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阳州+番外 by 月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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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阳州+番外 by 月一(2)
·    主持人的手在大纸盒里搅动着——·    “108,61·142,3·84,111·72,91·请八位来宾出列。”
    84号·    听到这个号码他将目光转向会场中央,他记得这是面具男子的号码·便看着他和自己的女伴告别,走到中央,女孩子们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撇下自己蹩脚的舞伴不管,美丽的事物总会吸引人们的注意。
可现在站在中央的,也只有七个人而已··    “111号女宾,111号女宾不愿意出来吗”·    111号……·    111号·    立轩想起了什么,急忙掏出彩姐塞给他的纸,打开一看,上面工整地写着,111号。
    难道是彩姐塞错了看着陷入僵局的会场,立轩只得缓缓地抬起胳膊,晃了晃那张纸:“那个……111号,好像在我这里。”
    “男生”“为什么会是男生”全场陷入了热议之中,号码应该是按照男生双数,女生单数颁发的,难道要两个男生跳舞吗因为特殊情况的发生,场中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了。
立轩硬着头皮走到中央,将条交给主持人,主持人也一幅为难的模样:·    “诶呀,这可怎么办呢要不让我们重选一组”·    却见现场的观众不知谁喊了一句:“让他们跳”开玩笑的口气却引发了统一的口号,大家不约而同地拍起手喊着逐渐拍子合到了一起,“一起跳,一起跳,一起跳”·    真是一群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啊·    正当立轩准备以官方身份解决骚乱逃跑时,那个面具男子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面前,单膝跪地,向他伸出手。
    与那面具背后的目光对视之时,立轩就知道,他跑不了了··☆、第十四回  我不能去·*·    音乐声缓缓升起,大厅中央的四对“男女”开始慢慢舞动起来,因为都还是新手,没有什么过于漂亮的姿势和动作,除了抽签的意外性,这本来是一个没有多大亮点的活动,立轩甚至一开始据理力争地想要取消这个鸡肋,却在学姐的坚持下留了下来,而他也想不到,成为亮点的竟然会是他自己。
    他是一个男人··    他在和一个男人跳舞··    而在他的手与对方相碰时,被搂住腰,距离拉近时,他才知道自己刚才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这布满粗茧的手的质感,这侵略性的眼神,这种身高的差距,明明,就是他。
    若刚才反应过来这一点,他一定不会答应··    现在自己的腰是被他紧紧搂着的,现在自己的身体在任他摆布,他们正在共舞,在众目睽睽之下,跳着这种男女之间才该有的暧昧。
不经意间摩擦的身体,不断加温的血液,目光的偶尔碰撞,使尴尬的气氛变得迷离··    “精神集中·”这时阳州开口了,低沉的声线不能再动人,“想要在大家的面前出丑吗,小少爷”·    正当立轩想要就此发怒的时候,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个莫名的力量让他整个儿人向后仰去,而在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摔到地上时,一双有力的臂弯在托住了他,晃过神儿来,阳州的脸就近在眼前,逐渐逼近,贴在他的耳边:·    “现在发怒,也不是什么好选择吧”·    全场陷入一片热烈之中,专业的舞者也缓缓摇摆进入舞池,许多其他的情侣也纷纷加入其中,当然还有一些坚持看热闹的人们。
    可此时会场的状况已经与立轩没有关系了··    被阳州一把拉起来后,他又进入了被动的舞蹈之中——他已经把他看透了,在这种场合,他不可能任性地说不跳了,或者故意跳得不好,这是他的活动,他不可能故意破坏,发生怎样的戏码都得拼命演好。
    因此,他才成为了阳州的提线木偶··    说来也奇怪,自己刚才只学了那么几个舞步而已,和阳州也没有搭配过,其他临时搭配的情侣都跳得踉踉跄跄,他们却像那对专业舞者一般默契。
阳州还带着他,做出了许多难以想象的动作··    “好玩吗”他经不住问道··    “好玩啊~很好玩。”
    阳州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而这一点点笑就使他的本质暴露无遗了,如果一开始他就这么笑了,立轩死都不会觉得自己认错了人,他继而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    依旧一如既往的回答让立轩觉得果然和这个人说什么都是白搭。
    说到底他肯定就是为了泡妹子而来,这样的突发事件对他来说就是无比欢愉的生活调剂,是一个小小的游戏··    他怎么会知道,他的欢愉会给他带来多少波澜·    此时皮肤相碰所感受到的温度,是那一夜感受到的温度,贴近时所感受到的吐息,也是那般相似。
没有忘,过了这么久他什么都没忘,有些东西就是烙在自己的脑子里,折磨着自己,痛不欲生··    “要是我说,我是来,找你的呢·”·    阳州的声音伴着音乐声落下,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立轩忙着向大家点头致意,转眼,身边的阳州就不见了··    (要是我说,我是来,找你的呢·)·    怎么会·    又在捉弄我是吗·    捉弄我这么有趣吗·    “立轩,跳得不错啊”正当他的目光还在人群中寻找阳州时,一旁的伙伴把自己拉了过去:“你小子竟然表现的还不错”“是跟他一起跳的那个人很厉害才对吧”“那个人是谁啊之前怎么不知道学校有这号人物。”
“快点去查名单,他不是84号吗”·    “都……都别查了”立轩高声阻拦道,“下一个节目要开始了不是吗大家快点准备吧。”
·    “好吧——下一个,神秘表演我一直想问这是个什么啊·”·    “只让准备了音箱,椅子和吉他对吧”·    “吉他是咱们准备”·    “好像是别人送来的,嗯,在那边。”
    ——吉他·    立轩咋舌:“吉他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有听说……”·    “学姐刚刚吩咐的,你不是在跳舞嘛~”·    这配置……分明就是……·    “在场的各位嘉宾们,现在我们有请,学校吉他社社长——对,就是那个学校里的人气王,为我们带来,吉他演奏”·    事情发生的速度已经超越了立轩的想象,那个男人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摘掉了面具,脱下了燕尾服的华丽外衣以及繁重的装备,只剩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西装裤,不羁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现在,谁还不知道这就是那朵臭名远扬的恶之花呢谣言缠身,背负恶名,却始终让人想要前往探寻。
    他摇曳着,缓缓走到椅子旁,拿起自己的吉他,全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寂,阳州头一歪,嘴角一挑:·    “让我们,用音乐说话吧·”·    低下头,手指开始舞蹈。
    听到前奏的时候,立轩就愣住了·这段旋律他清晰地记得,他一生都忘不了——《阳光普照的国度》,他后来私下命名的,没有比这更适合那支曲子的名字了。
那一个个仿佛在悦动的音符,总会带他回到,他们之间那次奇妙的相遇·他不知是因为那段旋律忘不了那段记忆,还是因为那段记忆忘不了那段回忆,可这一个个音符总会将他带入一个不同的世界,如同平行宇宙一般,在某处存在着,却又不存在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看着书,阳州弹着琴,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和灵魂深处··    ——为什么,要弹这支曲子·    回忆如潮水般涌进,将他吞噬。
    ——为什么··    ——他明明知道他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弹这个·    (“这支——闪闪发亮的曲子,送给你。”
)·    一直压抑在内心的情感开始撬动名为“理智”的封印,就在一切即将崩盘时,音乐声戛然而止·阳州接过主持人的麦克,低声说道:·    “下面这支曲子,送给,这场上的一个人。”
    这话将立轩从崩盘的边缘又拉了回来——送给一个人对啊,对这个人来说,送曲子也只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啊,无需大惊小怪。
·    那我,还执着于什么呢·    他转身,打算做接下来的节目准备下一个节目是什么来着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起来,却在下一个音符想起时,再度沦陷。
    ——那支·    被撕掉的曲子··    旋律所勾勒出来的画面没有变,所带来的震撼没有变,失恋的人又开始诉说情伤,那下一幕应该是秋风席卷大地了吧他这么想,音符却完全没有像他想的那般排列——情人的咏叹调,咏叹着,爱意无法传递到心爱的人身边的伤痛,流转的旋律,勾勒着他的无奈与悲伤,诉说衷肠,雨还在下着,萧瑟的秋雨打在他的身上,得不到心上人回应的情人依旧在咏叹……·    为什么·    之前的曲子,就算有人的影子人也是配角,如同阳州一如既往的风格,以描绘景色,传递情感的居多。
    为什么,这支曲子变为以人的情感为主角了·    为什么,这支曲子里,多了爱·    ——爱·    闻者,皆伤悲。
    琴声落下,会场里掌声轰鸣·这是属于这个男人的掌声,却不再是他的脸赢得的,而是他的音乐,阳州礼貌地鞠躬致意,重新结果麦克风:“祝大家,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欢迎来吉他社参观噢。”
便转身走向工作人员休息处这边,立轩急忙转过去,其他的工作人员将吉他套递给他··    “谢谢·”阳州将吉他小心翼翼地装回去,一边弄着一边问道,“这附近最近的卫生间是那个啊”·    “啊,出门,左拐就是。”
    “谢——咯——”·    也没有再说什么,就从侧面离开了··    ——卫生间·    还有比这更心领神会的暗示了吗·    “立轩,怎么了,从刚才起脸色就一直不好反正后面也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都在这里忙了一天了。”
    “啊,谢谢,我待到结束,大家不还得收拾场地吗也需要人·”·    “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啊,不行就说啊。”
    “嗯·”·    ——我不能去··☆、第十五回  带我,和你一起出去混吧·盛大的舞会还在继续着,被阳州炒热的气氛被后来的活动一下子炒到了高潮,立轩却完全无法融入这个氛围中去。
他满脑子都是阳州,没错,那个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短短几分钟的出场,几句台词,就可以把他弄得兵荒马乱,不知如何是好··——我不能去··剩下的流程很快就结束了,也就是一晃神儿的功夫,主持人宣告收尾,男男女女,或情侣结伴,或朋友互相慰藉着离去,繁华不再,留下一片凌乱。
工作人员们开始收拾场地,干得最起劲儿的自然是立轩,搬音箱,收拾剩下的食物和红酒,因为留下的工作人员也算多,所以场地很快被打扫干净了··“今天干得不错,大家就早点回去吧,后天开会总结,今天都辛苦啦”小彩检查好一切后说道,手掌一拍,宣告活动的胜利。
“学姐也辛苦了”“学姐再见”·——我不能去··就算如此对自己说。
