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为上(原名:望山)+番外 by 燃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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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为上(原名:望山)+番外 by 燃墨(2)
·龙静林不为所动:“如果你真想得到答案,最好别浪费时间的回答我·”·“你应该知道,不然你也不会一点也不着急·你不是和尹翊辰建立了合作关系吗,盟友如果出事,你也有可能被波及吧。”
龙静林满意的笑了笑:“静山,这些日子处理帮里的事情,看来还是有好处的·”·“嘁”·龙静山瞪大眼,本来就不稳定的情绪因为他的话再度蠢蠢欲动,“我做什么难道还需要你来评价”·龙静林笑着,嘴巴轻轻动了一下。
龙静山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他的神色比刚才还要古怪,先一步开口:“说吧,尹沛到底怎么样了·”·谁知龙静林停顿了更久,然后说:“我不想告诉你。”
“……”·龙静山已经不打算再待在这里,一摔门就出了办公室··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件事便一直梗在心中·龙静山始终感觉到些微的忐忑难安,却又不愿表现出这种不安,尤其是在龙静林的面前。
街头道边紫薇慢慢凋谢,空气里开始飘荡起更浓郁的桂花香·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秋季的傍晚天色要暗得多,龙静山走了没多远,就注意到保镖们离自己有段不小的距离。
就在这时,他猛地想到尹沛现在的消息其实或许能从锦鹄那里知道·想到就做,他立刻撇下保镖朝路边不远处的电话亭走了过去··保镖们没有立即就跟上来,又过了一会,身后一直没有见着保镖。
龙静山猜测着难道是因为那次撕破脸去大吵一次才造成这样的效果·不管怎样,他第一次感觉回到龙家以来压抑的心情放松了些··这种情绪很难描述,甚至在五年之前,他都很难会产生。
快步穿过车来车往的路口,电话亭已经就在眼前·他走到电话机前塞进硬币,抬起手才拨了几个号,拨号的手却忽然被另一只从身旁伸过来的手给压住了··听筒里传出一声长长的嘟音。
龙静山大吃一惊,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了那是谁··不管什么人,在朝夕相处十多年以后,哪怕中间曾有过五年的空白,哪怕彼此处于敌对的状态,身体的有些记忆依然根深蒂固。
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惯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就是旁边的这个人··他转过绷得死紧的脸,努力不露出多余的表情:“龙静林”·龙静林的笑容和煦,就与过去还作为保镖跟在他身后的时候一样,温和柔软,叫人想起春日时的和风。
龙静山秀气的唇角讥诮地卷起:“我还真没想到龙家家主当起来竟然这么闲·”·“我首先是你哥哥·”·眼角余光留意到先前的保镖们站在不远处,龙静山蓦然明白过来。
什么都不曾改变·就算保镖不再强迫他上车,就算被允许不再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他也不可能擅自去向哪里··不是不气馁的,似乎无论他怎样做,也逃不出龙家这个巨大的牢笼。
他很不想理会龙静林,可他就是再冷淡再尖锐,龙静林好象也能轻而易举的将气氛抬高到一个合适的温度··他朝另一边转过脸:“你不是·”·“我当然是。
静山,你不想知道尹小少爷的消息了吗”·“哼,如果你不在这里,我早就已经问到了·”·“哦……从那个锦鹄那里吗”龙静林像是一点都不在意他充满敌意的态度,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眼底最深处那抹黯然就算掩饰得再好,也还是漫出来了些许,“不过我想他大概不会愿意提及尹小少爷吧。”
“哈”龙静山冷笑一声,“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所以,静山你想知道吗”·“我记得是你自己不想告诉我。”
“是啊,不过也许我现在愿意说了·”·龙静山握紧拳头,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想把拳头冲着对面那张脸狠狠挥过去的冲动克制下来,“……你说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想知道吗”·“想”龙静山悻悻瞪他半晌,忽的一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静山”·“我是想知道,那又怎么样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要挟到我,我建议你现在睡一觉可能更有效果·”·“……”·凝望他远去的背影,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在龙静林心里升腾而起。
他……并没有为尹沛的事情向自己低头,是不是就说明,这个朋友其实并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他很快就跟上前与龙静山并肩走在一起··“静山,尹小少爷现在很好。
之前他是被尹叔叔抓去想威胁尹大少爷,不过第二天他们就安全回去了,事情也解决了·倒是尹叔叔因为这件事……”·龙静林将整件事详细叙述了一遍,就好象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从头到尾龙静山没有说一个字,不过在知道尹沛安然无恙的时候,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很明显的松了口气·至于尹家大佬尹韬怎么样了,他一点也没有兴趣知道··但尹家的动乱在海市的确造成了更大的震动,尹、龙和端木家联合起来针对李家,也让海市的格局慢慢开始变化。
就在四大家的此消彼长中,龙静山迎来了回到龙家后接触到的第一桩大生意··来自东南亚的夏氏集团前来海市与龙家商谈关于使用龙家港口的合作事宜。
听起来十分冠冕,说穿了也不过就是走私和垄断··十八(插图)·这几天夏氏与龙家一直纠结在这桩生意上,唯一还未谈拢的就是最后的分成,连日来彼此拉锯,谁都不肯让步。
对这次合作,夏氏给予了最充分的重视,大老板夏胤伦亲自前来,于是龙静林也不得不披挂上阵··好几天下来,龙家大厦会谈室里的空气都紧绷成了密不透风的一片,员工进来端茶倒水的动作都跟快进似的,每每大气不敢出一口就赶紧退了出去。
当然生意人都是如此·商谈的时候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从谈判桌上下来,又可以言笑宴宴,亲密得简直像是他乡遇故知··就如同现在天上人间里的这幅画面。
厅内靡丽的灯光流转,照得每一个人的弧线都变得精致起来··与天上人间一进门的大厅内激烈高昂到嘈杂的音乐不一样,这里整个气氛都要和缓静谧许多,显然更适合商业人士聚会。
小厅一侧,琴师修长的十指在琴键上轻快的跳动,一曲接一曲轻柔舒缓的音乐随之流泻而出··龙家和夏氏此次前来商议合约的人员零星分布在各组沙发中,龙静林和夏胤伦的目光在半空交会。
两个人同时举杯,遥遥朝对方敬了一敬··龙静山窝在离龙静林很近的一张银蓝色沙发里·灯光与沙发的皮质让杯中酒的色泽显得格外诱人,他却只是锲而不舍地盯着手里的酒杯,一口也没有喝。
思绪胡乱的兜兜转转,一会是五年前这里的情形,一会是刚才在门口浓重的陌生感··身为助理,他必须来,哪怕这种场合他根本就不想来·或者说,更不想来的,是这个地方。
天上人间··龙家的这家会所,在五年前曾是他龙静山的地盘·就是里面的盆栽布局,屏风摆设,包括工作人员都心知肚明,熟悉得很··可就在不久前,他踏进大门的时候,才发现都变了。
迎宾的服务员、包间公主和其他侍者都换了一批不奇怪,这种场所人员流动本就频繁,但如果连主管也都是生面孔,龙静山不知道这里还能留下什么··这也许是他当初唯一掌握在手里的东西,可是现在他明白,其实就算是这里,他也根本谈不上“掌握”。
没了龙家,他什么都不是··这种认知一直都隐隐存在,只是从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清晰··“静山·”·耳边响起龙静林的轻唤,才让他回过神来,掀起垂下的眼皮,直直望过去:“有事”·“我想问一问你对这次与夏氏合作的看法。”
转动的灯光恰在此刻从龙静山的脸上划过去,掩去他嘴角一刹那的冷笑:“家主,合作啊,挺好·”·龙静林不认同地皱了皱眉:“静山,认真点好吗。”
“……”·指尖悄然刺入掌心··他最讨厌的,就是龙静林的这种态度··宛然他真成了自己的哥哥,可是真正的兄长又怎么可能这样待他·龙静山冷嗤一声:“家主,如果您是认真的在问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问这种地方难道是谈正事的场合”溜达-论坛·龙静林抿唇,沉默下来。
的确不是·可在别的适当的场合,龙静山避开的实在太彻底·尽管他有无数种方法改变这种局面,他却不想勉强他··“怎么……回答不上来了”·“好吧,就算现在的环境不适合,但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听一听你的意见。”
“哦”龙静山刻意般拉长了语调,“我的意见家主您有什么必要听我说或者不说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龙静林眼色微沉:“你对我有偏见·”·“偏见唔……大概·这点您应该最清楚,不是吗·还是说您这些日子操劳太过,脑筋越来越糊涂了”·“……”·龙静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龙静山却倏的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从这间小厅离开,斩钉截铁的架势像要把一切搅乱他思绪的东西都通通抛下··像天上人间这种会所,来来往往的常常是些有身份的人。
要这类人多光顾,首先是要服务到位,其次,必须要能照顾到每个人的隐私·因此,就连洗手间都修建得百转千回,颇具有隐蔽性……想在里边做什么,都很方便。
由洗手间往外是被屏风拦成的隔间,亦是专门的吸烟场所··龙静林拈着支烟在指间,薄薄烟雾缭缭笼起,一点火星忽明忽暗·他的目光穿过那层薄雾,又透过身畔那几乎能反射出人影来的大理石墙面,不知落到了哪里。
直到视线尽头模模糊糊闪过一道人影,随即声音也传了过来··“龙家主很有雅兴啊·”·夏胤伦的音色低沉且浑厚,有股不一般的穿透力,即使在吵闹的环境下,也能听得十分清楚。
他年纪不过三十多岁,已是夏氏的大老板·身形颀长,随意一站也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沉稳气质·那张面孔并不十分俊美,挺直的鼻梁上方,却有一双摄人心魄的深邃眼眸。
不笑时如沉沉海面,微弯起一个弧度又像是茫茫深海,引得人不由自主往里坠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龙静林勾起一抹淡笑·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是天上人间那几名见过大场面的领班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夏老板客气了,我不过是来抽支烟·”·“呵呵,介不介意借个火·”·夏胤伦晃了一下同样夹在指间还未点燃的香烟,狭长的眼稍稍眯起,里面的神色有些莫测。
龙静林微微一笑,掏出打火机··夏胤伦却先一步凑了过来:“何必那么麻烦·”·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一抬眼就能看清楚对方脸部的一切细枝末节。
于是夏胤伦含笑的眼瞳越发显得触目惊心,别有一种温雅的风流蕴在其中·两支香烟就在这一瞬间连接在一起,火星陡然亮了起来··吐一口烟圈,夏胤伦笑道:“多谢。”
那点似有若无的风流气息全藏了起来,剩下的只有端正沉稳··“不用客气·”·龙静林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回他一个同样的微笑··虽说最后的共识尚未达成,那也不妨碍他对此人的欣赏。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有相似的一面·都是看起来平易近人的类型,又都有着深埋骨子里的野心和侵略性·至少,作为合伙人相当不错··接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龙静林手上的香烟快要燃完,他捻熄烟头,朝夏胤伦点头示意打算转身折回去的时候,对面的男人才再度开口··“龙家主,其实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什么事”·“那一位,龙静山先生……是你的助理吧。”
”·龙静林霎时将视线调转过来··夏胤伦似乎没有发觉,他只是微侧着脸,眼中看得见波光流转,像在想什么……或许想的就是他刚刚提起的这个人。
他也压根没准备做出什么掩饰:“是吧,老实说,我对他……很有兴趣·”·龙静林眯了眯眼,敛下了其中的警觉:“夏老板是想说……”·“我看龙家主也该是此道中人,用不着在这里装模做样……他很漂亮,不是吗。”
“静山他……确实漂亮·”·虽然用漂亮来形容男人很容易招至不满,但龙静山真的漂亮·不论五官或是线条,没有一处不精致耀眼,却又不至于令人将他联想到女性身上。
“所以……”夏胤伦耸了耸肩,一副你知我知咱们心照不宣的模样··“所以……”龙静林停顿片刻,“他是我弟弟。”
“呵呵……”夏胤伦笑得意味深长,“是弟弟,是弟弟·龙家主,您直接开个价吧·是要我再让出多少利润呢还是……”·龙静林不动声色地重复一遍:“静山是我弟弟。”
声音低沉,不知是在说给夏胤伦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别说这种话啊,龙家主·你这是想欺我不是本地人,所以对海市的事情一无所知我夏氏怎么讲也算得上跨国的大集团,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也有些能量,要查几个人的消息总能查的出来。
龙静山说是你弟弟也没错,但……我记得你这个家主的位子,当初可合该是他来坐的·说来说去,你现在表现得再兄友弟恭,也抹不去你将他亲手拉下来这个事实。”
“……没错·”·良久,龙静林才发出一声喟叹似的回答··夏胤伦很满意:“怎样,龙家主还用得着考虑吗再有两天我就要回大马,你不是一直希望拿到三成半的利润吗……”·“四成。”
“三成半,现金加两千万·”·“五千万·”·“成交·”·离他们交谈的位置不远处,洗手间的门动了一下,却迟迟没有人走出来。
十九·“……怎么被锁死了”·“大概是在维修”·“我说你们这里是怎么搞的”·“先生,这位先生,真不好意思,我们这……”·“几位先生请走这边……”·隔着洗手间的门板,有些模糊的语声从外面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再渐渐离远。
可是再多的声音,都似乎被神经自动隔离在外··没漏过来一个字··心脏就像被放在不大的火上烤着,温度并不太高,所以不会一直感到痛·但如果硬要说一点也不疼,那种突如其来的痛感却绝不会轻描淡写。
覆盖着墙壁大半的镜面将他的一举一动全给映照出来,容不得半点逃避·龙静山愣怔半晌,才注意到那里边的自己,嘴角挂出来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弧度是微微耷拉着的,应该称为苦笑。
魂不守舍中他想到,其实……龙静林会答应下来也不出奇··对这桩龙家即将与夏氏开展合作的生意,这几日他也算得上是一路跟下来,不可谓不熟悉。
因为半成的利润而来回拉锯的过程,无论对龙家还是夏氏都谈不上轻松·彼此合作必定会获得暴利的双赢局面,缺了任意一方都是不折不扣的损失··但要是顺利,每一次从中流过的资金都是相当具有震撼力的数字。
因此半成利,说起来无足轻重,真正转化过来就会是个相当大的缺口,几千万甚至上亿都是小数目·于是暂时虽然还没谈拢,也不会有谁愿意放弃··那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这样轻易就能拿到久久谈不下来的半成利,还能够获得五千万额外的收益……作为一位明智的、被寄予厚望的家主,大概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
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更何况,他和龙静林,本来不就是对立的关系吗对方说的做的事情对他充满恶意对他不利,那才叫理所当然。
然而胸口闷得慌,连他也说不上来原因··龙静山走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任凭哗哗的水流朝双手冲下来,像是想要借此来冲掉别的什么··也许……·只是因为他又把龙静林和阿林搞错了的缘故。
努力地告诉自己龙静林与阿林不是一个人,却又一边更清楚的认识到,那其实真的是同一个人·哪怕长发被剪短,名字被改变,身份也天翻地覆·所以才会固执己见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将对方混在一起。
龙静山将开关扭回来,还沾着水的手在太阳穴按了两下,意识被冰凉的水一激立刻清醒了许多·打开门锁,他大步走出来··吸烟区已经换了一拨人在那里。
