连他也不禁皱了皱眉头·先前夏言为了姚依已经喝了不少,他酒量虽然不算差,但总还不到千杯不醉的地步·陆明卿刚才就看出夏言有些茫了,不然以他的脾气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安藤激得又灌了一大杯。
 ·“安藤,他真的醉了·” ·安藤大笑着,理所当然地说, ·“就是要让他醉才有意思啊·明卿,你不想看看夏言醉了会是什么样子” ·陆明卿看着安藤笑得一脸得逞的样子,也拿他没有办法。
安藤说的没错,他也的确想看看像夏言这样平时冷静理智到过分的人,酒醉后会有什么失态的样子·但是,尽管他对夏言并没有好感,但毕竟夏言今天是为了帮姚依挡酒才喝了这么多,陆明卿也不好意思看着不管。
 ·“安藤,这里人很多,失态了不好收场·” ·陆明卿提醒道· ·安藤也知道他说得不错,附近几桌都可以算是一直跟着他的班底,真让夏言出了丑以后肯定会一直被人开玩笑。
 ·安藤皱着眉头满脸扫兴,他看了一眼已经迷迷糊糊的夏言,说道, ·“我带他回去,顺便送姚依,这里你招呼着·” ·说完,安藤就站起身穿外套。
夏言这个时候已经醉了七八分,低着头也不知是泛困还是怎么的,安藤的脸忽然凑近在他面前,果然把他吓了一条· ·“喂,快穿外套走啊·” ·夏言一脸茫然地站起来,还未拿起衣服就已经站不稳了。
安藤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拿过外套替他穿上·然后,他朝着姚依使了个眼色,姚依也会意地跟着他走了· ·姚依一路看着夏言软软地靠在安藤旁边,由着安藤一路把他扶进了车,她不免关切地问道, ·“夏言他没事吧” ·看到夏言喝得那么醉,姚依也很不好意思,但她并不知道真正让夏言醉了八分的是安藤最后倒的那一大杯。
 ·安藤仰着头想了大半天,才答说, ·“应该没问题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夏言,笑着说, ·“对吧” ·把姚依送回家后,安藤倒出车往自己家的方向开。
夏言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并没有睡着,但早就迷迷糊糊的了·红灯停下的时候,安藤转过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夏言的模样·夏言的皮肤并不算白皙,但脸色绯红的样子倒衬得样子更清秀了。
安藤一时兴起,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他一把,然后就听到夏言口气凶巴巴地说着, ·“别吵我,安藤·我要睡觉·” ·夏言平时总是脸上带着微笑,给人的印象也是沉着淡定,脾气很好的样子。
即使是和安藤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过例外· ·安藤又捏了他另一边脸,果然听到夏言气恼地吼道, ·“安藤,很痛·” ·夏言说这话时口齿并不是很清楚,因为酒醉而微红的脸上满是怒意,看得安藤又好笑又觉得有趣。
他一把搂过夏言,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安藤刚一放手,夏言就下意识地伸手去擦,迷迷糊糊地搓遍了整半边脸· ·“还是喝醉了可爱多了。”
 ·安藤笑得直捂着脸,一直到后面的车子纷纷按响喇叭,他才意识到已经是绿灯了· ·11 ·安藤和夏言一直睡到中午的时候才被吵醒,楼下门铃声按了两三次后,就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夏言被声音惊动后,下意识地问会是谁·安藤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又继续睡下去·刚听到楼梯上有动静,不一会儿就有人敲了卧室的门。
 ·一连敲了三次,力道都是不重不轻刚刚好·夏言推了一把安藤,他说, ·“安藤,外面有人·” ·安藤翻了个身朝向他,把夏言那边的被子也拉得高盖过头。
 ·外面的人又敲了两次门后,终于还是开了口, ·“安藤,我知道你在家,快起来·” ·从声音听起来是个中年男人,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一直到那男人说到了第三遍,安藤才满脸不悦地坐起来· ·“知道了,来了·” ·安藤伸了个懒腰,从地上随手捡起了TEE和牛仔裤扔给夏言,夏言苦笑说, ·“安藤,这是你的。”
 ·安藤显然不在意,他早把夏言的裤子穿在了自己身上·安藤打开门时,夏言才刚穿上裤子还没来得及套TEE· ·“安藤,等一下。”
 ·话刚说出口,夏言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扫了他一眼,目光微凝,冷意一闪而过,目光很快回到了安藤身上· ·“进来坐啊。”
 ·安藤懒洋洋地打着呵欠,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床角·原本他走过去开门的时候,正好把那人挡住,夏言隐约看到了个轮廓,等到此时看清楚了他不禁吓了一大跳。
 ·那个中年人正是安藤的父亲,著名的大导演安君恩· ·安君恩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动,安藤笑道, ·“怎么忽然那么客气啊,爸爸·” ·夏言早就在电视或是平面媒体上看到安君恩很多次,但真正离得这么近还是第一次。
无论是在公众面前还是在私底下,安君恩都非常注重衣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派成熟稳重的气质·光看容貌,安藤和安君恩并不像,安藤五官虽深,但轮廓柔和,安君恩就要显得严肃英俊得多了。
 ·安君恩把手里拿着的文件袋扔在安藤的面前,他说道, ·“剧本和其他资料都在里面了,我希望你仔细地看一看,好好考虑一下·” ·安藤随手放在了一边,笑吟吟地说道, ·“爸爸你叫助理送过来不就好了,何必那么麻烦再来跑一趟。”