走出会场的时候,立轩侧身向一旁的走廊看了看,厕所就在那边,没有灯光亮起·“立轩,走啊·”身边的伙伴们在催促着,在这样空荡的楼里,本没有让他驻足的理由。
——他还在吗·——我要去吗·“……你们……你们先走吧,我上个厕所。”
“行吧,我们在这儿等你·”·“不用等我,你们先回去吧,我比较慢·”·——他还在吗·他往走廊深处走去,走到厕所旁停下,里面一片漆黑,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应该不在了吧这样想着他想回头,目光却又离不开那漆黑的空间,明明是一片虚无,却仿佛里面有什么在召唤着他··想着,他就迈步走了进去,说是进去,也只是一小步,他开始在门边的墙上摸索照明灯开关的位置,却一时没有找到。
“……学长”·他向里面试着唤着,应答他的只有轻微的回声和水滴落的声音·光线实在是太暗,他完全看不清厕所里面的状况。
他试着向里面走去,边走边轻声唤着,“学长”却依旧无人理睬··——果然……还是我想多了吧··一切都是徒劳。
还是回去吧··他转身准备向外走,突然,身后有脚步声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无法挣扎··他知道是谁抱住了他,他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却无法挣扎。
这拥抱的力度在低语着·——你果然来了··——你还是来了··——你,终于来了··他在这个冰冷的地方,藏了多久·力度渐收,一只手攀上他的脸颊,手的温度在告诉他答案,那只手没有直接覆盖在他的脸上,而是一点点的,由手指开始,轻轻地触碰,如履薄冰一般小心翼翼,在确认好什么之后才慢慢完全覆盖上来,缓缓抚摸,那手的动作也慢慢恢复他本来的模样,在脸上游走着,然后拇指尖停留在立轩的唇上。
就在这时,那唇才开始翕动:·“你……玩够了没”·手指的动作停下了,对方却依旧靠在他的背上没有动:·“小少爷,你本来可以看到明后天的报纸头条上写着,一男子在大学厕所里冻死的劲爆新闻的~”·慵懒的声音一如常态。
“……我不想看到,所以才来了·”·故作镇定··他知道自己其实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他靠在自己的身后,离那颗颤动的心脏约等于零距离,他该如何控制心脏的跳动,才能骗过如此狡猾的他,该如何控制自己的心情,才能说出,像自己的话。
“我刚才的曲子,怎么样啊这次弹完了,总该给个评价了吧·”阳州终于将脑袋抬了起来,立轩很自觉地转过身去,两个人四目相视。
他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勉强看清阳州的轮廓··他却,说不出口··如果是一般的曲子,他都可以轻易地说出评价来,但这次,他说不出口··“怎么了,小少爷,弹不完的时候,你不吱声。
弹完了,怎么也不吱声了这对我还真是很不公平呢——”·这时立轩才勉强开口:“……为什么又把它弹完了不是说……想让我因为这支曲子……而忘不了你吗。”
“哟,小少爷这语气好像在说,为什么我让你忘了我啊”阳州伸出右手抓住了立轩的下巴,“你不是,想让我放过你吗所以我来放了啊~”距离的拉近使得立轩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即使心慌,面对这种场景他表面上也不会有任何波澜,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
——想放过我,为什么还要过来·“何必多此一举不是已经两清了吗·”·意料之外的回答让阳州一愣:“我可能,就是喜欢你这点吧。”
说完,他又吻了下去··这一次,他没有回绝··*·简直是世界上,最漫长的告白··阳州共吻过他两次而已,一次偷袭他来不及阻挡,一次未遂没有结果,交合的那夜因为他始终咬紧牙关没有什么接吻的余地,他记忆中的只有那初吻,可能也因为是初吻,那感觉竟然始终清晰记得。
这个人喜欢突然袭击,喜欢舌头的纠缠,喜欢把你弄得不知所措··可这次,却偏偏都没有··他紧闭着眼,等待着阳州接下来的动作,可这次偏偏什么都没有。
阳州的唇只是静静地贴在他的唇上·静静地贴着,没有其他的动作,好像这样就已经足够·他睁开眼,这距离他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阳州的面容··对方没有闭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般安静持续了很久,立轩不动,阳州也不动,两个人却又不像是平日里的博弈·不知用了多久,阳州才唇不舍地挪开,侧过头去··“小少爷这么乖,我还真的有点不适应啊~”阳州的语气依旧轻佻,却有了些许不自然,“若你不打算和我在厕所里呆一晚上的话,咱们就先出去吧~”·听着阳州这句难得正经的话,立轩才反应过来,看看手腕上荧光的表盘——差十分钟十一点。
寝室都已经门禁了·这时阳州已经拎起了他藏在厕所隔间里的吉他,回到他身旁··“先出去吧,小少爷·”说着就拉着他往外走。
刚才发生的事情更使两人之间有了微妙的气息·互不做声地往前走着,“里面没人了吧”走到门口,保安室的大爷从窗口探头说道。
“呃……没……”“嗯,都完事了·麻烦您了·”阳州流利地应道,随后继续拉着立轩快步向外走,好像回不去寝室晚上没地方住的不是立轩,而是他。
已经入秋了,深夜的室外凉得透骨,立轩打了个冷颤,身上的衬衫西服看来还是过薄了一些·阳州的脚步却又这么突然停下了,将吉他一摘,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燕尾服外套,塞给了立轩:·“……不用。”
立轩摇摇头,阳州单手将吉他重新背回肩上,把外套硬扣在了他身上,“小少爷和我等平民不一样,娇生惯养冻不起的~我这皮糙肉厚的没事·”·——你明明,瘦得可怕啊。
立轩看着阳州单薄的身子暴露在刺骨的凉意之中,立刻将肩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想要塞回去,阳州却转头继续往前走:“快走吧小少爷,你不着急回去,我还要去玩呢。”
“回去……已经门禁了啊……”立轩快步跟上了阳州,阳州不假思索地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被大爷记过的,再说你不回寝室,还能和我出去混啊”·——原来他担心的……是我被大爷记过啊……·混球可以晚上夜不归宿到处鬼混,小少爷必须乖乖回到寝室睡觉才行。
他没有他这么多的束缚,他没有他这般自由··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是诱惑浮士德的梅菲斯托,不应该是拉他往按下开关,前往另一个世界吗·为什么现在的你,在把我向回推……·不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世界吗·立轩停下了脚步。
听到身后脚步声消失,阳州也停下来转过头:“又怎么了,小少爷,这又是闹什么脾气啊”立轩却低头不做声·“都说来不及了”阳州快步走回来,低下头想要看清立轩的表情,却感觉到立轩拽住了他的衣角,他一愣,声音是在那之后许久后发出的:·“带我,和你一起出去混吧。”
阳州挑眉··立轩抬起头,直视阳州略有些惊愕的表情:“我今天,不想回去·”··那目光,竟然那么坚定,像是即将就义的勇士一样。
“哈哈……哈……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啊·”·不知是笑还是长吁一口气,阳州揉了揉立轩的头发:“这不算……我来招惹你吧小少爷……”·“这是,我的请求。”
');·☆、第十六回  那个混蛋啊,没有爱·*·    这是立轩第一次进夜总会这种地方··    在上大学之前,他不知道有这种地方存在,上大学之后也只是偶尔,能够听同学们谈论起,却还是在关于阳州的新闻里。
他的世界里,原本就没有夜·所以在他进到那个昏暗的空间时,他惊呆了··    这一切都是什么·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表现出过分的情感,新鲜神奇略微的恐惧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跟在阳州的身后,通过迷宫一般曲折的走廊缓缓地深入这个世界,看着醉酒的少女被面带暧昧笑容的男人扶走,听着渐大的嘈杂声。
    “小心前面有台阶·”·    阳州大声提示着,声音才勉强盖过汹涌袭来的音乐声,仿佛就是以震破耳膜为目的的音乐在颤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目光不停闪烁,巨大的舞池里,男男女女舞动着身子,不知在沉迷何物。
烟味和酒味呛得他难受··    “你去那边等我——”阳州将背上的吉他塞给他,大声喊道··    “什么”·    “去那边——等我——”·    立轩看着阳州指的方向,点点头,走了过去,那大概是休息区的位置,有一张摆着预定的牌子的桌子是空着的,看来那儿大概就是阳州的常驻位置。
    他坐下,沙发硬硬的并不怎么舒服,他试图用眼睛探寻周边的环境,却发觉在这种状况下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是早上八点开始忙的,整整过了一天,身心的疲惫程度自不用说,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或者说,每一次和阳州产生交集,都会变得漫长。
发生的事情太多,容量太大,总会让他一时难以承受··    刚才的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态说出那样的发言呢·    他将目光转回舞池,以为在这样的人池里寻找到阳州不会是件易事,却发现阳州已经站在了舞池中央的高台上——新的节奏响起,阳州的身体跟着节奏摇摆起来,看来他不只会跳交际舞啊,动作流畅又动感,象是专业的舞者般游刃有余,却又依旧带着阳州特有的慵懒,却不知用怎样神秘的力量,紧紧地吸引住你的目光。
    又有其他的女生走上台,开始同他一起热舞·这时候的阳州更象是皇帝,享受着女生们的殷勤·立轩低下头,虽说他应该对这样的画面感到司空见惯,却无论看几遍,看几遍都无法习惯。
    那支曲子也好,刚才的吻也好,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自己到底算什么··    (“谁知道呢”)·    他永远不给你答案。
    “帅哥,一个人”·    一个陌生的女人坐了过来,他心中一吓,往后退了退,“你别躲啊·第一次来这里看起来也不像到这种地方玩乐的人啊。”
    女人贴近,也只有贴近她的声音才能被立轩听清,立轩选择淡定起来:“我跟——”他的目光望向台上,“那个人一起来的。”
    女人看了过去,神情立刻就变了,三分惊讶,三分无奈,四分的揶揄:“你是混球带来的啊~让他得手过吗”·    “……得手”·    眉头一皱,女人将头转向台上光芒四射的阳州:“不要让他得手噢。
那个男人,得手后很快就会厌烦的·不要让他得手·前辈给你的忠告·”说罢女人就准备起身,立轩接着问道,“你……和他……”·    女人耸肩:“嗯,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惨遭遗弃呢。
那个混蛋啊,没有爱·”·    那个混蛋,没有爱··    每个人都在这么说,他的表现也让人可以相信,他自己也一直如此相信。
    可是为什么,那支曲子里,会有爱·    演奏者无法欺骗听众,情感这东西,捏造不出,也隐瞒不住··    “我们走吧——小少爷。”
    在立轩思考的时候,阳州已不知何时溜了回来,一屁股坐在立轩身旁,毫不忌讳地倒在立轩身上,仰头看着他,“小少爷是和我上去跳舞,还是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你不想再和我跳了吧”·    “……听你的。”
    这种言听计从简直不像他··    阳州嘴角一挑,坐了起来,背上了他的吉他:“那就,让我们走吧·”·    这一切真的是,属于这个人,而不属于他的世界。
    走出夜总会,穿过灰暗的街巷,走进一家破旧的小旅店,由自家改造的简陋前台后,老板娘抬眸瞟了一眼就扔出一把钥匙,阳州伸手一揽钥匙就在手上,带着立轩往里走,走廊里的灯光微弱,两边的房间里偶尔传来异样的声音。