他定了定神,沿着来路朝那间小厅走了回去··踏进门内的霎时间他留意到龙静林和夏胤伦不约而同朝自己看过来,从不同的方位·前者的视线一如既往带着兄长式的温和宽容,此刻看在他眼里却充满了虚伪的调调。
至于另一个人,那微带侵略性的直视虽然隐藏在和缓的目光中,现在的他也能敏锐的感觉出来··他不动声色的别开眼··虽然对于夏氏大老板竟对男人有性趣这点让龙静山多少有些说不出的恶心,但对这个人还不至于达到会暴跳如雷的地步。
说到底,能让现在的龙静山生气到那般程度的人,充其量也就那么一两个··来自夏氏的客人们对工作的积极程度足够让龙家将其作为表率·第二天早上还没到谈判时间,除开大老板夏胤伦,夏氏的其他人员都早早到了公司。
龙静山从秘书手中接过香醇的咖啡时,夏氏的一名年轻员工正好从会谈室走出来··一见到龙静山,对方眼前一亮:“哇噢,龙助理的咖啡很香啊”·龙静山抬手示意:“冯先生也想来一杯”·冯杰生是这名年轻人的名字,浓眉大眼的他是夏老板最重要的助手,有着来自热带地区的开朗性格,同任何人说话时都带着满脸阳光般的笑容。
才四五天的工夫,就是龙静山见到他都能说上几句话··“啊哈,不不不·我喝不惯这玩意,闻闻倒是很不错的·”·龙静山看着冯杰生没奈何般耸了耸肩,凑到跟前深深吸气,好象真的很喜欢闻咖啡的味道。
他挑起眉,语气漫不经心:“冯先生,你们快回大马了吧·”·讲到这种事情,冯杰生一下子就眉飞色舞起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有这回事虽然前几天一直谈不下来,不过今天估计就能定下来。
只要把合约定下来,我是不知道boss会不会回去啦,反正我会先飞回去·”溜~达-整~理·“怎么,冯先生这么不想在海市继续待下去,看来是我们招待不周咯”·不轻不重的责怪意味听在对方耳里更像是在开玩笑,本来就喜欢讲笑的冯杰生更加放松下来。
他摆摆手,哈哈一笑:“没有的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龙助理,你们海市可是非常的好玩呀不过我记得你们中国人也有说过,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
龙静山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冯杰生拿手肘撞了一下他:“龙助理,你们boss应该也有给你们通过气了吧·”·“嗯是的。”
虽然他是……偷听到的··“三成半的利润加几千万现金……”冯杰生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怎么讲我都觉得是我们boss吃亏了。”
“那倒也不一定,或许夏老板和家主私下还达成了什么共识也说不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洪水一般从嘴巴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音量却是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还能安慰自己说偷听毕竟是偷听,哪里听错或是听漏了也情有可原……龙静山自己都没发觉,一方面他分明已经给龙静林定了罪,另一方面他却还迟迟没有做出更深层次的反应……但到现在,他想就是龙静林在这,大概也根本没办法分辩。
短短一夜的时间,就算前一晚被招待得非常愉快,不久前还始终坚持在三成利的条件上不愿做出任何让步的夏氏,没有理由这么快就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所听到的那些对话所透露的讯息。
龙静林要把他送给夏胤伦··听龙静山说完那句话,冯杰生哈的又是一笑:“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哦·不过凭我对boss的了解,他不可能做超出他底线的事啦。”
对方话里的深意龙静山没有体味到,思维还停留在推断出的认知上,唇边的笑意变得敷衍许多:“当然,对商人来说,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是啊是啊,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叫商人逐利嘛,哈哈哈。”
龙静林也是商人··所以当下午内线电话响起时,龙静山接起来的动作几乎是好整以暇··“家主”·“静山,你下班先回家吃饭。
晚上还有活动,你要过来·”·“哦,还是天上人间”·“不是,夏老板想要点新鲜的·九点你要司机把你送到宝石花,到了你就直接来六楼的帝台春。”
“好的,我知道了·”·龙静山放下听筒,默默的靠向椅背··秘书敲门进来问他晚上是否加班,他摇手表示不加·年轻的女白领不小心瞥到他轻轻流转的眸光,关门的动作都不自觉的滞了一下。
双手十指交叉,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的边缘·下班的时间已过,窗外的天空渐渐暗沉下来·进入秋季后,白天的时间明显缩短了很多·不知道怔怔的坐了有多久,回过神来望向一旁的电脑屏幕时,他才发现距离龙静林说的时间只剩下两个多小时。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那通电话用的借口很普通,如果不是事先有所了解,他想自己只会当那是一般的晚间活动,然后大大咧咧的过去··最后,大概会落到跟天上人间里那些MB一样的境地。
虽说对此抱持有一种相当厌恶的态度,但龙静山对男欢男爱也谈不上一无所知·天上人间在他当年做主时就有这类情况·许多有钱人玩腻了女人,对男孩的兴趣便大了起来。
这并不意味他们都是同性恋,在那些人眼里,玩男人只是比玩女人或许更具备档次、更惬意的事情罢了··龙静山因此更觉得恶心·单只想象一下被同性压在身上,胃里就排山倒海般的好一阵翻腾。
想来想去,最后想到的也只有先发制人这四个字··眼中掠过的光芒里带着沉沉戾气,龙静山拿起桌上的外线电话拨了一串号码··二十·“是谁”·简单的嘟音之后,电话接通,那边传来过分冰冷简直要冻结起来的问话声。
声音撞在耳膜上,龙静山反倒眉目一展··“是我·”·“龙静山我记得你回龙家了·”·“没想到你会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少爷手里的一切信息都握在我手里·既然你回龙家了,怎么有闲工夫找我我以为你应该一点也不想和我再有任何瓜葛。”
龙静山轻嗤一声:“锦鹄,你别这么自以为是·”·那端的人丝毫不甘示弱:“自以为是这东西,我们不是向来都彼此彼此·”·话筒中分别传出两个人的轻笑声。
只停了一会,龙静山没打算继续闲扯下去:“我今天找你有事·”·“哦”·尽管无人看见,龙静山的下巴依旧高高扬起:“没错,你可以抵消掉欠我的人情。”
“……”·电话那端锦鹄似乎被噎了一下,继而发出恍然的笑:“龙大少爷的人情用起来还真是毫不在意的大手大脚·”·“你不同意”·“同意,当然同意。
龙静山你也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说你回去该如鱼得水,怎么还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龙静山没好气地打断他:“在道上鼎鼎大名、威风凛凛,鲲鹏帮的锦鹄,你也好意思自称为小人物我是没办法联系你。
要不是最近龙静林放松了对我的控制,这个电话我也没办法打·另外,你在尹翊辰身上收到的挫败没必要迁怒于我·”·大概是说中了哪里,锦鹄沉默片刻才道:“OKOK……说吧,有什么事。”
这回轮到龙静山沉默,过了好几分钟他开口问:“锦鹄,你的话,应该能侵入到宝石花的主系统吧·”·涉及到专业领域,他几乎能看到电话那头锦鹄的眼睛陡地亮了起来:“当然宝石花的电脑主系统不算什么难题,龙家的安全防护人员水平虽说不低,但我敢说在整个海市,比我水平高的人绝不超过这个数”比了个手势才意识到两人并未面对面,锦鹄立即改口,“不会超过五个人不过龙静山,你拿宝石花当目标也未免太没挑战性了些。
为什么不让我侵入旗花”·“……”·龙静山揉了下眉心,不是第一次见识到锦鹄这样的滔滔不绝,但每一回都差不多的原因还是让他有些无语。
不过,宝石花是龙家名下的酒店,旗花则是银行,将这两者相提并论的锦鹄,真不是一星半点的有才··锦鹄显然对这方面的内容情有独钟,讲了好半晌才想起另一个人来:“龙静山,你是要我入侵宝石花主系统”·“是的。”
“没问题,接下来”·“你听我说·”·龙静山的声音一点一点沉下来··宝石花酒店六楼有除了郊外那几座温泉之外最好的桑拿会所,其中搜罗了全海市最好的按摩技师。
与天上人间有差异的是,那边的小姐不能在会所内服务,而这边的各种花样可以直接选择··“我需要你将整座酒店的电脑主系统控制住,尤其是六楼·不管是开房间还是点选技师和侍者或者是点酒水,你都要牢牢控制住。
我记得通过主系统可以控制住六楼任一房间的门锁和电源·九点左右帝台春包间点酒水的时候,你就把送东西的侍者编号联到003上面·到九点半,你再将走廊上的摄像头全部切断,再把帝台春的门锁锁死。”
“就这么简单”·“没错·锦鹄……”·龙静山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什么事”·“你做的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拜托你了。”
“哈,龙大少爷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啦好啦,包在我身上·”·挂断电话,龙静山再次让自己靠在椅背上·原原本本将一切细思一遍,他想这个简单却有效的计划不会有任何问题。
呼吸却不由自主的急促起来,不知是期盼还是忐忑·眼皮垂下来,盖住了形状优美的双眸,也顺势遮去了其中冰冷而狠毒的光芒··龙静山知道自己早已不再是当年被遮挡在龙坤羽翼下、不谙世事的大少爷。
在尹家的那几年里,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识过再血腥,再黑暗,再糜烂,再罪恶……都没有遗漏·那些各家族都存在的潜规则,他更是心知肚明。
就连具体如何施行的细节,他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龙静林大约在帝台春里准备好了一切,一般情况下,会让收礼物的人在半小时后到达约定的地点··这一回,他势必要让龙静林吃到苦头·龙静林不是要将他当成礼物,送给那位夏氏的大老板吗那他为什么又不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对方尝到自己种下的恶果·夏胤伦对他的欲望是来源于他的相貌。
如果换成外貌相比自己并不逊色的龙静林,想必也不会没有吸引力才对·只是龙静林是龙家家主,夏胤伦不可能明目张胆·这回给夏胤伦这么好的机会,哼,倒真是便宜他了……·窗外的天色愈加暗了下来,却有各色的灯光交织闪烁,映照出成片的璀璨。
而璀璨之下的东西,多半是上不得台面的··合上笔帽,龙静山不再犹豫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九点整到达宝石花六楼帝台春的时候,偌大的包间内果真只有龙静林一个人。
龙静山四下看了看,明知故问:“夏老板呢”·“他要晚一点到·”龙静林浏览着沙发旁边的点选屏,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一会,他抬起头来问,“静山,想喝点什么”·“蓝色月光。”
“那我也点这·”·龙静山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收回注视窗外的视线时,才发现与对面龙静林幽深晦暗的眼神撞到了一起··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想挪开眼。
龙静林先一步开了口:“静山·”·龙静山挑眉:“嗯”·“你今天……很不对劲·你……”今天好象特别温顺。
冷汗一瞬间从脊背上滚下来,落到下风的恼怒让龙静山瞪过去:“你凭什么这么说别以为多了解我·”·龙静林按下确定键:“正常了。”
“哼·”·龙静山看了看表,时间正一分一秒的过去,长长的时针已经悄然走过了五分钟··九点十一分,包间门被轻轻敲响,系着领结的侍者将两人点的蓝色月光端了进来就转身离去,训练有素的带上门。
这种低度的鸡尾酒色泽异常绚目,流光一般的蓝色由深到浅反反复复·龙静山拿起杯子朝对面举了一举··龙静林微微一笑,学着他狠狠灌下去一大口··***·龙静山冷着一张脸,看着侧躺在沙发里的龙静林。
对方喝下了那么多特别加料的蓝色月光,会晕过去一点也不奇怪··睫毛全搭下来,显得格外长且浓密·龙静林的皮肤是与他差不多的白皙,稍稍往下,耳垂处在灯下几乎有一种透明的润泽感。
这样的他,更容易让龙静山想到阿林··一想到阿林,就常常是长时间的愣怔·其实也没想到什么具体的事,脑袋里却总会晕沉起来,像是思考太过,被车轮碾过一般的难受。
他狠狠咬住嘴唇,直到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才松开··时针已指向右下角,夏胤伦就快来了·龙静山站起来,将另一种具有催情性质的药物化开在酒杯里,给龙静林一滴不落的灌了下去。
接着,他扭过头,大步流星的走出门··龙静林,你别怪我·我只不过是把你想对我做的事,原封不动的还给你罢了·我没有对不起你··明明就认定自己没有错,自己的做法也很理所当然,可龙静山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这样的话。
他已经走到了电梯前方,离九点三十只剩下不到两分钟·电梯边的灯光落到他脸上,照得那张脸越发阴晴不定··这样真的好吗……尽管龙静林那样对待他,可是龙静山,你确定你要采取这种不堪的方式报复回来吗·你确定吗·龙静林。
阿林··两个名字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兜兜转转,情绪越来越混乱纠结··时针终于指向了正下方,电梯一格格逼近,从亮红色的4到5再到6似乎是连一眨眼也用不到的快速。
从室内大型盆栽繁茂的枝叶间望过去,夏胤伦正从打开的电梯门里走出来,挥手让保镖离开,他径直走向转角处的帝台春··二十一·眼睛忘记了眨动,看着夏胤伦离帝台春越来越近。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龙静山猛地从盆栽后转出来,紧跟上去··光亮的墙面能清晰映见他一脸的阴沉·思想与本能在这刹那做出截然相反的反应,以至于脑袋有些混乱起来。
就在夏胤伦推开房门的瞬间,龙静山已追到身后,抬高手狠狠一击·破空声之后,前面这个男人软绵绵的倒在了地毯上··思维空前明确,他不能那样做。
他是龙静山··龙静山应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屑于采取这样阴毒的手段·就算要报复龙静林,也要正大光明的让他口服心服··基本上,龙静山要是认定了某件事,就绝对不会再做什么更改。
哪怕在未来发现那是错的,他也绝不会承认,最多通过别的渠道去弥补··然而这一次,他竟破天荒的在刚开始就想要挽回··居高临下瞥了眼夏胤伦,龙静山露出嫌恶的神色,迅速将他踢进门去。
夏胤伦昏得确实够沉,这样的动作也没能让他醒过来··此刻室内桑拿浴池的蒸汽大概已经升腾起来,空气中都像多了些许湿意·龙静山撇了撇嘴,抓住龙静林稍一使力,便将他揽在怀中。
半扶半抱着将龙静林送到里间的大床上,他按下壁灯··黑暗在一瞬间被浅白的光驱走,那种意外的柔和让龙静山没有留意到,就在刚才,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睛··不带半点朦胧的双眸清明到出人意料的程度,异色如闪电般一掠而过。
将龙静林摔到床上的动作毫不客气,龙静山站在旁边恨恨的盯了他一会,才从里间走出来··他不能把夏胤伦扔在那里不管·好在宝石花是龙家的酒店,要处理后续事宜总的说来相当方便。
招来六楼的主管将夏老板转移到楼上的客房,他甚至没忘记安排MB过去·等两名诚惶诚恐的主管全部离开,门喀哒一声锁上,龙静山才长长舒了口气··这时候,他不得不想到睡在里间的那个人。
才刚走到半路,看清楚眼前的画面,他不由就是一惊··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今天晚上龙静林穿了一身非常整齐的西装,从领带到袖口,每一处都包裹严实,让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禁欲气息。
但此刻,从龙静山的角度能看见露在柔软黑发外的耳廓,那里已从半透明般的白皙变成了微红·再往下看,侧脸,脖子……都是如此·那红色像是从皮肤下面慢慢透上来的,均匀的色泽将一切冷肃盖过,仅剩下一股或许用来形容男性并不恰当的妩媚。
龙静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不悦地大步向前,一鼓作气的走到床边··这个距离看到的景象更加清楚·龙静林的嘴唇偏薄,弧线却非常优美,像是因呼吸不够畅快而微微张着。
随着肤色愈来愈艳丽,他的鼻息也显而易见的粗了起来··看来是刚才灌进去的药剂发生了作用··龙静山正想着要不要帮他叫个小姐来纾解欲火的时候,落在对面的视线反馈到脑中的信息让他不禁又是一呆。
龙静林的眼皮动了一下,接着缓缓掀开,露出被欲望蒙蔽而失去焦距的茫乱双眸·瞳孔好象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白的部分则染成了一片薄红··龙静山再次退了一步,他感到了一种不对劲。
龙静林的表情很奇怪·确切来说,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给他的感觉却很不一样·泛红的眼睛传递出某种危险的讯号,他的心跳陡地急促起来··还是快点去找人帮他解决欲火吧……这样想着,龙静山转身朝外走去。
同一时间,床上的人动了··龙静林的动作比他更快,简直要超越了人类的范畴·龙静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股霸道得不容反驳的力量给拽得一个踉跄。
