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为上(原名:望山)+番外 by 燃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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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为上(原名:望山)+番外 by 燃墨(3)
·“起风了……”·莱纳斯集团闻讯赶来了好几个人,中年的男性白人名叫里恩,总领全部事务·收回注视着窗边的视线,他的面色随着雪花敲打在窗玻璃上的细碎声响,而变得越发凝重。
作为本地人的里恩,再清楚不过这样子恶劣的天气,对身陷意外中的当事人而言,是怎样一种雪上加霜的困境··“是啊,糟透了·”·白人青年杰拉尔德棕色的头发被焦虑的手指刨出乱糟糟的形状,他自己却一点也没意识到,只拧着浓眉,努力的想要找出解决的途径。
另一位金发的高个男人一脸的忧心忡忡,与里恩交换了一个眼色,低头再次看向桌上铺开的地图··被集团派到这里来的人,每一个都经验丰富,里恩更是在搜救队干过好几年。
可是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大家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束手无策和纳闷··在能见度很不错的时间段失踪,却不管怎么找竟然都找不到,硬是将时间拖到了夜幕降临的现在,该说这是主的安排吗……信仰上帝的里恩在胸前虔诚地划了个十字。
窗扇处最后一丝缝隙已不复存在,房间里重归温暖·只是这种与凝滞相伴的温暖,仿佛能够烧灼皮肤乃至内心··从龙家跟随过来的保镖已顾不上隐在暗处,而是分散在房间和走廊外。
站在龙静林身侧的那一位,手里拿着刚刚挂断的电话··他对龙静林低下头,惭愧的语句难以连贯:“家主,还……没找到……”·坐在椅子里的男人面色未变,自顾自凝视着外面的眼睛里连丝波澜也欠奉:“叫他们继续找……你们也继续。”
“是,家主·”·风越起越大,好几天以来的平静被彻底颠覆·窗户不断被打得啪啪作响·借着镇上的灯光能看清雪色纷飞的剪影,在风里呼啸着,如同一只怪兽的咆哮。
时间越往后推移,谁都明白,好的可能性就越低··龙静林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后悔··同夏胤伦虚与委蛇难道还怕耽搁这么点时间就算夏胤伦话里有话别有用心难道就不能见招拆招·即使是当初听从爷爷的话夺得了本该由龙静山继承的家主之位,即使是当初让龙静山逃出龙家,即使是当初彼此对立……至少在那些时候,他知道他还在,还安然无恙的活在某一个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生死未卜··摸不着丁点头脑的去向叫人心焦·龙静林知道众人说的都是实话,叫他不能不相信,龙静山或许真是掉进冰河里去了··冰层下的温度倒未必会多低,可是水流更容易带走热量,滑雪装备也会影响在水下的灵活性。
一旦真的掉进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河水里,能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也许只能像里恩那样,祈祷奇迹发生··他从不信神,这一次却想为龙静山破例··三十四(哥哥人设图3)·红色标记在眼前一闪而过的时候,龙静山发觉自己彻底控制不住滑雪板翻过接下来的坡度。
地面越来越滑,速度也越来越风驰电掣·陡峭的雪道上什么也没有,连原本三三两两的游客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滑行中如果失控跌倒,应迅速降低重心向后坐……”·“不要随意挣扎,可抬起四肢屈身,任其向下滑动……”·“要避免头朝下,更要绝对避免翻滚……”·龙静林讲解的注意事项从脑海里跳出来,龙静山却找不到任何一条能够用来解决目前的困境。
只能随着陡峭的坡度滚落下去,天旋地转中不知道滚过了多少地方,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才发觉浸入衣服里头的湿意··好在是在雪地里,意外发生的初时他也还记得要护住头脸要害。
滑雪装足够厚,手上也戴着手套,不至于被擦伤·倒是脚踝,大概是摔下来的时候扭到了,一阵一阵的抽疼·龙静山细细盘算了一下,现在的境况倒也不是太凄惨。
但没过几分钟,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受伤不是最要紧的事,关键在于寒冷·爬起来后他就发现自己险险的挂在水边,看起来像是地下暗河一类的水流,才让他模模糊糊想起最后龙静林的交代,以及滑雪场发下来的小册子上面关于冰河裂口的内容。
没掉下去运气已经算是相当不错,可是浸湿的衣物也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嘁……真倒霉·”·摸着衣面上湿漉漉的水迹,龙静山忍不住有点烦躁。
俗话说祸不单行,人民群众的智慧往往小觑不得·当他站起来打算找个出路的时候,蓦然发现不被自己所重视的扭伤也似乎不是一般的严重·每一脚踏在雪里,那种直击神经的痛楚都会流遍全身。
滑雪杖早就在滚下来的过程里失落了,他瞪了仅剩的那条玻璃纤维的滑雪板半晌,干脆把它抱起来当拐杖··这样并不能避免疼痛,但理智告诉他必须这样做。
尽可能的拧干衣物,只是特殊的衣料在水里泡得有点久,让他的努力有些徒劳·脚踝越来越疼的同时,更深的寒冷透了进来··他搓了搓双臂,继续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四面八方都没有丁点人烟,电话根本没有信号,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在茫茫的白色里打转。
龙静山的烦躁感越发上升起来:“这什么鬼地方啊,连路都没有……”·从刚才起天空开始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这些六棱形的冰花晶莹剔透,贴在脸上原本只会产生微弱的凉意。
但到了现在却仿佛变成了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龙静山狠狠打了个寒战··他意识到了些许不妙··雪花纷飞,冰凉在头脸乃至身体中层层堆积,湿漉的衣物,让体温难以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继续保持。
龙静山抬头看了眼天色,还很亮··他勉强找回了一点信心,这是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龙静林的信心·让他想着总会被找到的,想着见到那个人该怎么去骂他一通……·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移动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体温的消散让他的意识不受控制的茫然起来。
“嘁……龙静林搞什么去了怎么还不来啊……”·最后他只记得嘟囔出这么一句,接着就是漫天的风雪和铺天盖地的黑暗··***·再找回意识的时候,龙静山浑然不知自己身在哪里。
手指艰难的动了动,手背上依稀被什么东西固定着,身下则好象是……软绵绵的床垫··得救了的巨大喜悦瞬时盖过了一切,让他没有犹豫的就张开眼,又被过于强烈的光刺得眯了眯眼,接着视野中的图像才清晰起来。
龙静山目瞪口呆··“怎……怎么是你”·还没恢复过来的身体不够有底气,但其中明确的质疑显然毫不客气··坐在床边的男人好整以暇的一笑:“为什么不能是我”·“……倒霉。”
脱口而出的话敌意深重,男人却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只是看了眼吊瓶里液体的数量,才说:“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报答什么救命之恩的也就算了,至少也不该口出恶言吧。”
“……”·默默和对方对视半晌,尽管很想把那张脸上可恶的笑容给砸个粉碎,但对方话里所说的道理却千真万确··龙静山悻悻地别开眼,说得含糊:“谢了,夏老板。”
夏胤伦立即往前凑了过来:“静山……”·“请喊我龙助理,夏老板·”·“你这么客气是做什么,我们好歹也是共事过的,现在又有这么一层关系。”
龙静山对他的得寸进尺嗤之以鼻:“谁和你有关系”·夏胤伦将上身往椅背上一靠,不再刻意靠近他,舒展开来的四肢愈发显得修长,谈不上俊美的面颊在灯下似罩上一层流光。
他翘起嘴角:“当然是你啊·”·微有些调笑意味的语气,与那张脸孔摆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风流气韵·很可惜的是,床上的龙静山一点也不懂得欣赏,反倒撇了撇嘴,很干脆的道:“头昏,我想睡一下,麻烦夏老板帮我给龙静林打个电话,出去的时候把灯关掉,谢谢。”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小小错愕了一下的同时,夏胤伦的脸上浮出一抹更加深沉的笑意……有趣,他难得的觉得如此有趣··龙静山说要睡觉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当然知道夏胤伦对自己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念头,不过在刚才他已想到这还在策马特镇上,也不是什么隐蔽的地方·与夏胤伦的对话更让他判断出,就像许多有钱人一样,总会美其名曰享受过程而非结果。
所以他才敢安下心来不管不顾的睡上一觉··他确实很疲劳,一会儿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睡够了清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漆黑,吊针已经滴完,手背上只摸得到胶布。
就在他打算坐起来的时候,从门外传过来的交谈声让他下意识的停了下来··“龙家主……这么不近人情……”·断断续续的语句听起来不是十分真切,但还是能够辨别出这是属于夏胤伦的声音。
而他说话的对象,很显然是龙静林··一时间好奇心盖过了立即起床的冲动,龙静山屏气凝神,继续听了下去··“夏老板一定要这……”·果然是龙静林。
龙静山不知道现在离中午摔下去有多长时间,他听到龙静林的嗓音微有些干涩,就不知怎么的心里一紧,顾不上再听下去··被子掀到一半,他的动作再一次凝滞下来。
因为他听到夏胤伦的声音又传进来··“……上次你说价钱不值得……”·隔着门板,总是听不太清楚,不过龙静山的直觉告诉他似乎应该听下去。
“……静山是我弟弟……”·龙静山倏然一惊,没想到话题竟扯到自己身上··接着他撇撇嘴,又是这句话,龙静林就像没第二句话好说似的……不过另一方面,龙静林这样的说法让他感到了隐隐的高兴。
“呵呵……没有什么是不能与一定的价值等同起来的……如果不能达成交易……也不过是价值的期望没有达成……”·“……静山……不行……”·龙静林的声音越来越小,怎么努力都听不清楚,龙静山迟疑片刻,终于小心翼翼的踩在地上朝门口挪了过去。
接下来夏胤伦的这句话便十分清晰··“我记得以前就说过,希望龙家主不要这么口是心非·家主之位是你抢的,你表现的再和善也不过是别有用心。
不然,这次以龙家主你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找不到他呢你是根本不想找到他吧,或者说,你想彻底的除掉他·”·脑袋嗡的一下,以至于后面龙静林的回答他一个字也没听进耳中。
但没关系,他猜也能猜得到·龙静林说的,多半是遮遮掩掩的、虚假的否定··龙静山不想再听下去,他艰难的转身,机械的原路返回,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再次躺进被窝里,他用枕头埋住了自己的耳朵··他一点也不想听··是也好,不是也罢,通通都不想··“……龙家主不要这么固执……”·“……”·“……开个价吧……”·“……”·“……只要你同意,继续怎么做是我的事……”·“……”·可断断续续的句子依然闯进了耳朵里。
心里面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好象很苦,又好象还有些酸和涩……·现在想起来,龙静林的所作所为分明就破绽多多,自己那么直接相信龙静林的举动也太过于轻率了些。
如果真的拒绝掉,如果真的将他当成弟弟,夏胤伦又哪里来机会总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这个话题·在龙静林眼里,他大概只等同于商品,区别的只是价码罢了。
或者他觉得奇货可居,所以才能耐心的陪他玩着兄友弟恭的把戏··房间里一直那么暗,龙静山睁大眼也没办法看清楚所有的东西·一直撑着眼皮,眼眶酸到不行,他却不敢轻易闭上。
闭上了,再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把这当成是一场梦,然后在真正的梦境里沉沦下去··三十五·龙静山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视野里已经亮了起来·一片白光莽撞的闯了过来,刺得他的瞳孔针扎般疼了一下。
然后他就发现龙静林正朝自己看过来,温和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真虚伪·溜-达-整-理·龙静山不动声色地坐起来,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外的人,夏胤伦同样站在离床边不远的位置。
见他醒来,夏胤伦勾起一抹倜傥的笑容:“静山,醒了”·一点也不想搭理他,可是龙静山更不想理会另一个人:“请叫我龙助理,谢谢。
我是醒了没错,难道夏老板以为我会一直睡下去吗·”·夏胤伦的笑加深几分:“那也未尝不可,就和睡美人一样嘛·”·“嘁·”·龙静山嗤之以鼻的转过眼,就正好撞上龙静林的视线。
这时他已适应了灯光,那个人的举动乃至神色都看得更清晰··黑到显得格外深邃的瞳孔里面,聚集的确实是可以称到上温柔宠溺的神色·却十分的让他恼怒。
“……可以回去了吧·”·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龙静山按捺下暴跳如雷的冲动,而平静的选择了另一个话题··龙静林点头:“嗯。”
龙静山立即掀开被子:“那走吧·”·夏胤伦透着一分哀怨的语声传了过来:“这么迫不及待,我这里有这么不好吗·”·“不够好。”
简单扔下三个字,龙静山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就发现自己的脚没有太大问题,踝关节上的扭伤应该已经上过药了,只剩下一片清凉,不怎么严重。
墙上挂钟显示的时间告诉龙静山现在也不是很晚,才九点多快十点的样子·走出旅店还能看到街头沐浴在风雪与星光中来往的马车和行人,不远处的一家烤肉店还在营业,空气中除开冰雪的凉气外,还混杂着烤肉的浓香和啤酒的清香。
虽说行动不至于不便,龙静山走路的速度依然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就跟他先前判断的一样,夏胤伦将他安置的地方就是与他们的住处相邻的旅店·所以尽管走得不够快,没用几分钟,龙静山也已经快爬到二楼。
木制的栏杆是当地独有的欧式风格,一格一格的楼梯踩上去偶尔会嘎吱嘎吱的响,龙静山无意识中回了一下头··龙静林裹在大衣里的颀长身影竟然这个时候才出现在旅馆门口。
龙静山不由的顿了一下足··莫名的,他觉得龙静林的姿势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初看其实很正常,但就因为太正常了……平时行进间的那种优雅一点也找不到。
冒出这样的念头后的下一秒,龙静山就狠狠晃了晃脑袋,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龙静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管龙静林怪不怪,难道你还要关心他不成·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滑雪的时候零碎的东西都放在别处,经过这么一遭身上更是空空如也·在门前止步,龙静山等龙静林帮自己把门打开·他正要进去时,看到龙静林的嘴巴动了一下。
那副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停了下来··龙静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顿在这里,好象是要等着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能证明什么的别的东西。
溜~达-整~理·然而最后他什么也没能等到··龙静林眉间皱起一点极其细小的褶皱,只说了一句:“明天白天天气大概就会放晴,你早点休息·”·瞪大眼看着门慢慢关上,将走廊上那个人的面孔彻底隔绝,松了口气的同时,隐隐约约的失望和失落一股脑地袭上心头。
至于原因是什么……龙静山也没办法给出具体的解答··只是这样一来,似乎就再也找不到证据来驳斥他从夏胤伦的那番话里以及其他一些细枝末节中推断出的“真相”。
龙静林表现得那样平静,看不出激动的地方,固然可以说他老成持重,但也未尝不能表明他的漠不关心·回来之后,也没有表现出对他脚伤的关注·自始至终,龙静林根本就连一点去寻找他的样子都没有做出。
夏胤伦说的很对,以龙静林的本事,怎么可能在有合作伙伴的前提下还比不上夏胤伦的能量,让别人先找到他·说来说去……其实也只有唯一的一种解释。
那就是龙静林根本不想找他··他想丢弃他··那种敷衍一样的应付如此漫不经心,即便平常表现的再亲厚,也能够看出端倪·至少这一次,就不能再瞒下去。
所以龙静山,千万别因为这些天来难得的和睦而动摇,也别被龙静林那温和友爱的假象蒙蔽……你要搞清楚立场··***·龙静林说的没错,恶劣的天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才只隔了一个短暂的夜晚,策马特明媚和暖的阳光就穿过窗户洒进屋来··打开门放龙静林进来,龙静山也没管他做什么,回到沙发旁那堆滑雪用具前面,苦恼的皱起眉头。