在走廊的尽头,阳州用那钥匙打开了一扇门:“来吧,小少爷·”·    立轩原本以为寝室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小的“居室”了,这个房间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夸张,他从未见过功能性这麽强的房间,一张双人床,一台很破的小电视,屋子里就再也塞不下其他东西,斑驳的墙壁,已经有些发黑的窗帘都无法让立轩将此与旅店联系在一起。
    “抱歉呐,小少爷·兜儿里没揣多少钱,就不带你去什么大宾馆了,就请你在这里勉强凑合一宿吧·”·    “没什么……凑合不凑合的。”
    立轩坐到了床上,床发出了嘎吱的声响·他微微皱起眉头,宿舍的床都被他母亲垫了三层,阳州将吉他放在一边,戏虐地看着他:“你说你回寝室睡多好,非和我出来干嘛,还要睡这种地方~”·    “……没有啊。”
立轩没有底气地应道··    阳州继续问道:“再说你平时不都喜欢问很多为什么吗这次怎麽就这麽安静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立轩侧过头去,完全不敢直视阳州的眼睛。
就是今天,他好像无法再像过去那般理直气壮··    “你不是怕我吗你就不再怕我,对你做些什麽”·    “……累了,睡了。”
    立轩将鞋一脱掀开被子倒在床的一边,将被子裹在身上,在这里洗漱肯定是不奢求了·睡着与否无所谓,他只是想躲过阳州的调侃·要是以前他可能会选择正面交锋,但现在的他,一点底气都没有。
    ──我到底……在做什麽啊·    忙了一天,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躺在床上,本该就这么睡着才对,可就是难以入眠。
他闭着眼睛侧身躺在那里,也不敢睁开眼睛,让阳州再次调侃,只有快点睡着,才能赶紧度过今天,在睡梦中理清思绪··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间隐隐传来奇怪的动静,音量渐大,男女之间的某种声就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耳边──这还是立轩第一次亲耳听见这种声音,寝室的室友有看这类型的片子,他本身就很淡薄,对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兴趣,他受的教育也不允许他有什么兴趣,可这声音一旦伏在耳边,空气的感觉就立刻不一样了。
    他想要睁开眼睛,也想要说点什麽,可总觉得只要一张口,就会有些事情无法挽回,便只得那样尬尴地躺着·阳州发出了声音,他感受得到,此时就算阳州要做什么,他也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力吧他却听见了阳州拉开吉他套拉链的声音,床再一次发生了嘎吱的声响,耳边女声的呻吟不断增强,心越发得慌了起来。
    音符是在此时闯入耳畔的··    宁静的旋律盖过那些令人生厌的声响,在房间里扩散开来·世界在顷刻间澄清,音阶变换却不断回旋的曲调,带你回到那古老又静谧的时光之中,勾勒着那破旧城墙的轮廓,勾勒着演奏者深邃的眼眸,坐在高高的钟塔之上,身着黑色斗篷戴着假面,撩动着琴弦。
    仿佛在说,晚安··    不要怕,我在这里··    晚安··    ──晚安··☆、第十七回  告白·*·    “立轩,你回来了啊。”
    刚一推开门,屋里的室友酒气刷刷地看向他·啊,昨天忘打电话告诉他们了·转而说道:“昨天不是太晚浴园关门了吗,就去天津的亲戚家住的。”
脸不红心不跳的谎言,其实只要稍加观察,就知道他在说谎·可他的室友们意外地都安下心来:·    “这样啊,早说哇·学长来慰问的时候还特地问到你呢”·    “慰问”立轩的心又紧了起来,“他来过了”立轩又低眸想了想,“学长他有说什么吗”·    “就是给大家带了夜宵慰问一下,说昨天的活动很成功。
有问到你,我们就说你还没回来,但学长他也没说什么·”·    这下子又麻烦了——“噢·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今晚我们去吃饭吧”·    “你请”·    “当然我请。”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啦~”·    快速换下身上的西装,在包里装上了几本书就出门,昨天晚上被发现,总比今天早上被撞见的好。
他在这个城市的确有可以过夜的亲戚,但是他绝不会是这种连衣服都没有换,蓬头垢面的模样·昨天晚上可以搪塞自己回来的有些晚,而现在他必须立刻回到他的日常当中,不能再留破绽——例如这个时间,他应该是稳稳地在自习室里看书,等待着一会儿的课。
    今天早上,他是被阳州的吉他声唤醒的··    睁开眼刚好是早上八点,优美的旋律在耳边萦绕,阳州抱着吉他轻轻弹奏着,完全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休息。
“再不起床就迟到了啊,小少爷·”听到这话,他才明白自己的状况,收拾东西和阳州离开了那个地方·白天的街道和晚上的氛围全然不同,他们在一个早餐摊吃了早饭,和阳州在学校大门口分道扬镳,总而言之,就像是一场再也无法绘出其形状的仲夏夜之梦,此时回想,已不知其真假。
    那奇妙的舞蹈也是··    那歇斯底里的拥抱也是··    那奇怪的吻也是··    那不经意的告白也是。
    那古老的旋律也是··    走在路上,偶尔有人投来好奇或者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立轩听不清但大概也能猜个大概——昨天晚上跳舞的事情。
后来大家一定意识到了那个与他跳舞的人就是阳州,和校园里的名人阳州共舞,还真是足以把他推上风口浪尖的事情·幸好,昨天的事只是个意外·他也只求这事不要再传进孙博涛的耳朵里,虽然在这么一座不大的象牙塔里,这太难了。
·    (“就在这里分开吧,小少爷·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看见,你和我这样的混蛋呆在一起吧~”)··    ——可是,即便如此……·    昨天的他已经做了太多不像他的事情,做了太多不被允许的事情,是酒精的作用吗,还是疲劳压力都爆表的情况下,只是想要寻求一种解放。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当初拼命想要逃脱,现在却又自己拉近了与阳州的距离··    (“这是……我的请求·”)·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下课的铃声响起,他猛然抬起头,才发现30分钟过去了,自己却什么都没有看。
    *·    “我回来了——”·    埋在电脑前的吉子叼着烟抬起头:“听说你昨天大闹了一场啊·在舞会上。”
    阳州伸了个懒腰,脱掉上衣解开皮带就倒在了自己的床上,懒洋洋地说道:“你又听到什么了——”·    “满城风雨都是你。”
吉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见一幅准备睡觉模样的阳州就又皱起眉头来,“昨晚没睡啊没在舞会上勾搭一个这可不像你啊,混球。”
    阳州将脸埋在枕头里嘟囔着:“弹了半宿儿吉他,稍微眯了一会儿就醒了,然后就在外面溜达了几圈,差不多到时间就叫小少爷起来了……几乎没睡。
快他妈的困死了·”·    “小少爷”吉子掐灭了烟暂停了游戏,“你昨晚……不止跳了个舞是吗小少爷又理你了还是你又把人家怎么样了啊”·    “急什么……又没把你怎么样……”阳州依旧是无力状,“他自己过来的啊……”·    “你没勾搭人家能自己过来”·    “他不想过来我勾搭又有什么用……别说了,困死了……晚安。”
    “喂”·    “滚·”·    “……今晚有人请喝酒,找你去。”
    “滚……”·    “……有个大一的妹子想认识你·”·    “滚……”·    “……混球,你他妈的是有多喜欢那小少爷”·    虽然一开始他还对这件事饶有兴趣,但现在的吉子,一点都不开心。
    前一阵子,阳州就嚷嚷着学跳交际舞好累,然后就抱回来了一身华丽的燕尾服,说是小彩友情赞助,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写曲子,社交活动全停,妹子也不泡了,变成了以“小少爷”为中心的生活。
虽然之前也大抵是这种状况,但现在的他就是无法克制的,烦躁了起来··    他的恶之花呢·    践踏爱,藐视爱才是他啊。
肆意绽放,四处祸害人间才是他啊·散发着香气,将闻香而来的人吞得一根骨头不剩才是他啊·为所有人拥有,却又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才是他啊··    现在这样的他,太容易搞懂了。
容易到让他不爽··    这样的他,一开始是新奇的很,现在,却莫名地让他厌烦··    阳州没有吱声,吉子知道他不可能就这么睡着,这反应就更让他不爽。
“……看来你是来真的啊·我们的混球终于要变成痴情的种子了啊,哼·”但即使是这样的揶揄,阳州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狠狠地砸了一下键盘,吉子深吸一口气,又点了一根烟。
    *·    事情还没想明白,鸿门宴就来了··    刚一下课,立轩就收到了学长的短信,问晚上是否有时间吃饭——他对他的课程表和工作安排了如指掌,拿什么理由都躲不过,立轩就这么去赴约了,下课就到了大门口,博涛就站在门口等他,立轩突然有些恍惚,小学,初中,高中时代一直是这样,放学的时候博涛站在门口等着他放学一起回家,他们两家的院子永远只隔一条街。
他们可能本应该是一类人,只是博涛一直意气风发,他一直默默无闻·性格问题,价值观问题,距离再怎么近,都亲不起来··    “学长,等很久了”·    博涛收起手机,看着他:“没有,一会儿而已。
走吧·”·    只是他们两个人吃饭,学校里的小餐馆就完全免谈,博涛会带他去平时比较喜欢的餐厅·就算是世交,博涛的家里也远比他家有钱,只是立轩家里从政教书,才能一直保持稳定的联系。
立轩相信,如果有一天,他们家败落了,博涛的父母不会变,但博涛一定会态度立刻转变——他对他所有的关心都是有目的的,这个人,不做无谓的事情··    而他自己是,不做有目的的事情。
    预定好的隔间包房,坐在餐桌两旁,博涛流利地点菜,这样的西式餐厅立轩已经许久没来,上次博涛请他吃的是豆捞,大上次是这个城市最上等的韩食,他回去和父母说,父母也颇开心再和博涛的父母说,就是这么一条扭曲的,令他不愉快的链子。
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的圈子里本应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他却就是那样厌恶··    可能,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生活在这个世界里··    “想什么呢”博涛拿起餐前酒的杯子,轻轻摇晃着,“最近你好像老发呆呢,有心事”·    立轩也拿起杯子轻抿一口,放下杯子拿起纸巾擦擦嘴角:“我能有什么心事,倒是学长,百忙之中抽空请我吃饭,有什么事吗”·    “这话说的,好像我请你就是有所求一样。
真是从小到大的交情都交到哪里去了啊·”·    ——从小到大的交情吗也只是这个男人可以说出来的话啊··    小的时候,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憧憬的,那也只是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大哥哥如此优秀的那么一点点。
到后来越发现博涛是如何苦心积虑地经营的,他就越发厌烦·需要费心机的交往,太累··    “哪里的话,就是因为从小到大的交情,所以有些事不用藏着掖着啊。”
    “噢你这么想·”博涛挑起眉,立轩的话显然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你有这个觉悟,我就不用这么费劲了啊。”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昨天晚上你几点回来的”·    “12点·”·    “噗·”博涛一笑,这个谎言显然是在他的预想之中,“不是说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吗昨晚我走的时候特地和宿管的老师说了一声,你要回来了,就让你给我打电话。