“龙静林你……”·才吐出四个字的工夫,两只手的手腕就被捉在一起,牢牢钳制住·紧接着后脑也被猛力按住,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通过神经传递给大脑。
这种呆滞大约维持了五秒钟,回过神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龙静林强行吻住·他条件反射的开始挣扎,但对方的吻实在太过猛烈··舌头被撕扯一样的吸吮着,不断变换的角度迫使他无法闪躲。
深入到这种程度的亲吻龙静山根本没有经历过,也做不出正确的反应··胳膊被使劲的扣住,手腕上产生出快要磨破皮般的疼痛··“放……唔……”·龙静林粗重的鼻息直接喷吐在脸上,细微的麻痒之外又有些不可捉摸的东西缓缓而不确定的在心中生起。
在嘴巴里恶狠狠搅动的舌头彻底颠覆了龙静山惯常对这个人的印象,如此激烈的深吻抽干了肺部全部的空气,连心脏都仿佛被压迫着·被放开双手和嘴巴后他当即更用力地推开了对方,避免了窒息的危险后,他潮红着一张脸,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嫌恶地用手背反复擦拭嘴唇。
“龙静林你到底……”·话还是没能说完,就像刚才只不过是短暂的中场休息··龙静林突地扣紧他的脸颊,十指带着微妙的热度抚弄着他。
龙静山一抬眼就瞧见对方正盯准自己,漆黑的双瞳仍呈现出没有焦距的状态,但意外的有种要将人吸入般的深邃……然后龙静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凑过来。
他根本来不及躲开,只能再次被强硬的撬开嘴唇,吻了个正着··“喂……唔……”·短促的呼叫被堵了回去,这一次的亲吻依旧带着急不可耐的粗暴,并强势到不容许丝毫拒绝。
舌尖从唇间长驱直入,缠住龙静山试图四处逃窜的舌,搅在一起发出渍渍的水声·像要连根拉扯出来一般重重的吮吸缠弄,几乎要深入进喉咙最底部·舌尖在上颚和口腔内壁狠狠刮过,一边又摩擦着唇瓣和牙龈,引来龙静山一阵不自觉的颤栗。
肆虐一样的辗转来去让双唇乃至口腔都被蹂躏得微微红肿,火辣辣的疼痛之余那不确定的东西仿佛壮大起来·对方身体的热度好象能够传染,一股莫名其妙的热意在龙静山的胸口流窜。
·过了不知多久他被放开,等待已久的机会总算来到·龙静山不假思索地向龙静林的小腿蹬去,借着这个动作阻碍到对方的同时,他飞快跑到了大门边。
抬手伸向开关,在即将拧开门锁的那一瞬间,欲哭无泪的古怪神色在他脸上呈现出来··怎么会忘记……早在几小时前,他就拜托锦鹄将帝台春的门给锁死了……·只耽搁了一下,身体就被凭借本能行动的龙静林再度抓住。
肩膀直接被扣得死紧,动弹一下都失去了可能,极具备侵略性的唇舌顺势侵袭过来··因为是被从背面扑住,龙静山只能侧着脸,半趴在门板上承受对方施加的压力。
稍显粗暴的吻从眉骨一路往下,滑过细致的脸颊和下巴··他正打算转身推开龙静林的时候,烫热的唇舌却先一步袭击了他的颈侧··被对方有些粗鲁的咬住脖子的一刹那,龙静山只觉得膝盖突的一阵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意识不清的龙静林却像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齿缝中漏出含糊的笑声,更加不遗余力地在这块位置耕耘起来··这种屈居人下的弱势让龙静山心里说不出的恼火,可随着对方动作不断丧失的力气却怎样也没办法找回来。
他咬了咬牙,这样可不行·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改变自己的境地,就算真的要替龙静林解决问题,掌控权也该在他手里才对··龙静山边想边用尽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转过来狠狠拽住龙静林的头发,使劲将对方拉了起来。
“喂……龙静林……”·龙静林不明所以般抬起失神的双眼··龙静山倨傲的扬起下巴,朝里间的床努了努嘴:“要泄火我会帮你,不过得由我说了怎么做你才能怎么做。”
二十二·一瞬间像是被他的气势压倒,龙静林竟乖乖的被拽到床边·松开拉住他头发的手,龙静山轻轻一推,龙静林就跌坐在床沿上··从上往下这样俯视才是他满意的角度,龙静山微微挑起眉,考虑下一步该怎样做。
他只是大略知道两个男性的做 爱方式,既没有实践过也没有观赏过,要亲身上阵实在有些经验不足··视线再往下,龙静林双腿间隆起的部分闯入眼帘·龙静山下意识地想要挪开目光,胸前又有一股气逼着他直直盯住那里。
……还是顺其自然好了··龙静山不再多想,直接压在了龙静林的身上··主动的身体贴近于是让感官愈加敏锐,隔着衣料龙静林身体的热度也能绵绵不断地传递过来,灼热得仿佛要将他烫伤。
粗重的呼吸恰好喷在脖子上,让他不禁产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微妙触感··龙静山突然很想退开,却又因为已经给了承诺而不得不继续下去·深深吸了口气,他紧了紧扶在对方肩头的手,不顾一切的向龙静林的嘴巴咬去。
浅尝辄止很快由龙静林反客为主··微有些僵硬的口腔在舌尖巧妙的挑逗下温度不断上升,直到龙静山有些恼怒的将手向下伸去,隔着裤子握住龙静林勃 起的器官,并恶意的用劲捏了一下。
“呃……”溜.达-制~做·低沉的语气词从龙静林的喉咙里滚出来,龙静山惊诧的发现,手中的器官就在刚才竟然又涨大了一分·接着,身下那个人开始借着他的手摩擦起来。
龙静山呆住了··极端复杂的情绪从心底一层层漫上来,让他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并不是……完全的厌恶·尽管他之前这么认为,可是真的接触到龙静林的身体时,却没有多少恶心的感觉。
即使是像现在这样,胃部也还安静得很··渐渐的,龙静林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他的双腿首先向上与龙静山交缠到了一起,继而用更多的部位贴近过来拼命摩挲。
龙静山这才发觉,不仅没有感到厌恶,甚至身体还产生了或许能够命名为“欲望”的东西··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无暇去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只能归结于男性的确是感官动物并投入进来。
不知不觉中,彼此身上的衣物都被剥去,大床上只剩下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光裸躯体··事实上,就算神智不够清楚,龙静林发自本能的技巧也足够高超·龙静山很快就觉得五脏六腑乃至四肢血管中都有火焰在游走,腹下也慢慢有了动静。
开始时明明是他在为龙静林服务,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性 器却被捉在了对方手中·龙静林整只手掌都覆在上面,灵活地揉弄起来·龙静林的手指沿着性 器逐渐挺立起来的线条缓缓向上描摹着,最终停在龙静山开始细微颤动的顶端,周而复始。
龙静山不由自主的轻哼一声,大腿根部不自觉的绷紧,几乎要无法抗拒那种因龙静林的手指而产生的、从下腹直冲大脑的酥麻感··很快那处就彻底的勃 起,快感如汹涌的浪潮般一波一波有些失控的流遍全身。
“龙、龙静林……你……慢、慢……”·原本就断断续续的话被迫中断在龙静林突然摸向后面的手下··“你竟敢……”·斥责的话被吞了回去。
龙静山瞪大眼,直视着近在咫尺的龙静林·因为焦距实在太短而看不很清楚,模模糊糊的只能依稀看见对方垂下来的眼皮和……面庞上异常认真的神色。
那种认真在一瞬间震慑住了他,想要打断对方的动作一下子顿住·莫名其妙的,似乎连两人之间敌对的立场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猛然间,他觉得可以容许龙静林的行为。
就在他的默许之下,龙静林的第一根手指探了进去·照理说因药物失去意识的龙静林应该很粗暴,不过在他的动作里,龙静山却奇异的感觉到一种温柔·被如潮快感几乎要覆盖掉的意识恍恍惚惚想到,这种温柔其实似曾相识。
扩张得还算顺利,虽然想着两个人的角色颠倒一下或许更好,龙静山还是尽量放松身体去容纳,像是完全忘记了此时与他交缠在一起的是男性··伸在甬道内部的手指稍稍用了一下力,那感觉就清晰的传了过来。
他能清楚感到那手指怎么动,到了哪里……不知是不是过分紧 窒的关系,肠壁似乎不自觉的吸附住龙静林那修长的手指··指尖很快就往更深的地方探了过去,一寸一寸的在身体内部摸索着,忽然不知道按在了什么地方。
霎时间,比之前每一次都还要强烈的刺激就像电流一样从尾椎飞快的沿着脊柱爬升,最后传到大脑里··龙静山支撑住自己身体的双臂在这时猛地酥软下来。
“龙……”·嘴唇轻轻颤抖着,发不出更多的词句·眼皮情不自禁的耷拉下来,要很用力才能稍稍掀起,看向身下的那个人··龙静林却并不与他的视线相对,只微仰起脖子舔咬起他的前胸。
胸前的突起被含住,龙静山的眼睛愈加失神·唇瓣不受控制的张开,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龙静林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状态,腰部猛的一使力,身体便抬了起来,脸部向上,再次捕捉到了他的嘴唇。
这一回,他的亲吻没有之前的粗鲁,反倒显得格外温柔·不论是轻舔着外部轮廓还是内部齿列和上颚,动作都那么轻柔··让龙静山有种被安慰了的错觉。
伸在体内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增加着,大概是感觉到扩张的差不多了,龙静林终于将胀大的性 器抵在了龙静山的臀间··龙静山垂下眼,在看清楚那个器官的瞬间,想逃的冲动被无限扩大。
彻底勃 起的性 器胀成了深色,还有青筋在不断的跳动着·他自然不是初次见识到这样的东西,只是第一次要接受这东西会像对方的手指一样放进体内··单凭想象,就有些可怕。
“能不能不要……”·龙静山喃喃的问着,但这样的问话,龙静林根本没办法回答··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他无意识流露出的慌乱似乎带来了更大的刺激,视线中的硬物在这一句话的时间又涨大了一圈。
龙静山勉力支撑着眼皮,死死瞪着那东西,撑在龙静林两侧的手臂缩回来,就想要往后退·然而早就被紧紧捉住的腰部,让他认识到自己根本无路可逃·接下来,不知是不是被那种高热和强硬给刺激到,甬道入口处的肌肉惊慌的收缩了一下。
但被扩张过的入口没办法闭拢,反倒欲拒还迎般微微张着··再接着,像要把整个身体从头到脚撕成两半的激痛从股间冲进大脑··“咝——”溜.达-整.理·龙静山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手臂早就再伸出去撑住自己,手指紧紧攥住床单,发白的指节表明他用了多大的力道。
手指毕竟无法与那样的物事相提并论,被扩张过也还不够适应的甬道,一时间被撑开到极致·虽然并未真正撕裂,硕大的性 器也还只是浅浅的插入,但他觉得自己的全身都要被贯穿,与之相连的腹部乃至胃部都彷佛感到了波及而来的胀痛。
也许是感到了他的紧张,龙静林停下动作,失神的面孔上掠过一缕困惑·这种无意识的体谅触动了龙静山脑中不知哪一根神经,让他在咬了咬牙先动起来之后又有些后悔,只是再也没机会和时间去后悔。
被极大的刺激到,龙静林早已不再迟疑地开始猛力抽 插··既粗且硬的物体在甬道里反复冲撞着,每一次都会巧妙地挑准那个已经被手指找出来的位置,又深又狠地顶过去。
渐渐的,愉悦冲淡了疼痛,开始席卷全身每一处角落·意识也被淹没在快感中,龙静山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攀附着龙静林开始随波逐流··几乎要承受不住的激情在他的上下眼皮间拉出一层水雾。
眼前的一切早已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只有对方在他体内活动着的触感··“龙……龙静林……”·“轻、轻一点……”·“……阿林……”·时间流去得谁都来不及察觉,龙静山更没有发觉,身下龙静林的动作在他叫出这两个字的同时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二十三·龙静林醒的要比龙静山晚一些·因为他睁开眼睛时,身边空无一人·早晨柔和的光线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照在微微下陷的床面上,白得略有些刺目。
浴室哗哗的水声漏到这边,似乎表明他不是独自一人过的夜··他抬起眼,正好与从浴室出来的龙静山视线相对··龙静山下意识就想退回去,一转念又为自己想要示弱的举动而愤懑起来。
于是他昂起下巴,趾高气扬地走过来·溜~达-论~坛·但龙静林却从他抓住浴巾而微微发白的指节上,看出他的内心其实远没有表面佯装出的这么镇定··与其说是倨傲,倒不如用色厉内荏来形容要贴切得多。
龙静林眼神一闪,敛去了原本的诡谲难测··走到床前的龙静山找了个他最满意的角度,居高临下看过去:“龙静林,你昨天喝的酒里被下了药,我帮你解决掉了。
我不用你太感激我,你也最好别当一回事·”·龙静林像是才看到他身上暴露在外的痕迹,震惊到连唇齿似乎都有些不清晰起来:“你是说……我们……我们做了那种事”·“没错”·“这……”·“我不是说了吗是因为药物的关系,你需要泻火,我又来不及找别人。
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你接受不接受得了·但也不过是个意外,以后再也没可能发生,你没必要想东想西·”·龙静林停顿片刻,涩涩的开口:“其实你可以不管我。”
“……”·龙静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只是多少缺了几分凶狠,倒带出些许撒娇般的意味·瞪了半晌他最终一声也没吭,只冷哼一声就转身向外走。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内··龙静林不禁失笑,因为对方的这种举动其实可以翻译为“你总归是我家的人,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出事”但很快,这抹笑容变成了苦笑。
他低头看了眼遮盖在被单下已产生显著变化的部位,龙静山大概怎样也不会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吧··那鼻音有着龙静山毫不自知的甜腻,加上因为不久前的情事而略带沙哑的嗓音,更容易勾起人最原始的冲动。
被衣服包裹住的身体依稀也能看到前一夜疯狂的痕迹,或青或红的淤斑分布在脖子周遭·衬着别处如玉一样的白皙细致,愈发显得诱人·清亮的眼睛尽管瞪着自己,那少了水雾覆盖后的漆黑瞳眸会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极致欢愉的昨夜。
然而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按照龙静山的理解,作用在他身上的药效早就退了·清醒时的他,不能做出打破两人之间相处平衡的事··哪怕在他知道龙静山要将自己药倒送给夏胤伦后一直压抑着的怒火下。
龙静山不知道的是,他根本没有真的中招·海市各大家族在训练继承人的时候,都会从小就培养他们的抗药性和敏感程度·只是当时失控的怒意,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烧毁了他全部的理智,让他在能够控制住身体不受多大影响的情况下,横下心来一不做二不休的上了龙静山。
·如果早上龙静山不那样说,他也会用到相似的借口·可龙静山今天的反应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竟然没有大发雷霆来找自己算账,甚至被他误会的事情都没有提及,而是先一步说出了彼此的台阶。
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的时光早在龙静山身上雕琢出不容忽略的变化·但他知道,也不那么彻底·龙静山的目的,依旧是要维持他与生俱来的骄傲··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境地,都不容许自己落入下风,一丝也不能够。
只要先提出来,就意味着掌控权在他手中··是这样的,对吧静山……龙静林眯了眯眼··哪怕有五年的时间横亘在我们中间,我也能说我对你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
龙静山至少说对了一件事,昨晚的确是个意外·龙静林也没想到会这样··夏胤伦的所谓条件他没有真的答应下来,当时不过是为了试探底线·夏胤伦这个人,与他有着极其相似的一面,都不会被外物打动。
龙静山根本不是什么筹码·而且当天晚上他就打电话给夏胤伦,取消了那个约定·当然最终的结果不会受影响,谁都明白,因为这点小事中止合约才是因小失大。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龙静山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个已经作废的约定,还想对他来个先下手为强··龙静林很清楚,就算那时夏胤伦没被打昏,他也不可能被怎么样。
可是龙静山绝对无法体会得到,那一刻他心底的暴怒··他竟然真下得了手·后来龙静山折返回来打昏了夏胤伦,他的怒气才稍稍减退。
但这个时侯,脑子一热,他做出了一个换在以前连想都不会想的决定··他要龙静山成为自己的··不管用什么手段,坑蒙也好,拐骗也罢,哪怕是更恶质更激烈的方式……他都不会再放过龙静山了。
所以他顺势造成了昨晚的后果·不过早上醒来后,思虑良久他还是打算采取相对温和些的手段··他总还是不想让龙静山恨他的·他是那么贪心,得到了龙静山的人根本远远不够,那颗高傲到无与伦比的心,他也志在必得。