 ·安君恩冷笑着说道, ·“我做父亲的来看看儿子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这也不行吗” ·安藤舒展着筋骨,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看看我有没有被人打得缺手缺脚吧。”
 ·安君恩凝神看着安藤, ·“安藤,我还是那句话,以你的天分应该做一个演员而不是导演·” ·安藤刚昂着头,仿佛是困惑地想了半天,忽然他一笑,回答说, ·“可是,我早就不想再演戏了,怎么办” ·安君恩强压着心里的气恼,目光冷冷地瞟了夏言一眼,他说道, ·“一个许漾就把你变成这样,你竟然到现在都执迷不悟。”
 ·安藤闻言,笑出了声,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许漾听到了会生气的·” ·安君恩闻言,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他强忍着怒气,尽量使语气听起来平静。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安藤,你以为你现在就很出色了我根本没有看到你的才华和潜力·” ·安藤此时笑得一脸漫不经心,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安君恩说的话。
 ·安君恩见状,语气硬上了几分,他说道, ·“还有,你要这样疯疯癫癫到什么时候你知道圈子里的人都说你什么说你就是个疯子。
安藤,不是摆个样子就是艺术家·” ·安君恩的话在安藤听起来仿佛是笑话一样,他放肆地笑着,半天才说得出话来, ·“爸,你好象忘记了,我一直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二十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你竟然觉得我是为了标新立异” ·“你也知道你已经疯了二十多年了吗你真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 ·安藤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忽然,他一把搂过夏言,热切地深吻着对方。
夏言看着安藤的眼中满是笑意,全然是一副得意的样子,他也只得默契地配合· ·安君恩看到如此情景,早就气恼地说不出话来·他强压下怒意,冷哼一声,说道, ·“司机还在楼下等,剧本既然给你了,认真看过之后给我个答复。”
 ·安藤笑吟吟地说道, ·“那么快就要走了我送送你吧·” ·安君恩冷冷地说, ·“不用了。”
 ·安藤见安君恩正要往外走,便对夏言说, ·“规矩总得做足的,帮我送送他·” ·夏言看到安藤转头时不着声色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他明白安藤的意思,会意地报以一笑。
 ·夏言送安君恩下了楼梯后,安君恩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对夏言说道, ·“你就是这次电影的那个新人吧·” ·夏言礼貌地微笑着,他回答说, ·“是的,没想到安先生记得。”
 ·安君恩冷冷一笑,略带嘲讽地说道, ·“长得的确很像许漾·” ·安君恩别有意味地看向夏言,他又说道, ·“安藤这根秆子并不好爬,爬上去了也不见得真能红到什么程度。”
 ·夏言宛然一笑,他说道, ·“安先生可能误会了,我和安藤是情人关系·” ·安君恩一愣,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就甘心做许漾的替身” ·原本卷缩在沙发上的猫慢悠悠地踱到了夏言脚边,夏言温和地笑着抱起了它。
 ·夏言扫视了整个屋子一圈,那些大大小小的照片仍然是这么显眼·他笑着看向安君恩,一边顺着猫的毛发抚摩着,一边平淡地说道, ·“你早看到过这些照片了吧那才是许漾,甚至连这只猫都可能是许漾。
但是,安藤知道我不是·” ·波斯猫舒舒服服地缩在夏言的怀里,夏言的动作很轻,目光也很温柔·他抬眼对上安君恩疑惑的目光,那神情仿佛是什么都不在意。
 ·“安藤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或者只是刚回到家,他都会对着照片里的许漾说话·他从来没有把我当作许漾的替身,而他的许漾都在照片里·” ·夏言温柔地猫抱得更紧了些,神情始终是淡然。
他浅浅地笑着,目光中流露出暖暖的情意·他挠着猫的肚子,逗得那只猫差点翻了个身· ·“还有,我从来不觉得安藤是疯子·安藤就是安藤,不需要改变。”
 ·夏言说到这里才再次抬起了头,直视着夏君恩的目光· ·“我喜欢安藤,无论他是什么样子·” ·夏言语气虽平淡,但那坚定的态度就像是在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样,连安君恩也无法不吃惊。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在夏言和安君恩之间,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安藤早就从卧室里出来,走到了楼梯转角处· ·他依靠着墙壁看向夏言和安君恩,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安藤早就习惯了别人说他是疯子逼着他改变,反倒是夏言的那几句话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夏言的神情始终是淡淡的,但那包含于其中的坚决却是显而易见。
一想到这里,安藤就不由地笑得更深· ·门被“啪”的的一声关上·夏言脸上的神情渐渐褪去,他把那只猫放在了地上·小小的爪子蹭着他的脚踝,亲昵地靠在他旁边,像是在撒娇着要夏言再把它抱在怀里一样。