你昨天难道偷摸回去的,没被老师发现”·    在这里等着我啊——立轩的心一沉,露馅只是迟早的事情,然后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阳州的事情。
他想干什么无非就是,你再不离他远点,我就告诉伯父伯母··    “说不出来话了,不知道该怎么编好了小轩啊,你至于一天到晚把我当敌人一样吗和哥我实话实说不行吗我一向都是诚心诚意待你的,你的态度,还真是让我心寒啊……学生会里面我也尽可能扶持你了,学习上能帮你的也都帮你了,到底你是哪里不满意,非要不听劝,和那样的家伙纠缠啊伯父伯母知道的话,一定会……”·    ——诚心诚意·    ——学生会学习·    ——我哪里不满意·    ——伯父伯母·    “一定会立刻坐飞机过来训斥我吧。”
    打断了博涛的话,立轩的目光少见地凌厉:“伯父伯母,伯父伯母,多年的交情,我叫你一声哥,那哥你告诉我,除了拿我爸妈威胁我你还能做什么是啊,我是个胆小鬼,从小到大听着父母的话过着老老实实的日子,离开爸妈我就活不了。
但不意味着拿着爸妈你就能威胁我一辈子·”·    语气平淡却怒意暗藏,可身经百战的博涛还不至于在这里被吓到,拿起叉子,叉起一点沙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吞咽下去后才开口:“看来,你也也成为了那个混蛋的俘虏了啊。
都能和我这么说话了,真把伯父伯母叫来,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我和阳州学长睡过了·”·    博涛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惊异:“……昨天”·    “在这之前。”
    泰山被动摇了·博涛沉默片刻,又故作轻松地说:“被那种人诱惑,不是你的错……只要你不要再招惹他……”·    “——我喜欢他。”
    那个人是那般的自由,放荡不羁,无拘无束,光芒万丈··    性格很过分,却是那样的真实,毫不掺假··    在人们闲谈的风口浪尖之上,却不会为无聊的人们改变方向。
    “就算学长告诉你的伯父伯母,我也会继续,和阳州交往·”·    “你……确……定”博涛眯起眼睛,平日里那幅温和模样已全无,这才是他本来的姿态,不是什么好好先生,而是试图掌控一切的王者,不容任何胆敢破坏其规则的人,“你确定,就算告诉伯父伯母也无所谓”·    他拿起了手机,盯着立轩,手指在一个一个按着键,他按得很慢,宛若原子弹发射之前的倒数计时,在不停地拷问着——你确定吗你没搞错你不会后悔你敢就这样和他们对峙吗告诉他们,啊,爸,妈,我喜欢上一个无恶不作的混球,而且,我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嗯,你们的儿子被一个男人睡了,一个在学校里臭名远扬的人渣,你们的儿子,终于不再乖巧听话了,他……·    心脏在颤动着。
    电话一拨出,就会掀起一股他自己毫无抵抗之力的狂澜,将他淹没··    值得吗这样子值得吗为了一个突然闯入你生活,搅乱一切的男人,失去原本所有平静的生活,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真的确认吗·    “喂,姨,嗯,又是我·最近怎么样都挺好的那就好。
我最近也是活动比较多,都没有时间经常给你们去电话·”博涛轻松地说着,一边斜眼看着立轩,“立轩啊,不错啊·他很少给你们去电话啊其实我给我爸妈去电话也挺少的,还没给你和叔叔打得多呢。
没事,我下次说说他·不过呢,这边还是有点事情不得不和叔叔阿姨说一下……”·    汗水划下额头,立轩握紧拳头,默默地转过了身去。
☆、第十八回  这回,真的是在勾引我了吧·如果是和梅菲斯托签订条约,那风暴来袭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就算是赌气也好,此时放弃,他就输了。
    而只有这次,他不想输··    “你也真是,长大了啊·”·    博涛放下手机,立轩骤然就明白自己被试探了,可他一点都不愤怒,只是松了一口气——没有打电话真是太好了,只是试探真是太好了。
而此时博弈还没有结束,他不能把自己的情感表现出来,哪怕是一点点,都会暴露出他内心的恐惧···    “小轩,最后一个问题——你和那个混球之间,谁先招惹的谁”·    相比之前种种,这个问题反倒显得莫名其妙。
谁先招惹谁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吗——“……您觉得我会主动招惹谁吗”·    婉转又得意的回答。
    “也是呢——”博涛自嘲一般地笑了,“你怎么可能主动招惹谁,不是你能决定的啊,是那朵恶之花在纠缠啊,那朵恶之花,那朵恶之花……”立轩感觉博涛的状况不对,有点歇斯底里,神经兮兮,总之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就在这时,博涛突然看向他,锋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割得他生疼,“你会,害死他的噢。
那朵恶之花,会因你而凋零的·”·    ——这是什么啊……·    孙博涛又坐在了椅子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了起来,“怎么你还想和我继续共进晚餐吗”·    逃走。
    出门,披上侍者递过来的外套,仓皇而去·什么啊,那个反应是什么,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就在刚才那短短不到一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压得他难以呼吸,博涛的话为何意,那莫名其妙的提问又是什么,为什么阳州会是恶之花,为什么自己会害死阳州·    而抛开一切,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下了出租车,不顾自己脚下还没有穿习惯的皮鞋狂走起来,到达活动中心,上楼,到那个房间之前,不顾形象地敲打着那扇门,却不见回响·说来也奇怪啊,为什么见面那么多次,他们都没有试图讨要对方的号码——就是因为不约而同的相遇太多,想找到就一直找得到,太过默契,才连最普通的联络方式都没有。
那人那般纠缠他,却也没有打一通电话发一条短信给他,就是凭借一次次的相遇,一点一点的,夺走他的心·可现在,他又多希望自己有他的号码,可以告诉他,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需要他。
    “哟,小少爷·今天怎么想我了啊”·    ——·    他转过头,背着吉他的阳州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从天而降一般,语气戏虐,在看见立轩脸的一刹那,眉头一挑:·    “哟,这是谁,欺负我的小少爷了”·    “……阳州。”
声音微弱的如虫鸣··    “这是谁比我还恶劣,能把小少爷欺负成这个样子·这我还真有点不开心呢~”·    扑到怀里。
    紧紧地抱着,就像找到了依靠一般松懈下来,嘴边不断地唤着对方的名字,仿佛要将心中几千次的呐喊一下子倾泻出来一般··    阳州惺忪的睡眼终于睁开了,这是第一次,面对他人的拥抱他的手不知该放在哪里,路过的人出于好奇看向这边,他用手一揽身子一转,将立轩的脸掩在他的怀里,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掏出钥匙打开门。
    “小少爷,让我们先进去吧·”·    *·    天气开始冷了起来,虽然对于北方出身的他这种天气并不算什么,可是吉子也不怎么愿意出门。
拎着给室友带的饭走在学校的小径里,目的地当然不是寝室——能让他从寝室里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给那该死的混球锁门·今天阳州又不知哪个筋出错了说要闭关,背着吉他就出去了,临走嘱咐他晚上去锁个门。
他也不知道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这辈子给他当牛做马··    走着想着,吉子不禁开始往前追溯,他也不知道这种关系是从何时开始的,服务关系寄生关系他见过阳州和多少男的女的纠缠,见过阳州多少般姿态,替别人跟阳州搭线,因为有了这么一个朋友,他自己得到的福利数也数不清,他也一直以为就这样就好,从室友变为朋友变为好朋友变为老朋友,互利互惠,两不耽搁。
    他本来一直很是得意,因为他可以一直留在阳州的身边,而别人都不行·他之前一直都不懂阳州,只明白一个道理——不要和这个男人谈爱。
恶之花,没有爱·阳州狐朋狗友一堆,但真正称得上朋友的,只有他一个,有些东西也自然成为了他心中的特权··    还是那天,他们初次相遇的那天,可能是感知到炙热的视线了吧,那个少年从睡梦中睁开眼,起身,用那细长的眸子瞅着他,嘴角一挑:“呐,有钱吗,我肚子饿了。”
    那种傲慢,他怎么都忘不掉··    他好歹也是个东北人,如果要是别人的话,哪怕是新室友,他也是会上拳头的·可是那时候的自己就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闷闷地说了句,走吧。
    那顿饭他也没付钱——在短短地吃饭时间里,阳州就哄的老板娘一乐一乐的,把饭钱免了,还约定好了以后来都打八折·那天到了晚上他们吃饱喝足回去,寝室里都没来别人。
两个人把床一铺,寝室打扫打扫,也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阳州不大爱说话的样子,随便找了个话题聊了会儿也没撑多久·两个人就草草休息了··    可能是因为换床了吧,他怎么都睡不着,只得平躺在那里,闭着眼属羊。
他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一睁开眼,阳州的脸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时跑到了他的床上来,因为没有窗帘,窗外的灯光足以让他看清他的脸,那夜色浮动的眸子里同样映着他惊讶的眼神,阳州像是洞悉了什么一般,嘴角保持上挑状,还没等他这个被动的开口,就低声呢喃道:·    “你,喜欢我吗”·    如果那个时候他回答的是喜欢,估计早就会发生什么。
    那他也不会是,现在在他身边的“老朋友”了··    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遍,走几步到那个拐角都熟稔于心,转眼也是两年多了啊。
顺着台阶上楼,来到阳州那个小房间前的走廊,还是先拉这混蛋回寝室试试吧,想罢他便走到了门口,准备顺手推门进去,隐约听到的声音却让他的动作骤然停下了——·    人声。
    喘息声··    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情欲··    而阳州从不会带外人来这个屋子··    他见过听过阳州跟多少人缠绵,他从不觉得这会是什么问题,他就给他搭了多少线啊,自己怎么可能在意这个呢。
可为什么,此时的自己寸步难行——明明要做的很简单,甭管他们在做什么,进门,把饭放下,拿起琴上的钥匙,锁门,走人·他们那么投入,不会意识到他的存在,就算意识到了,阳州也会完全无视掉他。
    明明要做的就是那么简单··    他却,挪不动一步··    吉子救那样僵在那里,不发一言,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才渐渐平静下来,在声音完全消失的一刹那,他猛地推开门,将饭放在琴上,掠过钥匙,转身——“饭有点凉了。”
在出门前他补了一句,就那样从身后带上了门,将门一锁··    自始至终没有看阳州一眼··    *·    “刚才那个是……”·    “来关门的帮手啊~”·    立轩有些胆怯地低下头:“他就这么进来……”·    “那他还能怎么进来呢没有中途闯进来就不错了,小少爷。”