出了门龙静山感到了强烈的不适·方才用尽全力保持的气势瞬间消退,他只能努力以正常的姿势走过走廊,拳头握得死紧··被药物掌握的人自然不懂得戴套子的必要,而他那时候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也没有提醒对方。
身下难以启齿的部位还有些痛,那种湿答答的粘腻感经过他简单而笨拙的清洗根本没能消除多少··他想自己那时一定头脑不清,不然怎么会任凭龙静林将他当成了泄欲的工具。
可他又不能将过错全归结到龙静林身上·一方面,药是他自己下的,另一方面,他其实并没有认真反抗··心头霎时闪过一种什么东西在未来会乱套的预感,随即被他强压下去。
驱逐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连前一笔帐都顾不上算,他就飞快地走出宝石花·看看时间,回龙家再去公司显然已来不及,龙静山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接着,窗外的一切风驰电掣般往后退去··上午十点,正是高层会议时间·与夏氏集团的合约已经签定,还有些收尾的工作,以及确定下一步的工作目标··在前来参加会议的高层全部在座位上坐下后,龙静林示意秘书将会议室的门关上。
一个封闭的小空间形成的同时,细心的秘书首先察觉到了某种异样··这种奇特的氛围恰恰来源于龙静林和龙静山·尽管谈不上平和,却并非之前那种碰面就会有的针锋相对和剑拔弩张。
倒更像是……将尴尬别扭等等揉杂在一起的怪异··明明在场的还有十多个人,龙静山没来由的却觉得一阵心慌·他让龙静林不许多想,自己的思绪却一遍遍回到充满意外的昨夜。
将他的焦虑尽收眼底,龙静林弯唇浅笑··越在意才越会如此……嗯,静山看起来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嘛··各区总监开始轮番汇报工作,龙静林再瞥一眼龙静山,却想到了夏胤伦。
有点奇怪,对昨天的事夏胤伦看起来并不介意,这与他对夏胤伦的印象有些不符·如果是他的话,这种闷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总要找机会报复回来·只是,夏胤伦早上告诉他行程已定,会在明天飞回大马。
他回神时就发现东南区总监正期待地注视自己,又不由有些好笑··有什么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龙家还会怕了夏氏不成……说到底,他是关心则乱,谁叫夏胤伦感兴趣的是龙静山。
简单批示几句,龙静林将目光转向坐在另一侧的龙静山·刚想征询一下他的意见时,眼中所反映出来的画面让他眉头一皱··记得会议开始时他还显得意气风发,此刻即使强打起精神,那股精神劲也全盘不在。
嘴唇被咬得发白,额上布满了汗珠,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瞳孔都有些失神,一看便知他的状态很不好··这是……·发烧·龙静林陡地想到了早晨离开时龙静山还有些别扭的姿势,暗叫一声糟糕,他当即站起身来。
也不管其他高层的目光有多诧异,他大踏步地向龙静山走了过去,在对方做出多余的动作前,将掌心贴到了他光洁的额头上··触手果真是一片烫热··龙静山还没反应过来:“你干嘛……”·大概是身体实在太不对劲,往常的尖锐都被剥离,问话的语气也被无意识的减弱。
于是龙静林理所当然的当成没听见,置若罔闻地将他打横抱起·一边命令旁边等候的秘书通知秦医生过来,一边走了出去··二十四·双脚悬空的时候,龙静山才猛地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之前太过投入于会议的内容,他一直未曾留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只觉得头有些昏沉罢了·直到现在,脑袋里突然像要裂开似的抽痛似乎连忍都难以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过程中被环住自己的胳膊阻碍了一次,他理所当然的对目前自己的处境感到万分不满。
龙静林这算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是想落他的面子吗在那么多龙家高层面前这样抱起自己,他可一点也不认为对方是本着兄弟友爱的原则行事。
到会议室外面龙静山就挣扎起来:“龙静林你放开我我自己有脚会走路,你以为我残废了吗”·“连自己生病了都分辨不出来,我可以认为你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
平淡的语声连波动也欠奉,龙静山只听得里面满是嘲讽,当即脸色一黑,口不择言的同时挣扎的力道也大了起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你……你才丧失了行动能力,你全家都丧失了行动能力”·龙静林轻笑出声:“静山,似乎你又忘记我们是一家人这个事实了。”
“我没你这个哥哥”·第一次,龙静山发现对方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反倒显得心情十分好,让他禁不住狐疑的朝龙静林看了又看。
“好了,乖乖的别动·”·“你他妈以为你在哄小孩子吗让我自己走”·虽然上班时间员工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倒数第二层的会议室也难得有人会来,但也不排除有人经过的可能,龙静山一点也不希望被更多的人瞧见他现在的模样。
“但你在发烧·”·淡淡的指出事实,龙静林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挣扎的动作给禁锢在怀抱中··“发个烧又不会死人,放我下来”但如果这样就想打消龙静山执著的想要自食其力的念头,显然可能性比旁边路过员工还低。
龙静林比他更坚持:“不放·”·“喂你这样像什么话你是要破坏自己身为老板的形象吗”·这句话一出,龙静林倏然止住步伐。
就在龙静山以为计谋奏效时,龙静林却将双眉轻轻一挑,声音里怎么听都含着笑意:“静山,如果你还不乖乖听话,我不介意把去我办公室的路线再绕长点·这样如何,我们一起去楼下各个部门视察一番。”
“……”·这是威胁,赤 裸裸的威胁·然而这种威胁十分行之有效,接下来的一路上,龙静山连哼都没有再哼一声。
被不由分说地包裹进被子里,手中再被塞上一杯热水,龙静山没好气地瞪向龙静林:“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发烧算得上什么大事,用得着这样再说我也就是有点头疼脑热,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龙静林的声音骤然拔高一度,“你这么快就把昨天晚上忘记了还是想要我帮你想起来”·“……”·轰的一下,龙静山大脑炸开了一片白光。
其实用不着提醒,他当然没有忘记·龙静林现在的态度实在令他讨厌·与此同时,却又有股羞窘的意味因后一句话而生起··帮他想起来·是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被刻意压制的记忆在这一瞬间涌进脑中,翻腾,激烈……龙静山的脸色通红,说不上来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这些零碎的画面。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是让你忘记吗”·才吼完就对上了龙静林似笑非笑的脸:“嗯那种事情也能说忘就忘”·“……”·就知道自己的话总会被龙静林当成耳边风可是在愤懑之余,不知为什么还有点没来由的淡淡欣喜从心底冒出来。
然而这并不能让他放弃抗争:“但是……”·话才刚出口就被打断,龙静林直接将他连人带被都搂在怀中,语气温和至极,却又带着绝不容许反驳的强势,硬是将龙静山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不管严重不严重……”·抚在额头上的手掌微有些冰冷,这样的温度相对龙静山的高热来说非常适宜,让他差点忽略了自己的立场·溜.达-论~坛·好在龙静林一直没有拿开手,很快让龙静山不耐烦地想要别开脸。
就在抬眼的刹那,眼前陡然放大的下巴将他惊得一愣··额上变成了唇瓣柔软微凉的触感……有些过分的熟悉··心跳一下子紊乱起来··龙静林一触即收,似乎纯粹为了判断温度,自顾自的说着:“让秦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总归保险一些。
发烧不是大病,也不能轻视·他从诊所过来还要点时间,现在你喝点水先睡一会·”·“我又不困·”·“那也得睡,谁叫你病了。”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别说话了,闭眼睡觉”·龙静林稍带强迫意味的语调里透着点隐约的兴奋。
也许连龙静山自己都没有发觉,这样的他,不像是时隔五年之后重新回到龙家的那个龙静山,而是在家主名分尚未落定之前的那个他··“管的还真宽……”·气咻咻嘟囔一句,龙静山缩了缩脖子,真的闭上眼钻进被子里。
一旦脱离了龙静林的触碰,心跳总算回复正常·没有一点再针对下去的念头,不知是因为身体实在无力得过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由身体内部不断扩散的高热,在让人四肢绵软缺力的同时,精神也越发不济。
躺下来没多大会儿,龙静山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起架来··强自撑开的眼睛不知不觉变得湿润,眼眶因高热而泛红·大概是病况真的很能影响到意识,瞳孔也呈现出一种失焦的空茫。
惯来盛气凌人的龙家少爷在这种时候,倒更像是被驯服的小动物··又过了一会,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困的人眼皮一合,还是睡了过去··睡着的时候再尖锐的人都容易变得柔软,龙静山自然也不例外。
因为发烧,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浓浓的酡红,刚喝过水的唇上泛着薄而润泽的光……单只看着,龙静林就觉得喉头一紧,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他苦笑着抚额,放在以前或许还没有这么明确的感受,但当发生过昨天晚上的那件事,他发现再想将龙静山单纯当做弟弟,哪怕是自欺欺人,都很难做到。
龙静林抬起手,手指柔柔地在眉骨、鼻梁乃至脸上每一处线条流连忘返·龙静山浑然不觉地沉浸在黑甜的睡梦中,那种安静恬然的睡相很有些感染力,让龙静林都不由自主的恍然失神,觉得时光好象倒流了回去。
像现在这样去掉戒备的尖刺后表现在眼前的形象,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过了··一时间,谈不上是伤感还是高兴的复杂心绪充斥在胸前,龙静林想昨晚真是没做错,要是早些打定主意,说不定能更早变成现在这样。
秦医生来的不慢,从诊所到龙家大楼不近的距离才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秘书引着他来到办公室内,他刚敲出一个轻微的叩响,门就在眼前被打开来·迎面的是龙家的家主。
秦医生正打算说话,就见龙静林竖起食指摆在嘴唇前··点头表示明白,秦医生轻手轻脚走进休息室,将医药箱放在桌上·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龙静山,他压低嗓门问:“家主,是小少爷生病了”·“嗯,有点烧。”
说到底,这点症状还真用不到秦医生什么事·检查完毕开了药,连睡着的龙静山都没惊动,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秦医生交代完下午要是不退烧再喊他打针,就被礼貌客气地请了出去,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也许是秦医生离开时关门声太响了一点,屋内没能恢复成原先的寂静·龙静山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皮,毫无目的性地扫视四周,到底有些力不从心·只是他还是逞强的撑着眼皮,问龙静林:“秦医生来过了”·“嗯。”
“把药拿给我吃·”·这种命令性质的语气龙静林已经很久不曾听到过·尽管有几分怀念,看龙静山烧得糊里糊涂,却还是不忘记事事要有高姿态,龙静林眼波一转,不打算彻底满足他,只拿了一种药递过来。
“还有呢”·龙静山吞下手里的药片,发现那边桌上还摆着另一种药··“那是退烧药,现在别慌着吃,马上就到中午了,你吃点东西垫底再吃药。”
“把药给我”·龙静山瞪大眼睛,不悦地直视他·只是那满是水汽又有些红的眼眸起不到什么威慑的作用,龙静林视若无睹般帮他掖了掖被角:“乖,再睡半个小时。”
“不要·我不怕吃药”·“精神这么好,我帮你上点外伤药怎么样·”·“……我又没受伤”·“那就乖乖先睡半小时,半小时后我们吃饭,吃了饭再吃别的药,这样好得快。”
大概好得快三个字触动到了龙静山,他撇撇嘴:“嘁,睡就睡但龙静林你别当我是怕了你,我只是要用最快的速度好起来·”·跟病人实在很容易夹缠不清,再说还有因生病而恢复过来的孩子气和少爷气作祟,更何况龙静林也没法真狠下心来斥责他或者做别的什么。
半个小时后龙静山还真的自动自发醒转过来,又嚷嚷着要吃饭··龙静林很明白,这是龙静山身体里……即使神智因为热度而有些不清,仍残留着的要做到最好的本能。
吃完专程由本家大厨熬来的小米粥,喝了姜茶,又服下药片,龙静山总算一合眼,再度睡了过去··即使是龙静林都不由长长松了口气··“醒着的你要是和现在这样就好了。”
凝视着安然酣睡的龙静山脸上那无辜的神情,龙静林的指尖从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中轻轻抚过··“我这么照顾你,总该要求点补偿吧·嗯,我的要求不高,不同意的话你可以说不。
不说看来你是默许了·”·龙静林满意的一笑,稍稍俯下身体,在微张的唇上印下一个浅吻··二十五·这一觉龙静山睡得并不长,也不是很沉。
他中间起来了好几次,都是为了喝水服药吃东西之类的事情·真正睡饱的时候,他睁开眼从休息室的窗户向外看,已经夜幕初上··接着又朝反方向看,他才发现龙静林还坐在床边的椅子里。
男人的眼皮垂着,前额的头发也随之垂落下来·屋里只开了一盏不够亮的壁灯,脸的上半部分便全被盖在阴影里,叫人觉得他仿佛也睡了过去··气氛静谧到谁都会不忍破坏,龙静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屏住气。
直到龙静林像是察觉到他醒来,嗖的一下抬起头,被额发遮住的眼睛直视向他,里面黯沉的幽深立即被喜悦冲淡··“静山,你醒了·”·脑袋还有点沉,龙静山愣愣地回答:“嗯,醒了。”
答完才觉得自己这样很白痴,羞恼得满脸通红··龙静林见状心里一紧,慌忙站过来,手摸上他的额头:“怎么脸这么红,难道烧还没有退下去……”·触手之处沾着一层薄汗,温度倒明显降了下来。
尽管如此,龙静林还是不怎么放心·他随后就拿出体温计让龙静山夹在腋下,又按住他想坐起来的身体,掖紧被角……这一系列的举动让龙静山有点懵,从头到尾都没办法做出太大反应,乖巧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看清楚体温计上的标示降到了36度多,龙静林总算将心彻底放了下来:“静山,起来我们回家·”·放在往常总会招致反驳的句子,今天破天荒的没有收到多余的反馈。
不知是不是生病剥夺了龙静山太多精力,让他很多事情都懒于计较··对此龙静林当然十分满意·他都没料到耗干净龙静山的力气会有这样的好处,叫他不禁有些后悔没有早一点下手……·龙静山真的很有些懵。
不光因为龙静林此刻的行为,还有更早一点的事,比如昨天晚上,今天早晨……说来也怪,他一向认为男性的情事很丑恶,但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倒没有太大反感。
虽说龙静林之前的打算触怒了他,最终的结果反而让他对龙静林心里生出一分愧疚·在他看来龙静林肯定也不愿意与同性做 爱,而那药还是他自己下的,会由自己来解决怪不到谁头上。
这种想法不能避免他的尴尬,看到龙静林他就满身不自在·可他绝不会将不自在明确表示出来·因为一旦那样,就意味他对龙静林认输了··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他才不会认输。
至少,现在能够相安无事,即便是暂时性的,也还不错··两兄弟不约而同的都抱有类似的心态,从办公室出来一直到坐进车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这几年来前所未有的和睦。
不过,这个晚上他们注定享受不到太多的平静·车离本家还有半程的距离,龙静林接到的电话让素来稳重的他面色一变·瞥了眼后视镜里的龙静山,他将油门一踩到底,速度加大到极限。
“怎么了”·很快龙静山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虽然他心里一团乱麻,看起来像是在神游天外,但在鲲鹏帮的五年也没有白过·前面半截路龙静林明明就不紧不慢地开着车……简直就跟要把这条路走一辈子似的,怎么会在接了个电话后突然加快速度,好象后面有极其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爷爷他……”·龙静林话才一出口,龙静山旋即就将脸一扭,望向车窗外,摆明了一副我压根不想听的架势··但龙静林的声音透着异乎寻常的凝重:“静山,你听我说。