·仓促间龙静林都没看出他在干嘛,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这是要做什么”·“我用的那些东西不是丢了吗,我在挑第二套用。”
在来策马特之前,莱纳斯集团就为两人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滑雪用具,材质从玻璃纤维到铝合金再到混合的滑雪板,轻便不易断折的滑雪杖,再到滑雪装,护目镜,固定器,滑雪蜡等等,应有尽有。
不过也正因为可供选择的余地太多,一时半会,要从里面挑出合意的备用品反倒很难··龙静林留心的是另一件事:“……你今天还想去滑雪”·背对着他的青年侧过脸,眼睛斜斜睨过来,在尾端微微挑高:“为什么不”·龙静林的视线当即移到他的脚踝处:“你脚伤还没好,滑雪很容易再次受伤,还是在房间休息吧。”
“不要,那很无聊·”·“你不想要脚好了”·这段时间已经听惯了的语气·略带些许的玩味,略带几分的宠溺,还略带一点兄长式的责难。
换做在前两天,龙静山听也就听了·可是现在,火气差点直冲上脑门,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我的脚没问题·”·这样当然不可能使龙静林让步:“静山,听话,至少……你也得休息一个上午,要滑雪还是等两天。”
“都说了我的脚没问题·”·龙静林摇了摇头,他的神态温和,却流露出一股不容反驳的强硬:“那也不行·如果你待在房间觉得闷,我们下午坐车去莱芒湖玩。”
“……好吧·”·龙静山不怎么情愿的答应下来··“嗯,你的脚伤的不重·夏老板也派人处理过了,医生也看过了。
冷敷热敷之类的都不用,太复杂的休养也用不着,所以静山你别嫌麻烦·不过这两天尽量少活动,要什么跟我说就行……”·龙静林一点一滴地交代着脚轻微扭伤的注意事项,那副关怀备至的样子丝毫不像是做假做出来的。
龙静山忽然有一瞬间的心灰意冷·他表现得再安之若素,心里也一直巨浪滔天·对龙静林的愤恨和怨恼纠结在一起,无限膨胀,他要用这么多年来辛苦锻炼出来的毅力和冷静才能勉强压制下去那满腔火气。
可是龙静林,这么轻轻松松的,就能够将一位好兄长的形象如此完美的演示出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真想……真想揭下他那层虚伪的皮……·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什么办法,只能伺机而动。
这一拖,就拖到了两人从瑞士回国··龙静山强迫自己控制住脾气·好歹有那么些年的基础,只要别表现得太离谱并不是非常难的事情··然而个中内情他自己才明白,要装模做样有多困难。
因为还在过年期间,公司自然也放了春假·龙静林还要时常处理一下龙家事务,龙静山则完全的闲了下来··没有事情做,一些平时极易忽略的东西便会放大许多。
一方面,他只要看到龙静林那张脸就忍不住火气上涌;另一方面,龙静林那种无微不至的关照,那种诚挚的兄弟情谊,如果不是知道那是假的,他大概真会当真·极端矛盾的情绪让心脏每一刻都倍受煎熬。
这些东西都深藏在暗处,龙静山还没打算将其扯到明面上来,他必须给自己留出缓冲的空间·因此诚叔找上他的时候,他便忍不住感到了几分诧异··“小少爷,和家主好好相处吧。”
龙静山心想管家莫非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然怎么能在他和龙静林还维持着和睦友爱的局面时开始未雨绸缪……·就听到管家接着说了下去··“像现在这段时间,小少爷和家主的亲厚,不光老爷子泉下有知会高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打心眼里觉得快活啊。
其实家主对小少爷真的很好,人心都是肉长的,小少爷也不可能感觉不到吧·就说当初小少爷跑出去的时候,家主就为你抗下了很多压力……”·压力·龙静山原本听得心不在焉,这时眼睛里厉芒却猛的一跳,锐利的眼神逼视住诚叔打断了他的话:“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三十六·诚叔并未体会到他的异常,听他问便答道:“就是那时候,小少爷你不是从家里……跑出去了吗。”
“嗯,我记得·”·“咱们龙家的岗哨啊,不论明暗可都是遍布在院子各处的·”管家与有荣焉般说得十分自豪,“等闲的人要闯进来那是痴心妄想进了龙家里头,再大本事也插翅难飞真要进退自如,那只能原本就是龙家的人,像我们这样的。
那一天,小少爷刚一动,就被发现了·然后老爷子就收到了消息,他当时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叫下面的人抓你回来·当时,是家主硬生生顶着老爷子的压力,坚持要让你走。
小少爷你是不知道,老爷子把家主那是狠狠责骂了个够不过最后因为家主的坚持,老爷子也不得不妥协了·就是这样,小少爷你才能那么顺利的从家里离开。”
“……是吗·”·龙静山眨了一下眼,在似乎要将空气都凝滞住的长时间的寂静后,他才用一个语调怪异的反问打破了沉默··诚叔只当他是不信,加重了语气想要证实:“小少爷别不相信,我说的可全是真的。
对我们这样当下人的,老爷子他们有些事情也是瞒不过去的·家主一直不准人讲,可我看着你们两个闹别扭,我就希望你们能和好,所以才偷偷来告诉你·”·龙静山心里一动:“诚叔,那后来……爷爷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哪里”·“知大概知道点情况,不过没那么具体,也是家主发了话,大家就意思意思找一下做做样子。”
“……这样啊,谢谢诚叔说给我听·”·诚叔眯着眼笑得很开怀:“其实只要小少爷和家主能好好相处,家里和和气气的,我们下头的人做起事来也能放宽心。”
“嗯,诚叔的好意,我明白·”·怎么会不明白……·管家确乎是一番好意·家里气氛如果总是剑拔弩张,当事人或许不以为然,旁边的人却会担惊受怕。
管家也并不清楚,他和龙静林之间真正不可调和的关键在哪里·所以在管家看来,两人怎么说都是亲兄弟,血浓于水,过去的那些事情怎么说都只能算是无足轻重的矛盾而已。
·如果真的只因为家主这个位子,有龙坤过世前的那番话,再知道龙静林是拿自己当弟弟的心意,龙静山真的不计较了也说不定··可是这种情况只能是在去瑞士之前的假设。
而不是现在··在知道龙静林绝对没有真将他当成弟弟看待的意向后,所有猜测都无法避免地向着更坏的一面发展··或许爷爷的企图,是龙静林故意隐瞒下来要造成矛盾的。
或许让他离开龙家,龙静林存的也不是管家所以为的好心·将他远远排斥在龙家的中心之外,并维持了五年的时间·直到龙静林在家主的位子上已经坐得足够稳,不用再担心会有变数,才假装殷切的将他找回来。
今天诚叔来告诉他这些,龙静林也未必就不清楚·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龙静林温和微笑的样子,好象在说着,看吧,如果不是我让步,你连逃都逃不掉·那根本就是……想要给他最直接也最深刻的侮辱·龙静山放缓了步子,花费了很久才将起伏不定的呼吸调适过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抱有任何幻想,可是该怎样对付龙静林,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妥善的办法··在生意上动手脚·且不说这么大的一个家族,里面的成员也都是各有专长的人才。
就是以龙静山不擅长阴谋诡计的天性,这种事也难以做到··从龙家内部入手·要知道如今龙静林早已将整个龙家完全掌控,很难受到什么影响。
龙静山更清楚的,是不论地位还是人望,自己连普通的长老都比不过··好在他不急,一点也不急··他不想再像几年前那样,以为的摆脱却完全是别人施舍一样赠送来的。
这一回,他会步步为营的慢慢来··接到夏胤伦的电话时,龙静山还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静山·”·这个称呼刚一从听筒里面钻出来,龙静山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对这位夏老板刻意表现出来的热络,他实在有些适应不了·但是总纠正来纠正去很麻烦又没效果,所以他这次没有多说,只默默的听夏胤伦继续说了下去··“在瑞士玩的还高兴吗。”
“还不错·”·这是实话··虽然与龙静林面和心不和,但整个行程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那天下午他们去了莱芒湖游览,澄澈的湖水映照着四周的雪光,湖面上还有野鸭似的水鸟逗留。
第二天脚更好了一些,龙静林同他又去滑了半天雪,两个人都没有从蓝色的初学者区域离开·离开策马特镇后,他们将瑞士全境的各个景点玩了个遍,才带着与莱纳斯集团签订的合约,回到海市。
从那天起一直到离开瑞士,龙静山一直没有再看到过夏胤伦·今天离他们回国已经又过了快一个星期,他根本没料到夏胤伦会突然出现·溜.达.制~做·“呵呵,那还真不错。”
夏胤伦顺口说了一句,接着问出另一个问题,“静山你现在有空吗我在海市·”·龙静山再次大吃一惊:“你怎么跑海市来了,生意出问题了”·电话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夏胤伦像是被他噎到了:“静山,你对我没信心也就算了,这门生意可是你们龙家和夏氏一起合作的,你对自己家也没信心何况,就算我这边出了点什么变故,龙家主可也不是简单的人物,要力挽狂澜也不难。”
“……我知道·”·他自然知道,龙静林有多不简单··生意上的手腕自不必说,就连对他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也能毫不留情。
表面上那么亲近爱护,背地里却能不眨眼的做出那样的事··夏胤伦一点也没听出他的复杂心绪,呵呵笑着道:“我只是想和静山联络联络感情,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龙静山冷哼一声:“救命恩人似乎不会总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和你联络感情是龙静林的事,与我无关·”·“静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好象很讨厌我”·“没错·”·夏胤伦笑了一下:“还真是不客气,但我今天就想约你出来吃个饭。
静山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吗只是一顿饭罢了,我其实是有点事情想要和你讲·”·“什么事就在这里直接说吧·”·“这可不是太方便,万一被龙家主听到就不好啦。”
“哦”·龙静山眯了眯眼·难道……夏胤伦所说的事竟与龙静林有关·两人约定好的会面地点位于李家的地盘上,是一家名叫天香居的饭馆。
如今李家势微,整个大区的秩序却并未因此而乱起来,足可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龙静林早晨正好去了总堂,这段时间以来的虚与委蛇终究是有效的,龙静山没费多大劲就瞒过了他的眼线出了龙家。
他没有开自己的车,GPS在带来安全和便捷的同时,也将隐私变成了一戳即破的薄薄一层纸··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推开门,龙静山看到夏胤伦已经坐在里面··他朝他点头示意:“夏老板。”
“静山来了·”溜.达.制~做·夏胤伦扬眉浅笑,轮廓分明的脸瞬时舒展开来,便有股淡淡的风流味道从眼角眉梢丝丝缕缕的流泻出来··等龙静山在对面坐下,他将菜单往前一推:“天香居的菜不错,你点吧。”
“夏老板远来是客·”·龙静山当即反推回去,仍带着抗拒的姿态未加掩饰,他确实不怎么想和眼前的这个人多做接触··夏胤伦没有再推辞,点了几道天香居里有口皆碑的菜肴,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接着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他抬起眼看向龙静山··空间不够宽敞,夏胤伦这种像在研究着什么一样的审视眼神让龙静山有些不悦·但夏胤伦显然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收回视线,看向窗边。
过了差不多有一分钟,他突然道:“静山,你和龙家主的相貌还是有点像的·”·三十七·龙静山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怔,正寻思着夏胤伦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们点的菜被送了过来。
等菜全部上齐,将门锁上,夏胤伦才再次凝视他半晌,道:“静山,和我合作吧·”·龙静山愈加莫名其妙:“要合作,夏老板不是该找龙静林吗。”
夏胤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转了个话题:“我知道你和龙家主之间的矛盾·”·龙静山皱眉:“我和他能有什么矛盾,夏老板搞错了吧。”
夏胤伦摇了摇头:“静山,不要敷衍我·我虽然根基全在大马那块,但在海市这边,我也好歹有几根不错的眼线·你们龙家五年多以前的家主之争,去年龙家主将你带回,这自始至终的牵扯我说不上一清二楚,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龙静山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静山,当初是龙家主将你从高位上拉下来,又将你舍弃在外,如果要说你对此没有半点想法,你认为我会相信吗”·“夏老板在讲笑吧,他是我……哥哥,我能有什么想法。”
“你知道我是不是在讲笑·”·夏胤伦似乎无所谓他承不承认,靠在椅背上敞开双臂,“总之,现在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够让你翻身,你愿意接受吗”·龙静山看他一眼,未置可否的又将视线转向桌上的菜肴,良久才道:“夏老板,不要欺我只是末学后进。
我很清楚,就算我再坐上家主的位子,也没办法像龙静林那样在短时间内控制住龙家,说不定还会变成傀儡·”·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静山莫非觉得你现在很自由”·夏胤伦的这一句话让龙静山眼睛瞬时眯起。
没错·前段时间他或许会觉得没什么不好,可当他认清龙静林后,就知道自己根本是供给那个人闲暇时玩耍的摆设··夏胤伦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再接再厉道:“其实要达成目的不会像你想的那么难,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让龙家的生意出问题不在话下。”
龙静山沉思片刻,忍不住狐疑的问他:“夏老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别说是对龙家有兴趣,夏氏和龙家的合作关系已是势在必行的事,你这样多此一举反倒让我摸不透了。”
夏胤伦勾起唇角:“静山,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所以夏老板也别遮遮掩掩了吧·”·夏胤伦不在意的点头:“那行,我直说就直说吧。
我之所以会找上你来谈合作,是因为我想要龙家主·”·“哦……啊”·龙静山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他实在太吃惊,以至于眼珠都快要瞪得从眼眶里掉出来,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你……刚才说的……是我听错了吗”·“没有。
你没有听错,静山·”夏胤伦翘起腿,好整以暇的面对着他,“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心话·”·“那……那为什么……你当时……当时说要他……那个……我……”·一句话被龙静山语无伦次的说得断断续续,但夏胤伦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的展眉一笑:“原来那时候你听到了我和龙家主的谈话啊。
你是最清楚的,最后什么也没有·他或许的确不把你当一回事,但表面上他总要表现得最兄友弟恭才不至于让别人说闲话·而且……”他蓦地坐起身体,越过大半张桌子逼近了龙静林,一眨不眨的盯住他,眼睛里流动着黯沉的幽光,“静山,刚才菜还没有上来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吗,你和龙家主,还是有点相像的。”
龙静山吞了口口水,恍然道:“原来夏老板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龙静林……”·“可以这么说·”·夏胤伦耸了耸肩,坐了回去。
随着他的动作而产生的极具压迫感的粘稠压力一下子消失无踪,但龙静山知道刚才自己的心跳有多急促··“要不要同我合作,我们可以一起对付龙家主,你只需要帮我一点小忙,让我能够顺利的得到他就行了。”
“我要考虑一下·”·浅笑在夏胤伦脸上漾开:“可以·其实静山愿意考虑,我就能当你是答应下来了·你好好考虑,我不急。”
龙静山的视线不由被他吸引过去··这名商人身体里流淌着的应该是非常纯粹的华人血统,从他的面貌上看不出多少东南亚本土人种的特征·他的五官算不得十分俊美,说是英俊倒还贴切一些。
不过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被眼角眉梢连带着,就有股难以言喻的风流味道··这样一个已经坐上家族企业一把手位置的男人,年纪不过三十出头,足可称得上年少有为又多金,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偏偏会对男人感兴趣。
过去他只当夏胤伦对自己存了那种歪心思,却没想到真正的对象竟会是龙静林·想想似乎也不奇怪··龙静山知道龙静林的皮相有多优越··长期以来,那个人每次出席重要场合总能吸引到许多的爱慕眼神,少年时期的阴柔在年龄增长后逐渐消去变为温和稳重,怎么说都出类拔萃,无可挑剔。