阳州将毯子留给立轩,自己裸身站起来,将钢琴上的晚饭拿过来,又缩回了毯子里,和立轩紧紧贴在一起,“怎么样,小少爷吃吗”·    立轩没有吱声,阳州边摇着头掰开筷子:“也是啊,小少爷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    “……你,经常带人过来吗”·    听到立轩这话,阳州斜眼看过去,立轩低着头靠在那里,满身疯狂的印记将皮肤衬得更为苍白——还真是愿意胡思乱想的小少爷啊阳州悠悠地扒了几口饭:“在你出现之前,这个屋子里,只有我的琴声。”
一句话过,又悠悠地吃了起来··    ——我出现之前·    又惹起一片潮红··    立轩没再作声,阳州一个劲儿吃着,他是真饿了,本来就是一觉睡到了大晚上,一天没吃东西,想的是没事干就来闭关作曲吧,就撞见小少爷了,这么一顿折腾下来,就算是他也受不了。
此时的立轩也是安静,安静到诡异·从刚才开始他就太乖了一些,或者说是太疯狂了一些,疯狂到不像他··    肯定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把他逼到来寻求他的庇护。
那还能是什么父母的逼迫学业工作的压力这都不足以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来,对于这个小少爷来说,承受那些压力是一种司空见惯的生活日常。
那又会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装满他的名字··    卸下了身上名为理性的防备,用本能纠缠着··    “嘛,亲热也亲热完了,让我们回归刚才的话题,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报仇去~”·    立轩身子一震低下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报仇什么的……”·    “都这样了还没说被欺负能欺负你的人只有我啊。
没经过我的允许欺负你当然要报复一下才行——”阳州摩挲着立轩的头发,“没什么人我搞不定吧——管他男的女的,应该没有人,比你更难搞了啊~”·    这番话将立轩从之前的混沌中完全拉了回来——那个人就算是阳州也搞不定吧。
“你会,害死他的噢·那朵恶之花,会因你而凋零的”孙博涛的话语又浮在耳畔,现在的状况却覆水难收,害死阳州就算父母知道了,也只是会对自己怎么样,不会危及阳州。
刚才自己是说了大话,可这样的自己,真的做得到吗……·    与父母抵抗··    与原本的生活抵抗··    与命运抵抗。
    “不想说就不要想了·难道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一天天胡思乱想,勾心斗角吗,累不累啊,也不觉得无聊”阳州将衣服随便一套,将一旁的吉他扯了过来,“既然你都来了,听听我的新曲子吧~最近还真是莫名其妙多了很多灵感呢——”·    音符从指尖迸发出来,音符串成旋律,终变成音乐,将烦躁的心平静下来。
初次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音符,将这个人深深地烙进心底啊··    自己刚才,好像呻吟了··    自己刚才,好像留下了泪水。
    那是疼痛的泪水,还是什么呢·    好像叫了很多次,他的名字……好像,不小心抓破了他的肩膀……·    他舔舐着他的泪水。
    不发一言,却用他的温柔,诉说着一切··    现在也是··    “我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还真是幸福的事情。
    琴声戛然而止··    “这回,真的是在勾引我了吧”·☆、第十九回  反正,我自己也不疼·*·    无人知晓。
    隐蔽的恋情在隐蔽的房间里默默绽放··    “想我的时候,我就在这里·我想你的时候,就去找妹子,公平吧因为,我是个混球啊。”
    平时各过各的日子,互不相扰,他想他了就来找他·两个人在狭小的琴房里,依偎,相拥,亲吻,立轩靠在阳州身上听他弹琴,阳州会问他对于曲子的看法,时而约在晚上,找吉子锁好门,两个人就悄悄地躲在里面,待到人都散去,待到巡逻的保安也入睡,就开始危险的游戏。
·    这是立轩第一次觉得,肌肤之亲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他们这是恋爱吗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关于阳州的谣言更甚了些,冬日来临,大概是为了抱团取暖吧,身边的罗曼史有增无减。
“那个学长好像跟咱们班花在一起了”“前几天不还是校花嘛”阳州依旧是世界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不用怎么问他,就可以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中他乱七八糟的生活。
    如果按照阳州所说,“我想你的时候,就去找妹子”,这种状况倒是甜蜜的很··    但时间一长就会不觉地想,真的是这样吗·    室友里面也有谈恋爱的了,一个是天天把女朋友捧在手心里,百般疼爱,一个是女朋友倒贴着黏,也和谐的很。
他不知道恋爱模样是怎样,他只能姑且认为平常人的恋爱是这般,那自己谈的算是什么·    原来人一旦陷入某种某名的感情,情绪就会失控。
    “呐,小少爷,想什么呢”·    阳州的揶揄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即使到现在,他依旧喜欢这么揶揄他,立轩并不讨厌,他把这当作他一个人的特权,虽然他也不知道别人是否也有这样的优待。
    “没什么·”·    “那就别一天到晚这幅表情了·”阳州随意拨动着琴弦,“别跟我说你从小到大都这样。
一个小孩子小时候就是这幅表情你爸妈也看得下去·”·    “……他们对我很好·”·    “对你好,还会让你和那种人做朋友啊。
真是不明白有钱人都在想些什么·”·    立轩和阳州说了所有关于孙博涛的事情,阳州不评论,只是在揶揄,时不时搬出来揶揄一番,连带着他的爸妈。
他接受这些揶揄,因为都是事实·阳州的语气和措辞虽然不好听,但说的都是实话··    这要比那些说着漂亮话,却没一句真的的家伙要好很多。
    无关乎恋爱,和阳州在一起,也是一种解脱··    阳州从未提过家里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会问,立轩依旧有着自己的分寸,那是一个即使是他也无法触碰的世界。
他会试图去想象,阳州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儿子都像妈妈,那阳州的妈妈,一定是一个一等一的美女吧·可即使是这般好听的句子,他也不敢和他说··    他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能够谈论这些的地步。
    不知为何,他就是这样想着··    “喂,小少爷,你待会儿有事吧”·    阳州的声音又将他拉回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愣神于他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阳州依旧一副慵懒模样:“你待会儿有课对吧”·    “嗯……”立轩点点头,阳州便转身开始收拾东西,“那我也走了,有人找我。”
    “……女生”·    阳州嘴角轻挑:“那还能是什么呢”·    好难受。
    两个人分开后像往常一样走在校园的路上,时已入冬,母亲从远方寄来的厚重大衣却明显有点小题大作,却又止不住地感到一丝寒冷·他们从未在白昼之中一起走过,夜幕之下也近乎没有,他们永远在一个地方相会,一个地方分开,彷若这个世界能够容纳他们的,也只有那一个,小小的房间。
    好难受··    现在,他又去会别的女人了··    再过一会儿,他就会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    啊,他始终都不属于我啊·    明明是,自始至终都很清楚的事情。
    冬季的夜幕降临,寒风再一次席卷大地,他捂紧了衣服,快步向教学楼走去,却感觉这路,怎么走也走不完··    啊,好讨厌··    好讨厌,现在的自己。
    *·    能够在事后达到如此和谐的朋友氛围的,大概也只能非此两人莫属了·阳州随意品尝着摆满茶几的美食,而小彩在浏览活动的材料。
要不是因为阳州说饿了,小彩大概在一切结束时就会离开,留阳州一个人好好休息·可今天的她偏偏就有这个闲情雅致,陪这个混球品尝一顿难得的晚餐··    虽然两个人相识已久,她对这个男人的浓郁兴趣,却是刚刚开始的。
    与爱情无关,只是自从得知这个混球喜欢自己的小学弟之后,就感觉生活平添了几分乐趣·她不歧视什么同性恋,也对此并无兴趣,她唯一感兴趣的是这个混球的恋爱,说到底,这个混球能有喜欢的人,就是她天大的乐趣了。
    更何况,他喜欢的还是自己看似与这个圈子一点缘分都没有的老实学弟··    “我还以为有了新欢,你就不会理我了呢·”·    “怎么会呢”阳州用刀叉轻轻地切着牛排,“没有你,我也没办法有什么新欢呐。
再说新欢这种东西,我不是天天都有吗”·    “没跟你开玩笑说正经的·你可是把我前男友惹怒了呢·他真的会派人杀了你也说不定哦”小彩说着拿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下,阳州将牛排送进嘴里,用舌头轻轻舔舐着手中的刀子,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的脖子,“那又能怎么样呢想杀我就杀了我罢,想杀我的人可多了去了呢。”
    “他是认真的——不是那些小女生的气话·”小彩的语气反倒意外地不痛不痒,“一种人有一种人的方法,要知道,有些人消失了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而我恰巧就是那种人。”
    阳州将手中的餐刀抬高,刀锋垂直向下,突然扎进他的胳膊——餐刀的锐度还不无法穿破皮肉,这却着实吓了小彩一跳··    “疼吗好像,不疼呢。”
    阳州将刀子扔到一边,刀刃的痕迹还未消去,他已起身走进阳台,趴在护栏之上,远方的黑,如他一般··    “就是因为消失了不会有人注意到,所以消失也无所谓吧。”
    “反正,我自己也不疼·”·    “那孩子会哭的啊……”·    小彩从后面怀抱住阳州,曾经有多少个夜晚,是这个玩世不恭的男人替他扫走忧愁,温暖她疲惫的心,她现在却只能像其他的女人一样,给他一个不痛不痒的拥抱。
    人们以为世间皆为他的玩物··    他却把自己,当作娱乐大众的小丑··    “你死掉的话,小轩他,真的会为你哭的。”
    阳州轻轻绕开小彩的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惹人哭笑不得的笑容,“你也会为我哭吧”·    “——去你的。”
    有些人,怎么担心都是多余的··    *·    吉子的人生难得这么犹豫··    是去还是不去,坐在电脑前面却连游戏都玩不下去,他一东北大老爷们,什么时候也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没办法,这请柬太过诡异又过于沉重,让他有点难以招架。
    有人捎来口信,经院的学生会主席有事找他,邀请吃饭··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2个小时··    阳州不在寝室,鬼都知道他跑哪里去了,虽说和那个小少爷在一起之后他又恢复了一副来者不拒的模样,与往日无异。
他打着怎样的算盘,他怎么能不知道·越是知道,心里就越会不爽·自从上回那件是之后,他也感觉他与阳州之间已回不到从前,交往变得僵硬,连难得的几句调侃都不如从前,更别提什么替别人牵线搭桥。
·    他变了··    变得,像个娘们··    所以才连做个决定都这么磨叽··    这邀请多半与他没有关系,不,是一定没关系,他这种学校里面的虫蚁与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能有什么关系。
那样的人找他,无非也就是为了阳州··    所以他才难以抉择吧··    关于那个学生会主席,他别的了解不多,就知道阳州睡过他的女朋友,而且到现在都在睡着。