刚刚是诚叔打的电话,爷爷不行了·”·“”·龙静山终于还是转回头来··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对了个正着··龙静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响起:“你再说一遍。”
他想,刚才没留神,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然而接下来龙静林复述的话告诉他,他并未听错:“诚叔电话里说爷爷不行了,很可能熬不过今晚·”·“……”·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的扑过来,又相继后退,那些光成片成片的被分割开,从龙静山的身上划过。
在闪烁的光影里,他的侧脸忽明忽暗··龙静林一直等着他说点什么,但直到龙家的院门出现在车前,他也没有吭声·只将一张脸绷得死紧,似乎很怕自己会露出不该表现出来的脆弱表情。
发白的嘴唇被咬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也浑然未觉··龙家的本家大宅更像是一座微型的城池·从外向内始终只能看到一片云山雾罩,无法获知什么信息·只有当车开进院门,才会产生一股眼前一亮的豁然开朗。
连绵成片的路灯远远望不见尽头,在夜色的笼罩下,借着灯光也能依稀瞧见各式造型的植株,波光粼粼的湖面旁立着雅致的假山,这一切中间更点缀着错落有致的建筑··车刚停稳诚叔就迎了上来:“家主,您总算回来了。
老爷子他……他……”他说到这里语气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龙静林要冷静得多,边朝里走边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五十来岁的男人不加掩饰地擦了擦眼角:“就是刚刚那会的事。
几个医生都来了,抢救的东西都用上了,可没一样顶事的·秦医生说,老爷子这一关只怕是过不去了·”·“嗯·”·龙静林知道,秦医生既然都这样说,那结果就八九不离十了。
走了几步,他又问:“诚叔,那秦医生说还多久”·“……最多这个晚上,超不过凌晨·”·“有没有办法尽量延长爷爷的生命”·“没有。
秦医生说老爷子病了这几年,全身脏器早都衰弱了·肌体也没有什么活力,心力又一衰竭·硬拖着也不是不行,不过那样对老爷子更是种折磨·秦医生说,那种靠仪器保持心跳的根本就是活死人。”
“我知道了·”·诚叔的意思很显然,龙坤自己也不会愿意以那样的形式苟延残喘·对一个大半生在海市叱咤风云的老人而言,那是最残酷的刑罚。
龙静林偏过眼看向龙静山,龙静山还是未发一言·就好象神魂都不在这里,只懂得机械地跟住他往前走··龙静山实际的状态也差不多·这消息简直是当头一棒,让他脑中一片空白,连诚叔过来都没有留意。
自从他回龙家以来一直没见到的管家好几次忍不住偷眼瞧他,他竟也一副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就在这时,另一个清甜而带点哽咽的声音传了过来:“家、家主……”这声音倏的多了几分意外和惊喜,“啊少爷……”·“谁”·龙静山条件反射地循声望去,才看到一名有些眼熟的年轻女孩站在走廊那端,“你,你是家琪”·五年的时间,她已从青涩的少女长成亭亭的大姑娘。
她没有像其他佣人那样身着统一的制服,一身时尚的裙装将身材勾勒的非常美好··“是,是我少爷·”家琪见他认出自己,双眼蓦地闪亮起来,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脸上飘过一抹微红,显得肤色愈发白净,“真的是你,少爷你回来了这事诚叔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认出是她,龙静山不由放软了神色,绷紧的线条都柔和几分。
他朝她点一点头,轻声招呼:“家琪·”·龙静林眼中闪电般掠过一抹无人能够察觉的暗色··这名叫家琪的女孩,他自然还记得·当初是她告诉他龙静山受到的苛刻对待,他才及时发现龙静山状况不妙。
她是家生,模样秀气,人也勤快,嘴又甜,连龙坤都对她有不错的印象·当初龙静山离开后,龙静林发现她很有点天分,便理所当然的把她送去念书··他感激这个女孩,但感激不至于让他发现不了她在看到龙静山时那不同于其他人的真挚喜悦。
只是这么个小姑娘,在龙静林看来并不值得重视·眼看着龙坤的病房已经到了,他即刻调转视线,看向前方··龙坤正静静地躺在床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枯干,血管全部突出来,像是老树上的虬枝一般。
他的口鼻间罩着氧气罩,大概是回光返照的缘故,浑浊的眼睛竟然睁着,而且在他们出现在门口的这一瞬间,猛地、尽力地张大了·溜-达-整-理·接着,从他的喉咙里艰难地滚出干涩的语声:“静、静山……”·二十六·龙静山的身体大幅度抖了一抖,随即就对上了龙坤的眼。
浑浊的瞳孔仿佛在述说着他的老态龙钟,在他身上,几乎已再见不到曾经那个上位者的影子··这是……龙坤·爷爷……龙坤竟然要死了·刚才龙坤喊的……似乎是自己·或许只有那次龙坤宣布家主由龙静林继承时,才有能同此次媲美的不真实感。
龙静山忍不住回头朝龙静林看了一眼,就像周遭的一切都带着虚假感,只有这个人才可能比其他人更真切··龙坤颤抖着手拿开氧气罩,秦医生想要阻止却败在了他的坚持下,青筋绽露的手费劲地朝龙静山伸过来。
“静山、静山,来……”·“……”·龙静山反倒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就撞在了龙静林身上··“静山……”·在老人锲而不舍的微弱语声里,龙静山犹豫了。
顿了有半分钟,他终于还是走上前去任由龙坤拉住了自己··干枯的皮肤触感相当粗糙,能清楚的让人感觉到岁月的痕迹,心里不由自主的一酸,又为自己这么容易心软感到万分懊恼。
然后他听到龙坤说:“静、静山,原谅我……原谅爷爷……”·“……”·龙静山这下彻底疑惑了··是他听错了吗,龙坤说的竟然是……要他原谅他·接下来,在老人断断续续的干涩语调里,龙静山将大致的前因后果拼凑出来。
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心底却产生不了多少欢喜,就像这事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当然,再微乎其微他也还是有些如释重负··龙坤原来并非嫡子,而是庶出。
虽然才能出众,却也被严苛的家规和严厉的父亲一同桎梏·家规让他只能娶进家族订下的妻子,将爱人作为偏房,连真正喜爱的儿子也再次成为庶子·大房的打压让爱人年纪轻轻就忧郁而终,这个儿子又因幼年的意外身体孱弱,得不到家族的重视。
到后来,这名庶子走上一条与龙坤相似的路,与另一个家族不会承认的女性相爱·与他父亲不同的是,他决定抗争·龙坤那时在龙家还不够权威,有心偏帮却处处受制于长老,导致儿子媳妇出走后失踪。
好几年后,当龙坤获得他们消息的时候,才知道儿子病逝,媳妇的生命也快到尽头·那时,他第一次在暗中见到他们的孩子,龙静林·另一边大房所生的嫡子已按照家族的安排结婚,也有了一个孩子,正是龙静山。
两个孩子身上明明都流着他的血脉,却一个在家族里倍受娇宠,一个流落在外头饱受磨难··龙坤并非不喜爱龙静山,玉雪可爱的小孩子很容易讨长辈欢喜,龙坤一面情不自禁的疼爱他,一面又忍不住想报复什么。
他痛恨龙家这不讲人情的家规,又迫不及待的企图将这些规则掌控在手中··他想对龙静山好,但总会想到另一个孙子,凭什么嫡子能够事事顺利,一切曾经遭受过的痛苦都被归结到了龙静山身上。
而最终让龙静山从希望的最高点跌落下来的决定,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好下·与此同时,巨大的后遗症产生了·这样做没能让他真的感到喜悦,可早已偏执而扭曲的念头迫使他步步紧逼,直到龙静山再也受不了的逃出龙家。
做过的事,龙坤并不后悔·但在临死前,他希望得到龙静山的原谅··龙静山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他无法抑制的感到一种荒谬的悲哀,内情的复杂和简单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龙坤做的这一切,目的其实并不明确·如果要责怪老人,但他言语中所透露的对自己的疼爱也是真实存在的··一时间,龙静山竟不知该把那十八年当作是龙坤的报复,还是龙坤的爱护。
他应该是要恨龙坤的,不仅是家主之位的定夺,更有被软禁期间遭到的践踏·然而现在看到这样的龙坤,当初那么浓烈的恨意该如何寄托·相对的,龙静山也无法干脆说出原谅的话。
他在这边出神,龙坤的脸色陡然变得惨白,随着剧烈的咳嗽,整个脖子都好象被纠结的青筋爬满·在一旁随时待命的秦医生脸色也变了,他赶紧重新把氧气罩罩上,飞快的给龙坤打了一针。
龙坤已经很虚弱了,青白的面庞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鲜活气息·但在这个过程里,他的眼睛一直不曾合拢,只固执的盯住龙静山,里面的神色看不分明··“静山……”·“小少爷……”·龙静林和秦医生都催促他起来。
龙静山抿了抿唇,咕嘟一声重重吞了口口水,声音压得极低:“龙静林,这事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知道什么”·“你是要明知故问当然是爷……龙坤他这样做的原因……”他差一点点就脱口而出的爷爷两字,最后还是被理智给堵了回去。
“具体谈不上知道,不过大略算了解吧·”·见他没有否认,龙静山的脸色愈加阴郁:“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享受我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就这么愉快”·“我从没有这样想过,静山。”
龙静林从后侧握紧他的肩膀:“你是我弟弟·就算没有这层血缘,从小到大,我也一直将你当作弟弟·我也是当了两年保镖才知道我的身份的,可那难道能改变我们已经缔结的情谊吗我不说穿,只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爷爷做这种事的原因是这样的。
我难道还不了解你吗你宁愿爷爷是为别的更严重的事,也大约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你别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低吼完龙静山就别过脸去,龙静林的注视让他无所遁形:“没错,你说的没错。”
龙静林确实了解他·龙坤竟是因为如此微不足道的缘由,既不是想象中的没有血缘,也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可是静山,爷爷他快走了。
静山,你的心肠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硬·”·“谁说的”·“静山,我不希望你事后后悔·”·“我从不做后悔这么没意义的事。”
“静山,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表示吗”·“……不……”·表示·他倒很想……真的很想报复龙坤,就让他永远无法安下心来,让他失望的死掉……龙静山的心里不断咆哮着这样丑陋的念头。
但他没办法真的这样做,就像龙静林说的,他的心不够狠··静默良久,龙坤的眼皮勉强的撑着,似乎随时可能耷拉下去,他的脸色更加黯淡了,病房里的空气快要凝滞成固体。
龙静山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爷爷·”·龙坤显然听到了这一声,他的双眼陡然亮了一下,拉住龙静山的手先一紧,接着就松了开去··随着手臂摔落在床面,他的眼睛缓缓闭合。
秦医生朝他们摇了摇头·嘀的长音持续不断地回荡在房间里,屏幕上的图象已经变成一条直线··谁都明白,病床上的这名老人,已经死去··一阵巨大而空落的茫然就此袭来,夜间的风从被打开一条缝的窗口吹进来,让龙静山狠狠打了个寒战。
下一秒,整个身体都被拥在了温热且熟悉的怀抱里,龙静林低沉而醇厚的语声在耳边带着安慰地响起··“静山,想哭就哭吧·”·“不,我不想哭。”
骄傲的本能让他做不到放任自己在其他人面前流泪·他是龙静山,必须高高在上,永远坚强··“我为什么要哭你以为你是谁,连我哭不哭都管得着吗”他从龙静林的双臂之间挣脱开来,猛地转身面对他。
双眼红通通的,眼角随着眉梢一道高高挑起,那里面似乎藏着狠戾又藏着悲伤,“龙坤他死了我不知有多高兴我哭什么,我又什么好哭的我笑才对哈哈,哈哈,哈哈……”·混杂在干巴巴的古怪笑声里咬牙切齿的口气,听不出一丁点正常的喜悦成分。
龙静林并未打断他,只默默凝视着他·他的眼神很温和,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达他的内心··开始时龙静山还能恶狠狠的回瞪他,毫不客气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渐渐的,额角却开始一跳一跳地抽疼,于是气势不由自主就落了下来,眼神也开始游移不定··龙静林这才低低叹了口气,手臂一展,再度将他圈入怀中·紧接着抬起右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将比自己略矮的青年埋在自己胸前。
“静山,在我面前你没有必要口是心非·这里没有别人,也不会被其他人看到·”他早就吩咐秦医生和诚叔去准备别的事了,这里目前只有他们俩,“所以,哭吧。”
不知是夜晚的凉风吹动了心弦,抑或是生病让人从里到外无论身体还是理智都变得软弱,又或者是龙静林的声调实在太温柔……·这四个字就像触动开关,打开了一道阀门。
随着一声呜咽,龙静林清楚感到胸口弥漫开一股微凉的湿意··在怀中哭泣的人早已不再是多年前那个依赖自己需要自己保护照顾的孩子,从昨天的事也能看出他已被磨砺出狠厉的一面。
但在龙静林眼里,他始终是当初那稚龄的孩童,用嚣张和高傲努力掩饰自己不为人知的脆弱··二十七·龙静山很专注地哭着,却一直没有发出更高的声音·背部被有节奏地轻拍,龙静林的动作里传达出安慰的意味。
等龙静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眼睛眨了眨,才蓦的发现两个人贴紧到毫无间隙的姿态··耳根不由的一热,他就像触电了一样从龙静林怀里弹开·下意识地迈开大步从龙静林身旁越过,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
迟疑片刻,他扔下一句:“刚才谢谢你·”·龙坤的后事自然花费不了兄弟两人多少精力,操办的各项事务都交由底下人去做·龙坤过世的消息很快就被海市其他势力知晓,连日来灵堂都有各家前来。
事情虽多,却也秩序井然,偌大的龙家看不出一点混乱的地方·接踵而至的这几件事让龙静山在忙碌之余,更多的是混乱,连飞回大马的始作俑者夏胤伦都顾不上留意,就别提找龙静林问个清楚并指责的打算了。
当这一切总算结束,这天晚餐时,龙静山忍不住提出的是另一件事:“龙静林,你可以取消对我行动自由的限制了吧·”·龙静林诧异地反问:“限制你的行动什么时候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可我还真不是太明白·”龙静林一只手支撑着下巴,那一抹微笑在龙静山看来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他没好气地瞪大眼:“装傻是吧,我病早好了,能够上班了吧。”
“你确定好了”·“当然·”·从那天起,他就被龙静林强迫在家休养,用的理由是非常冠冕堂皇的“你病了,需要休息”。
天知道不过是发个烧而已,那架势让龙静山都忍不住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真的”·“废话”·“那你明天开始上班,早晨和我一起走。”
“……”·意想不到的顺利让龙静山心想是不是该更早表明立场··对于自己那天表现出来的软弱,事后后悔也没有多大用,所以龙静山很干脆的摆出无所谓的态度。
反正细细算来的话,他也早被龙静林看过更加不堪的形象,多一桩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连被逼得不能正常工作,大概是生病的人要比平时软弱,龙坤的过世也冲淡了计较的心情,龙静山都平静的接受下来。
离九点只差一两分钟的时候,龙静山才大踏步地走进大厦中,龙静林似笑非笑地跟在后头,将前面那人微红的耳垂尽收眼底··眼角余光没有错过他的神色,龙静山不忿地重重按下电梯的按钮。
却听到龙静林说:“静山,你就算迟到也没关系,用不着搭员工电梯·”与那些正规合法的公司一样,高层和普通员工在很多方面都会被区别对待·包括考勤,电梯的分类,餐厅级别等等。
龙静山前几天早上起得晚,导致作息形成习惯,今天本该早起却误了时间·最可恶的是龙静林明明可以派人把他早点叫起来却故意不叫··“我爱搭员工电梯。”
“哦,那我陪你搭·”·“……随便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还未闹翻前。
龙静林的态度不是身为保镖时的言听计从,添加了几分兄长式的强硬和爱护,龙静山即使想针锋相对都没办法做到··他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占到上风,走进了电梯里。
一般的员工多半已经按照公司的规定稍稍提前到达岗位,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龙静山刚要按下关门键,电梯外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等等谢谢,等等……”·龙静山手指一移,停在了开门键上。
那声音在进到电梯里面后变了个调:“呀,少爷”·龙静山闻言转过视线,这才看清急匆匆跑进来的是谁:“家琪”·龙静林也看过来,得到对方恭敬而礼貌的称呼:“家主早。”