只可惜夏言退后了一步,让它扑了个空· ·安藤一声“卡”之后,他拍着手从楼梯上走下来,饶有趣味地看着夏言· ·“演得真好,别说是我爸爸,差点连我都以为你是爱我的。”
 ·安藤张开双手上前环抱住夏言,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就像是颁奖典礼上代表肯定的拥抱· ·夏言开玩笑地说道, ·“那安导有什么犒劳呢” ·安藤松开手,竖着抱起已卷缩在沙发边的波斯猫。
 ·“昨天我就叫明卿回去拟一份合约,这两天应该可以完成·” ·安藤抱着那猫玩了几次高空弹跳后,才把它放回在了沙发上·他转过身,笑着看向夏言, ·“不过你可以跟他再谈谈,也不是非签不可。”
 ·夏言微微一笑,回答说, ·“有陆明卿做经济人我很满意·” ·安藤忽然一把抱紧了夏言,在他耳边低声地说道, ·“夏言,你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那如同情话般的口吻就像是细语呢喃,在耳边响起时还吐着轻柔地气息,如春风般温柔和煦,充满着情人之间的热度· ·12 ·匆匆用过午饭后,安藤就离开了。
他留了一把备用钥匙给夏言,夏言顺从地接过了·安藤的书房里收藏的影碟比夏言家的更多,甚至还有不少内部拷贝的版本·夏言挑了一部自己一直想买但市面上早就绝版了的片子。
一部电影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精神上的满足让夏言才刚犯了瘾·他把安藤收藏的影碟通通堆在地上一部部翻过去· ·夹杂在影碟中的还有几部白色封面没有任何著名的带子,夏言拿在手里前后翻了个遍才发现底下有编上数字。
夏言有些好奇,他带子塞进机器里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带子刚开始放映后,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是许漾。
 ·再看屏幕里的头几个镜头,夏言就一下子被激起了兴趣·那是一个狭窄破旧的小阁楼,画面里的许漾靠坐在窗口· ·许漾抽着烟,脸上皱着眉头。
他别着头,视线原本是朝着外头·表情有些不耐烦,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他似乎本想转头面向正对着他的人,但刚瞥了一眼又把头别了过去·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不带这么认真的。”
 ·他又深深地抽了一口烟,眉头皱得更紧·良久没有说话,他脸上的躁郁渐渐褪去·他扬了扬唇,神情中带了几分自嘲, ·“反正也不过是玩玩,对吧” ·这一次说完话后,却没有漫长的停顿,他忽然狠狠地把烟头按在墙壁上, ·“以你们家里那种家事你来招惹我干吗早就可以回国相亲娶老婆了,该滚哪儿往哪儿去。”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往前推了一把,那动作就好象真有这么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一样·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低着头的他突然抬起头,像是反射性的往前抓了一把。
 ·“你他妈的还真的走·” ·他的脸上交杂着震惊,愤怒,还有苦涩,不同的情绪层层过渡,又好似是融合在了一起·他的手渐渐往下滑,手掌却越握越紧,仿佛是被什么人往下推着,却又不甘心地紧紧握住不肯放手。
 ·浓重的痛苦远远地超过了其他的情绪,他的身体有些颤抖,目光中强烈的苦涩让人无法不心惊· ·“别走·” ·他低声地呢喃着,带着哭腔和鼻音。
虽然是低着头,但隐约能看见眼眶里的湿润,只是眼泪始终没有流下来· ·那个人还是走了· ·当夏言听到说出“别走”这两个字时,就从中感受到了这一点。
 ·镜头忽然一晃,修长的手臂伸了过来勾住了许漾的肩膀,许漾温和一笑,神情中没有留下任何刚才的痕迹·摄影机被放在了一边,从它的角度看过去,只隐约拍到了两个人的轮廓。
除了许漾外,另一个人是安藤· ·安藤勾着许漾的肩膀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许漾听了之后就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干净,很清澈,完全没有刚才的压抑与苦涩。
之后大约四五分钟的镜头都是许漾和安藤搂在一起玩闹说笑的样子,摄影机大多时候拍到的多是许漾,只是偶尔才会看到安藤的侧脸·镜头里的安藤和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笑得放肆张扬,目光中却有一种浓重的情意,激烈地让人没有办法忽视。
 ·夏言快进到了下一段,画面里的人还是许漾·他靠在一辆重型机车边,嘴角含笑地仿佛在聆听着什么,那神情与刚才那段里的样子又是完全不同的·他似乎是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然后,他忽然大笑了起来,并不让人觉得奇怪,而是一种放肆与嚣张。
他朝着镜头走来,脸上的笑容让夏言觉得异常的熟悉· ·许漾是在演安藤·从表情,动作,到情绪的变化,简直就像是另一个安藤·他收放自如,对尺度把握的极好。
对于安藤的张扬与疯狂,多一分就过火,少一分则没有力道· ·夏言仿佛是着迷般毫不停息地看完了整卷带子,每一段场景里的许漾都是不一样的,或是压抑,或是疯狂,或是寂寞,而其中无论哪一种也都与他本身的气质所不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许漾的表演让夏言感到震惊,·如果说安藤的表演像油画那样色彩浓重而又激烈,那许漾的表演就如同是一副水墨画,细腻,内敛,尤其是情绪过渡的地方能即不突兀又互相交融。
许漾的演技是一种自身的灵气,弥漫着感染力,与姚依相似,但又更胜一筹· ·夏言把带子倒回去,又跳了几段表演之后许漾和安藤两个在一起时隐约拍下的画面。