单说长相,龙静林也是不下于他自己的精致,只是稍显柔软··是不是因为这样,才更容易让像夏胤伦这样的男性产生感觉·一时间,什么变态啊,奇怪的想法反倒没有冒出头来,占据在心灵的是另一种很难描述的复杂情绪。
不知怎么的,龙静山有些恐慌的将念头转回到夏胤伦所说的事上来··“考虑好了吗静山,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我一点帮助·而我可以注资给你,让你成立一家完全属于你的公司。”
夏胤伦放下筷子,等着他的回话··他提出的那些条件并不难达成,他需要做的跟商业间谍差不多·只不过作为龙家内部无限接近权力中心的龙静山,能够取得的情报只会更具备价值。
另一件事,是要他在适当的时候将龙静林这个人交到夏胤伦手里·这更算不得难事,上一次如果不是半途而废,他就几乎要成功了··而龙静山所能从夏胤伦那里得到的,是他凭借个人很难取得的东西。
一旦有夏氏的支持,他便不再是孤身一人来与龙静林对抗·他甚至可以建立起势力与龙家竞争,如果操作得当,将龙家吞并也并非绝不可能··看到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夏胤伦决定再挑明一些:“静山,我想现在的你一定很想彻底摆脱龙家吧。
这点我也可以给你最直接的帮助·龙家的势力范围主要还是在以海市向外辐射的华南省,不可能波及到大马·你大可以和我一道前往龙家毫无根基的大马,不怕被找回来。
如果事情成了,龙家垮掉了,你觉得龙静林还会有心思来找你”·“是啊……”龙静山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把我看成商品和消遣的他,随时都能够丢弃我……”·他又忍不住问,“夏老板,你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对龙静林感兴趣”·夏胤伦轻笑一声,目光像是穿透了无数屏障,最后不知落到虚空中的什么地方:“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我认识他的时间或许不长,但我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他·那时候父亲带我来海市见见世面,却没料到我会一直记住这么一个人·我记得他当初留着一头长发,非常非常的……迷人。”
“……哦·”·龙静山没有深究下去··他解释不了那种在听到夏胤伦说起龙静林的长发时,心里倏然升起的那种不悦,简直就好象是小时候好不容易得到手的玩具却被爷爷没收再分给佣人小孩的感觉。
男性之间的肉欲感情他始终觉得有些恶心,但想到是龙静林,他又会一边觉得幸灾乐祸般的快意一边觉得不妥··在纠结中,龙静山听到了夏胤伦的下一句话··“静山,莫非你现在还把龙静林当哥哥吗”·“不。
从来也没有·”·龙静山斩钉截铁的反驳脱口而出··是的,他早就不该对龙静林抱有丝毫幻想了,那不是他的兄长,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心软了··他答应了夏胤伦。
然而,人心是最不易把握的东西,即便那是自己的··随着与夏胤伦商议好的计划的展开,龙静山一天比一天更不愿面对龙静林·心底一个声音常常说着:就是你再恨他,也不该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另一个声音却每每声嘶力竭的反驳着:既然他对你不仁,你对他不义是理所当然,至于手段,只有能达成目的和不能达成目的的分别,没有好与坏的界限··两个声音几乎要让他分裂成两个不同的个体,时间慢慢的也过去了大半年。
秋季再一次来到的时候,生意上的一切正按照夏胤伦描述的步骤发展·龙静山偶尔的几次动作,都让龙家在招标上损失惨重·近期在海市,一家名为远山贸易的公司屡屡收获颇丰,引起了不少势力的注意。
很快,有心人就留意到,虽然不知隐在幕后的黑手是什么人,这家公司时常针对的是龙家··龙家似乎一天一天往预计的方向走,龙静山却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快活。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正松了松领带,接起来,里面的声音立即让他全身一僵··“……老地方·”·随着最后三个字的余音消散在空气中,他狠狠将听筒按在电话机座上,低下脑袋。
最终像决定了什么一样龙静山抬起头来,亮得惊人的眼睛周围微微发红,里面满是狠戾··他伸出手,若无其事地拨了龙静林的内线号码··三十八·夜已经深了。
月光从房屋前厅的大玻璃窗上照进来,地面被点缀出斑驳的光影·水一样的月色,在这个秋季里,让空气都充满了一种水泽般的气息·也让整个龙家从院子到屋里,都沉浸在一片浓稠的静默里。
包括坐在大门对面的龙静山··没有沙发,没有椅子,他索性坐在刚进门的台阶上·整个人就像是失掉了灵魂一样,呆呆的坐着··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厅里的座钟和挂钟都不约而同的指向十二点以后。
家里的佣人包括管家应该都已经睡下,四处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龙静山始终坐在这里,从晚上九点多开始·十一点钟的时候诚叔来问了他一次,他也没有回答出个所以然来,更没有离开。
就好象在等待着什么··月上中天··他慢慢抬头,看向深黑的天空·中秋刚过,月亮还是半满的圆·而且意外的亮,亮得简直能直通通照到心里头。
溜~达-论~坛·龙静山默默的、无声的叹了口气··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耳朵一动,猛地坐直身体,漫无目的的视线随之陡然调转到院门的方向··再十几分钟之后,近在咫尺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挟着一股浓烈到有几分暴虐的酒气、也将屋子外混杂着桂花香的空气一股脑带进来的人,才进门就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接着单手支在台阶上撑住身体,动作蓦地一下子停了下来。
好半晌,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正好与龙静山的目光在黑暗里安静的对上··屋子里一盏灯也没有开,只有月亮的夜晚多少有些暗淡·可是莫名其妙的,他们两人似乎谁都不会错过对方的眼神。
龙静林看着龙静山,之前因为酒意或者别的什么而有些朦胧的目光一点点清晰起来,又一点点沉了下去··似乎比这夜里的墨色更浓更重··胸前涌动着一股极端复杂的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亟待找到一个出口发泄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间已是火花一片··那些火花像是在下一秒就会从眼睛里迸射出来,炸裂开,烧灼住周遭的一切··龙静山下意识地偏了一下眼,再看过去的时候,龙静林已经再次闭了闭眼。
睁开的双眸中,再也找不到火焰的踪迹··剩下的,只有一片如这秋季夜晚般清冷的漠然··龙静山的瞳孔忍不住狠狠的收缩了一下,他咬紧牙继续瞪视对方,要用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的气势低落下去。
龙静林先开了口:“你……等在这里”·“嗯·”·“一直等在这里”·“嗯。”
“你是相信我会完好无损的回来,还是希望我会完好无损的回来还是不管我今晚会怎样……你都只会等在这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龙静林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与此刻的月色一样柔和的微光,细碎的漂浮着,无比的执著。
但龙静山很久都没有给他任何回答··“说啊”·龙静林的语气终于变得有些气急败坏起来··那一点也不像他··龙静山情不自禁的愣了愣。
这么久以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异乎寻常的多,龙静林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不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不管他的本意如何,他自始至终表现的都如同一位货真价实的完美兄长,总是关爱的,宠溺的,时而带了些内疚的,却都如出一辙的温和且亲切。
可是现在,龙静林却像是受了伤的野兽一样,死命压抑着的那股想要啮人入腹的凶狠失控的漏了出来··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龙静山定了定神,才回答道:“都不是,不过我想过,你可能不会上当。”
“没错,我是没有上当·”龙静林狠狠点点头·他的眼睛在那一刹那,龙静山竟然觉得好象闪出了泪光··但当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看过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能找到。
“静山”·龙静林先是咬牙切齿地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弟弟”·接着他又喊了一遍弟弟这个称呼。
“……我,自认为对你没话说·该给你的,该照顾你的,该做的我都没拉下·可是你做了什么拼命挖自己家的墙角,出卖自己家的手下,破坏自己家的生意,侵吞自己家的利益……你做了什么,啊静山”·指控一样的低吼撕裂了沉寂的夜,龙静山轻抿住嘴唇,从地上站起来,挺直背脊,与龙静林沉默而执著地对视。
夜色那么暗,但已经彻底适应的眼睛已经足够两个人清楚看到彼此·让人心脏都似乎要揪起来的安静紧紧桎梏住了双方,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龙静山忍无可忍的怒道:“是的,龙静林。
看来你都知道了,这些都是我做的,是我和夏胤伦合作的结果·远山贸易是我名下的公司,同样是我和夏胤伦合作的产物·现在你都知道了,那又怎么样”·“怎么样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抹清晰可辨的失望从龙静林的眼睛里陡然升起:“静山,我不知道夏胤伦是怎么成功蛊惑到你的,他又是怎么说服你要你向自己家下手。
但是静山,你做了,你就成为龙家的罪人了,你懂不懂什么叫罪人”·“那又怎么样……”·然而龙静山回答的还是这么一句话。
他微扬起的脸上那种满不在乎的神色,就像长出了明晃晃的锋利刀刃,狠狠扎进龙静林的心脏··龙静林死死攥紧手,指甲刺破了手心的表皮他也毫不在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刚才那瞬间,心脏被掐住般无法呼吸的痛苦。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出一抹无力的疲惫:“我都不知道……静山,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句话却极大的激怒了龙静山··他的眼睛霎时被赤红填满,即使在光线并不足够的现在,也依稀能看到里面燃烧起来的熊熊怒焰。
“这样是什么样龙静林,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才能够任凭你玩弄在手心,傻乎乎的过一辈子把我当成货物,想卖就卖,想换就换,觉得没用了的时候,还可以弃之如敝屐想扔就扔龙静林,你用不着在我面前故作姿态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道貌岸然的外表下面,是怎么想的,有多么恶毒”·“恶毒”·龙静林一怔,紧接着就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哈哈……别的也就算了,龙家怎么样我都可以忽略不计·可是……我的弟弟,我的亲弟弟,在把我送给别人之后,竟然还反过来指责我恶毒”·龙静山嗤之以鼻:“不是你先这么对我的吗你都能做,我为什么就不能做当初你确实把我糊弄住了,可惜纸包不住火”·“静山,你是真觉得自己知道了我的想法是吗”·“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龙静林的笑容渐渐冷了下去:“那就让我告诉你,你的自以为是与事实有多么的大相径庭”·龙静山只来得及一愣,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逃开的时候,衣领就已经被狠狠抓住。
与那简直要把喉咙弄断的狂暴力道一同而来的,是按在后脑勺上的大掌·与季节毫不相符的火热温度直接穿透层层阻隔,渗进脑中,再冲进心底··那只手技巧地稍一使力,他就被迫向前靠去。
下一秒,眼前猛地被一片比夜色更深的黑影压了下来··他的瞳孔蓦然放大··莫名的危险气息让心跳得急促··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唇瓣就已被迅雷不及掩耳地叼住。
过度的错愕让他无法做出更多的举措,嘴巴就被恶狠狠的撬开,继而是齿列·舌头蛮横的挤进口腔,那股气势太强横,以至于显得格外长驱直入··龙静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龙静林却一点放过他的意思也没有,舌尖扫过他的上颚,带着豁出去了的暴躁·变着方子的吮吸啃咬,角度也跟着不断改变·龙静山只觉得舌头被粗鲁的拉扯着,几乎要被从根部断裂。
交叠深入的唇齿间很快就响起了淫 靡的渍渍水声,被放开的时候龙静山连嘴巴都无法合拢,挂在唇边的透明液体也来不及擦去,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在更近的距离看清龙静林唇角弯起的弧度,龙静山的心里一凛,一阵刺骨的凉意在身体里流窜起来。
随后他就被迫再次陷入到这样狂暴激烈的深吻中去,身上的衣物也遭到了袭击·扣子被大力扯开,衣襟大敞,从没关上的门缝中穿过来的夜风带着秋季夜晚的森寒,刺激得龙静山的胸膛都轻轻颤抖起来。
三十九·游走于龙静山胸前的手掌加剧了他控制不住的轻颤,属于龙静林的略微粗糙的指腹耐心地摩挲在细致的皮肤上·原本微凉的部位像是被点燃起一簇簇热烫的火苗,极端鲜明的对比仿佛能够一直传进心底。
“放……”·急欲冲出口的呼喊再一次被实打实地堵了回去··龙静山被动地接受着来自龙静林全面施加的压力,眼角在狠命的挣扎中染上了一层被黑暗遮蔽的鲜红。
下巴两侧被两根手指牢牢捏住,龙静林微微抬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彼此的面庞上,他能将龙静林的微笑尽收眼底·那种冰冷的、不带一丁点温度的神色,让龙静山有种身边的空气和体内的血液会一齐被冻结的预感。
龙静林俯下脸,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嘴唇··“我不放,我不会放的,静山·”他边说边加重了指间的力道··龙静山使劲地摇晃着脑袋,依旧没办法摆脱这只手的挟制,下颌就像被重型车辆碾过一般,他怀疑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耳廓却又被舔住,热气夹杂着声音一道闯进耳膜:“静山,我要你好好的感受,我真正的想法·”·“唔嗯……放……”·柔软且脆弱的唇舌被翻来覆去的蹂躏到红肿,龙静林方才稍稍松开些许,向别的部位转移过去。
他咬上龙静山下巴的同时,龙静山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龙静林你……你放开我……啊……龙静林你疯了吗”·“……”·龙静林用对轻轻咬在他脖子上的行动回答了他。
倒吸一口凉气,龙静山先住了口·被舔咬的颈侧既麻又痒,那股酥麻的奇异感觉从神经末梢传进身体··他条件反射的绷紧了全身,但双腿却像故意作对似的软了下来。
随着龙静林刻意停在那里、反反复复吮吸啃咬的动作,细微的瘫软感逐渐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脱离掌控的局面让龙静山既惊惶又恼怒:“放开我龙静林你他妈真的疯了吗那也别在我面前发疯”·“哦,你觉得我是在发疯”·刻意拉长的尾音稍稍向上扬起一个戏谑的音调。
“当然你不是疯了是什么”龙静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解释龙静林的行为,更深层的考量早就被他下意识的强制压在脑海最深处。
“呵呵……”·发出一声满怀恶意的轻笑,龙静林的另一只手摸索着捻上暴露在外的乳 尖·因为遭遇到低温而轻颤的部位已经敏感地挺立起来,被他的手挨到,愈加可怜巴巴的发起抖来。
“你他妈真的疯了·”·龙静山只能这样认为,而且疯的不一般·但看着龙静林掩在阴影里的笑意,他又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你没疯的话,龙静林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吗”·他恨恨地瞪着龙静林,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十分的大。
是的,一定是的·龙静林在羞辱他,让他认清楚身为货物和玩具的本分··龙静林的动作倏地停止,他回望着龙静山,很久才沉声道:“静山,你是不是觉得你说到点子上了”·“难道不是吗为了让我安分守己的做一个货物,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不……”·说出这个简短的否定词,龙静林继续亲吻龙静山,手渐渐向下滑去,在腰侧只逗留了片刻,竟直接摸向了腹下的大腿根部··“你错了,静山。”
黑暗限制了视力,却也让其余的感官变得无限敏锐·如耳语一样的声音,桂花与不知什么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触觉·被龙静林摸上去的霎时间,龙静山脑中嗡的一下,只剩一片受到惊吓后的空茫。