他点点头,微微一笑:“范小姐早·”注意到龙静山眼底的狐疑,他解释给他听,“静山,范小姐正好结束学业归国,如今也在公司工作·”·龙静山哦了一声,又道:“原来你姓范。”
这句话在别人听来不知会觉得多无礼,却让范家琪喜出望外般晕红了双颊:“少爷,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呢,还请你多多关照哦能和少爷一起工作,我觉得干劲十足,非常非常高兴”·龙静山回应地扯了扯嘴角:“是吗。
家琪你要去哪层”·“第十层,谢谢少爷·”·被忽略得十分彻底,龙静林开始认真思索,之前不把这姑娘当一回事是不是有点太掉以轻心了·不过……·范家琪离开电梯,龙静山有点不解地问:“她这么高兴干嘛”·……那点慎重理所当然的付诸东流。
龙静林一本正经的回答:“为什么不高兴你以为咱们龙家的公司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吗·”·到国外念书增强了范家琪的行动力,离中午下班还有十分钟,龙静山接到她的电话:“少爷,我待会请你吃饭怎么样。”
龙静山问:“中午”·“对啊,就马上·”·龙静山想了想:“似乎没有理由你请我吃饭,还是我请吧。”
“这次就让我请少爷,少爷下次再请我不好吗·”·“……也好·”·范家琪在那端为着又捞到一次和少爷共餐的机会而眉开眼笑的同时,龙静山也为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现在他和龙静林的确称得上和睦友爱,但曾经发生过的事总让他怀有芥蒂·不管是对夏胤伦做出的交易,还是龙坤说出的实情,或是那个难以启齿的夜晚发生的一切。
就算看上去再安之若素,心底不为人知的地方,还是有着不愿面对龙静林的一部分·所以能够借机避开龙静林——早上龙静林就要他中午过去用餐——又何乐而不为。
这不过是战略性退让,绝不是逃避··就像他想的那样,龙静林过了几分钟就拨了他的内线号码,只是没能接通·没有放下电话,他直接改拨了秘书室的号码。
“家主·”·“小汤,去看下静山在做什么·”·“是·”·两分钟后,秘书小汤回拨过来,汇报了龙静山的行踪:“龙助理不在办公室,小陆告诉我说他被项目部的范家琪叫去餐厅了。”
“知道了·”·“家主,午餐已经送过来了,您……”·她的话被打断:“不用,我今天去餐厅吃·”·“……”·小汤边听着听筒里的嘟嘟长音边发愣,今天大老板竟然发话要去员工餐厅她望了眼窗外,太阳似乎没从西边升起来吧,是不是该给楼下的大家通风报个信·“少爷,A餐的味道很不错,您是要A餐吗”·“嗯。”
“那您坐在这里等等,我马上就好·”·“嗯·”·范家琪就跟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样飞快地跑过去排队,留下龙静山坐在座位里,稳如泰山的等待自己的饭菜。
队伍里另一个年轻女员工惊讶地问:“家琪,怎么现在竟然会有点餐还要女孩子来点这种事”·范家琪摇摇头:“少爷这样很正常啦。”
那员工撇了撇嘴:“我看呐,是你中毒中的不浅,而他则完全不解风情·”·范家琪只抿嘴笑了笑··刚踏进员工餐厅的大门,龙静林一眼就看到了龙静山。
有些人天生就能够吸引其他人的全部注意,哪怕是不动声色地安静坐在人满为患又嘈杂得惊人的餐厅里··那个姓范的家生女孩没在桌边,龙静林扫视了一遍餐厅。
范家琪正在窗口排队,周围的员工们对此窃窃私语,心念电转间他已经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形·他不禁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得意··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在其他人看来,龙静山这样肯定是很不妥当的。
当然龙家少爷自己大约一点都不会有同样的感受,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除了在尹家的那几年才会自己动手·其实要换在他刚回龙家的那时候,也许他还会亲自去点餐,但在龙静林的努力之下,失去的习惯一点一滴的全找了回来。
龙静林心里通透得很,在龙静山眼中范家琪不过是相熟的家生,让她去排队点餐天经地义··对四周员工悄声的议论,龙静山浑然不知·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当一回事。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视线的焦点却根本就没落到实处··范家琪的午餐还没有买来,龙静山也不着急,反正中午的时间还长··想着不用在龙静林眼皮子底下,身心都分外轻松。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身侧压下来一道阴影,什么人俯下身来的同时,耳廓被温热的气息扫过·低沉的语声撞入耳膜,龙静山猛地全身绷紧,差点从椅子里跳了起来··“静山,不是叫你……中午去我那里吃饭……”·“龙静林……”·他转过头的动作就像缺了油的机器人,龙静林的脸背着光,看不清上面的表情。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都能来·”龙静林好整以暇地在他对面坐下,“我为什么不能来所以你不用摆出那副见鬼的样子。”
“你是大老板,这里是员工餐厅,你不觉得坐在这里很奇怪”·明显员工们都发现龙静林的存在,餐厅里一下子就从非比寻常的喧闹转为此刻叫人局促的寂静。
“我不觉得奇怪·看,静山你都在这里,作为哥哥,来陪我亲爱的弟弟用餐也是理所当然的·”·“理所当然个……”屁·在龙静林灼灼的逼视下,最后那个字被龙静山艰难地咽进肚里。
二十八·范家琪端着两份套餐,平衡依旧保持得很好,只有在回到座位的瞬间歪了一下,显示出她受到了不一般的惊吓:“家、家主”·龙静林弯唇浅笑:“范小姐,请帮我点一份A餐,谢谢。”
“是我这就去”·她离开的动作迅疾如闪电··龙静山困惑不已:“龙静林你怎么她了”·龙静林耸肩:“我什么也没做。
算起来,这是我第二次在公司见到范小姐·”·“我怎么觉得她看到你跟老鼠看到猫似的”·“静山,那些没营养的连续剧要少看,不然容易产生太离谱的想法。
怎么可能会有你想的那样的事·”·“……大概是我的错觉·”·要是范家琪在这里,一定会澄清那并非错觉··事实上,作为家主的龙静林一贯表现得平易近人,每个人与他相处时都有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相较于龙静山素来不加掩饰的盛气凌人,他是温文优雅的表率·怎么说都不至于叫她害怕才对·可她就是怕他··“应该是·对了,静山,下回如果你不想去我那吃饭,最好能先打个电话过来。”
“……下次我会打的·”·正看他掰开筷子的龙静林挑了挑眉,龙静山的意思好象是……肯定还有“下次”·学过数学的人大约都被教育过,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形状。
当然生活并非数学,在此时此刻,这个结论在这张桌子上被完美推翻··整顿饭的时间,桌子周边的气氛都维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古怪··尤其是在……·“你喜欢吃这个就多吃点。”
龙静林把香菇一股脑的夹给龙静山··“扔了很浪费,给我·”龙静林接过龙静山嫌弃地丢过来的牛肉··……这样的时候。
看着那两人理所当然旁若无人的态度,范家琪愈加坐立难安··龙静山放下筷子后龙静林几乎是同时也一推餐盘表示吃完:“静山,跟我一起上去,有点东西原本早上就要拿给你看的。”
“嗯·”·龙静山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范家琪说:“家琪,我还欠你一顿饭,下次记得把时间空出来·”·范家琪先是一怔,继而露出甜美的笑:“是,少爷”·相距还不很远,龙静林没有错过他们的对话,脚步不禁微微一滞。
原来……是真的还有下次··不过,转瞬间他已经打定主意,有也让它变成没有··以他的身份和能量,要做到这点相当容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龙家的不少事务都被未经处理和批复就交到了龙静山手上,工作不知不觉就变得繁重起来。
同时被寄予厚望的还有项目部的另一位员工范家琪小姐,这位范小姐以刚进公司的新进身份就被派去外地参加培训,招来许多老员工的羡慕或嫉妒··这份忙碌暂时终止于十二月份。
圣诞将至··与海市市区颇为浓重的过节气氛相比,毫无改变的作息和布置,让龙家简直就像身在另一个时空·院落内淡白的路灯一如既往的开着,并没有节日来临的热闹,在冬日暗沉的晚上反倒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冷清。
家里的司机开了车子在大门口等,黑色的车身在冷光下益发厚重·约莫十来分钟后,龙静林和龙静山才一齐出现在门前··已经被强硬地拉到这里,龙静山的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情愿:“为什么我也要去”还是以现在这种被挟持似的姿态。
龙静林若有所悟的松开手:“尹小少爷今晚会过去,静山,难道你就不想去见见你的朋友”·龙静山没好气道:“我认为如果你肯放松一下对我行动的限制,我和尹沛随时随地都能够见面。”
龙静林立刻转移了话题:“这些人你大都认得,不认得也见过·这回一起聚一聚,对你的工作也有好处·”·“……嘁。”
说归说,龙静山其实也不很在意··这些日子以来,与其说是行动受限,不如说人一旦忙碌起来,就没什么心思去计较别的事情·龙静山甚至不知道限制是否还存在,被工作满满包围,他根本没闲心出门。
不过通话方面的禁锢显然取消了,与尹沛和锦鹄等人都偶有联系·会这样,龙静山猜测大概是龙静林很有信心他玩不出什么花样··哼……他只是还不想玩罢了,这几个月来在家待的很舒心。
这次是龙静林接到的、来自尹翊辰的邀请·虽然比不上送帖子那样郑重,也是相当正式的邀请了··龙静山大概知道原因·自从尹家前任当家尹韬死后,海市就陷入了动乱期。
龙、尹、端木三家结盟,清扫尹韬遗留下来的势力,并与李家对立·经过这几个月来或明或暗的几次拉锯,此消彼长之下,海市的局面已慢慢稳定下来··在这种时候,老牌世家的风范一览无余。
即使在另外三家的强势打压下,李家也表现得稳如泰山、巍然不动··当然,深究其原因,也是三家还不至于与李家磕个不死不休·不过老让这与他们对立的李家存在,三家的决策者一致认为不妥。
此前作为盟友的众人便决定共同商谈下一步行动,顺便联络彼此的感情,在龙静山看来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溜~达-论~坛·汽车一路开出龙家大院,窗外的灯映得车内光影交错。
转出宣阳路进入闹市区,便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圣诞节即将来临·海市临海,气候到冬季也不会冷得过分,因此到了晚上,街头巷尾依然人流如织·店铺门前都摆出来圣诞树,翠色的枝桠上挂满彩灯,有些已经通了电,缤纷的光芒流转,足可耀花人眼。
车速不快不慢,没用多久就穿过了大半个市区,来到约定的地点·这一回大家选择在端木家、与海洋之心和天上人间档次相同的金璧辉煌会所··端木橙橙很爽快地从昨晚起就将整间会所关了门,摆明一副不营业的姿态。
这位端木家的大小姐,是代表端木家与龙、尹两家合作的出面者·龙静林和龙静山踏上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迎面就看到她斜倚在吧台上·削尖的下巴稍稍俯下,秀丽的眉目隐在浮动的光线里,只露出嘴角一抹动人的浅笑。
尹家兄弟先一步已经到达,不光他们,尹沛将他那只狗也带来了·一身卷曲的白色长毛的狗现在正趴在吧台上,旁边摆着一只半满的酒杯,与端木橙橙一道映入眼帘,给龙静山一种她正在和那只狗交谈的感觉。
他眨眨眼,就见端木橙橙朝自己友好地伸出手来,他想刚才大概是错觉吧··“静山,幸会幸会·”·“你好,端木小姐·”·龙静山回握她。
端木橙橙的指节非常修长,触手是一片细腻的温凉·比寻常女性似乎要稍大些的掌骨并不粗犷,大概是因为她的个子实在很高挑··他的回答让端木橙橙扁了扁嘴:“这样可不对哦,静山。
那样叫也太生疏啦,干脆就叫我橙橙姐吧·”·龙静山挑眉:“我记得我们同年,你比我还小月份·”·端木橙橙捧脸做娇羞状:“哎呀呀,原来静山还记得我的年纪,真是好高兴哦。”
“……”·龙静山无语的干瞪着眼,眼角的余光却留意到旁边那只白狗竟然非常人性化地做出翻白眼似的动作……·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不真实。
如果李家的家主听到下面这句话,大约也会产生与他英雄所见略同的感慨··“李家还有什么李家,李家早完了·”·端木橙橙的语气轻描淡写,不经意间就做出了李家命运最终的归属,“如果几位不介意的话,就按照我们刚才商量的步骤进行,由端木家给予他们最后的打击。
动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相信东叔也会很乐见其成·”·她话里提到的东叔原本也算是李家的一份子,之所以是原本,是他早年因变故而脱离李家,对李家的仇恨使他也成为众人的盟友。
龙静林和尹翊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就这样吧·”·与此同时,龙静山和尹沛也做出极其相似的两个动作,都撇了撇嘴·不同的是,尹沛脸上随后就浮现出愉悦的笑容,声音都轻快起来:“哥,这是不是说,下面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了,你也没必要再忙了”·尹翊辰戏谑的看向他:“是啊,沛沛等不及了”·“是等不及了。
你成天忙这忙那,一点时间都不留·我明白痛打落水狗的必要性,不过哥你应该清楚,男人得不到身心的满足可不行·”·“明白·”·尹翊辰手臂一伸再一勾,就将尹沛轻而易举的给揽在怀中。
端木橙橙嘿嘿坏笑:“哦哟,这么甜蜜,要不要这样啊”·吧台上某动物抬起前爪捂住眼睛,一副不忍卒睹的模样··龙静林垂下眼,遮去了可能外露的莫测心思。
龙静山则扭开了头·并非因为难以接受朋友与尹家现任掌权者的恋情,之所以他不想再看下去,心里隐隐的感觉,似乎……反倒是他们的亲密让他回想到了某个原本该被尘封、他也一定要尘封的晚上。
二十九·就在这时,龙静山却觉得耳边忽的一热·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清晰可辨地喷洒过来,细致而敏感的耳廓乃至耳垂,几乎是立刻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微红··“静山,你的朋友,和他哥哥感情很好嘛。”
龙静山狠狠咬牙··果然不出他所料,凑过来的是龙静林··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这是最近几个月来……认真算起来,是从龙坤过世之后开始……的事。
那时爷爷的后事已经结束,家里的一切事务都重新上了轨道·龙静山自我感觉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才找上龙静林··“龙静林,虽然我要求你忘掉那件事,不过希望你能先回答我,你凭什么把我当成货物卖给夏胤伦”·到今天他也还清楚记得龙静林当时的回答。
“你是听到了什么吧,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弄错了,静山·我之所以先前答应夏老板,是想看一看他的底线·当天晚上我就给他打电话取消了那个约定。
相信我,静山,我绝不会做出对你有害的事·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直接去问夏老板·”·他当然没有去问·既然龙静林有恃无恐的说出这番话,那么他去问的话,夏胤伦想必绝不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他也没有考虑太久,对方的态度异乎寻常的郑重,他决定暂且相信·这决定下得如此轻易,连他自己也不明所以··接下来,龙静林就乐衷于找机会逗他为乐,让龙静山忍不住恼火的是,龙静林的行为总是被完美的控制在开玩笑的程度内,他想发怒都发不出来。
有时他也会恨恨的想,是不是不学会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比较好··比如现在的龙静林,他就很想一拳揍过去··至于武力值不够的问题,以眼下的情况根本轮不到他考虑。
在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龙静山绝不允许自己做出那么失礼的举动··他朝后挪了一下,与龙静林拉开了距离·只是一抬眼,就见尹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而尹翊辰和端木橙橙的神色更加意味深长……莫名其妙的,被这样注视的龙静山心里,羞恼比愤怒反倒要更多一些。
瞪了半晌,龙静山终于意识到仅以目光不够有威慑力:“看什么看你们”·尹沛耸了耸肩,语气里透出一丝调笑的味道:“那个,龙静山,我的眼睛只是习惯性的追逐美人而已,谁叫你和你哥哥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龙静山没好气道:“美个屁·”·尹沛盯他好几秒,很悲伤的说:“比看不到美人更凄惨的是,那明明就是个美人啊,却这样粗俗……”·“……滚。”
论口齿伶俐,到底还是尹沛要胜上好几筹··龙静山恨恨瞪他一眼,又瞪向只在旁边作壁上观一点也不打算伸以援手的龙静林··龙静林无所谓的与他对视,眼底的光陡然一下子深了下去……叫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经看到过的、那种要将人吸入般的深邃。
“……哼,你们爱看尽管看·”·龙静山偏开眼,扬起下巴··他耳际的红晕不仅没有褪去,现在看起来似乎还加重了几分·衬着那白皙到有些透明的肤色,薄红得明媚。