不过这都是一年之前的事情了,难道那个男人到现在还怀恨在心,然后来报复了这么可笑的事情怎么会有··    “报复的话……找我就更没用了吧……我可是……”·    ——他最好的……·    兄弟·    “吉子,叨叨什么呢
我们要出去吃饭了,你到底来不来”·    ——难道……·    “不去了,我有别的事情。”
    *·    立轩一个人坐在阳州的房间里,即使阳州不在,这屋子也有一股浓郁的“阳州”的气息——满地随意丢掷的乐谱与啤酒罐,早就该去送洗的毯子,大概是为了出去玩而准备的衣服堆在钢琴上,而这种没有条理的慵懒感觉,就是他的感觉。
    不管怎么看,这里都与他母亲过去二十年告诉他的东西格格不入··    不管怎么看,那个人都与他二十年间所受的教育格格不入··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    “啊,你在啊。”
    阳州从外面开门进来,发现立轩有一点点惊讶,却保持了以往的风格,将门一带两步就窜到了立轩的身旁,手搂到立轩肩上的时候,吉他也铁定早已放在一边了,还没等立轩有反应,唇也就不远了。
    “来了也不给我来个电话,我就早点过来了·”·    立轩合上手中的书:“不……不想打扰你·”·    “还和我说这个我哪能有你这小少爷忙呢。
都说了,想我了就来找我·”话音刚落,阳州的舌尖就已碰到了耳框……·    “那个……”·    立轩突然躲开了身子,僵直地站了起来:·    “我们……能,能出去走走吗”·☆、第二十回  抉择与绑架·一向口舌灵巧的阳州没有应答,立轩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惊慌失措起来——“我只是觉得,你看……外面天也黑了,而且今天也上了一天课,每次也都是闷在这里……所以想要不要,要不要出去逛逛……只是在学校里面走一走也好……”·    “不要。”
    斩钉截铁··    “不想出去·”·    那是立轩从未见过的陌生目光··    “要出去就一个人出去,我可没有什么闲情雅致陪小少爷玩。”
阳州打开吉他套,大概要像往常一样开始练习,立轩完全被这样的他吓呆了,没了声音,在他与阳州相识的这段日子里,他从未见过阳州这样的表情,就像是一只领地被侵犯了的狮子一样,他对他一直都是那般的温柔,即使有时带些嘲讽,也就是戏虐的口吻。
·    他现在的样子却像是在告诉他,不要痴心妄想··    “……我只是……想要两个人出去……走走而已。”
    ——就像平时他所看到的校园中的情侣一样··    他只是希望两个人可以走在外面,哪怕是在漆黑的夜里··    牵着手,踩着月光。
    这样的愿望,如此奢侈吗·    阳州的眉头微颦,可只是这样的程度就足以让人感受到他的烦躁:“别再惹我了好吗要不就在这里乖乖看你的书,要不就回你该回的地方。”
    不和谐的音符同他的主人一起烦躁着,立轩坐回了自己该坐的地方,打开书,然后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虽然他们之间连一厘米的距离都没有,却是他第一次感觉,阳州离他这么远,远到,他觉得他失去了他。
    “算了,你自己随便玩吧·”·    不知又哪里惹到了他,阳州将吉他收了起来,起身就要走,立轩急忙站起来,试图在后面拽住他。
    怎知阳州,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什么时候,你也像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的”·    他唯一能对自己说的是,不能哭。
    原来不是他做错了什么,失去了他··    而是他自始至终,没有拥有过这个人··    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啊。
    *·    很多天过去了,立轩都没有接到阳州的联系··    那天之后他也没有再去过阳州的练习室——他在离开时就将钥匙塞回了屋子里,是的,在那一刻起他就决定结束这种生活,将自己的东西全部带走,然后一如往常。
放下什么,是他擅长的事情,就像是母亲扔掉了他最喜欢的玩具,不让他看一直钟情的动画节目··    他始终相信,什么东西,都是可以戒掉的··    包括人。
    他知道此时的阳州在做什么,游走在女人之间,停留在人们的风口浪尖之上,一如既往·这才应该是符合他们的现实··    无聊的现实。
    临近期末考试,他也没什么闲心想其他事情,一天到晚读书,读累了睡觉,睡醒了看书,看累了睡觉,中间的进食是唯一的休息——·    好想念他的怀抱。
    好想念他的吻··    好想念他的温度··    可也仅仅是,想念而已··    再过两天就是平安夜,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再过两天就是元旦迎接新的一年,他原本以为就算两个人呆在一个小屋子里也好,好歹平安夜可以在一起,圣诞夜可以在一起,有阳州在,这些日子就不会那般无聊吧。
·    有他在,这些日子,会变成特别的日子吧··    可是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啊··    如果当时没有奢求那么多,那么现在的他还会在他的身边弹奏那些神奇的音符,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奢求那么多,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那样而已,与其他人无异。
    他是阳州··    除了同一寝室的兄弟,他从未和什么人并肩在外面走过··    他是主宰者··    而自己只能卑微地,等待他对他重新燃起一点兴趣。
    虽然微乎其微··    他本来,也只是那个人生活的调剂品··    合上书向食堂走去,路上无事就掏出手机,发现里面意外地有两条短信——在学生工作几乎都停止了的期末,这是好久不见的状况,可说到底,也就是什么通信公司或者垃圾广告吧。
    他进行查看,目光一时间呆住了,那个陌生的号码他没有存,却比谁都记得清楚:·    “要一起过圣诞节吗”·    就这样停在了路中央手足无措,真的是他吗,会不会是别人的恶作剧,上天何时对他如此仁慈,他又何德何能,接受这恩赐·    还是说,这是上天给他的陷阱。
    为了不靠一时的激情应答,他选择再看第二条信息,如果想得没错,第二天信息应该是他母亲的,也的确是他母亲的,但这还是第一次,他觉得他母亲在和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圣诞节我和你爸爸去你那边看你,一起过元旦。”
    圣诞节……过来·    原本圣诞元旦都会飞回去和家里一起过,前一阵子以为会跟阳州在一起,就先和家里说期末复习忙不回去了,后来也就没再更改。
他一直认为所谓的过节只是例行公事,他不回去也就不回去了·难道是最近跟家里的联系过少,母亲就拉着父亲过来了·    如果他们过来,那他一天除了上课时间,就都要跟他们在一起了。
    是拒绝父母,还是拒绝阳州·    收起手机继续前进,这时的他根本无法抉择,按道理来说,所谓父母的话对他来说没有选项,只有服从。
母亲的话从来没有问句,他也只能用肯定句来回答,他也从来没觉得这样的回答哪里不好,挺好的,至少在遇到阳州之前,都挺好的··    怎么办·    怎么办。
    这种时候,只要权衡利弊就好了··    见到阳州又能怎么样,再续前缘可阳州也就是玩玩而已,这次找他也许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而他终究还需要回到自己的日常之中,过着平凡的日子。
    若错失了这个机会,他可能会真的失去他··    可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他真正拥有过他·    他又一次在路上停了下来,走在他后面的人差点就撞在了他身上,骂骂咧咧地走开了,他没有管他,只是掏出手机,在寒冷的北风中,按下键盘。
    *·    阳州少见地闷在寝室里··    他是最近半个月才开始频繁回寝室的,之前的两年都没这么高的频率,一个人闷在自己的床位上,要不弹弹吉他,要不只是睡着。
因为经常性夜不归宿,生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极为简单,阳州的床位基本维持着最低的配置,枕头,被子,洗漱用品,柜子里有衣服,这也就是全部了··    吉子还记得阳州刚来的时候,行李只有一把吉他,被他们戏称是来旅行的,虽然阳州对此全然不在意。
    他此刻在意的,除了那个人,也没有其他可能了吧··    真是,令人火大··    这么老实的阳州,有谁见过呢乖乖地睡在寝室里,几乎没有了对外的联系,连饭都是吃室友买的食堂饭,老实得简直像死了一样。
    结束了手上这场战斗,吉子关上电脑,走到阳州的床铺旁·阳州闭眼躺在床上,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他也只有在闭上眼睛老实不动的时候才是令人赏心悦目的艺术品,上天的公平之处就在于此,漂亮的皮囊之下,绝不会是什么纯真可爱的灵魂,这个男人生来就是来折磨他人的。
    相比于妖精,这个人只能用恶魔来形容吧··    美丽却又剧毒无比的罂粟花··    “看这么久干什么,有话快说啊,被人这么盯着连觉都睡不了了啊。”
    你看,恶魔苏醒了··    *·    圣诞夜降临··    作为传统的中国家庭,圣诞节本因与他们家没有一点关系。
之所以过这个节日,无非是一个和美的家庭需要定时的家庭聚餐以展现良好的家庭氛围,所有节日也就是出外吃饭的一个缘由,他一直觉得这样的习惯挺好的,就像他之前的二十年,都未质疑过他生活的真实性。
    所以此时他坐在餐桌上,他也不会质疑这顿饭的真实性··    母亲是真实的,父亲是真实的,他们两个为了他千里迢迢从远方赶来,父亲甚至放下了手中繁忙的工作。
    那就没有什么,比这更真实的东西了吧··    一帆风顺的生活虽然无趣,但是真实··    被安排好的一切虽然无趣,但是真实。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仲夏夜之梦,这样真实的生活,更适合他··    所谓人生,就是在不停地面临抉择··    他之前的人生很轻松,就是因为他几乎不用自己去做决定。
所有的决定都有人替他做好了,他只需要往前走就可以,不会有任何惊喜,却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放弃的不是阳州··    而是自己可以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的可能性。
    他知道,比谁都清楚,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这就是生命的惯性··    “想什么呢不喜欢吃吗”·    母亲的话将他从思绪中唤醒,他微笑着摇摇头继续机械性地挪动手中的刀叉——这样就好。
将食物送入口中,他看向窗外,朦胧的灯光与闪烁的圣诞树组成梦幻的夜景,一对情侣卿卿我我地走了过去,他的目光一沉,转而回到餐桌上,继续挪动刀叉··    到底是什么时候,人们开始热衷于这个节日的呢·    那个人现在,又在哪里,做着怎样的事情啊。
    *·    这一切到底是怎样发生的·    阳州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从来就是一个不喜欢思考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思考无用论的标榜者——做事之前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就算有什么后果又能怎么样,所有的事情都有两面性,没有绝对好的事情,难道就畏首畏尾什么都不做吗不会,有些事情人就算知道后果也会去做,就像明知吸烟有害健康还会抽,明知逃课会挨骂还是会逃,明知两个人最终不会在一起还会去爱一样。
    为什么要思考,去做就好了··    为什么要思考,去爱就好了··    就算有后果,那又能怎么样,至少活着的时候畅快淋漓。