之前一直都无暇注意,但就在刚才,他发现只是龙静林那粗暴到没边的亲吻,竟然已经引燃了自己的情 欲··原本安静蛰伏在腿间的器官,早就微微翘起··极致的恐慌随着这个认知席卷心头,龙静山甚至再没心思去计较龙静林说了些什么,而开始了更加拼命的挣扎。
龙静林显然也留意到了他的发现,不禁又呵的笑了一声··“不许笑”·命令的话语才脱口而出,龙静山就绝望的发现自己有多色厉内荏。
不知是不是因为经历过相似的事情,才让身体在男性的情 事中意外的敏感,理智都无法控制住想要沉浸在欢愉中去的欲望··他几乎想要索性放弃挣扎,也放纵自己……·但是不可以·根深蒂固的骄傲绝不容许他就此屈服,他挑高了眉斜瞪向龙静林,朝他冷哼一声,接着就狠狠朝自己的舌头咬了下去。
顾不上嘴巴里的血腥味和痛楚,至少疼痛足够让他找回全身的气力··绷紧的身体猛地一弹,将龙静林使劲推开,他一边用力擦着嘴唇,一边手忙脚乱的扣着所剩无几的扣子。
直到将仅有的两粒扣子扣拢,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一点镇定··然而龙静林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事实上,龙静林的语气非常和缓,像是把刚才那针刺一般的冷漠给全盘剥离,只留下过去那种温和文雅。
“怎么样,静山你懂了吗你感受到了吗你真的清楚了吗现在你明白我的想法是什么样的了吗呵……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成货物或者玩具呢。
你看……”·他再次凑到龙静山的面前,看着他瞪大的眼睛里模糊映出的自己,抬手缓缓抚上他的眉骨,漫不经心般的抚摸起来··“感觉到我对你的珍视了吗我想照顾你,保护你。
确实,就像你认为的那样,我并不是想把你当成弟弟·当然不是弟弟,只有弟弟的关系怎么足够……”·他不动声色的施力,感觉指尖下的脸越来越冷,似乎渐渐发白。
“那是不够的,远远不够的·我要你属于我,全部都属于我,静山·我喜欢你,我爱着你,静山·这种感情,是男人对男人的,是情人对情人的,唯独不是哥哥对弟弟的。
你懂了吗”·“……龙静林,你……你真的疯了……”龙静山只觉得手脚一阵一阵的发凉,恐慌将他的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也许吧·”·龙静林却很平静··他再也无法隐忍下去,他也不想再隐忍下去···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越是往后拖,龙静山对他的误解反倒变得越大,尤其在周围一些人的误导之下。
他曾经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总能将龙静山潜移默化,却忘记了他这个弟弟原本的性格有多骄傲和顽固··龙静山艰难地咽下喉间的唾沫,干巴巴地说:“可是你和我都是男人,你还和我有血缘关系”·“没错,我们是兄弟。
所以我一直不想挑明,就是不愿为难你·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做兄弟也不是不行·静山,搞砸了的是你,不是我·”·借着月光,龙静林看到了龙静山满脸的退缩和惊恐,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拉过他的手往自己的下腹而去。
“你看,哪个哥哥会对弟弟产生这样的冲动·”·龙静山像被烫到了一样迫不及待地缩回手:“你……”那种滚烫而坚硬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手心里。
他的脑袋被解不开的混乱填满··龙静林还在步步紧逼:“我爱着你,静山·”·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惊恐与慌张被劈成了嫌恶和愤怒:“龙静林你竟然对我有这么肮脏变态的感情”·“肮脏变态”龙静林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难道不是吗对自己的弟弟,你竟也能想到那种事情上去,不是肮脏变态,还能是什么”龙静山发泄一样的大声喊着,脸色却蓦地一白,他记起很久前的一点微弱的印象,眼睛里的凶狠在黑暗里都仿佛在发亮,“我那次发烧,迷迷糊糊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原来那根本不是梦,而是你真的吻了我”·“对。”
龙静林干脆地承认了,他已经彻底镇定下来··“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对我产生这么肮脏变态的感情了龙静林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很丑陋很恶心吗”·龙静林不怒反笑,视线稍稍向下,落到龙静山的腿间:“静山,你忘记了吗,你刚才不也有感觉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传到龙静山耳中就像是一阵风般易散·可造成的效果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龙静山的脑袋上,让他不禁一呆··心脏瞬时漏跳一拍,他顾不得思考原因就反驳回去:“那只不过是男人的生理反射,你不会连这点都不明白吧。
要我勃 起,即使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至少不可能是男人,更不可能是像你这样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是吗……”·“千真万确龙静林你要恶心人去恶心别的谁都好只要别让我看到你这样肮脏又恶心的变态就好”·就算心脏再坚强如磐石,龙静林也还是被他的口不择言给刺伤了:“静山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别说了好吗,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龙静山倨傲的抬起脸:“狗屁有什么好想的我现在冷静的很”·“别再说了,静山。”
“为什么不说龙静林你真他妈的恶心”·深夜的风轻轻从两个人之间吹过··龙静山看到龙静林眼中那点本就微弱的亮色,就像是快要烧尽的残渣一样,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直至熄灭。
四十·他们在门口的争执惊动了早已睡下的管家,诚叔匆忙赶过来的时候,原地却只剩下龙静山一个人··“小少爷”·管家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他来的时候看过钟,现在已经两点多了,“怎么还不去睡是睡不着需要我去帮你热杯牛奶吗”·“不用了。”
龙静山听到自己用有气无力的声音机械地回答了诚叔,随即他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万籁俱寂的夜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脚步声似乎格外的响。
在这种有节奏的细微声响中,二楼狭长的走廊被他走过了大半·在经过龙静林的房门时,龙静山的眼里飞快闪过一丝踌躇,最终他还是在那扇门前停了下来··龙静山从来都没有对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感到过后悔,哪怕结局并非是他预期的,他也宁愿将错就错,而不愿回头来过。
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尝到了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就在龙静林掉头离开的时候·那霎时间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龙静林在黑暗中越走越远,他的背影看不太分明,惟独那股隐隐能够传染到自己的落寞被突显出来。
即便如此,龙静山也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什么挽回的举动都做不出来··他自然也不知道,龙静林当时要多努力,才能让自己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下午刚接到龙静山电话的时候,龙静林其实已经感到了些许不对劲。
身为龙家的主事者,对近期家族所遭遇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且不说下属早就劝他尽快解决这些事,就连总堂的几位长老也放了几分注意力过来,只等着抓住他的把柄。
他一直没有动作,是因为不用调查,他也能猜出那是谁的手笔··除了龙静山,还会有谁·龙家不是没有别的势力埋下的棋子,但那些都在他的掌控中,断然不可能不知不觉就将情报给卖出去。
他想着龙静山确乎是受了委屈的,让他发泄一下没什么不好·如果那些老家伙认不清形势想轻举妄动,他更可以顺便来个一网打尽··至少这是龙静山难得主动的约见自己。
所以明知可能有问题,为了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他还是开车赶去了龙静山所说的地点··在服务员为他推开门的那一刻,龙静林已经明白过来··他果然没有在房间里看到龙静山,而是被告知龙静山会晚一点过来。
被下了药的水,被反锁的门窗,不同寻常的房内环境……这些仿佛都向他传递着同样的讯息,他最不希望出现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被夏胤伦差点得逞他还能保持平静,但认知到默许甚至参与辅助这一切的是龙静山,他便怎样也压抑不住心头汹涌的难过。
那种猛烈的架势,叫龙静林也措手不及··谁知他回来的时候,会在门口就碰上等在那里的龙静山·让他只能复杂的注视对方,心里却清楚,此前熄掉的希望又原封不动的回到了身体里面。
然而这仍旧不是最终的结束··后来会激化到那个地步,龙静林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太冲动了·忘记对龙静山为所欲为必定会招致反击,而反击的程度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龙静山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被磨至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心脏,还不肯善罢甘休的反反复复··其余的他都能忍耐,可在听到龙静山那样形容他的感情时,龙静林真的差一点就控制不住的失态了。
他很想说点什么,可他最终也只是转身走掉··能说什么呢·龙静山会听吗·显而易见的答案绝不会趋向什么好的方面。
再继续下去,大概也只可能是没有止境的争吵··龙静林到底有足够的理智,转过身时他已经冷静下来·但龙静山只怕……永远也不会明白他带给他的打击。
溜.达-制~做·为什么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用那么不堪的词来形容……就算是两个男人的感情,也不过是性别的差异罢了·难道在龙静山眼中,他的朋友尹沛和尹翊辰的感情也是丑陋的、肮脏的、恶心的、变态的·就算是在被逼得毫无退路时口不择言说出的话,当不得多真。
但这种脱口而出之下掩盖不掉的真实反应,才最让龙静林无奈··他关上门就把自己埋进椅子里,动也不想动,保持镇定花费了他太多的力量·不过在听到脚步声停在门外时,他以最迅疾的速度坐直了身体。
·抬起眼,龙静林一瞬不瞬地紧盯住门··他知道在外面的是谁··幽深的眼睛里缓慢地燃起微弱却摄人的亮色·房间里的灯流出暖色的光,能照见龙静林绷直的下巴和紧抿的唇。
***·“……”·龙静山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不尴不尬·他是想敲门,但那只手每次都在将要落到门板上时就不由自主的停住。
没错,他后悔了··可这不表示他就该道歉··也许他的话的确说得过分了些,但会有这样的结果,不是龙静林逼的吗如果龙静林不对他做出那种疯子才做得出的事,如果龙静林不说出那么不着边际的话,他难道会坚持要反驳吗·更何况,龙静林是不是真的要紧……龙静山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那个人太过于深藏不露,表现给旁人的似乎总是那张不动声色的温和面容·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他难以判断出是真是假,总得要打上一道又一道的折扣··仅仅是这回龙静林说的,他就很难相信。
那的确是……太疯狂了·哪怕龙静山从来都不愿意承认,他也知道龙静林是他哥哥·两个人的体内存在相同的血脉,那是否认都切断不了的连系。
他和龙静林那可是乱伦·龙静林从来都气定神闲,一切大事小事都游刃有余,怎么会有这么大逆不道的心思他更愿意相信龙静林是在戏弄他。
龙静山收回手··道歉的人绝不应该是他,而是那个惯于戏弄他只为娱乐自己的龙静林·越琢磨龙静山就越肯定,前段时间龙静林不就常常做出类似的事吗,只是突然变本加厉起来,说不定是什么新鲜的花招。
肯定是这样··在心里安下这个结论,龙静山掉头就走··一直留意着门外情形的龙静林便听到脚步声再度响起,逐渐远去·失望从心底一层一层的漫上来,堵塞住喉咙,掐住脖子,让鼻头忽的酸涩。
这一刻,龙静林如梦方醒··现在要他对龙静山放手,他万万不可能做到·有朝一日得到过,总会让人心变得愈加贪婪,渴求更多··血缘关系不算什么,他们之间的血缘也没有那么密切。
如果男人爱上男人本来就是一种错误,那错上加错也就没什么所谓了··但他也认识到自己确实有错··这丝明悟来得非常突然·当然绝不是龙静山所认为的那样。
他只是不该太过于沉浸在之前两人相处和睦的美梦中,却忘记筑造那个梦境的基础原本就不够牢靠··长久以来的隐忍和纵容,从来不曾想过的逼迫,龙静林一直只想潜移默化,让龙静山有一天发现他再离不开自己。
这种做法没什么不好,但对龙静山而言,根本就无济于事·这样过于温吞的办法只会让他不断的误解和逃避,给自己定义出自以为是的答案,明知错了也不会承认。
再这么放任下去,龙静山会走出越来越大的偏差··龙静林的眼色沉得几乎要融入到无尽的黑暗中去··是的·只有用非同一般的激烈手段,显露出龙静山无从抗拒的强势,才能打破他自己给自己种下的桎梏。
让他看清楚,他龙静林不仅仅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更可以是疼他宠他爱护他的情人··他缓缓收紧拳头,好象握住了什么还来不及预期的东西··龙静山,你逃不掉的。
四十一·“静山呢”·端起秘书小汤送进来的清茶,龙静林将正在浏览的网页关掉,看资料拷进U盘里的进度条还有一小部分,他就随口问了一句。
本来没打算得到什么回答的,小汤却说:“我刚过去的时候,龙助理到项目部去拿文件了·”·龙静林的动作顿了一下··说是拿文件,他自然不会认为那是纯粹的工作行为。
这些天来龙静山的一举一动,无一例外全都落在龙静林眼里··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龙静山似乎想要证明他说的那句“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与范家琪的联系愈加密切了起来。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平心而论,范家琪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青春,甜美,乖巧,聪慧,可以把许多形容女性的美好词汇堆积在她身上而不招人反感··只是一旦与她扯上关系的是龙静山,龙静林发现自己无法容忍。
垂下的眼睫遮去了眸中缓缓流动的寒光,龙静林淡淡地问道:“小汤,近期公司有什么需要出差的业务”·“项目部没有·”·“嗯”·机灵的小汤立刻补充说明:“只是项目部没有,不过近期您不是打算在瑞城建立我们的分公司吗,那就需要一定数量的先遣人员。”
龙静林满意地勾起嘴角:“就安排范家琪去吧·”·“那家主,让范小姐作为第几批人员”·“越快越好。”
“好的,家主·”小汤尽职尽责地从桌上将龙静林已经签阅过的文件抱起,再收去空掉的茶盘,“我现在就去通知项目部经理,让他着手安排范小姐去瑞城的行程。
让范小姐作为第一批的开拓人员,在后天,也就是29号出发前往瑞城·”·秘书小汤的行动力显然非常不错,才到下午,办公室的木门就被一股大力毫不客气地撞开。
闯进来的人目光凌厉,直瞪向还稳如泰山般坐在桌子后的龙静林,狠狠拍上桌面:“龙静林你什么意思”·“静山”·像是才发现他的存在,龙静林抬起头。
额发下清亮的眼朝他惊讶地望过来:“你怎么来了”·“我为什么不能来”双手撑在桌沿上,龙静山高高挑起的眉毛下,一双眼睛里像有火在燃烧,倔强又倨傲的眼神灼灼逼人。
秀致的嘴唇不屑的一撇,从中吐出挑衅气息浓重的话语,“你这里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我不能来”·他原本就挟着一股亟待发泄的怒气过来,龙静林故作讶异的样子让他胸口充溢的恼怒更加加重。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龙静林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以为你不会想看到我·”·“……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不想看到你。”
龙静山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多少带了些按捺不住的讥嘲··他从来也没有敢于小看过眼前这端坐着的男人,但有时候,对方似乎比他能想象到的更难以撼动。
·自那之后,龙静林的反击终于开始了··先是远山贸易在接下来的几次生意上没能捞到丝毫便宜,接着东南亚那边也出了点小问题急待夏胤伦用心解决,然后资金流也不再那么顺畅,中途总出现这样那样的断点。