他显然就在害羞着,却坚持要保持出那种毫不示弱的高高在上·或许在有些人看来是嚣张招人厌,但在龙静林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可爱··无人能比··气氛慢慢热络起来,都是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总有许多相同的话题能扯。
端木橙橙抿了口酒,杯子里的液体在冷调的灯光下,流出一种犹如星光的迷醉效果·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如果一年前你们告诉我,说龙家和尹家会完完全全的掌握在你们手上,我只怕一时半会还难以相信呢。”
“是吗·”·“是吗·”·龙静林与尹翊辰几乎又一次异口同声,说完,两人隔着不短的距离,同时望向对方·随后两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当然是啊……”·端木橙橙歪了歪脑袋,用脚控制住吧椅,双臂大大的敞开做出飞扬的姿态··“所以说,新的时代来临了·”·她的神色里再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文静秀雅,眉宇微挑,带出几分恣意疏狂,显得那张秀美的脸庞英气勃勃。
“是属于我们的……”·“……时代·”·尹沛单手撑住下巴,另一只手悠闲地敲击着桌面,附和他们的话:“嗯,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哦。
先是父亲……”说到这里,他顿住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弱悲伤从他眼中轻掠而过··然而这细微之处显然被尹翊辰注意到了,他当即放下酒杯,伸手搂住尹沛。
修长的手指从尹沛的发丝间划过,自耳朵往下,最后落在他的脸侧,轻柔的摩挲··端木橙橙翻个大大的白眼:“我说尹大哥,你安慰就安慰,动作能不能别这么露骨的色情……”·尹翊辰毫不在意她的话:“沛沛喜欢就行。”
“真无耻·”·不过尹沛并不讨厌而且的确喜欢,就着尹翊辰的手还蹭了蹭,就像一只对饲主撒娇的大猫一般··他的情绪看上去也稳定下来。
尹家的前任大佬尹韬当初收养他的目的并不纯粹,但最后却帮他挡下了关键一击,用生命保护了他·当然,如今他再也没有、也不可能再有对尹韬的爱意·同样的,恨也早就消散了。
剩下的大概只有惆怅··将尹家兄弟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龙静林借着拿起杯子的动作,掩去了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一点羡慕··要到什么时候,他和静山的关系,才能够像这两人一样呢……希望不要是太过于遥远的将来,他如今,已经越来越等不及了。
至于龙静山……·今天看到实在太多次这种腻歪的情景,他显然对此已经有一定的免疫力了·这次他是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酒,很有那种在你们眼中是红粉、在我眼中是骷髅的架势。
龙静林有些失望的转开眼··却没有发现,龙静山藏在阴影之内的耳根,再一次有些红了起来··聚会结束,几个人都朝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尹翊辰叫住了龙静林:“龙家主,欧洲那条线我们的合作,你什么时候能够给我答复”·这是龙家和尹家打算在近期开展合作的一桩生意,是与欧洲那边的一个势力合作,前两天尹翊辰刚跟龙静林提出来。
龙静林略略思索了一下:“这两天我会拿一份合作意向书给你,不过具体合约签订最好等到年节后·如果那边不急的话,龙家的人一般不在外面过年·”·对龙家的这些习惯有所耳闻,尹翊辰体谅地点点头:“没关系,反正你有这个意思我就能开始计划了。
我会先让他们把计划书做出来发给你看,总要我们两家都满意才能开始这次合作·”·龙静林给出肯定的回答:“那就这么说定了·”·正说话间,几个人都已经踏出门外。
室外是与门内的温暖截然不同的冷,即使在海市,这个时间的寒意也重了起来·尹翊辰放轻的声音随着夜色一道扑过来:“龙家主,龙静山可不是那么容易折服的人。
不过我衷心的希望,你能够达成自己的期望·毕竟有一个身心都得到满足的合伙人,在生意上的风险也要小得多·”·比他们要快走好几步的龙静山早已走到了龙家的那辆车旁边,却没有先行上车,而是搓了搓手,眯起眼望过来。
读出他目光里的催促之意,龙静林微微一笑:“借你吉言·”·三十(云南照片)·离圣诞节越近,天气越发冷了下来·到24号,气温更达到了海市今年的最低点。
龙家大楼里倒是开足了空调,显得温暖如春·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龙静山刚进办公室,正把大衣脱下来挂到衣架上去·铃声响了好几下他才腾出手接起来,立刻跃出一个活泼清甜的嗓音,很容易判断出那属于范家琪。
得知她乘坐的航班下午到达海市,又想到自己还欠着一餐饭,龙静山便索性提出去机场接她并请她吃饭··一进机场,龙静山就皱起眉··他没来过多少次机场,每次都走专门通道,与普通乘客离得很远。
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四周全是人,拥挤又喧哗·他并不是不能接受,在当初最艰难的时候,就是比这里更不堪的环境他也待过,但心里头总免不了生出几分不耐。
宽阔的电子屏上不断滚动着航班信息,龙静山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看向时间那栏·随着数字一分一秒的跳动,从来都没有等人习惯的他,那份不耐越来越重··当范家琪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努力挤出来迎上他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龙静山那张即使板着也漂亮到摄魂夺魄的脸。
年轻的女孩子在隔了两三米的位置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的问:“少爷……你,你在生气”·她旋即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没有。”
范家琪点一下头,走到他跟前··从眼皮底下偷偷瞄着龙静山,她很想说,就你这硬邦邦扔出来两个字都不叫生气,那还有什么叫生气……·近距离的注视着,范家琪不由恍惚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位少爷还是这么容易生气·她记的很清楚,当年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他也是这种状态··大概没人会相信,她其实很喜欢生气时的少爷。
就像是那时候,不耐烦的叫她快走··在知道龙静山隔天就逃出龙家的消息后,聪明的范家琪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那样不留情面的训斥,其实也不过是不想连累到她罢了。
短暂的沉默后,她踌躇着问:“少爷,到市区差不多就是晚饭时间了,我们是直接去吃东西吗”·“你说吧,今天我请你吃饭,决定权在你。”
范家琪眼珠一转:“那直接去吃饭好啦,反正我也没什么行李,托运的东西他们会直接送回家的·”·“好·”·说完,龙静山就干脆利落地转身,一马当先向前走。
他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女孩要小跑着才能让自己不被人潮冲散··龙静山今天开了自己的SUV车出来·范家琪笑着看他发动汽车,问:“少爷,我们现在去哪里吃饭”·接着她就看到对方秀丽的眉头狠狠拧起,回头望过来的侧脸透着困惑:“家琪,你对吃饭的地方了解吗……”·果然是这样……·范家琪扁了扁嘴:“我可是海龟,在国外好几年了的呀……不过少爷,是不是我说去哪你就载我去哪”·“当然。”
龙静山点头,“我说了你有决定权·”·范家琪高兴地嗯了一声,脸上焕发出一层淡淡的光彩,她想了一会,才道:“少爷,我们去‘彩云之南’吃米线怎么样”·“地址告诉我。”
边报出地址,范家琪的视线边在车厢内扫了一遍,最后还是停在前排的龙静山身上·只要这样看着就觉得快乐,她想,她知道母亲说的喜欢是怎么一回事了。
就在龙静山的这辆SUV驶向范家琪所说的那家店时,龙静林接起了桌上的电话:“查到了”·被搁在耳边的听筒里传出恭敬的语调:“是的,家主。
少爷下午是去机场接范家琪小姐了·”·“现在他们在哪里你清楚吗”·“清楚,他的车正从机场路开到淮海南路,方向向东。”
“嗯,继续跟着·”·“是·”·得到了下属的回答,龙静林垂下眼睫,遮去眸中的一抹黯沉··对龙静山的控制,之前这段时间他一直做的很好。
但现在他既不能太直接的表露出他对龙静山的感情,又不能做得太露痕迹破坏了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关系,让龙静山认为自己再次试图软禁他……能够做到的实在有限。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中午他收到了由秘书小汤转达过来的请假邮件,龙静林就猜到,龙静山是去和那位范家琪小姐做接触了··他手上的情报自然不会比龙静山更晚。
在宁江市参加培训的范家琪刚结束全部课程,于前天买了今天的飞机票,航班的到达时间正好是下午··很容易就能够推断出龙静山此行的目的地··之所以派人过去调查,打算证实的同时,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猜测错误的期盼。
龙静林第一次厌恶自己知道得太多··在范家琪的指点下,龙静山将车开到了“彩云之南”的店外停稳··这家别致的店面生意很火暴,墙壁上挂着的照片内容充满了西南边地的风情,与店里的各式摆设和服务员的穿着夹杂在一起,好象时空在这里交错,酝酿出一种奇异的令人迷醉的微妙感受。
坐到靠窗的桌前,范家琪轻车熟路地翻开菜单··龙静山瞥了一眼,忍不住道:“就吃这个你不用给龙家省钱·”·范家琪摆摆手:“没有啦,少爷。
我才没想过给你省钱呢你是不知道,这几个月在宁江培训,成天被那些甜味的菜肴包围住的痛苦·现在呀,我就想吃点味道重的东西·不过湘菜或者川菜的味道太厉害,为了我有一个健康的胃,还是折中来吃这个比较好。”
“嗯·”·龙静山不再做声,只等她点完东西··范家琪朝旁边的服务员报出米线和菜式的名称,等对方离开,她才把视线调转过来,看向龙静山。
似乎不管身在哪里,龙静山天生就像是盏聚光灯·从他踏进这家店面开始,她就注意到不管是男是女,是顾客还是服务员,都会不由自主的多看他几眼··对这种情况,龙静山显然一点自觉都没有。
范家琪不禁噗嗤一笑··笑声很轻,却惊动了微垂着眼而显得眼尾高傲挑起的龙静山:“家琪你笑什么”·范家琪摇摇头:“没什么啦,是我刚才想到了一个冷笑话。”
“冷笑话”·“是这样的·少爷,你有没有听过,嗯……笨蛋说有,白痴说没有,智障不说话……的故事”·龙静山张了张嘴:“……”·结果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范家琪乐不可支的催促:“听过没啦,少爷你怎么不回答我·”·龙静山的脸色慢慢沉下来,很有点恼火·只是看着对面的女孩子笑容灿烂的样子,他心里不由的一动,却没能发作出来。
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连龙静林开出那样的玩笑他都能控制自己别发脾气,跟这么个女孩子计较,未免太没有风度··龙静林勉强看了几份文件还是把台灯关上了·他一动不动的靠在椅子里,任窗外的天色渐渐渐渐的黑下来,似乎打开全部的灯也无济于事。
心中始终充溢着一种不确定的忐忑,这是身为龙家家主的他,长期以来都极其难以具备的情绪··他不想让自己的手段显得太不近人情,但似乎有些时候,不下手狠一点快一点,就会让本就渺茫的希望更加微小。
屋子里的温度很适宜,椅背上早就有殷勤的秘书套上了毛套,照理来说应该很暖和·他却只觉得背后冷得要命,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竟像是连衣物和血肉都能穿透,一直要冷到心里头去。
超大碗的米线和配菜端上桌的时候才只过了几分钟·范家琪用筷子搅动了一下碗面,立刻就有腾腾的、混着香味的热气窜了起来··“哎哎,少爷,要不要还听一个我可是同学朋友公认的冷笑话大王哦。”
“说吧·”·“从前有一只北极熊,它孤单地在冰上发呆,实在很无聊,就开始拔自己的毛玩·一根……两根……三根……最后拔的一根不剩。”
“然后”·“然后它就冷死了·”·“……”·“继续继续·蚯蚓一家这天比北极熊还要无聊,于是小蚯蚓就把自己切成两段打羽毛球去了。
蚯蚓妈妈觉得这方法不错,就把自己切成四段打麻将去了·蚯蚓爸爸想了想,把自己切成了肉末·”·“……”·“蚯蚓妈妈哭着说:‘你怎么这么傻切这么碎会死的’蚯蚓爸爸说:‘我突然想踢足球。
’”·冬天的夜晚,女孩子充满青春活力的笑颜,开朗的嗓音,这样的一顿饭,会让人打心底里都温暖起来··前十八年一直是独子的龙静山,就是在知道龙静林是他哥哥以后,也找不到那种拥有兄弟姐妹的感觉。
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真的像多了个妹妹··望向范家琪的眼神不知不觉温和下来··店面外早就黑了下来,冬季夜晚总是来的很早·龙静山转头朝窗外瞟了一眼,入目的却只有深沉的黑。
这片区域并不繁华,连路灯都很分散··刚才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好象看到,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三十一·秘书小汤把封好的档案袋随同茶杯一起端进龙静林的办公室,在她走出门前,档案袋里的东西被抽了出来。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起落间的事,小汤的手刚触到门把上··整个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什么抽走了,气压下降到让人难以容忍的地步,迫得人透不过气来·小汤像逃命一样走出最关键的那步,没敢回头看向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
事实上,与前一秒相比,龙静林的表情并没有多少改变·最细微末节的地方都与之前如出一辙,优雅得足够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唯一不同的似乎只有,猛然冻结住的眼神。
门被小汤体贴的轻轻带上,龙静林也轻轻吐了口气·堵在胸前的浊气随着这个动作被吐出来,心情总算轻松了几分·然而当他的视线再度落到面前那袋子上的时候,他知道无所谓只是表象。
·档案袋里装着几张照片··被洗成颇大尺寸也没有失去多少清晰度的照片,一看就知并非出自专业人士的手笔,不过神韵却很好的被显露出来·第一张是龙静山坐在彩云之南里的样子,拍照者的距离、店面的橱窗和餐桌上的热气都造成了一定障碍,他的脸却很分明。
他似乎正在注视着什么,心情也应该不错·嘴角竟然翘起一点细微的弧度,通常都盛气凌人的漆黑双眸意外的柔和··带了一点未加掩饰的纵容··可龙静山在看着的,龙静林心知肚明,是范家琪。
他再一次感到背部传来一阵沁入心底的凉··那个名叫范家琪的女孩子,是龙家的家生,他从来也没有把她当一回事过·可也就是这个女孩子,竟这么快就让龙静山露出这样的表情。
袋子里不止一张照片,其他几张龙静林也都看了·差不多是类似的内容,要么在交谈的时候,要么在吃东西的时候,还有一张两个人同时出现的画面·效果都不如第一张那么有说服力,但在龙静林看来,这就已经很够了。
怎么能……·就算要他把龙静山单纯的当作弟弟,他也绝不允许他这么快就脱离自己的羽翼··更何况,他对他的心思,根本早已不是兄长该有的感情了。
如果不是这天晚上龙静山回家还算早,龙静林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他一向认为自己的自制力非常不错,他也曾认为自己能够把龙静山一直当成弟弟,永远也不揭破某些东西,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一辈子。
然而这点认知,在几个月前的那个夹杂着愤怒和欲望的夜晚,就已经被打破了··他没有料到的是,对龙静山的渴望会日复一日的越来越深刻,越来越贪婪……让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将他捂在手心里,一丁点空隙也不给予。
这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发展到几近扭曲的炽热情感,有时会让龙静林自己都产生一种不能继续下去的感觉··但他已经再放不开手,也不可能放开手··——得到过一次的人,要放手总是难上加难的。
唯今之计,只有继续将龙静山和范家琪隔离开来,杜绝一切他们可能的接触渠道,至少在他将一切形势都掌控住之前··要做到这点并不难·龙静林胸有成竹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外线。
“龙家主”·尹家现任当家,尹翊辰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低沉的语调中带着一点刻意做出的惊奇··“尹当家,是我。”
“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的确有事情·”龙静林现在不打算跟他绕圈子·此前的多次合作让他很明白,尹翊辰的精明狡诈就跟只老狐狸似,彼此遮遮掩掩,反倒不如将有些东西明明白白的说开来好处多多。