第二次看时,夏言发现镜头里的安藤和他如今所看到的还是有着不小的区别,他的目光中不光带着浓重的情绪,又有着淡淡的温柔·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不强烈,但确实是暖暖的。
站在安藤身边的许漾就像是一柄剑鞘,但与其说是收敛,倒不如说是强压下他的疯狂· ·无论是许漾这个人,还是镜头里安藤和许漾之前微妙感情,都让夏言感到好奇,甚至是想要扒开来看个究竟。
夏言观察着许漾神情中隐约流露出的感情,他似乎感觉到有些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却又没有办法看得更清楚·强烈的好奇仿佛是一个黑色的旋涡,正渐渐地把夏言卷进去。
而夏言丝毫没有挣扎,反而是痴迷地想要探索着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于这种有强烈特质的人或事,夏言从来没有办法抽身,他总是会被疯狂的东西所吸引。
他看着镜头里守在一起的两个人,想起安藤曾经说过的话, ·“爱,就是只有彼此而已·” ·夏言无法不好奇,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执念,而许漾又会是怎样的人。
 ·在接到陆明卿的电话后,夏言就来到了他的公司·陆明卿也不废话,给他看了合同之后,简单明了地做了些说明和解释·因为夏言还是新人,陆明卿开的价码是四六分帐。
 ·陆明卿解释完之后,他说道, ·“你可以把合约拿回去好好看看,其实如果等电影上映之后,再来找你签约的公司就不会是这个价格了·而且,我们的公司以经营模特儿工作为主,原本所签的电影圈艺人也只有姚依一个。”
 ·夏言明白陆明卿是趁着他还没决定先把话都说清楚,以免将来闹得不开心· ·“陆先生在这行那么有名气,我当然相信你·” ·夏言礼貌性地笑着,回答道。
 ·陆明卿皱了皱眉头,别有意味地说, ·“其实你应该也明白,如果签给我们公司意味着什么·” ·夏言笑了笑,毫不避讳地说, ·“如果签了,就得受安藤的控制。”
 ·夏言说得很轻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陆明卿探究地看向他, ·“以你的条件,如果不走姚依这条路反而能红得更快·” ·夏言不置可否地笑着,并不作声。
 ·陆明卿轻笑道, ·“你这个人倒也挺奇怪的,明明看到姚依被束缚成这样,还要往里头跳·” ·夏言温和地笑着,平淡道, ·“你是想说火坑是吗不过,我从来不这么认为。”
 ·陆明卿凝神打量着夏言,他语气平淡,但态度却坚决,这倒让陆明卿有些奇怪· ·陆明卿看了夏言好半天,才“哧”地一笑道, ·“我听安藤说了,你们玩得那个恋人游戏,安藤疯,你也陪他疯” ·夏言想起前几天安君恩的话,忽然觉得安藤还真有些可怜,身边的人竟然都当他是疯子。
 ·“说真的,我并不觉得安藤是疯子,也不认为他需要改变·你说的那个游戏的确是挺无聊的,但是演对手戏的人是安藤就不一样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入戏,什么时候会出戏。
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趣的了·” ·这是夏言第二次说出这句话,演戏本就是真真假假·那天在安君恩面前的那些话,也未必都只是台词而已。
 ·夏言说着这话的时候,脑中浮现的是他所看到的安藤的表演·无论是在他面前,还是在镜头中,那些充满张力和感染力的气势让他无法不着迷·能让自己一直身处在无形的镜头之中,随时都有可能要入戏或出戏,甚至无法知道对方下一句台词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
这样的表演并非是完全地投身于一个虚拟的人物,而是由自己掌握节奏,拟定台词,寻找道具·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样的游戏太过疯狂,但一想到对手是安藤,夏言就无法不期待,期待自己与安藤在没有任何预演的情况下,完成一出配合默契的表演。
 ·在陆明卿的印象中,夏言总是一副冷静淡然的样子,就好象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介意·但此时夏言所表现出的兴奋和他所说的话让陆明卿不得不吃惊,就像是平静的海面忽然涌起海浪来。
他忽然明白了夏言的温和淡然是因为唯一能让他产生兴趣的就只有表演而已,只要一碰到与之相关的事,他就好象是拥有了生命一样,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鲜活了起来· ·陆明卿一直都认为安藤是疯子,但此刻他才发现,夏言又何尝不是个疯子。
只是安藤在任何时刻都是疯狂的,而夏言却只在镜头面前· ·夏言爽气地在合约上签了名,临出门前,他忽然问陆明卿说, ·“对了,安藤说许漾离开了,那他到底是……” ·“你是觉得许漾已经死了,只是安藤心里认为他活着,对吧” ·未等夏言说完,陆明卿打断了他的话。
 ·夏言笑着摇了摇头,回答说, ·“不是,是你们看到我这张脸时下意识里说出的话让我觉得许漾是活着的,反而是安藤对许漾的态度,让人觉得许漾已经死了。”
 ·陆明卿凝神打量着夏言此时的表情,他知道夏言之所以问起许漾,并不只是因为安藤· ·“我以为你不会对他好奇的·” ·夏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那态度就好象只是随口问问,而非执着于得到答案· ·陆明卿倒不避讳,他坦言道, ·“安藤还不至于疯得神志不清,他说的没错,许漾没有死,只是有一天突然地离开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13 ·电影进入后期制作时期后,安藤就很少回家了·他之前就把备用钥匙给了夏言,也让他每天都来喂一下那只波斯猫·安藤家里收藏的影片比夏言的还要多得多,所以夏言也乐得有这么一个可以好好看片的地方。