总体看来似乎不需要在意,但那些细致入微的压力,仔细观瞧就能发现来自于四面八方,叫人惊叹莫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龙静山和夏胤伦合作,使用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建立起来的优势就几乎化为乌有。
……任谁也不会下结论说他们打成了平手··与此同时,龙静山更深刻的认识到的是,之前的一帆风顺,固然是因为他们开始的突然来了个出其不备,却也不能不说更有龙静林刻意的放纵所致。
这才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那摆明了就是在向他证明,无论他多么努力,无论他挣扎无否,也还是抗拒不了龙静林所代表的龙家那庞然大物般的压力··他仿佛能听到龙静林在说。
——那些东西,你想要的话,给你就是,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反正我想要收回来也不费吹灰之力··被戏耍在指掌间的懊恼让龙静山又强调似的重复了一遍:“龙静林,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你。”
“我不是手下留情了吗,静山·”·龙静林确定自己并没有下狠手·要是他真的发动全力还击,龙静山根本没可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咄咄逼人地质问自己。
最严重的可能,应该是被剥夺掉一切家族内的权力,被永远关在相当于流放的龙家早年还没发迹时的地址··“你别得意”·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的话,却更加激怒了龙静山,以至于他的咆哮几乎将办公室的门窗都震动了,“你是不是以为你很了不起,觉得自己随随便便就能让我失败,觉得我只能承认你很厉害我呸”·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像以前一样,晶亮的瞳孔微张,细致的脸颊晕染上薄薄的红,眼角眉梢的凌厉气息很不客气。
只是看着那近在咫尺略略扬起的下巴,龙静林不自觉地就想起了手指在上面滑过的触感··心下顿时一荡,他差点收敛不住四散的心神··直到龙静山不满的敲击桌面,闷响才唤回他的理智:“既然这么不想看到我,你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你是明知故问”·龙静林耸了耸肩,那姿态仿佛在说他就是如此,嘴上的话却截然相反:“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可能知道”·“当然是家琪你不会不知道她是项目部的新进员工,才来公司刚刚一年不管是资历还是她从事的专业,都不是去瑞城建立分公司的合适人选”·“静山,我想提醒你,我们这里从不论资排辈。”
“那专业”·“建立分公司确实需要项目部派遣人员·”·“需要是一回事,你大可以让别人去瑞城那种复杂的地方,她一个女孩子被你发配过去,能够应付的来吗”·“静山,你应该相信范小姐的工作能力。
而且现在是公司需要才做出的安排,静山你应当理解·”·“见鬼的工作需要”龙静山翻了翻白眼,“龙静林,你承认你是在公报私仇吧”·龙静林失笑:“我不认为我和范小姐会有什么私仇存在。”
龙静山冷哼一声:“你别装傻·”·“我没有·”·龙静山简直想为他的装模做样鼓掌喝彩了:“那龙静林你别用工作什么的敷衍我,回答我,为什么”·龙静林与他的视线直直对上,他能清楚地看见龙静山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我以为,这点你清楚·”·他慢慢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那动作确乎十分的缓慢,却无法掩去他全身上下不由自主流出的那股强烈的气势·溜.达-论~坛·龙静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赶紧止住这种趋势,在桌边牢牢站定。
被龙静林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龙静山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像要陷落在那片深邃的墨色里的错觉··再深入的想下去就会不太妙的预感让他晃了晃头··他明白龙静林的意思,不然他也不会在从范家琪那里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来找上龙静林。
那原因,大约是他最近和范家琪走得太近·虽然要说他们是情侣他会觉得好笑,他把范家琪是当妹妹看待的·但女孩子的心思他也还是隐隐有些感觉到了的。
因为觉得有必要证明给龙静林看他对男人没感觉,才有近来的表现,现在看起来倒更像是弄巧成拙了··在上楼来找龙静林之前,龙静山就向范家琪解释过·对方大度的说着没关系的样子,愈加促使他下定决心要来讨一个说法。
唇畔勾起讥诮的弧度,龙静山哼了一声:“龙静林,不管我清不清楚,你不会以为我会把你的话当真吧·”·“为什么不”·“就算我不承认,你也的确是我哥哥。”
“仅仅是堂兄弟罢了·”·龙静山冷笑:“龙静林,你没必要这么认真的说明·不管怎样,血缘你终归是抹杀不掉的·你也用不着再这样戏弄我,同样的方法让我上当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不是戏弄·”·龙静林沉沉地望住他,那视线实在太具备侵略性,让龙静山的脸色阴晴不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不是戏弄。
我说的是真话·”·“……龙静林你还没有清醒吗,我们是兄弟”·接着他就看到对面的那张脸上,含义难明的笑意一点一点漾了开来。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龙静山感到惊慌·这种早先从未有过的情绪,近来常常能让他手足无措··还没来得及向后退却,肩膀已经被扣住·紧接着下巴也被捏紧,被迫张开的唇瓣立刻就体验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热烫和强硬。
耳边那个人的声音含混的飘进来··“原先是你拼命的否定,现在反悔已经晚了……静山,你再怎么不信,那也是真的·我用不属于兄弟之间的感情……爱着你。”
四十二·碾压在唇舌上来自另一个人的力道让龙静山连挣都没法挣脱·身体被拽得向前倾去,舌头也被肆无忌惮的含住·撕扯一样的吮吸几乎要将舌根都拔断,口腔内壁的每一寸都被蛮横地扫荡,又热又麻的感觉极快的蔓延。
·呼吸都像被堵在了肺部里面,咿咿唔唔的暧昧声音从唇舌交接的部位断断续续的泄漏出来,让整间办公室都蒙上了一股绝不该有的情 色味道··龙静山好不容易从突袭中找回力气,被挟制住的双手蓦地向下一滑便缩了回去,继而递上前来,肘部狠狠撞向龙静林的腹部。
困住他的手总算松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终于是一个安全的长短··眼角眉梢染上的怒火实在太猛烈,龙静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啪的一声,响亮得连他自己都怔了一怔。
龙静林因此微偏了一下头,半边脸即刻就红得明显·他却一点着恼的样子也没有,反倒抬起手来··修长的指节从被打的位置抚过,轻轻柔柔的··龙静山的瞳孔霎时扩大了一下,脊背上像是爬上来了一条冰冷的虫。
他竟然觉得……那像是在调情··“龙静林,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你忘记这是哪里了吗”办公室的门根本没锁,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龙静林答非所问:“不在这里就可以”·“你别这么不可理喻的曲解我的意思”·龙静林默然片刻,才道:“我告诉过你我的感情。”
龙静山不屑地撇唇:“那又怎么样,你看上我我就得看上你”·“看来你还没有冷静下来·”·“龙静林。”
龙静山突然紧紧盯住他,视线认真得仿佛要胶着在他身上般·里面有探究,有狠戾,惟独没有温情··“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不爱,也不可能爱你。”
他的话既直接又干脆,说完就掉转头向外走··“静山……”·从身后传来的语声干涩到透着苦味,龙静山的脚步微微一顿·不过短短几秒就回复到此前的坚决,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范家琪还是被派到了瑞城出长差,送她去车站的时候,龙静山多少有些抱歉:“我没能让龙静林改变主意·”·当事者倒不是很在意:“没关系的,每个月我还是可以回海市的呀。”
“嗯·回来的时候通知我·”·“我一定会的,少爷”·就像她答应的那样,在瑞城的第一个月过去,龙静山就接到了范家琪的电话。
已经快到春节,假期比寻常的月假更长一些·电话那端女孩子开朗又活泼的嗓音,感染了一直因为龙静林而心情不好的龙静山··叫他对两天后范家琪的归来都有了些许期待。
他没想到去车站接人会扑了个空·龙静山站在通道口,四面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是根本没有范家琪的身影··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对方一贯守时,从瑞城过来的车次分明已经到站,开始想着大概是回家了吧,直到电话拨过去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龙静山才意识到了几分不妙。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龙静林··并不是没有先例的事·就只说范家琪调到瑞城之前的那两天,龙静林故意给她分派了十分繁重的工作,加班加点到他都觉得过分。
其他的行为更加数不胜数,龙静林的目的明确到幼稚,就是要破坏他和范家琪的相处··于是在时隔一个月后,龙静山再一次单枪匹马地闯进龙静林的办公室·他气势汹汹地一把揪起桌后男人的毛衣领……可无论怎么看都缺少了一点衬衣领的震慑感。
“龙静林,你的手段还真是越来越下流了把家琪调走也就算了,居然还玩起绑架这一套了”·“我抓了范小姐”·很无辜的问句和表情,让龙静山按捺不住的焦躁起来:“不是你还能有谁除了你,根本不可能有人会跟她过不去。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经不起你龙大家主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压”·满是嘲讽意味的话语冰冷得比窗外的天气更甚,纵使心如铁石也难免有种寒冷入体的感觉。
龙静林默默的抬起头,脸色有些难看··龙静山已经不是第一回因为那个女人找上门来,每一次都能不同程度地刺激到他·他也不过是一个人,是人就有喜怒哀乐,会被别人影响。
龙静林可以说自己不会轻易动摇,但单只是龙静山就足够造成最大的影响··“静山,你不先弄清楚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下了结论”·“因为没有其他可能。”
“呵呵……”·龙静林倏地止住笑,“真的不是我·”·“怎么可能”·“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我是不愿看到你同范小姐在一块……”·他专注的凝视让龙静山心头一颤,眼神迅速游移开去,好象再对视下去就会陷入要一切都乱套的境地··“但我总不至于绑架范小姐,她毕竟是龙家的一份子。”
“说的好听”龙静山定了定神,对他的回答嗤之以鼻··“相信我,我没有做·”·龙静山想也没想就道:“你这么阴险狡诈叫我怎么相信”·“……”·四周一下子安静了,鸦雀无声的沉寂迫使龙静山又转回视线看过去,就见到龙静林依旧定定地望着自己。
“你……你……”·他你了两声,后文却怎么也出不来··龙静林只觉得心脏一直一直的往下陷……他知道在龙静山眼中自己绝没有信用可言,但事实被挑明地大喇喇摆在眼前时……就像溺进触不到底的池沼,空落落的叫人绝望。
几分钟后他艰涩地开了口,声音大概比心脏沉得更深:“原来在你看来我是这样的,呵呵……但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我骗你能干什么”·龙静山哈的一笑,反问:“你难道没骗过我”·“……”·看到他语塞的样子,龙静山便又讥诮地哈了一声。
他看出在这里撬不出什么东西,索性转身离开··因为防静电的木制地板下头是空心的缘故,皮鞋走在上面非常的响·远去的脚步声穿过敞开的门,很清晰的传进耳里。
龙静林像压根没有听到,执著地想着刚才那个问题··他发现自己不知该怎样回答,又该怎样反驳·他确实隐瞒过不少东西,就算在他看来还不到欺骗的程度,更不是出于恶意,但龙静山又怎么会跟他有一致的认知·龙静山他……根本早就将他定了罪。
罪无可恕··不过,到底是不能放着这件事不管的·就像他说的,范家琪始终算是龙家的人,真要遇到了什么事故只会彰显龙家的失败··拨了几个电话,派出底下得力的人去寻找范家琪,将这一切都做完,龙静林才靠向松软的椅背,深深叹了口气。
天气预报说寒潮近期来临,大概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窗外的天色阴得吓人·灰蒙蒙的云层矮矮地压了下来,迫得人透不过气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才几个月的时间,龙静山就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如果可以,他偶尔也会希望两个人的关系没发生过任何变化,依然还是少爷和保镖那样的简单明朗·但一想到龙静山,他又忍不住觉得,就是再累上几分也是值得的。
抬手盖住脸,龙静林的嘴角拉扯出苦涩的弧度··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发现,这段时间以来,他苦笑的次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派出去的手下倒确乎是龙家的精锐,效率相当的高。
晚上七点多,天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海市被灯火映照出一片人为的通明·离龙静林吩咐下去也不过才两个多小时,就有人打电话来汇报情况··“家主。”
“你说·”·“范小姐已经找到·”·龙静林淡淡道:“说具体点·”·“她被关在市郊一个废弃仓库里,被四个人看管。
对方是乌合之众,防守很差,所以我们已经把她给救出来了·那四个废物还活着,根据我们的审问,他们是郊县的小混混,没什么背景·有人拿钱要他们做这件事,可惜的是他们四个很糊涂,谁都搞不清楚出钱的是什么人。
对方做事很缜密,是用的现金,没留下什么马脚·”·“你们办的不错·”·电话那端的声音似乎因为得到了家主的夸奖而陡地飞扬了几分:“家主,范小姐应该是被乙醚迷昏后又被注射了其他麻醉药物,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
您看我们是把她送到医院还是……”·龙静林打断了他的话:“送她回本家·”·“是,家主·”·龙静林比他们要先一步到家,湿润而冰冷的空气让路灯像被浅白的雾气包裹着,却依旧忠实的在地面上映出男人颀长的影子。
汽车顺着植满常绿乔木的道路开过来,停稳在他面前··借着旁边的灯光,龙静林能清楚看到躺在车厢后座上的范家琪·她的眼睛紧闭着,睡着一般的安详布满脸庞。
他刚踏出第一步,旁边树丛中就传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响动··接着,龙静山冰冷到了极点的声音也跟着撞进他耳中:“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神色不自禁地微微一变,龙静林转过身,看到说话的人从阴暗中走出来。
只一瞬间,周遭的亮色仿佛全聚集到他身上,愤怒扬起的眉梢下,那双眼睛灼灼逼人··短暂的僵持后,龙静林听到自己不无苦涩地说:“看来这回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
四十三·从龙静林的办公室离开时,龙静山并未放弃打探范家琪的下落·他想的很简单,既然龙静林不愿承认,那他就盯紧他·只要密切注意对方的动向,没理由找不到机会确认龙静林与范家琪目前所在地的联系。
可是他也没有想到,这种做法竟然奏效得如此快·连傍晚都还没过完,他就与有范家琪在手的龙静林撞了个正着··这一瞬间所感受到的,却并不是十分的高兴。
那似乎是……另一种要复杂得多的情绪·在一点点果然如此的理所应当之余,竟还有些像是不想去相信眼前这一切的失望,以及更深一层的难以描摹的失落。
听到龙静林的话,他嘲讽地掀了掀眉,冷声道:“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呵呵……”·龙静林低低的笑一声一声传过来,笑得他心里明明应该满是找到范家琪和揭穿龙静林真面目的喜悦,实际上却乱七八糟到不着边际。
说不出的烦躁,让龙静山恨不得大吼出声,撕碎眼前这个人所有的伪装,叫他再也装不下去··可能是明白自己再怎么说也只会被龙静山认定是狡辩,龙静林偏头示意手下把范家琪从车里扶出来,交给了龙静山。
“你……”·太过干脆利落的举动,让龙静山在重量压过来的时候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只是愣怔地看着龙静林转身进门··麻醉的效果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快九点的时候,范家琪的眼皮才动了动,缓慢的睁开来。
一看见坐在床边椅子里的人,她脸上立即写上惊喜:“少、少爷”·龙静山平静的朝她点头:“是我·”·“少爷,我这是……”范家琪略带困惑地扫视了四周一遍,并不太陌生的家具布置让她很快明白过来,“……好象是在龙家……”·“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吗”·“嗯……”范家琪回答的有些犹豫,她咬住嘴巴吃力的回忆,“好象是……我刚从大巴上下来想往出站口走的时候,就被不知道什么人给围住了。