    “你想说点什么吗”·    男人傲慢的声音像是从寒冰深处渗出来一样··    “——呸。”
☆、第二十一回  恶之花·阳州听到了快步走来的脚步声,没完全感知到方位,自己的脸就被扇了一巴掌·他已经好久没有挨过打了,当年不懂事的时候还有打过架,但也都是小打小闹,因为除了情伤的人,没人打过他的脸,没有真正恨到骨子里,是没有人愿意对他的脸动手的。
    我是挺招人恨的,但什么时候招惹了这种货色呢·    双眼被蒙住看不见东西,手被绑在了身后,脚也和椅子绑在一起,动弹不得。
他醒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虽然是被水泼醒的·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平安夜和吉子以及一堆人出来狂欢,正和女孩子搭讪的画面·什么时候睡着的,什么时候被人绑架,他一点概念都没有。
    “疼吗”男人问道··    “扇你你不疼啊·”阳州依旧随意回答,一巴掌又抽了上来。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却又没心没肺地打了个呵欠·男人是刚刚走过来的,泼水的不是他,那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凭声音来判断这里大概是一个空旷的大房间,外面也异常安静,那就应该是废弃仓库之类的吧。
·    糟糕透顶··    在喝那杯酒之前他就预想到会有问题··    可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问题啊··    嗯他听到了人离开的脚步声,大概两三人左右,直到关上门——屋子还真是大啊。
正当他开始运转布满蜘蛛网的脑子准备思考策略时,罩在眼睛上的东西被人撕了下来——·    “还记得我吗”·    长期没有见到光亮的眼睛并没有被刺痛,屋子里的光线是靠几盏顶棚灯维持,微弱的不得了。
当然他还没有时间思考地形问题,因为男人的手正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的脸面向他,他必须回答问题··    “你谁啊”·    他回答了,实话实说。
    又一巴掌扇了过来,可这也无法激怒他,他只是再次试图在自己的记忆里寻找一个这样的人,可是很遗憾他招惹的人实在是太多,好好地记住每一个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连班里同学的脸都记不清,除了室友和吉他社的朋友,小彩那样的比较重要的女友,记忆几乎就没有更新过。
    增加的新纪录,大概,也就是那个小少爷吧··    男人高高瘦瘦的,也就和他一般年纪,长得倒也是端正,看起来也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即使如此狂暴,也带着和立轩相似的良好家教的味道。
    “难道是我抢了你女朋友吗”·    除了这个,也没有其他可能了吧··    男人松开手摇了摇头,阳州以为他还会扇过来结果他没有,只是“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着。
    难道是神经病女朋友被我抢了然后疯了·可是就算抢了应该没过两天也还回去了,一个女人而已不至于吧··    “我被你折磨了这么久,结果你连我的脸都没记住吗”男人自嘲地笑着,“小彩知道了,一定又会嘲笑我了。”
    小彩·    难道是——·    没等阳州说出答案,男人就咬上了他的嘴唇。
    这并非善意的吻,而是一种类似撕咬的东西间杂着满满的恶意,除了第一次接吻是由那个女人主动的,他从没让别人主导过一次,本能所告诉他的并非躲闪,而是将强硬塞进来的舌头一点点纠缠住,直到对方将舌头自己拉了出去。
    转而又是一巴掌··    阳州将口中的血吐了出去,那眼神就像是无法驯服的野兽:“你是因为小少爷的事情来绑我大少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跟他已经分开很——久——了。
你就算在这里杀了我也没有用的·”·    孙博涛冷笑一声:“和他没关系·”·    “难道还是小彩”阳州挑眉,“拜托,一个女人而已不至于吧更何况当初主动和她分手的是你吧——还是单纯想报复那大少爷可只是纵容了我好久呢。”
    在这种时候还能巧舌如簧说个不停的,大概也只有阳州了··    孙博涛没有作声,只是踱步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眯着眼看着自己的猎物。
阳州把目光移向天顶,自顾自地说着:“要杀要挂悉听尊便,死是无所谓,只是呢,即使是我也不喜欢不明不白地死啊·大少爷先赏个理由可否”·    见对方始终没有回答,阳州就一直说着,可即使他怎么说,孙博涛也不再发出一言。
    他只是看着阳州··    将腿收到椅子上面,像孩子一样看着他·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叼在嘴里,将手支在下巴上,依旧看着他。
    阳州有点搞不懂了,却还是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大少爷您别这样啊,这样看我,还不如杀了我啊……”·    博涛还是看着。
    “大少爷,你没事我还有事呢·要不就给个痛快,要不就放我走……”·    “恶之花啊,恶之花。
美丽的恶之花·”·    博涛掐灭了手中的烟,缓缓向阳州的位置走去,口中喃喃自语··    “恶之花啊,恶之花·剧毒无比的恶之花。”
    “恶之花啊,恶之花,令人魂牵梦绕的恶之花·”·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念念不忘的呢”博涛从西服兜里掏出一厚沓照片,一张一张地砸在阳州身上,阳州四处窥去,发现那照片上面全都是自己的身影,一阵寒意从后脊梁骨升起,照片仍不断砸下来……·    “恶之花啊,恶之花……”·    他停下了脚步,目光几乎冻结。
    “全都是你的错啊——”·    *·    他一直无法忘记那一幕··    那还是刚上大学不久的时候,因为老师有事临时取消了课程,他就买了糕点,提前回到了父母置办的房子里,准备给没有课在家自习的女朋友一个惊喜。
那时虽然还刚进大学不久,但一切顺风顺水,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凭着自己的手段在学校里的地位也初步建立起来·他的人生没有意外,只有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也乐于此道,他没有想过有什么事情,足以摧毁他的人生。
    拿钥匙打开门,发现门口有两双鞋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虽说有这房子,他和未婚妻之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他有和别人去过那种地方,但为人也一直很是谨慎,不会为了一时的欲求而坏了大事。
他们两个也并不住在这里,房子只是两个人偶尔相处歇脚的地方··    那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带男人回来·    开什么玩笑——·    他慢步走了进去,床上的一幕并没有让他惊讶,自己的未婚妻在一个男人的身子下面,男子意识到了他的存在,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孙博涛承认在男子转过头来的一刻他的确被惊艳到了,那长相足以让他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未婚妻会沦陷·可就算脸再好看,人也终究是人,做了这种事情被发现,应该只有……·    他又预料错了。
    男子的目光一动,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继续原本的动作,还发出了原本并不存在的呻吟声,简直就是像在示威一样··    结果,仓皇而逃的是他。
    从那以后小彩就变了,变成了一个他无法驾驭的女人,他们分手了,是他提出来的,当时他顶了很大的压力,因为父母说好的事情关系着很多·本来如果只是出轨,这都无所谓,和别人睡过,就算一直在外面有情人也无所谓,说到底他们之间的关系,只需要一纸结婚证书,与出现在公开场合。
    他却还是任性了一把··    因为他忘不了那一幕··    后来他知道了那个男子叫做阳州,知道了那是个玩世不恭的混球,刚进学校不久也混得了不小的名气,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他知道了那个混球的秉性,也知道了他所能知道的全部··    他开始派人跟踪他,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不知为何,他就是忘不了那一幕。
    忘不了那个眼神··    忘不了那个呻吟··    他试图让他进入自己的世界,进行过邀约,也旁敲侧击过,可是这个混球从未理睬过他,连他的名字都记不得,继续肆无忌惮地活着。
    人们被恶之花吸引,不是人的错,而是恶之花的错··    是他肆意绽放的错··    是他太过张扬的错··    是的,恶之花,要不收起他的锋芒,要不然,就应该被折断。
    恶之花,本来就不该存在··☆、第二十二回  别了,小少爷·*·    费尽周折,吉子终于讨到了小少爷的电话··    这并非易事,通过这般折腾,他也总算明白了他与小少爷之间差了多远——从朋友的同学到老乡到他的室友到一起做学生工作的同学。
就算他不想承认,他也知道,可能他与小少爷一开始是一样的,只是后来他选择打游戏喝酒玩乐醉生梦死,而小少爷按部就班地学习做学生工作,而他们走上了全然不同的交际圈子,以及全然不同的人生。
    没有人告诉他该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是小少爷那个圈子的人,都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即使不知道,也有人告诉了他们该做什么的人。
    简而言之,他们是全然不同的人··    退一万步讲,若不是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他是绝不会去找什么小少爷的·现在是八点半,他裹着大棉袄站在宿舍楼外面,盯着手上的电话发呆。
    这三天之内,他不知道责备了自己多少次,好像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件让他后悔终生的事情,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了自己的无力··    按下拨通键,等待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滴,滴,每一声都像是无情的审判,如果小少爷不接怎么办,事情再延误一天,是不是一切都会无法挽回。
    就这样,自己变成了当初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电话没有接通,被挂掉了·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再一次拨通,他已经做好准备,无论如何都要打通才行。
    只有这样……才能……·    “喂,您好·请问,是何立轩吗”·    “请……请救救阳州。”
    *·    立轩此时坐如针毡··    就在刚才他接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他原本是不想接这种没有标注的陌生电话的,更何况是和父母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是这个号码反复打来他才不得不到外面试着接一下,他却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电话里那个人,让他救救阳州··    从孙博涛的手里,救阳州出来··    那个人没有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失控的不断重复着,请救救他,请救救他,去找孙博涛救救他,只有你能救他。