 ·陆明卿给夏言安排第一份工作就是与姚依一起拍摄某知名时尚杂志的内页·陆明卿的公司本来就以经营模特儿为主,再加上搭了姚依这样有知名度的年轻女艺人,能得到这份工作也不算难。
拍摄当天夏言到的时候,姚依刚开始化妆·夏言毕竟是男人,化妆和做造型总共也用不了多久,而姚依光化妆就要耗去一个小时·姚依看夏言坐在一边闲着无聊,就拿了PSP给他。
姚依的身边还是小叶紧跟着,但是这一次看到夏言和姚依聊天,并没有立马跳出来阻止,夏言估计不是安藤就是陆明卿已事前吩咐过了· ·杂志拍摄的空档陆明卿还安排了个简单的专访,可是当记者到的时候,小叶却以陆明卿还没有来为理由请他在一边等着。
那个人也知道陆明卿那些奇怪的规矩,便坐在了一边休息· ·正巧夏言也坐在旁边,那个年轻就和他聊起了话· ·“你好,我是叶琛·” ·他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递上了名片。
 ·夏言礼貌地笑着,接过,收好· ·“夏言,不过我没有名片·” ·叶琛先伸出了手,夏言也伸手与他握了握手· ·叶琛笑着说, ·“艺人的脸就是最好的名片,你是安藤新戏里的那个新人吧” ·夏言温和地笑着,答了声“是”。
 ·“开机记者会那天是我跑你们这条新闻的,不过你肯定没看到过我,台下那么多记者·” ·夏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很期待这部电影,安藤的风格能让喜欢的人越来越着迷。”
 ·叶琛说这句话时,目光深且凝长·说完之后,他自己先笑了,又补了一句, ·“那感觉吸毒一样·” ·又略微聊了几句后,陆明卿就来了。
叶琛和夏言说了声后,就忙走上前跟陆明卿打招呼·他总共等了快一个钟头,但采访才不过五分钟而已·陆明卿站在姚依旁边,所有的问题不是陆明卿代为回答,就是姚依回答之前先去看一眼他表情。
陆明卿说话滴水不露,姚依又不善言辞,整个访问没有问出任何八卦内容· ·叶琛走了之后,陆明卿坐在了夏言旁边·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个人在闲聊。
 ·“和记者交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能拿捏住分寸还是有可以好处的·” ·陆明卿提醒道·夏言看着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这次拍摄的摄影师在圈内非常有名,对于灯光的把握也很好。
即便还没有看到最后的成片,光是在棚内这样看过去,就已经觉得效果非常的好·夏言和姚依有不少肢体上的接触,似乎是有意塑造一种情侣的感觉·按陆明卿的话来说,这是安藤的意思。
 ·拍摄结束之后,夏言刚想要走就被陆明卿叫住了,说是安藤在停车场·夏言和陆明卿他们一起到了地下室,果然看到了安藤的车·陆明卿把车钥匙给了小叶,让她先带姚依上车,然后和夏言一起坐进了安藤的车。
 ·安藤脸上有着明显的黑眼圈,但他的精神看起来却很好·一看到陆明卿坐在了后面,就转身过去揉乱了他的头发· ·“别闹,安藤,跟你说正事。”
 ·安藤趴在车椅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能有什么正事·” ·陆明卿笑了笑,反问说, ·“你爸有给你最近正筹划的那部电影的剧本吧他希望你能演是吧” ·安藤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猜你拒绝了之后,他联系上谁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安藤皱着眉头,像是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听说塞尚已经口头上答应了。”
 ·陆明卿假装看了看手表,又补了一句, ·“说不定现在已经买好机票了·” ·安藤仰着头,眉头皱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陆明卿笑的一脸得意,这才又说起了其他的事· ·“对了,上次那个投资人,就是姓郑的老板你还记得吧” ·安藤笑道, ·“金主啊,怎么会不记得。”
 ·陆明卿脸上渐渐没了笑,他说道, ·“中午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了,说是想请姚依吃饭·” ·安藤打了个哈欠,问道,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当然是推了。”
 ·陆明卿原本就只是想跟他说这两件事,说完之后就下车离开了· ·安藤没有问过夏言的意思,直接就把车开到了自己家·他一进门就去找那只猫,抱在怀里笑得一脸孩子气。
夏言无奈,自己上楼又去找影碟来看· ·在找电影的时候,夏言恰巧摸到了那几卷只有编号的带子,他想了想,拿了第二卷放进机器·安藤折腾完猫了之后肯定会上楼找他,他很想看看安藤知道他看了带子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一卷带子一开始也是在那个小阁楼里,凌乱的镜头切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在表达着迷乱和挣扎·镜头里的人依旧是许漾,没有了情节的铺设,他只是在单纯的演练着各种情绪的转换。
喜与怒,乐与哀,都没有任何的过渡,就像是训练随时要能进入另一种状态·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安藤在室内从来都不穿拖鞋,走路也没有声音·夏言只是感觉到他坐在了自己旁边,然后就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原来你在看这个啊·” ·安藤说这句话时,情绪中只有单纯的诧异,就好象在问原来你在这里一样· ·“许漾很会演戏,你是因为想拍他才转学导演” ·夏言没有转头,目光始终锁在画面上。