当时我想超上前也没办法,想退到后边也做不到,只能跟着人群往前走·那其实都还好啦,但是……”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快到门口,那些人突然换了方向,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往那边去了。
然后我好象被什么东西捂住鼻子,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后来就是现在……”·她说得断断续续,手不自觉地紧紧拽住龙静山的袖子,脸上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再也没有回海市前那通电话里听到的轻快活泼。
心里一阵自责,龙静山想了想,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没有说什么,无声的安慰却明显十分有效··“少爷……呜……”·范家琪抽了抽鼻子,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趴在他怀里就哭了起来。
指尖不知不觉地刺破掌心,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龙静林,眸间慢慢浮起一层夹杂着痛楚的寒霜··虽然被龙静山质疑,但作为龙家家主,必须要尽的责任是要与心情彻底分割的。
范家琪是龙家的家生,也是公司的职员,前来慰问是龙静林起码要做到的表示··没有预期的画面让心脏猛地紧缩,直击而来的痛是钝的,却一样明显。
龙静林一向深知这个弟弟外表有多高傲尖锐,内里就有多柔软·龙静山是并不适合生在大家族里的性子,容易得罪人,惹到事自己还浑然不觉,如果少了他的保护只怕早被人欺压了个彻底。
只是,他从来都认定了,龙静山的那份柔软……该是属于他的才对··怎么能,怎么能被别人看到·冲上脑海的嫉恨让龙静林几乎想要打破公私分明的立场,不由自主他就上前了一步。
被碰到的门发出的闷响,立刻就惊动了龙静山··转过眼来一看清是他,青年的眉宇间便染上一层薄怒,未加掩饰的厌恶直刺过来,让龙静林的瞳孔都忍不住一缩··“你来干什么”·龙静林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缓步走进房中:“我来看望范小姐。”
“哼,看望”·龙静山不假思索地将范家琪挡在身后,保护的姿态让龙静林眼色更加的暗了下来··“龙静林,你是在猫哭耗子假慈悲自己做的事,以为看望一下就能抵消你想得也未免太容易了我告诉你,就算你跪下来道歉都没有丝毫意义”·自己做的事。
她到底听到了什么……范家琪惊讶地张大犹带泪珠的眼,不敢相信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静山,你……”·看着龙静林还想分辩什么的样子,龙静山不耐烦地伸出手,使劲的将他向外推:“你快滚,这里不需要你”·龙静林沉默地在门口站了一会,才道:“我会走的。
你让范小姐安心休养,等身体全好了再开始上班·”·“上班你以为家琪还要回你那个破地方给你创造价值吗龙静林你别欺人太甚,我告诉你,她从现在开始辞职不干了”·啪的将门狠命摔上,龙静山背过身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像刚做了剧烈运动一样急促的心跳··好容易才平复下来,他对上范家琪诧异而疑惑的视线··龙静山有些勉强的笑了笑··完全提不起劲来,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像在刚才的话语和动作中抽离了。
范家琪眨眨眼:“少爷刚才说……要我辞职的话……是真的吗”·“嗯,是真的·我也有间公司,家琪,来我的公司工作怎么样”·“好啊”·能看到她逐渐从惊恐中恢复过来,龙静山多少感到了几分宽慰。
接着,他却听到范家琪迟疑的问:“少爷,你,你刚才还说的……说家主的那些也是真的吗”·“是的·”龙静山的脸色冷了下来。
“家主他为什么要……”·“……没什么·”·即使是眼前这个女孩子,龙静山也觉得十分的难以启齿,最终只能给出三个毫无意义的字。
也许是此刻的心情纠结成一团乱麻的缘故,他没有注意到范家琪若有所思的眼神··如果说未曾挑明还能装出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如今就觉得再待在龙家越来越让他难以忍受,龙静山开始认真计划离开的事。
但还没等计划成行,由端木家主持的慈善晚宴的邀请函已经先一步送了过来··独一份的邀请函,上面并列着龙静林和龙静山两个名字··穿了一身礼服,坐进车里,龙静山烦躁地扯扯领口,朝相反的方向偏过头。
在龙静林温声吩咐司机开车时,他的嘴角浮出一抹冷笑··怎么会有这么畸形的相处模式,明明都已经是降到冰点的关系,却无法阻止别人将他们看作一个整体··该说龙静林实在太能演戏了吗……·接下来更让他不悦的是,连座位也被安排在了龙静林旁边。
以至于晚宴进行到一半,龙静山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不管龙静林说什么做什么,都视若无睹·直到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扭头就瞧见尹沛不知什么时候贴了过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笑得有些狡黠,狭长而秀致的眸子微微眯起,叫人看不清他的心思:“喂,龙静山,你和龙家主怎么了吗,看起来怪尴尬的。”
此时龙静林刚被主办方邀过去谈话··龙静山不由的一惊,直觉的就想要否认··他还没有开口,却被尹沛抢了先:“算了算了,你们的事我管不着。
龙静山,你也很久没摸枪了吧要不要明天去靶场玩玩”·“枪……”溜~达-论坛·说起来的确很久都没有用到枪,在从尹家的鲲鹏帮回到龙家后就一直不曾摸到过。
他知道龙家和尹家一样,在与白道保持密切友好的关系时,也有着极其阴暗的一面·只不过自始至终,那些似乎都离他很远··晃了下脑袋不再想这些,龙静山挑起眉:“比赛”·尹沛撇嘴:“干嘛比赛,你又赢不了我。”
这笃定的语气让龙静山哼一声:“比赛我就去·”·“好啦,如你所愿还不行么·”·尹沛又拍了拍他,才转身回到尹翊辰的座位边。
他们十分亲密的交头接耳,暧昧到旖旎的气息旁若无人地流露出来,好象一点也不在意被别人注意到··在感到些许不可思议的同时,龙静山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龙静林……·沉浸在回忆里的几秒钟后,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四十四·“我输了·”·手臂倏然垂落,龙静山瞪住远处的靶子,不无懊恼的说··甚至……并不仅只是输给尹沛的程度·就连原来他能轻而易举打中的环数,此刻似乎也怎样都无法瞄准。
他第一次这么干脆的认输,也没有叫嚷“下次我一定赢”的话,让尹沛朝他看过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担心:“龙静山·”·“嗯”·“你……”·尹沛欲言又止。
“要说就说·”龙静山睨他一眼,“我认识的尹沛难道是像你这样吞吞吐吐的”·尹沛不禁莞尔:“不是·不过……我认识的龙静山,显然也不是像你现在这么心不在焉又焦躁不安吧。”
溜.达.论~坛·“……”·龙静山倏的沉默下来··尹沛直直看住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用力:“龙静山,我还很清楚的记得我们最早认识的时候。
当初也是在靶场,你一见面就很不客气·”·“……嗯·”·被他提醒,龙静山自然也想了起来··尹沛眯了眯眼:“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喊我小崽子,你那时候真是嚣张到讨人厌啊。
可是我觉得,那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龙静山·”·“……”·“你现在不是胜不了我,而是胜不了你自己·我希望,能看到你神采飞扬嚣张跋扈的样子,那才是我所认识的好朋友龙静山。”
龙静山沉默半晌,扬起眉来:“尹沛,我们下次再比,我肯定能胜过你·”·尹沛盯他一会,嘿嘿一笑:“说归说,龙静山你也不要这么大言不惭啦,你什么时候赢过我”·“……哼。”
龙静山将枪插回枪套,“那今晚我们去天上人间拼酒,我记得上次你玩了花招,这次可别想再糊弄过去·”·“喝”·“喝就喝”·这一回,尹沛没有像多年前那样拎着装满纯净水的酒瓶耍诈,而是真的与龙静山一杯接一杯的对饮。
到后来,谁都不耐烦被局限在一杯两杯的范围里,索性你一瓶我一瓶的对灌起来··“咦……龙静山……你变成两个了……”·“明明是你变成两个……不,三个……不对,怎么这么多个……”·“哈哈哈,你喝醉了”·“你都没醉我怎么可能醉”·“别人都说……呃……只有醉了的人才不承认自己喝醉……”·“所以你喝醉了。”
“呃……龙静山,别以为我会被你绕昏头……”·“你醉了你醉了你醉了……”·夜渐渐深··冬季的这个时间段,比白天要冷得多,街上人已经少了起来。
天上人间会所的门口几乎同时开来了两辆车··都是车身呈墨黑色的车型,只是微带差别·两辆车不约而同的在会所门前停稳,不过一眨眼,车窗上便蒙起了一层薄雾。
接着车门一齐开启,从里面走下来两个人·隔着一段不长的距离,他们的视线恰恰对上,再同时弯起嘴唇笑了笑··龙静林抬手做了个手势:“尹当家,请。”
尹翊辰也不客气:“龙家主,一起·”·推开包间的门,里面两个青年毫无形象倒在沙发上的模样被两人尽收眼底··左边的那个头发凌乱而蓬松,大概是因为脸颊还带着些婴儿肥,沉浸在醉意里的样子便有些可爱。
微微嘟起的嘴巴不断动着,好象在嘟囔什么·离得近了,才能听见内容是“我们继续”“喝啊”“我没醉……”这样的句子。
尹翊辰失笑地将他似乎还很不想善罢甘休而提在手里的酒瓶拿开,捞起快要从沙发上滑落下去的身体,朝龙静林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慢走。”
目送他们离开,龙静林才将视线调转回来··剩下的这个有着即便不睁眼也无法掩去的、浑然天成的耀眼美貌,通常习惯高高挑起的眉毛此时要平顺得多,于是也显得安详许多。
白皙的皮肤上被酒意染出淡淡的酡红,均匀的一直铺到衣服遮住的位置里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龙静林走到他身前的时候,润泽的嘴唇忽的一抿,他的眼皮随即一掀,竟然张开来。
龙静山只觉得脑袋一抽一抽的疼,理智早就淹没在了酒精里面,一些电光火石的碎片在脑袋里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沁着冰雪一样微凉味道的风随着门响送过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般睁开了眼。
看得不是太清,但依稀能感觉到那是张非常熟悉的脸·因此他才提防起来就彻底放松了警惕,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透着醉意的笑怎么看都有点傻乎乎的,还带着点孩子气。
这个笑容……·已经不知有多久没再看到过·回想起来,只在很遥远的过去,那时候对自己极其依赖又从不愿表现出来的龙静山身上,才会时常出现。
龙静林不由的屏住了呼吸,深深望进对面的眸子里去··旋即他就苦笑了一下··怎么会看不出来,那绝不是十分清醒的眼睛·而是因为酒醉失焦的一双眼,略带着几分茫然。
眼尾被酒精烧得通红,湿润得仿佛马上要滴出泪来·于是透出来一种不属于男性的妩媚,但又因为那个傻笑,叫人心里只是一颤··比较起来,疼倒还多一些。
龙静林顿了片刻方才弯下腰来··“……阿……阿林……”·轻到留不下痕迹的一声咕哝,却让俯下身体正打算将他给扶起来的那个人动作陡地一滞。
龙静林小心翼翼地凝神再次朝他看去,入目的仍是与刚才没什么两样的景象·在心里无声的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龙静山的额角,替他将滑下来的一簇头发拢上去,才再度向下伸去。
落到腰部,手臂稍一使力,沙发上醉酒的人便被他揽进怀中··“静山,我们回家·”·“呵呵……阿林,又是你啊……爷爷是不是等急了……嘿嘿嘿……别告诉他我喝了这么多酒啊……我,我们……悄悄的溜……溜进去……”·“……”·龙静林的呼吸都忍不住一顿。
静山他……到底现在正沉浸在什么样的幻象中,才会让他显现出这样依恋不舍的快乐神色,还会像多年前那样喊他阿林,并提到爷爷……·单只是这么随意的想上一想,心脏就像被什么轻轻挠动。
力道并不会多么的重,疼起来也不会十分的要命,却惟独有种在其他任何时候都不会有的酸楚··“阿林……”·龙静山偶尔发出轻声的叫唤。
他知道接走自己的应该是阿林··意识浮浮沉沉,一点也没有清明起来的趋向·浑身上下都没多少力气,软绵绵的·他知道酗酒是爷爷不喜欢他做的事,他不希望被爷爷知道,因为不想让爷爷失望……靠在熟悉的温软怀抱里,鼻端弥漫着的全是属于阿林的气息。
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微带一点冬季的冰凉,却不知为什么又带着更多和暖……难得的舒服……叫他真想要一直一直地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大约是……模模糊糊的知道,一旦醒来就有不好的事情会回到意识里的缘故。
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顺着狭长的走廊往龙静山的房间过去,龙静林安抚般摸了一下怀中青年的脸·墙上的壁灯一盏一盏被他越过,明明灭灭的光影投在他的脸上,愈加显得神色复杂。
“……阿林……怎么还没到……”·催促的语调里夹杂进来一丝不满的鼻音,格外的甜腻··龙静林下意识的望向龙静山。
这一回并没能看到张开的眼睛,而是紧闭着的,随着走路带起的细风,长长的睫毛像是在轻颤着··手臂紧了紧,龙静林低声道:“快了·”·怀里的人没有再发出声音,而是缩了缩,朝他更加的贴紧过去。
总算到了目的地,把龙静山放到床上,又打来水帮他擦了脸和手脚·整个过程里,龙静山都十分温顺·龙静林不禁有些恍惚,这副乖巧的样子实在太难得。
拧干毛巾擦了擦手,他看到刚才吩咐佣人端来的解酒汤还摆在床头柜上··“静山,来喝·”端起汤碗,龙静林再度将龙静山扶起来,小心的送到他嘴边。
“嗯”·皮肤上红晕未散的人鼻子一动,眉毛嫌恶的拧起,“难闻·”·“别管它好不好闻,这是咱们家秘传的解酒汤,效果很好。”
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如流水一样顺着耳道传到心底,龙静山知道那是阿林在说话··“静山,难道你怕了·”·即使是阿林,这种话他还是不服气的回应:“我喝,我不怕”·眼睛没有睁开,就一口气把汤全部灌了下去,松开碗的时候狠狠咳了几声,接着龙静山挑起眉毛,很得意的嚷道:“怎、怎么样……我……我才……才不怕……”·“嗯,静山很棒。”
“嘿嘿嘿……”·龙静山被放下来,一接触到枕头,就自动自发的凑了过去·又傻笑起来的脸在光洁的枕面上蹭了蹭,直到整张脸都快被埋进去。
看着他这副模样,龙静林也笑了笑··伸手摸摸龙静山的头,帮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好,他正打算关上旁边的灯离开·身体才刚站起来,却被一股来自床上的力道拉住了。
“……静山”·不由自主的转头看过去,再次与龙静山的双眼对了个正着··明显还没有清醒的上下眼皮间拉出一片水雾,眼角微微红着,泫然欲泣的叫他心里一阵抽疼。
“阿林……阿林……不要走……”·不知道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又看到了什么,只顾着紧紧抓住龙静林的衣服,指节都发白了还死死不放。
“不要走……”·瞳孔狠狠收缩,眼前只看得到龙静山脆弱的面孔·在他的意识里不知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露出依赖的样子。
龙静林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终于慢慢、慢慢的伸出手去··四十五·冬天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晚··龙静山却醒得异乎寻常的早,全身上下酸软得连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脑袋微微向右一偏,随着这个动作,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在他短短的视线尽头,赫然是另一张脸·秀丽的眉峰愉悦的展开,眼睛紧紧闭住,表明了对方还在安详的沉睡。
只是……龙静山怎么会认不出来,那分明是龙静林·可龙静林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里,睡在他的身边,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龙静山忍不住闭上眼使劲摇了摇头,再睁开时面前的人并未如预期的消失掉。
“……”·脑袋里还带着点酒醉后的麻木和混乱,总算找回了一些思考的能力·他刚想再揉一下眼睛的时候,抬到一半的手蓦地僵在半截。
身体某处难以启齿的部位一阵一阵的钝痛,由尾骨辐射至全身的酸麻,还有……他低下眼,瞥见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青紫或鲜红的斑驳痕迹……·血色飞快的从脸上抽离,只剩下一张惨白到极点的愣怔面孔。
对于昨天晚上具体的记忆,约莫只延续到与尹沛一起拼酒的那段时间·两个人先是你一杯我一杯,后来变成直接一瓶瓶的灌,会喝醉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再以后的记忆,就因为酒精而变得十分模糊。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看到了阿林……还有爷爷……·那么再之后呢·龙静山几乎要把脑袋想得炸开,才隐隐约约的有了一些零碎的印象……被人带回家,被放到床上……抓住了什么人的衣服……陷进被褥里被肆意的摆弄……包裹住全身的火热气息……被翻折的双腿……撑开到难以想象的部位……林林总总的散乱片段让他的脑中嗡的一下,望向龙静林的眼睛里慢慢浮出浓烈的恨意。