“我想说与欧洲那边合作的那桩生意,前几天你派人送来的计划书我已经看过了·非常无懈可击的一份计划,不论是对我们龙家,还是对你们尹家,很显然,成了的话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尹翊辰哈的笑了一下:“不错,龙家主的眼睛十分雪亮·我可是很期待这次生意的成功啊至于这份计划,是我家沛沛的手笔。
他现在大有长进,龙家主你说对吗·”他与有荣焉的说着,带点得意··龙静林自然不会吝啬夸奖:“尹小少爷在这方面很出色·”·“呵呵……龙家主,我相信你今天不是特意来夸奖我家沛沛的吧。”
龙静林也笑了笑,顿了片刻才道:“我之前不是同你说,最好等年后再去欧洲吗,尹家主应该还记得这回事吧·如果我现在想要提前起行,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提前……你家龙静山又惹什么事了”·龙静林淡淡的说:“没什么,不过是想把他和别人隔开而已·”·尹翊辰却道:“嗯,这是个好主意。
至于龙家主刚才提的事,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他们的圣诞假已经差不多了,比起我们来,更着急的也是他们·不如这样你看如何,我先问那边一下,弄清楚了再给你消息。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快安排行程,保证不阻碍龙家主你想做出的任何安排·”·“好,多谢了,尹当家·”·“不用这么客气·”溜.达-论~坛·不到半个小时,尹翊辰就来电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欧洲的那个势力希望他们这边能够尽快启程。
尹翊辰复述了一遍对方的要求,as soon as possible的部分被他着重读出··尽快吗……很好··龙静林遵从欧洲那位未来合作伙伴的要求,立即转拨了龙静山的电话。
“静山·”·“什么事”·“几分钟后,我会让小汤给你送一些资料过去·你用今天和明天这两天的时间,把那些东西摸透,准备后天和我一起到瑞士去。”
“……知道了·”·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坐在飞机上,龙静山都还没忘记带着那叠厚厚的资料·内容实在太多,两天的时间就是不合眼都难得看完。
龙静林心疼的看着只顾埋头苦读的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内疚··拿资料过去原本就是他的故意安排·只是要占用掉龙静山全部的时间,以免又被范家琪不小心就约了出去。
“别看了,静山·”·飞机起飞好一会,龙静林还是忍不住开口··龙静山从纸面上抬起眼,斜斜睨了龙静林一眼:“这个不是你要我看的吗。”
的确是的,不过……“看归看,也用不着这么拼命·”·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哼”·龙静山不服气的扬起下巴,有些泛红的双目紧紧盯住隔壁座位上的人,音量拔高,他一点不在乎被头等舱里寥寥无几的乘客听见:“龙静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拼命了你是做什么都很游刃有余,难道我就比你差么我喜欢看就看,跟你的安排无关你管不着,任何人都管不着”·“……”·眼睁睁看着他再度一头栽进那叠资料里,虽然言不由衷却异常认真的模样,龙静林扯起一个微苦的笑,心中升起了作茧自缚的感觉。
整个行程因此而显得沉闷,但龙静山似乎打定了主意不为所动·一直到他们的目的地苏黎世已经到达,当地时间的下午阳光正灿烂,两人改乘上由合作伙伴提供的汽车。
这里的道路状况非常好,司机技术同样不错,车子开得很稳··没有丝毫的颠簸,加上大概十二个多小时一直看那些东西实在很枯燥,没过多久,龙静山头一歪,靠在龙静林的肩膀上打起盹来。
心里不禁一颤,他侧过眼就能清楚看见的睡容非常恬然·像一只收敛了爪牙的小兽,进入梦乡的速度异乎寻常的迅速··手臂下意识的就伸了出去,揽在龙静山的腰间。
呼吸在不经意间交缠,发丝偶尔重叠在一起··距离如此近,近得能够触动人心·对接下来要在瑞士度过的日子,龙静林忽然万分期待起来··三十二·瑞士的冬季与海市有些不同,满目都是明媚的阳光,很少有亚热带地区冬天常有的持续阴沉。
尽管如此,积雪比海市却也要容易看到得多·白雪皑皑的山峰,葱郁的翠绿,陡峭的山岩,以极强的层次感展现在眼前··在这个季节来到瑞士,不体验一下滑雪的乐趣,简直就像是到中国北京游玩而不去攀登长城。
到达小镇策马特,已经是兄弟两人到瑞士快两星期以后的事了·与莱纳斯集团关于此次合作的商谈花费了这两周的大部分时间,合约在起程前总算大致敲定,未来只剩下一些烦琐的后续事务。
从苏黎世到策马特是一个相当长的过程,好在冰河列车这一路驶来,能够望见车窗外美景无数·冬阳下的雪景,点缀其中的别致房屋,偶尔望到的优美湖光,让整个行程并不枯燥乏味。
上午出发,到达时夜幕已经降临·灿烂的星光从低垂的夜空中直闯入眼帘,镇上色泽缤纷的灯光照出不远处呈金字塔形状的马特霍恩峰,与周围的马车相映成趣··这座海拔有1620米的小镇面积不大,长度不过几百米的班霍夫大街是交通要道,南北贯通整个城镇。
合作伙伴莱纳斯集团为他们订下的旅馆在这个时间段人气十足,耳边能听到各种各样陌生或更陌生的语言·龙静山走进门,一看到眼前热闹的场面,就不禁皱了皱眉。
龙静林没有错过这个细节:“静山,你先到那边的沙发等一下·”·“嗯·”·对此,龙静山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接受了,浑然未觉其中可能泄露的深刻含义。
作为阿尔卑斯山系最著名的山脉之一,马特霍恩峰地跨瑞士和意大利的边界·从策马特镇向西南走大约十公里,就能到达山脚·马特霍恩在德语中有“草地之角”的意思,而四条颇具特色的山脊所构成的形状亦非常贴切。
从策马特镇上独特的齿轨火车向上攀爬,带着人们慢慢远离了生活区·窗外的积雪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变厚,针叶树渐渐消失,更吸引眼球的各色山峰纷纷出现··策马特滑雪场的滑雪线路长达250公里,地形相对来说比较复杂。
不仅有2200米的海拔高度差,还有位于冰河之上的线路,甚至有与意大利切尔维尼亚滑雪场相连的部位·交错复杂的线路让白茫茫的雪地里到处都有指示牌的存在,提醒着人们要当心。
在雪道上任意驰骋,对技巧熟练的龙静林来说轻而易举,但对身为初学者的龙静山而言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到第四天的时候才能勉强在蓝色雪道上站稳,如果不是护目镜遮去了大半张脸,大概周围的游客都会瞧见他涨红的面孔。
第不知道多少次,龙静林滑过来,灵巧的停住:“静山,还是让我教你吧·”·“不用·”·不出他所料,龙静山也又一次拒绝了。
龙静林估摸着他也不是刻意要针锋相对,只不过在飞来瑞士时扔下的那番话和固有的傲气,让龙静山不肯服输··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项运动与他特别不合拍,过了这么久,龙静山滑上不到十米都会笨拙得手忙脚乱。
“嘿·需要我帮忙吗·”从旁边路过的年轻白人停在龙静山身边,灿烂的金发下爽朗的笑容表示着友好··然而就在龙静山斟酌着该不该回应的时候,龙静林总会先一步开口:“谢谢,但不用这么麻烦,我是他哥哥。”
身材高大的外国人耸耸肩,一溜烟去得远了··于是,一个人坚决不愿从对方身上学习,另一个人则坚决不愿由外人来教·由此可以预见,龙静山学习滑雪的过程将会异乎寻常的漫长。
那天回去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踏入旅馆的大门,照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久而久之,龙静山也已经习惯·少爷的脾性就算改不掉,在尹家的那几年也多少锻炼了他的适应能力。
只是刚走了两步,被注视着的焦灼油然而生··顺着望过去,龙静山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嗨”·对方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他的敌意,当然,他说话的对象也不是龙静山:“龙家主,这么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龙静林早已驻足,微偏过来的脸在淡色的灯影下显出一种温柔的秀丽,看到夏胤伦的时候他也有些吃惊:“夏老板,原来你也来这里了·”一句话的工夫他已经调适过来,镇定自若地和对方寒暄,“看来你也是来滑雪的吧,阿尔卑斯果然总能吸引世界各地的游客,我从没像现在这样肯定。”
房卡被夹在夏胤伦修长的两根手指之间,男人笑起来的样子不得不说是充满了成熟男性的味道:“说是来滑雪的也可以,说是来观光的也可以,说是来……追求某些东西的,那就更没问题了。”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在旅店内扫过,一点目的性也没有··龙静林的瞳孔却狠狠一缩,凝在对方那褐色的毛领上·柔顺的皮毛看不出来是来自什么动物,在夏胤伦的笑容里,冰冷的残酷一点也没有破坏掉那种华丽的美感,反倒增添了些别的东西。
龙静山莫名其妙的看他们你来我往,没多久就不耐烦的出声:“站在这里做什么,我肚子饿了·”·夏胤伦失笑道:“看来是我耽误了两位,你们先请吧。”
龙静山根本不和他客气,拽住龙静林就朝楼梯大步流星的走去·龙静林朝夏胤伦抱歉的点头示意,转过脸来的时候,眼角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第二日早晨,阳光很早就擅自跑进窗来·龙静林被催促意味浓厚的敲门声打断了淋浴的过程··木门在眼前开启的霎时间,龙静山维持着敲门的动作先就愣在了原地。
接着他不怎么自在地偏过眼,然后像是觉得这种动作落了气势,又转回来斜睨对面那赤 裸着上身的男人·顿了有两三秒钟,才伸手毫不客气的把龙静林推开,嫌恶的甩开手里因这个动作沾上的水,径直走进不属于自己的房间。
·龙静林背对着他停了一秒,无奈的神色慢慢浮上来·他捞起浴巾擦着身上来不及擦干的水,随手带上门··转过身来,看到龙静山如入无人之境一样在沙发上坐下,他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这间房货真价实的客人。
“喂,龙静林·”·“怎么了”·龙静林已经把浴巾扔开,正在衣柜前边换衣服·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套住脑袋的衣料中传出,惹来龙静山的视线。
高领的羊毛衫服帖地穿在身上,因为游玩而不需要穿着正式的服装,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将原本就修长的腿勾勒得更加笔直好看·还没有穿袜子,赤着的双脚正直接踩在地毯上,让他全身都透着一种既优雅又休闲的感觉。
龙静山收回审视的目光,嘴唇向下撇出一个弧度,语气很不情愿:“龙静林,看不出来你其实蛮帅的嘛·”·这种意外真心实意的赞扬让龙静林一愣,不禁扯了扯嘴角:“然后”·有种被打断的感觉,龙静山不悦地朝他瞪去。
终于将全套衣服都穿好的龙静林自然不会再有像刚才在门口惊鸿一瞥间那么具备魅惑气息,可依然能让人感到一种由衷的压力··那种压迫感是不为人知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就像是与空气混合了的气息。
于是瞪住对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失去了焦距,直到龙静林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唤回他的神智·这让龙静山羞怒交加,几乎想要马上拔足走出门外··站起来的举动却戛然而止。
好半晌,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艰难的挤出来:“龙静林,教我滑雪·”·对他的祈使句,龙静林不怎么在意:“哦,终于想通了”·然而龙静林玩味的语气,叫龙静山很想反唇相讥一番。
思来想去,最终气焰到底盖不过想要学会滑雪的渴盼,咬了咬牙,他悻悻的站起来,豁出去了般直视着龙静林:“你不用管得太宽,只要教我滑雪就行了·”·“乐意为你效劳。”
终止了想要继续打趣他的企图,龙静林微笑着道·浑厚的嗓音被微微拖长了语调,与此刻的身形是如出一辙的优雅且高贵··就像是……对女王宣示效忠的骑士。
空气依稀紧绷了一下,似乎有不知名的火花闪过·龙静山翘起嘴角,一字一句地咬出高傲的命令语调:“那就走吧·”·三十三(哥哥人设图2)·镇上到处都是人。
从住处出来没有碰到夏胤伦让龙静山心情大好·两个人一路往滑雪场过去,随着齿轨火车一节一节的攀上雪峰·这里的天气基本上总是明媚的晴朗着,极其微弱的风实在谈不上冷,舒适得叫人想要一辈子住下去。
在这片远离海市的异国他乡,许多在那块土地上必须固守的东西仿佛都能够被气氛慢慢冲淡··“你现在开始教·”·龙静山还算熟练地穿上滑雪靴,龙静林俯下身体帮他正了正茶色的护目镜。
骤然接近的距离让他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一瞬间叫人几乎以为他要慌乱起来的时候,他却摆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并顺势扔出颐指气使的话··龙静林顺从了他:“好。”
虽说教授者明明就是自己,但龙静山似乎总有将角色颠倒过来的能力··当然,龙静林也无所谓··如果龙静山愿意,他不在乎把他一直宠下去……可惜的是,龙静山未必甘愿。
蓝色的雪道适合初学者,场地开阔,没有什么障碍物,地形也很简单·龙静山其实不是真的对滑雪有多一窍不通,经过龙静林一番悉心的指点,他很容易就掌握了窍门,动作愈来愈熟练敏捷。
龙静林望着他从身边滑过,渐渐远去·湛蓝的天穹下,茫茫的白色一望无际,视线中似乎只剩龙静山变成的小黑点··他不禁有片刻的恍惚,觉得这次来瑞士真是来对了。
大概只有到这十万八千里以外的异乡,他和龙静山才能有真正愉快的相处·能像现在这般不被干扰的在一块,就算龙静山永远都不知道他的感情,似乎也未尝不可。
那些过于激烈到扭曲的情感,在冬阳和积雪的双重包围下,似乎也淡到了一个让彼此都能相安无事的程度··他正出神间,龙静山却显然遇到了一点小意外,滑回来的时候身边多出一个人来。
龙静林抬起眼,橘红色的鲜艳滑雪装在视野里铺陈开来,随之出现的还有夏胤伦带着淡淡笑意的英俊脸庞··“叫你别跟着我,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吧·”··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我没有跟着你,龙助理。”
“那你在我后面是什么意思”·“我认为用‘顺路’来形容要更加贴切一些,我现在只是恰好要过来和龙家主打个招呼罢了。”
裹在滑雪装里的男人一边巧妙地回应龙静山,一边转过脸来朝龙静林道:“龙家主,又见面了,真巧·”·“哼,有什么巧的,我看你根本是故意的。”
龙静山停在龙静林身旁两米左右的位置,动作还略有些生疏,不过已经初步具备滑雪的技巧了··青年将护目镜推上去,脑袋微微偏过来·刻意无视掉在场的另一个人,直直向龙静林看了过去。
运动后的脸色非常的红润,汗水蒸发的水雾从光洁的额上腾起·他的眼睛漆黑而晶亮,带着水润一般的神采··他问得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隐隐的忐忑:“怎么样”·龙静林先对夏胤伦点点头:“是啊,无巧不成书。”
接着才弯了弯嘴角:“很不错,你可以算是基本出师了·”·听到他的这句话,龙静山当即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师你充其量也就是教我滑雪的人罢了,离师还远着好不好。”
龙静林没有反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连你的哥哥都不想当……”他的声音实在被压得太低,喃喃的语调就跟自言自语一般,瞬息间便随着风与其余的嘈杂声响一道消失在雪地里。
只有夏胤伦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而龙静山狐疑的问:“你说什么”·“没什么·你现在是想换地方滑了”·“你又知道了……”·“当然。”
龙静山想了想,破天荒的表示他说的对:“我现在可以换红色那块滑了吧,总在蓝色区域一点挑战性也没有·”·“嗯……”·龙静林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状况,“红色雪道坡度要比这边陡得多,也比较狭窄,每个地方雪的厚度和松软程度都不一样,你确定要去”·“当然。”
龙静山肯定不会被他描述的情形吓到,看他双眼一亮,明显是更加跃跃欲试··“如果你能保证自己足够小心的话·”·“我会不知道吗。”
对龙静林的心存置疑很不满,龙静山没什么好气的堵了回去··夏胤伦在这时突然插了进来:“静山今天才刚刚学会,还是不要这么早踏足陌生的地方比较好吧……”·“……哼。”
不满随即被激化了·龙静山重重的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夏胤伦一眼,只不耐烦的将护目镜拉下来,转了个弯,就朝红色标记的雪道奔驰而去··至于龙静林接下来说的话,他几乎完全没有听进去。
“你注意一定要在指定的路线上滑,我记得那边可能会有裂口出现,你滑的时候要小心看指示牌……”·***·“还没有消息吗”·“没有。”
天色越来越沉,才不过下午四点多,就好象要酝酿成一团叫人透不过气来的墨色,而旅馆窗角上飞来的白色雪花却越积越厚·啪的一声,站在窗前的白人青年将敞了一条缝的窗子关上,遮去了黑与白那鲜明到揪心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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