 ·安藤漫不经心地回答说, ·“我从来都不喜欢演戏,都是别人总唠唠叨叨地说我有天分·一开始去考表演系也就是想看看,到底是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夏言看了一眼安藤·不可否认,在表演上他的确是很有天分,那是一种与身具来的的能力,对他而言就像是会吃饭会走路那么简单· ·安藤一手撑着头,姿态雍懒,他说, ·“后来就腻了,实在没有兴趣。”
 ·一段段凌乱的表演之后,画面里拍到的是安藤和许漾玩闹的样子·这时候,安藤已经不再说话,他靠在夏言旁边,专注地看着画面·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安静温和的不像是平常的他。
画面上的内容对夏言而言,并不如安藤此时的神情要来得有兴趣·印象中,他好象没有看到过安藤像这样露出怀念的样子· ·镜头切换到了街上,原来之前的阁楼是一幢两层楼的小屋。
 ·“房子很漂亮·” ·夏言说的没错,小楼房虽然年代已久,但带着一种古朴的典雅,门口还有一个小花园,确实是别有风情· ·安藤的脸上满是遗憾之色,他说, ·“我也很喜欢那里啊,可惜,后来没多久就搬到大厦公寓去了。”
 ·说着,他懒洋洋地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的地板上· ·“许漾为了离开竟然打破阁楼的窗户跳出去,还好只是两楼,摔伤了腿而已·” ·安藤说得一脸平淡,夏言起初听到的时候却是一惊。
然后,他看着安藤还在为搬出楼房而遗憾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暗笑道, ·所以你就搬到高楼大厦,让他不敢再跳 ·安藤仰着头看向一片纯白的天花板,脸上满是困惑的神情,他喃喃自语道, ·“许漾,你又逃到哪里去了呢” ·电视机里娱乐新闻正放着有关《心理诊疗》后期制作情况的报道。
家里只有泡面而已,安藤吃了几口就扔在了一边·夏言手里扒着面,眼睛专心地盯着电视机·安藤懒洋洋地靠在夏言旁边,百无聊赖地揉着他的头发·安藤的动作很轻柔,除了指尖微凉外,不可否认的确是让夏言很舒服。
 ·“等最近的工作结束了之后,我们去休假吧·” ·安藤满脸期待,就像是已经坐在飞机上,只等着飞机降落· ·夏言一愣,转头看向他,原本惊讶的表情一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笑。
他温柔地握住了安藤放在他大腿上的手· ·“好·” ·夏言目光中的笑仿佛是带着浓浓的柔情,就像冬末初春的清风,温暖和煦· ·安藤皱着眉头,似是不悦道, ·“夏言,我跟你说真的。”
 ·夏言闻言,应了声“哦”,脸上顿时没了表情又转过头去看电视上的娱乐新闻· ·下午的时候才刚听陆明卿提起塞尚,晚上的新闻里就有他的消息。
和陆明卿所说的一样,新闻里说塞尚的经济公司正与安君恩那边洽谈新电影的事,剧本已交到塞尚手里· ·对于国内的娱乐圈来说,塞尚是真正的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中法混血,巴黎国际电影学院毕业,只是在各种广告中显露出来的表演已让人觉得他完全有做演员的资本·可是偏偏塞尚出道至今只担任模特儿的工作,他的身高在欧美模特中没有任何优势,但亚洲人的相貌和他本身的气质驳回了不少分,成为许多知名杂志的平面模特。
这条新闻的重点正是在于塞尚首次接拍电影,以及安君恩首次用模特作主演· ·安藤看到电视机里出现塞尚的时候,不由地皱起了眉头,目光深凝·但手里的动作还是没有听下,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就好象他的声音动作和脸上的表情是两个人一样。
 ·“想想看去哪里啊·” ·夏言没有转头,随口答道, ·“都可以·” ·“国内还是国外呢” ·夏言脸上略有些不耐烦,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在电视上。
 ·“安藤,我在看新闻·” ·一直到新闻结束之后,夏言才关上电视机,转过头问安藤说, ·“塞尚在洽谈的角色就是你父亲本来想让你演的” ·安藤双手抱着后脑勺,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好象是吧,我没仔细看·” ·他一脸苦恼地回想了好半天,才回答道· ·那天的剧本安藤没有仔细看,但夏言却是从头到底认真地读了一遍。
他一听到安藤的话,整个人就像是活起来了一样,神采飞扬地说道, ·“我看过塞尚拍的广告,很有味道,一看就知道不是纯粹只会走位置的模特·他是真的在演广告里的角色,哪怕整个系列加起来只有几分钟。”
 ·未等安藤说话,夏言又说道, ·“虽然我很期待看他真正演戏的样子·但是,安藤,我更想看你演这个角色·” ·安藤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夏言那满脸兴奋期待的样子,实在是让他觉得有趣。
只是对于塞尚也好,电影也好,他始终未发一言· ·14 ·安藤书房里的那些带子是按照时间顺序编号的,一共有二十多卷·夏言只要没有工作就会到安藤家里,帮他喂了猫后窝在房里看带子。
夏言就好象是不知疲倦一样,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还能如此专心致志地把精神全放在这上面,即使是饿了也不过是赶快下楼泡一碗方便面随手扒几口而已· ·前四卷带子除了安藤和许漾自己设计的场景拍摄外,还有一些上课时交流作业的偷拍,也只有在这里夏言才能看到安藤的表演。
那是一种夏言无法清楚描述的感觉,强烈的感染力和气势把观众深深地吸引进他的表演中,即使是个人的内心戏也有一种浓重的色彩·安藤在眼神和动作的掌握方面尤其出色,从他的眼神和肢体表演中,看者能强烈的感觉到他所要传达的情绪,而在充满张力的表演之下仍有着细腻的过渡。
不急促,不失控·这样的安藤,让夏言完全无法移开目光· ·从第五卷开始,带子里夹杂了不少安藤和许漾游玩时所拍的片段·他们去了很多地方,不管风景胜地还是繁华都市。