那绝对不是梦境··有过一次经验,身体上下并不十分陌生的感觉让他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遭遇,更不可能自欺欺人说那是梦··龙静林……龙静林竟对他做出了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他不由的勾出一抹冷笑。
果然如此·说什么喜欢啊爱啊,都抵不过肉体的欲望和想要折辱他的打算··龙静山死死瞪住旁边的男人,对方浑然未觉的沉睡着,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覆下来的细密睫毛随着呼吸在轻微的颤动着。
从心底翻涌而起的怒火刹那间就冲毁了脑中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他猛地伸出手,就往那个人的脖子上掐去··只是在接触到的瞬间,他又突的停了下来。
龙静林依然没有醒来,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什么也不能打扰到他的睡眠··真想……真想就这样用力的掐死他……·曾经有多依赖这个人,现在就有多痛恨他……龙静山垂下眼,恍恍惚惚的想起来,自己昨晚看到的阿林,其实就是龙静林吧。
他却怎样也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夺去家主的位子还不够让龙静林满足为什么一定要对他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上一次他可以告诉自己是因为药物的关系硬性忘记,那么这一次呢·为什么……·为什么龙静林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难道非把他逼迫得陷入背德的境地那个人才会愉快吗……·怒火逐渐被深深的屈辱感覆盖,龙静山全身都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他多想就这么掐下去……让龙静林死掉,让他再也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已经能清楚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脉搏,从颈侧传到指尖,有力的跳动着。
只要稍微再进那么一步,就能将面前的人彻底抹杀掉··龙静山的手停了有好几分钟……·思绪像是流过了从小到大的很多年,最亲近的时光,逐渐分离的日子……·还是……还是下不了手。
明明无比痛恨这个人,却没办法让身体听从脑子里的这个意图将他真正杀死··紧紧咬住牙,直到牙龈开始酸疼,眼眶也随之酸疼起来,龙静山缓缓收回手,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他才刚把一只脚踩到地面,还没与床分开的手就猛地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给拉扯住了·手腕被扣牢的同时,整个人都被拽得身不由己向床面倒了下去··视野在电光火石间转换了角度,本能的稳住身体时,龙静山才发觉自己被龙静林给压在了身下。
“……”·“静山·”身体上方的男人轻声叫他的名字,嗓音柔和得惊人··却叫龙静山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你你早就醒了……”·“没错。”
龙静林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否认··他的确早就醒了过来,大概比龙静山恢复意识的时候还要早一些··他不像龙静山是喝醉了的,对昨天晚上后面发生的一切,就是最细枝末节的地方也忘不掉。
是怎样吻上对方还透着酒味的唇瓣,火热的吐息在唇齿间交换,口腔被扫荡着,吮吸出每一分最甜美的滋味……是怎样剥掉彼此的衣物,抚弄过每一寸细致的皮肤,留下只属于自己的痕迹……是怎样开拓那叫人销魂的紧 窒部位,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所有这一切都刻在心里。
龙静山醉酒后不再有平日里直刺人心的尖锐,乖巧到不可思议,于是让这个夜晚也格外的缠绵起来··所以他也更加清楚,这是种……偷来的快乐·这一回在醒来后面对龙静山的时候,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的说法,也就意味着不会有那时的缓和余地。
或许因为心里本来就不够踏实,忐忑的感觉让龙静林这一夜没能睡得很深,旁边的人轻轻一动就让他从浅眠里醒来··“没错,我早就醒了·”龙静林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调。
然后他慢慢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龙静山的嘴角··龙静山触电般朝后缩起脖子:“你你放开我”·不愿放低的姿态难掩其中深藏的惶恐和抵触,龙静林好整以暇的看着,并不意外,但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得意。
眼下的情形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却无可奈何··“我不会放开的,静山·”·他弯起唇角,语气斩钉截铁到冷硬的地步··既然再也不可能有缓和的关系,那么就让他索性将某些东西撕扯得更加支离破碎……或许这样一来,说不定会有新的转机。
龙静林这么想着,却有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动摇悄然升起在眼睛里,让他的眸光多了几分难以自抑的悲凉··只是一闪而过,接着他就堵住了龙静山还想说些什么的嘴巴。
他闭上眼不去看对方的神色,一门心思地反复变换着侵袭的角度,让退缩的舌头无处可逃··牢牢扣住龙静山后脑的手慢慢向下,安抚着有些僵硬的脖颈,顺势再往下滑落,与另一只手一道在对方窄细的腰部收紧。
龙静山惊恐万分的瞪大双眼,近在咫尺的东西全都看不清楚··可是不用看,那喷在鼻端的气息,捉住自己滚烫的掌心,还有已经抵在腿间硬而热的物事……都将此刻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唔……”·连一个完整的词语都没办法发出来,言语的能力都被困在了胸腔里,推拒的双手被牢牢压在胸前,更不用说是挣扎的力气··好不容易龙静林松开被蹂躏的唇,微微抬起脸,拉开稍远的距离注视他。
龙静山才大叫出声:“龙静林你不只是个疯子,还是个变态你凭什么碰我你给我滚开滚开”·“我偏不。”
龙静林捏住他的下巴,制止了他继续的咆哮··“唔唔……嗯……”·龙静山眼里射出痛恨到怨毒的目光,第一次,龙静林感到了一丝切实存在的杀意。
他大概是真的想把自己撕成碎片,这样的意图从灼灼的眼神中能轻易读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龙静林面沉如水的凝视他一会,反倒笑了起来··边笑他边在龙静山的唇上轻轻啃咬:“静山,别白废力气了。”
他的手不知不觉探进到对方的裤子里面,握住因为彼此身体摩擦而稍稍翘起的器官··“感觉到了吗……你有反应了……”·龙静山听到他用极慢的速度的说着,因为过于贴紧,自己的胸腔似乎也被迫共鸣一样的微微震颤起来。
“所以干嘛还挣扎呢你看……”·脑袋被往下压去,视线也不可避免地向下转移··裤子已经被脱到了膝盖以下,从关节直到大腿根部的景象毫无遮拦地出现在眼前。
被龙静林握住的器官的确不甘平静的有了变化,对方修长的手指玩弄一样的揉捏抚摸,他能敏锐的感觉到指腹间与细腻肤质迥然相异的粗糙··于是就在自己的注视下又胀大了些许。
“唔唔唔……”·无法排解的羞耻因为目光所及的画面和怎样也挣脱不开的处境越来越巨大,怒火烧得视野里仿佛都变成了洗刷不去的通红。
被放开的下巴总算能够自由的开合,龙静山想也不想的继续叫骂起来:“唔……你这个变态你他妈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都起来了呢,还反抗做什么呢”·龙静林充耳未闻般舔过他的耳廓,一字一句持续不断。
龙静山拼命的晃动脑袋,但根本就不能避开在脸侧骚扰个没完的唇舌··“不如……只要好好享受我带给你的快乐就行了·静山,你觉得呢。”
那听来当真是诚恳发问的语气··然而……龙静山对神并没有信仰,此刻却觉得听到了魔鬼才有的声音··龙静林蜻蜓点水一般的啄吻由龙静山的耳根一直向下。
衣服不知被扯去了哪里,对比起另一个人的衣着整齐而显得更加淫 靡·他的动作逐渐变得没有丝毫怜惜,炙热的掌心在全身上下肆无忌惮的游走,最后停留在臀部的中央。
“好好感受吧,静山·”·指尖一点一点的挤了进去,还有着前一晚记忆的部位很轻易的就被扩张·抗拒的行为在特定的条件下更像是挑逗,耳边的吐息也愈加粗重起来。
抵在腿根的硬物随后有力的撞进体内,不顾一切的开始抽 送起来··让呼吸变得艰难的并非是全然的疼痛,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紧绷,但是这样的反应似乎让龙静林更加愉悦。
抽 插的动作逐渐加快,每一次都顶到匪夷所思的深处·双腿被不客气的弯折到肩头,胶合在一起的部位因此敞开在彼此轻易就能看到的位置··“你他妈的”·龙静山扭过脸。
“你也觉得享受吗,静山·”·下巴被强硬的捉住并扳过来,逼得他怎样也挪不开视线·龙静林的手指在他的唇上缓慢的抚过,一点也不在乎差点被狠狠咬住的情况。
“享受个屁”·“怎么会不享受……你不是也硬了吗……”·龙静林说的没错·生理反应让他的器官几乎贴在了腹部,充血的器官顶端被□染成一片润泽的水色。
“狗屁你给我滚出去唔嗯……把你的东西拿出去我要阉了你龙静林,我要杀了你我不会放过你的”·“那就……千万不要放。”
肉体撞击的啪啪声与结合部位的水声在龙静林抽 插的动作中混杂在一起,更加催生了屋内情 欲的浓度··他的眼色越发的黯沉下来,将埋在对方身体里的物事抽出些许,继而挺起腰,更加用力地开始又一轮的攻城掠地。
第一缕阳光在八点钟到来前已照进房间里,铺满了大半的地面·即使是冬天,总还是让屋子里带上了难得的融融暖意·可是龙静山一点也不能体会的到·从心脏最深处一层层漫上来的刺骨寒凉,冻结了全部感官,让他只能任由龙静林将他翻来覆去的来回折腾。
也许昏过去才是最合适的选择·他却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软弱无能的逃避··四十六·总算捱到结束的时候,白天都已过去大半··一口发泄不出的气憋在胸前,龙静山死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直等到龙静林离开,大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了些·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下隐隐作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良久他眨了眨酸疼的眼,视线却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咬住牙逼迫自己向上翘起唇角,拉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只懂得哭泣没有任何意义,也不能帮他将那个人打垮……他很明白··龙静林的居心有多叵测,他也明白。
对方分明是在以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有多不容违逆·不仅是范家琪,甚至连自己都没办法保全·就是联合了夏氏,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龙家的根基自始至终都没被动摇,来自龙家的反击更是犀利。
远山贸易在起初的飞速窜升后,又在龙家如雷霆般的强势下以更快的速度跌落尘埃··龙静山知道自己几乎全无胜算,可是让他束手就擒,他也绝不可能甘心··他明明都已经愿意后退一步了,放弃家主的位子,甚至脱离龙家……可是龙静林似乎不肯放过他,硬是将他给捉了回来……溜-达-整-理·对于昨天夜晚的一切龙静山没有多少印象,但从早晨持续到刚才的情事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整场交合中龙静林的所作所为和自己的反应,他记得很清··他抬起手盖住双眼,掌心所触及的位置非常干燥·很好,他冷冷的笑,他想他懂得龙静林的意图。
龙静林是想把他给绕进去,想让他意识到在整场欢爱里产生的情 欲,让他以为对男人才会发情,让他投入其中·可龙静林似乎忽略了他也是男人,又怎么会不明白男人本来就是纯粹的感官动物。
与感情这种抽象的东西比较起来,欲望是更容易决定行动的方面··身体会产生反应不稀奇,那并不是对龙静林才有的,也并不会只针对男性……换做其他人,只要气氛合适,经过类似的过程也肯定会出现同样的状况。
真可笑……龙静林怎么能以为,在他经过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后,还像过去一样那么不知世故那么天真·对龙静林的自以为是嗤之以鼻,龙静山艰难的爬下床。
身体的酸软不适限制了行动的能力,用尽全身力气他才前进了短短几步·还没到达自己的目的地,门边的响动让他警觉地望了过去··眉头当即狠狠拧起,龙静山愤怒地低喝:“你又想干什么”·不管来的是谁,他都不愿被瞧见自己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只是他没想到眼前出现的会是龙静林。
男人姿态闲适地走进来,门锁扣合的咔哒声随后响起··将龙静山戒备的样子看在眼里,他弯起嘴角:“不要这么紧张,静山·我只是想起来你现在行动肯定不便,所以打算来帮帮你。”
男人的语气温和到相当亲昵的地步,莫名的暧昧气息极具侵略性的扑面而来,占领了龙静山的身周,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的略有些紊乱··“帮我你在说笑吗”龙静山定了定神,沉下脸来,“用不着你帮忙难道我连走路都还需要别人来教吗你当我是残废还是什么”·“是我让你行动不便的,当然得由我来善后。”
“你”·被提醒起不久前淫 乱到令人无地自容的画面,龙静山愈加火冒三丈,“不需要”·“而且……”·龙静林却似乎并不明白自己被拒绝了,视线稍稍往下落到龙静山的腰腹处,将他别扭的姿势尽收眼底,意味深长的补充,“我不是帮你走路,而是帮你……”他又瞥了眼不远处的浴室,“……帮你清理。”
轰的一下,龙静山满脸通红,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羞窘:“龙静林你怎么这么无耻”或许只有这样毫不客气的叫嚣,才能让他忽略掉身后湿答答的粘腻感,假装能够忘记被眼前这个人压在身下肆意玩弄的一切细节。
“我可是好心好意的来帮你,怎么能说是无耻·”·“嘁做出那么不知廉耻的事,你以为补救还来得及吗”·“补救”龙静林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走到他的跟前,“你错了,静山。
我从来打算的就不是补救·”·迎面而来的笑脸,喷洒过来的温热鼻息,让龙静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惶:“你……你滚开”·他的挣扎轻而易举就被扼杀在了萌芽状态,原本就差上一截的力量,经过反复的折腾变得更加微乎其微,似乎随时会瘫软下去。
耳畔传来的声音仿佛也带着吐息的灼热,敏感的耳垂立即就染上一层艳色,“你放开我龙静林”·低低的笑声让耳廓又热又痒,紧接着耳垂被含进了一处湿热滑腻的所在。
“我对你做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静山·”·双臂被牢牢禁锢住,身体也被从腋下穿过来的手掌给支撑住,龙静山恨恨的瞪着他,心里更懊恼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看到了吗,你连走都走不动……”半扶半抱着龙静山向浴室走去,龙静林一边在龙静山的发梢留下细密的轻吻,一边轻声说··被强行放置在浴缸里,从下往上能清楚看到龙静林含笑的面庞,龙静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正从他脸侧的发上抚过的手顿了顿,他听到龙静林温声问:“静山,你这是在……怕我吗”·“怎么会”龙静山矢口否认,“我怎么可能怕你”·龙静林很满意:“不怕才好。”
他边说边拧开花洒··水流哗的一下洒了下来,准确无误的浇在了浴缸里,也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密集的水帘·龙静山措不及防地被淋了一头一脸的水,睁不开眼的同时,他清晰感到龙静林的手向他的衣扣伸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唔嗯……”·双手都被桎梏着,龙静山只能扭动身体试图躲开·可动作的幅度才稍微大上一丁点,腰部乃至全身的酸痛和身后某个部位被连带扯到的钝痛就让他皱起脸,狠狠倒抽一口气,差点叫出声来。
因此变得奇怪的腔调让龙静林低低笑了起来,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水幕的另一边传了过来:“静山,你不觉得……你现在就像遇到流氓的小媳妇吗……”·“……去你妈的媳妇龙静林你这个变态卑鄙小人无耻的疯子我操你祖……”·龙静山再也忍不住的破口大骂,胸膛起伏不定,开始拼命的挣动四肢,想要摆脱龙静林的压制。
使了半天力他还是纹丝不动·根本无从挣扎,打湿的衣物被轻而易举的脱下来再甩到一旁,先是睡衣睡裤,接着是内裤……直到整个人都被剥了个一干二净,光裸着身体半躺在浴缸里,喘着粗气。
龙静林不由分说的捏住他的两腮,迫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语声一沉:“静山,我好象很久前就跟你说过,不要讲粗话·看来你现在不止是需要洗身体,或许还需要把你的嘴巴也洗一洗。”