他们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寻找到模拟拍摄的地点,设计一段简单的情节,有时甚至只是单纯地只有情绪变化而已·夏言原本都是快进过去,但有时也会忍不住想看看在他们两个镜头里的对方是什么样子。
安藤的张扬无论何时何地都强烈地让人无法忽视,唯一与现在不一样的就是他眼中浓烈的感情·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都激烈地让人觉得心惊,即使是温柔也仿佛是能把人刺穿一样。
那样的感觉,夏言只能通过许漾的镜头才看得到·演戏始终是演戏,这样的神情夏言从未亲眼在安藤的身上看到过· ·夏言虽然不知道当年安藤和许漾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当安藤用平淡的语气说起许漾从阁楼上跳窗而逃的事情时,他没有办法不感到吃惊。
而在夏言通过镜头看到安藤眼中那强烈到近乎于疯狂的感情后,他不得不承认,安藤为了许漾会做出什么事根本不是他能估算得到的· ·拿出第五卷带子之后,夏言随手又塞了一卷进去。
第一个镜头就让夏言有些吃惊,这是安藤和许漾第一次同时出现在画面里·这只是一段很普通的■■记录而已,画面中的安藤和许漾各自提着两大袋的东西,一显然是在购物。
许漾脸上洋溢着明媚温和的笑,他正和安藤说着些什么,安藤却一脸不耐烦地朝着镜头的方向吼道, ·“要拍拿自己的机器拍,喂,你听见了没有·” ·安藤看到那人没反应,就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许漾。
然后他笑吟吟地走上前直接去抢·从镜头的高度来看,那人和安藤差不多高·他一手挡着安藤,另一手把DV高举起·安藤本来手就长,抬手一勾就碰到了机器。
那人往后一闪,刚想要躲就被安藤的手肘重重地打到了胸口·安藤一脸得意地笑着,像个孩子一样拿着机器反过来去拍他·镜头刚对准那人时,他还低着头捂着胸口。
然后,他听到安藤大笑着的声音气恼地抬起了头,抱怨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下手不会轻一点啊,痛死了·” ·夏言刚看到这人时就觉得有些眼熟,但偏偏怎也想不起来,直到带子里传出安藤的声音,他说, ·“来啊,笑一个啊,塞尚。”
 ·镜头里的人一脸气恼地上前抢安藤手里的机器,画面晃动了一会儿后就跳到了下一段· ·夏言赶紧把带子又退回去仔细看那个人的脸·虽然镜头里的人比现在的样子要稚嫩一些,但的确是那个时常出现在时尚杂志的塞尚。
 ·首映日当天,剧组的主要演员都出席了仪式·姚依一身纯白的及膝洋装站在安藤和男主角叶扬中间,笑容甜美,举手投足都带着十八岁女生该有的清新自然。
只要不开口,她就能在大众媒体的镜头面前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女明星的角色·短暂的采访之后,安君恩的忽然出现让整个现场又掀起了一阵轰动·安君恩一走上台就与安藤亲昵地握手拥抱,平日不苟言笑的大导演难得笑得这么温和。
他回答了记者几个问题后,又说了一席鼓励的话·两个人在台上的演出完全是一对和睦父子的模样,一下子就攻破了近期八卦杂志上的报道·从安藤执导开始,他与安君恩父亲不和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拿出来八卦一番,当然,这其中有几次也的确是为了电影炒做,一来二往的也可博到两三次的版面。
 ·夏言看着他们父子两人融洽而又默契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心里不由地想,谁能想象得到那天在安藤的家里指着自己的儿子骂疯子的人会是安君恩。
而当时安藤与安君恩说话时的口吻又怎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娱乐圈毕竟是娱乐圈,不要说是以安藤这样的资历,就连安君恩也不得不在镜头面前演起父子和睦的戏码。
对于一个公众人物来说,流言蜚语始终是害大于利· ·之前试映会那天,夏言并没有去看样片,安藤也是在快放映完的时候才出现·电影上映后的第三天,小陈拿了一大包东西送到安藤家,里面全是这几天关于电影的所有报道和评论,包括网络上内容。
小陈并没有进门,放下东西就离开了·一大包东西被安藤扔在了沙发上,“砰”的一声发出重重地声响·夏言微微一笑,随手拿了一份杂志出来翻了几页。
然后,他别有意味地看着安藤说道, ·“安藤,我还以为你不会看这些东西的·” ·安藤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脸不耐烦地拿了份电影类杂志粗略地翻了起来,即使是无奈的表情在他脸上也带着几分不羁的味道。
 ·“我也没有办法啊,又不是在外星球放映·” ·夏言听到他的话,也忍不住笑了·他放下杂志坐到安藤旁边,安藤正把书举地高高的,仰着头粗略扫视着。
 ·“安藤,去看电影吧·” ·安藤把手随手扔在一边,皱着眉头看向夏言· ·夏言看着安藤一脸不愿意的样子,不禁一笑,他问道, ·“你从来都不看自己拍的电影吗” ·安藤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说, ·“一定得看的话才会看。”
 ·夏言翻了翻手上那本杂志最后几页的近期排片表,他仰着头靠在沙发上,把杂志高高地举起来,浅浅一笑,对安藤说道, ·“可是,我想看·” ·夏言不光想在电影院看这部电影,更想知道安藤在看的时候最直接的反应。
 ·他们买的是当天晚上最后一场的票子,还特地在电影开始之后才入场·原本放映厅里就没有几个人,安藤和夏言又坐在了靠后的位置,完全不用怕被认出来。
安藤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头·他的姿势看起起来像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目光却始终是专注在电影上·夏言偶尔余光瞟到安藤,他不禁想起当初在服装秀时,安藤就是这样的认真专注。
后来问起时,安藤也说那个设计师的风格他一直都很喜欢·从那时侯起,夏言就确定了一点,安藤和他是同一种人,只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才会认真· ·电影放映到后半段时,夏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左肩一沉。
 ·“安藤,你的手和你的头都很重·” ·夏言并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地说了一句·安藤非但没有坐直身体,反倒是蹭地更近,整个手臂都撑在了夏言的肩膀上。
 ·夏言估计后半段安藤早就在试映会那天就看过了,他也不再搭理,索性当作自顾自地继续看下去·夏言在看电影的时候总是专注的仿佛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安藤饶有趣味地看着夏言的侧脸。
从外表上来看,夏言的确可以说是和许漾长得一模一样,但从安藤第一眼看到夏言的时候起,他就清楚地知道他们两个人是完全不同的·许漾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无论是在哪一个方面,或者说他所拥有的东西都是别人交到他手中的,根本不需要他或去争或去抢。
但夏言却不一样,他对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是异常的执着,而对于其他的一切他却什么都不在意,他把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最重要的一个焦点上面·从表演上来说,夏言和许漾也完全不同,许漾靠的是自己本身的灵气,那时一种与身具来的资本。
而夏言却是扎扎实实,一点一点地磨练出如今这样的演技·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天分,只是需要更多的实践去把演技中所具有的模式化的痕迹磨去· ·此时的夏言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他所有的思绪和专注都放在了电影上面,这样的表情安藤从来没有在许漾的脸上看到过。
陆明卿也好,安君恩也好,都曾以为安藤把夏言当成了许漾的替身,但安藤自己很清楚,他们根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而让安藤既觉得高兴又觉得有趣的是,夏言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那天夏言对安君恩说的那些话,几分真心几分演戏,安藤又怎会看不出· ·电影的最后,叶扬一觉醒来发现姚依已经不在了,没有留下任何的消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一直到几个月后,她才出现在诊所·她甜美地笑着,告诉叶扬这几个月来的近况,还高兴地说自己再也没有产生过幻觉·整部电影最后一个场景是叶扬送姚依到了外面,也看到了一直在楼下等着她的男友,那人无论是轮廓身材还是神态气质都和她从前的男友惊人的相似,而姚依看着他的目光让叶扬无法不回想起当初在她家时所看到的那些照片。
 ·彼此纠葛太深,到最后,谁也走不出谁的世界· ·夏言忽然想问安藤,电影的结局是否是他和许漾的写照·但当他一转头时,却看到安藤早就睡得迷迷糊糊。
安藤睡觉的样子总带着那么几分大孩子的味道,夏言想起杀青酒那天在回去的车上,安藤趁着他喝醉狠狠地揉捏了他的脸·他微微一笑,抬手靠近了安藤的睡脸· ·安藤的肤色本就苍白得有些不自然,真要这么用力地捏下去,多半是这一路上都得红肿着。
夏言不禁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安藤,电影结束了·” ·安藤睁开了眼,又伸懒腰又打哈欠的,看得夏言也忍不住调侃道, ·“看自己的电影也会睡着,这很糟糕啊。”
 ·大厅内的人早就走得差不多了,安藤满不在乎地囔囔着饿,然后就拉着夏言直往外走· ·车子停在了离电影院不远的地方,他们从正门口走出时,恰巧看见有个人站在了电影海报的面前。
他戴着货车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但身材修长,举手投足中带着一种优雅气质,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目光紧锁在海报上,神情专注得仿佛是早已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海报上是姚依和叶扬两个人,那正是安藤的电影· ·走出门口的时候,夏言就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安藤刚瞟见那人,就皱了皱眉头,佯作没有看到·正当他们往停车位走去时,那人忽然转头看向安藤。
 ·“你还真假装不认识我啊,安藤·” ·那人笑着走上前,停在了他们面前·安藤刚看到他时脸上还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的样子,等到他走近时,安藤摆出一副吃惊的表情,他说道, ·“啊,是塞尚啊,好久不见。”
 ·15 ·“坐下来聚一聚,叙叙旧吧·” ·安藤和夏言已经走到了车边,塞尚还是不依不饶地凑在一旁提议着·正当安藤刚开了车门时,塞尚忽然一推,把门又关上。
 ·安藤一脸不耐烦地看向他,皱起了眉头·塞尚用身体挡住车门,他笑着说, ·“安藤,你真这么不想看到我我难得才回国一次。”
 ·安藤不说话,双手环抱着就这么站在塞尚面前·他仿佛是思索了片刻,才说, ·“你自己去叫车啊,难道想坐后备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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