莲蓬头被调整了一下角度,水流激烈的冲进龙静山的嘴巴里,叫他再也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徒劳的发出含糊的呜咽一般的声音··看着他连眼角都红成一片,龙静林才将他捞进怀中,一点也不顾忌自己身上还干爽的衣服。
温柔地替他擦去满脸的水,轻轻拨开搭在颊边湿漉漉的黑发,对上龙静山依然满溢着怒火的眼,龙静林再次将他小心地放进水中··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他沉声吩咐:“静山,你不要乱动,我确信我没有弄伤你,所以也不希望你自己弄伤自己。”
“狗屁你他妈就是罪魁祸首”·“别动”·龙静林猛地提高了音量,灵活的指头游走在他的全身上下。
神经紧绷了片刻,龙静山才发现他是真的在帮他擦洗身体·动作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不清,非常仔细的替他洗澡并清理着身下··什么也没做,龙静山却更觉得屈辱。
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被迫赤身裸体的暴露在另一个人眼前·是再一次的欢爱也好,是没有其他的洗澡也罢,对方都是为所欲为·水温被调试得再合适,冲刷的皮肤表面再温热,心脏也始终没能随之暖和过来。
他只是觉得悲凉··四十七·酒保将闪烁着金红光泽的酒杯推过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倒挂着垂下来的酒杯一层层的叠放着,与冷色调的灯光交相辉映,折射出使人迷醉的缤纷色泽。
酒吧的面积相当大,此因此才能与最嘈杂的区域隔出一大段距离,少了许多的嘈杂··就连这边的音乐都是舒缓的,所以更难吸引住龙静林的注意力·他向酒保道了声谢,就沉默下来,注视着那只酒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直到尹翊辰碰了碰他的肩:“静林你今天兴致不高啊·”·龙静林没有否认:“……被你看出来了·”·“又是……你弟弟的事”·“呵呵。”
龙静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自从那天起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星期··龙静山在第二天早上就明确地表现出要搬出龙家的意向,可在他还没能离开房子的时候,龙静林就把他给堵了回去。
下达严格的命令叫属下监视住龙静山不让他有机可趁,加大了巡视的力度,阻断了龙静山和范家琪之间可能的任何联系途径……种种强硬的手段一一施展出来,让龙静林从一开始就不敢再奢望得到龙静山的谅解。
·不过也没什么所谓了·如今他已无法回头,只能继续下去··会被龙静山厌恶,会被他横眉冷对都是预料之中的事,算不得奇怪,也情有可原。
只是说归说,真的被那样冰冷到极点的目光逼视着,真的听到那个人口中无情的吐出鄙夷甚至恶毒的话语……龙静林还是忍不住感到心里发凉··明明是爱着的人,明明是想要保护他宠爱他一生一世的人,到底怎么会搞成现在这般复杂难解的局面·是不是……如果当初没有因为情绪激动而暴露出自己的感情,如果他能够将灼热的情感隐瞒住……龙静山就能和自己还像过去那样相处……·似乎也不可能,龙静山必定是误会了什么,所以才先一步与夏胤伦联合起来对付他,开始的毫无征兆。
他不该后悔,也不能后悔·后来一步一步的发展,没有人能够预料的到··龙静林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抬手撑住下巴,顿了好几分钟才道:“……弄成现在这样不是我的初衷。”
尹翊辰朝他看过去,近来大概没有心思打理的短发有些长了,从龙静林的额边碎碎的搭下来·灯光在他脸上投出微暗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视线,只依稀能看到龙静林的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个不怎么愉快的弧度。
他耸了耸肩:“谈什么初衷未免有些可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十几年前就看上他不过静林,需不需要我传授点经验给你”·“多谢,但是不用。
静山和尹小少爷虽然有相似的地方,但两个人毕竟是不同的·”·“当然·”尹翊辰微微一笑,“我家沛沛独一无二·”·龙静林失笑的摇了摇头。
“你也别太苦恼了·”尹翊辰啜了口酒,感受着辛辣的液体从舌头滚向喉管,再一路流进胃里,“说不定在你觉得最不可能的时候就会出现转机。
倒是另一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提醒一下你为妙·”·“你想说夏胤伦的事”·“原来你也注意到了·”尹翊辰并不意外龙静林会知道他想说什么,“夏胤伦这个人,手段一向是不按牌理出牌。
照理来说有利可图才会做,可他做起没利的事情来也疯狂得很·从最近我收到的各种消息里面看,他可能在计划一个什么行动·”·龙静林不在意的道:“他还能做什么,他最多也就能把静山给蒙蔽住,让静山出卖龙家罢了。
不过龙家……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他给击垮……”·“静林,你是不是太放心了……我认为你也不要太不把他当回事,该注意的时候还是要注意。”
“你多虑了,我才是当事人·”·“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管了·你弟弟和沛沛可也是酒友,这么好的晚上,谈这些扫兴的事多没劲,还是让我们喝吧。”
尹翊辰举起酒杯,与龙静林碰了碰··玻璃制品撞击产生的脆响轻轻发出,龙静林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全部灌了下去·他忽然很有大醉一场的冲动,但只是一瞬间,当酒杯的边缘从唇畔离开时,这种冲动便被成功的克制住了。
尹翊辰挑了挑眉:“怎么,冷静下来了”他能够感觉到,刚才龙静林还有些不稳定的情绪,现在已经完全的静止下来,一丝波澜也不再有。
龙静林眼中掠过一缕精光,他淡淡回答:“必须冷静,不是吗要不然,我连一丝希望也没有·”·整个夜晚,他没有喝太多的酒,喝下去的也大都是低度的调酒。
因此从酒吧离开时,龙静林婉拒了尹翊辰想要帮他叫车的打算··换在平时,尹翊辰也就算了·可今天龙静林早就把跟来的保镖给遣走了,而且度数再低也是酒,让他独自开车回家,尹翊辰总有些不放心。
说起来,彼此应该算作是纯粹的利益连系,但性格相合的人要产生更深的交情并不难,他也的确很欣赏龙静林··于是他多问了一句:“真的自己开车回去”·“千真万确。”
龙静林背对着他朝自己那辆车走,抬起手无所谓的挥了挥,“放心吧,翊辰,就是再多喝几杯我也不可能出意外,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好吧。”
尹翊辰没有再劝说什么,龙静林的表现的确够清醒……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酒精实在没有多大威力··他看着龙静林启动车子绝尘而去,想到去端木家看望白泽的尹沛应该已经回家了,尹翊辰嘴边不由浮起一抹期待的笑。
吩咐保镖开车,喝了几杯的他没有当司机的意愿·从酒吧回尹家没有用多少时间,车辆已经在门前停稳··才进屋子,尹翊辰就见尹沛正半躺在沙发里·很自然地走过去交换一个轻吻,他边脱下大衣,边顺着尹沛的视线看向电视机。
“这个时间还有什么节目可看”·尹沛翘起嘴角,意有所指的一笑:“深夜节目·”·尹翊辰也意味深长的笑:“沛沛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你说是就是·”·尹沛摊开双手,漫不经心的回答他·夜间的温度很低,屋子里却开了很足的空调·他只穿了一件棉质的睡袍,腰间的带子松垮垮的系着。
从尹翊辰的角度,能从领口清楚看到他白瓷一样泛着柔和光泽的皮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露出一部分的若隐若现的锁骨,以及胸前微微的突起……·“你果然是在勾引我。”
尹沛由下往上睨住他,秀致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这么肯定”他说着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伸手勾住尹翊辰的脖子,就着这个动作朝那张微笑着的嘴巴吻了上去。
唇齿相交,鼻息亦纠缠在一起变得愈加火热而不稳··在这个当口,尹沛却蓦地退开,语气里并没有应该存在的遗憾:“很可惜,不是·至少要先把端木要我带来的宵夜解决掉。”
整顿饭吃得春意十足,房子里大概不开空调也足够温暖·尹翊辰放下汤勺刚打算继续刚才未完的事时,眉心突地锁了起来··尹沛敏锐的感到他的不对劲:“哥你怎么了”·尹翊辰推开椅子往电话的方向走过去:“我有点不好的感觉……”他先拨了龙静林的手机,没有接通,接着转头问,“沛沛,你知道怎么直接联系上龙小少爷吧。”
·尹沛倏然一惊,联想到他之前的活动,心里一动:“龙家主出事了”·“只是我的感觉·”·尹沛想了想,报出了一串号码。
龙家的宅院即使不算上院子,占地面积也大得惊人·这么大的空间,如果是独自一个人在里面,会觉得孤单也不稀奇·尤其是在冬季入了夜以后,远离闹市的区域本来就安静,天色一旦黑下来,那种死寂一般的沉静就愈加突显。
于是也似乎增大了某种空荡荡的孤独感··龙静山站在窗边,冷空气从被故意打开的窗口透进来,他深深吸了口气,鼻腔第一时间感到沁凉·院子里的光线艰难地穿过黑夜照到他脸上,最终还是后继乏力的暗淡下来,只映出一阵阴晴不定。
将手机中的一条新短消息按掉不读的同时,他听到电话铃声突然刺破了周遭的沉寂,在附近他的房间里响了起来··龙静山侧了侧脸,身体却纹丝不动··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很久。
房间里的电话与整幢建筑的线路并不完全相同,不仅知道号码的屈指可数,就是管家也不被允许前去接听··不过在这个时候……会是什么人……·拧紧眉,龙静山不怎么情愿的走回房间,把电话接了起来。
那端是一个有些熟悉的男人声音,下一秒,在他想起说话人是谁的时候,对方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尹当家这么晚有什么事”·“我只想问你,龙家主他回来了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龙静山垂眼望向地面,他听到自己答道:“没有。”
挂断电话,尹沛看尹翊辰站在那里不动,忍不住问:“哥你还有什么事”·尹翊辰若有所思的斟酌着用词:“我是……有点奇怪,龙小少爷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于殷切了。”
按照龙静林所描绘出的两人水火不容的局面,得知龙静林可能失踪,龙静山不高兴才怪·可整通电话里他却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甚至还说会派人去找龙静林。
四十八·很快,龙静林的失踪被确定为绑架·首先海市的各大医院都没有收入具备龙静林特征的车祸患者;更重要的是,在和平西路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龙静林的车被发现丢弃在那里。
立案和自行调查双管齐下的第二天,龙家的产业也开始受到攻击,第一个出现问题的便是与夏氏合作的港口··“夏氏说他们的货物被劫要真被劫了,敢在海市做这种事的人,我说还真是有够胆大包天啊”·港口属于龙家,和尹家说起来没有什么关系,但尹沛很是不满,撇唇冷声讥诮,表现得比龙静山更加义愤填膺。
毕竟,如今海市三家隐隐形成结盟的势态,针对其中任何一个也就意味着落了所有人的面子··他和尹翊辰在收到龙静林失踪的确信后,选择在第二天下午来到龙家。
尹沛十分的理直气壮,他这可是在关心朋友··尹翊辰问:“龙小少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是下午接到的报告·”·龙静山抿了抿唇,垂眼盯住桌上的几张照片。
拍的全是那辆被扔掉的车,各个角度的都有·少了主人的车辆座椅,从照片上看来有种奇特的破败感……溜~达-论~坛·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心里不知怎么的一揪,他无意识地扣紧桌面,手背上跳出扭曲的青筋。
留意到这点,尹沛拍了拍他的肩:“龙静山,不要太着急·就算是绑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撕票·”·“谁说……”·龙静山下意识的想要反驳,才吐出两个字又闭上了嘴。
“龙小少爷·”·这时尹翊辰却喊了他一声··龙静山抬起眼··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对视良久,尹翊辰道:“龙小少爷,你其实不着急吧。”
他早有这样的感觉,因为龙静山的容色异乎寻常的镇定··尹沛微微一惊,就看到好友冷着脸朝自家哥哥瞪了过来:“尹当家,谁给了你肆意揣测我想法的权力”溜.达-制~做·尹翊辰淡淡道:“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太大了”·龙静山冷哼一声:“我的反应大不大,不需要尹当家你来置评。”
尹翊辰却转向尹沛:“沛沛,我看你压根用不着帮你朋友着急·会出现货物被劫,龙小少爷大概早就知道·嗯,再想的远一点,说不定龙家主的失踪他也了然于心。”
尹沛眨了眨眼,没有吭声··龙静山哈的笑了一声:“尹当家,你说的真是天花乱坠·我想,如果侦破片的编剧能够邀请到你的话,收视率肯定会节节攀升。”
尹翊辰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只问:“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龙静山的语气一点也没变:“我怎么可能知道·我的确讨厌龙静林,但他是我哥哥,我和他的血缘关系是不可否认的。”
尹翊辰不置可否的笑了起来:“难道你真把他当哥哥”·虽然是他心中一直存在的想法,表现得也很坦荡,但也难得有人会将这种话直接诉诸于口。
龙静山的瞳孔狠狠一缩,无法解释心脏骤然漏跳一拍是为什么,迎上尹翊辰的目光,提高了音量··“你说的对,我是没办法把龙静林当哥哥·我讨厌他,大概尹家主也清楚得很。
不过我确实不知道他会出事,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做的·但我还觉得,龙静林真出了事也是活该,是报应”·“……”·尹沛不太认同的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开口。
尹翊辰却笑出声来:“呵呵,龙小少爷,如果龙家主听到你这么说,会伤心的·”·“伤心”·龙静山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神色中的讥诮,“他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伤心那他也就不是龙静林了。”
“我该……”尹翊辰的表情突然变得有几分古怪,“……为他感到高兴还是什么呢,你把他想的也太无所不能了吧·但是龙小少爷……”他的语气蓦地肃然起来,“没有人是真正无所不能的,龙家主也不像你想的那么坚强。”
龙静山轻嗤一声··龙静林坚不坚强,与他又有什么干系他只不过是……恨着那个人罢了··他很少去想谁对得起自己谁对不起自己,与每个人都计较未免太不值得。
所以当初那些遵照龙坤吩咐来为难自己的佣人,他没有特意的去将他们怎样,那些人看到自己的时候却很惶恐·至于爷爷,在过世的时候他还无法原谅,但是那种仇也记不得太长久,时间一天天过去,也就越来越淡了。
惟独龙静林是不一样的··似乎时时刻刻都可以提醒他什么·只要一想到曾经被这个人丢弃,被这个人施舍一样的对待……心里便有股火气失控的窜遍全身。
即使是最恶毒的话语和眼神,相对于这种怨恨而言,都格外肤浅·他别开眼:“尹当家说这些又关我什么事·”溜.达.制~做·“龙小少爷,看来龙家主真是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曾经锦鹄也说过相似的话,龙静山拧起眉:“保护别说笑了”·“你自己应该最清楚我是不是在说笑。
如果没有龙家主,你以为你现在会这么自在很多事情,你大概接都不会接触到,而你的……”·“够了”龙静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什么保护不保护的,我不认为龙静林有过。
就算有,也与尹当家你无关·”·“龙小少爷,我只说最后一句话·你把它当做忠告也好,当做不怀好意也罢,都是你的自由·总之,不要让任性毁掉一切。
有些人,就算再活几辈子也未必能碰的到一个·”能有这么大的耐心说这些,尹翊辰不过看在尹沛的面子上·如果龙静山执迷不悟,那他也没必要再坚持下去。
用过晚饭后,尹翊辰和尹沛二人从龙家离开··龙静山在客厅里坐着,他试图想清楚一些什么,可是两个多小时过去,他却什么也没想能明白·脑袋里的各种思绪就像线头一样杂七杂八地到处都是,然而他始终找不到一个切入点。
范家琪走进门来的时候,就看到他靠在沙发里,音响打开着·他的脸几乎全被埋在阴影里,只依稀看得到一脸的苦恼,怎么看都不像在欣赏音乐的样子··“少爷。”
被她一喊龙静山回过神来:“家琪你来了·”·范家琪把他要的材料递过来,看着他露出来的脸色过分的白,她有些担心:“少爷,时候不早了。
你白天已经很忙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嗯,我知道·”·他尽管回答了,神情似乎还是一点也没有放松下来,范家琪忍不住道:“少爷,还在为家主的事情着急吗那也别急坏了身体,要是家主在也肯定不……”·龙静林突然说出来的四个字让她倏的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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