    他已经三天,没有回去了··    是孙博涛把他带走了··    他很危险··    “小轩,怎么了电话里面什么事情啊看你心不在焉的。”
    “啊,没什么,没什么……”他的掩饰并非在给父母看,而是给他自己·按照预定这两天他应该没有任何事情,乖乖地陪着父母游览这个城市,吃饭聊天。
他不可能离开父母的身边,离开,他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理由··    对手还是孙博涛,那个孙博涛··    如果忤逆他,父母可能就会知道一切。
    那么他的世界,就会崩塌··    好不容易脱离了,不可以回去··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是电话里有什么急事要做吗如果有的话不用管我们,去做就好了·”·    母亲话语刚落,父亲就接道:“我们过来,就是为了看看你,也知道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特地腾出时间来陪我们。
还是你博涛他说你工作学习都很忙,我们才过来,如果这耽误了你的学习工作,就适得其反了,那是我和你妈妈不想看到的·”··    ——博涛·    “爸,博涛……哥跟你们说……”·    “说你和他元旦不回家是太忙了。
忙就直说,我们可以过来看你嘛·”·    ——爸妈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他……·    (“你会,害死他的噢。”
)·    阳州……是因为我……·    阳州……·    阳州……·    阳州…… ·    手中的刀叉突然被放下,他用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他努力抬起自己的头,挤出一丝笑容,虽然连词语都没有组织好,但他必须要离开——·    “爸……妈,我还是,有点事情,要去办……”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后背上的西服外套,“今天你们先……回宾馆好好休息,明天……明天再带你们出去。”
    (“那朵恶之花,会因你而凋零的·”)·    拜托··    等等我··    *·    回想这一生,还真是——·    无聊透顶呢。
    和多少人睡过,鬼知道,辜负过多少人的心意,鬼知道,被多少姑娘扇过,鬼知道,会不会有一天遭报应,鬼知道··    会不会死会的。
    可能什么时候死下一刻··    怕死吗随便··    要是吉他在身边就好了,要是手指还能弹奏就好了,脑中有那么多的音符,不把他们写下来,头就要炸开了。
自己就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哪怕在这种时候,也觉得只要有吉他在就好了·可以拨动琴弦的话,头就不会痛了吧,有音符陪伴的话,手就不会痛了吧··    肚子有点饿了呢。
    口渴得不行了啊··    到底过去了多久呢·    三天,五天·    眼前被一片黑暗所覆盖,连判断黑夜白天的机会都没有。
    好冷啊,一开始还在潮湿空气中瑟瑟发抖的身子已经逐渐失去了知觉·他本来体温就不高,曾经一度被女孩戏称为冷血的蛇,他也一直自认为不畏惧寒冷,可时此时这种温度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的感觉,又是从何处而来呢·    好冷。
    好饿··    好难受··    原来我这一生,就这么无聊地结束了啊··    真令人失望··    (“不要相信爱,儿子,你不要相信爱。”
)·    (“藐视爱情然后享受爱情吧,这样,你才不会受伤·”)·    可是妈,藐视爱情也会惹到人啊··    他动了动嘴角,觉得自己真的是要死了,好像妈妈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就等着牵着自己的手一起走。
妈,你可别来接我,我去不了天堂,我是要下地狱的人·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自己的劣根性,就越改不掉——·    (“人是现实的动物,是物质的动物,不是什么爱的动物。”
)·    妈,我到死,都是个浪漫主义者哦··    “还活着吗”·    大门打开,阳州听到了孙博涛的声音,随他进来的还有四五个人的脚步声,看来,是准备好抛尸了。
口干的说不出话来,他索性就不吱声了,脚步越近,他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生硬地捏起,冰冷的液体就这样灌了进来,干涸已久的喉咙受到突然的侵袭刺激而咳嗽不止··    “说到底,你就是不肯是吗”·    孙博涛的话语里有几分怜惜,要不是因为阳州太倔,他也不会让手下人将他搞成这个样子。
如果阳州愿意拔下身上的刺,成为他一个人的花,心中的怒意可能就会退去,就不至于致他于死地··    从来没有人拒绝过他··    拒绝他的人,不存在就好了。
    “冷吗疼吗难受吗如果一开始你就答应我的话,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呢,恶之花啊,恶之花,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啊,为什么,要对我视而不见呢”·    他抓起阳州的头发,迫使阳州的眼睛与他对视:“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你看到我吗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你去屈服吗”·    “……咳。”
经过缓解,得到润泽的唇齿终于可以发出声音来,“大少爷……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小的不敢高攀……”·    “那为什么何立轩你就能高攀”孙博涛怒吼着,“我百般阻挠还不是为了你不接受我,接受他干什么去招惹他干什么小彩也好,小轩也好,我身边的人就这么招你喜欢吗那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为什么呢·    啊,小少爷和大少爷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为什么,自己会喜欢小少爷呢·    大概是自己真的快死掉了吧,为什么脑海中会浮现那个画面呢立轩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书,被雨打湿的头发上贴着一片树叶,就算是死亡之前的记忆走马灯,只是这一个画面也太可怜了吧。
    还是只有这一个画面,值得他铭记呢·    好冷啊,好想见他··    好难受,好想见他··    好想见他。
    好想见他··    “呐,大少爷,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东西是吗”·    孙博涛恢复些许冷静,示意手下放开阳州:“只要你愿意,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阳州僵硬的嘴角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迷离,恶之花复活了,恢复了他原本的姿态,这个姿态令世人倾倒,哪怕邻近凋零··    “滚。”
    别了,小少爷··☆、第二十三回  死里逃生·*·    有人说他这辈子很成功,是个传奇··    有人说他这辈子很失败,一事无成。
    他会说,关你屁事··    老子才二十一岁,你跟我谈什么一辈子··    不过现在想想,到这一辈子的限度只有二十一年的这一刻想想。
    他这一辈子,还真是失败头顶呢··    就这么死了,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呢··    “学长·”·    “学长”·    是哪里,来的光。
    连死都不让人安生··    “阳州……”·    他慢慢睁开眼,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啊,他是在做梦吗,是因为太想见这个人,所以老天爷让他在临死前见他一面。
他挑起嘴角,邪魅暗生,血、惨白与伤痕只会将罂粟衬托得更为艳丽··    “小少爷怀里死,做鬼也风流啊·”·    他在用尽生命的最后力气,贯彻风流。
    立轩的眼泪打在他的脸上,他眉头微颦,可是已经无法再发出声音——为什么哭呢不要哭啊·不要为我这种人流泪,不值得啊。
    我这种人,还真是··    死有余辜呢··    *·    何立轩这一生还没有为了一个人如此拼命过··    甚至,他都没有为自己努力过。
    打记事开始,他所需要做的一切就是去走父母准备好的路,他所需要努力的也就是满足父母的期望·他的父母并不娇纵他,他没有太多现成的东西,但这条路上所有的东西,也皆是他努力就能够达到的东西。
    他不知饥饿,就算父母不在,也会有家政妇准备好可口的食物,但大多是母亲准备的三餐,因为母亲觉得这是她的责任,这样也对他的成长有益处·所以他没有喜欢吃的东西,只有母亲觉得营养,适合他吃的东西。
    他不知寒冷,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来上大学,母亲都会安排好适合他穿的衣物,不是叮嘱,而是安排好,所以无论春夏秋冬他都觉得世界是恒温的,他没有喜欢穿的衣服,只有母亲觉得适合他的衣服。
    他没有为人际关系苦恼过,他所接受的教育,就是与人为善的教育,父母也早就告诫他该与怎样的人怎样交朋友,所以他没有自己喜欢的人或自己不喜欢的人,只有父母让他交的人,与不让交的人。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忧愁··    直到遇到那个人,他才知道自己的生活,缺了点什么··    直到遇到那个人,他才知道自己的生活,原来无聊透顶。
    “你和我爸妈说的是吧”·    “那个人渣到底对你有多重要,你这么整我·”·    面对着孙博涛的怒吼,立轩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孙博涛,他们之间也有着十五年以上的交情。
    可是他连自己都舍了,还有什么舍不得·    他那天从饭店里跑出来,想出的唯一的方法就是给孙博涛的父母打电话,称博涛重病,让他们尽快赶来。
博涛的父母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然后给他打电话,他又称博涛自己拖着病重的身子跑出去了,不接他电话·博涛这才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一片茫然,只能顺着他的谎编下去,而这时他又给他爸妈发了匿名短信,让他们查他儿子的手机,然后另一旁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一点一点将阳州的所在地找出来。
    长了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    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也可以看出他无比的决心··    “哥你恨我吧。”
    “恨你恨你有他妈的什么用我告诉你何立轩,我就算弄不死他,我也让他不得好死你不是护着他吗我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孙博涛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咬着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将他撕裂,“你始终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白日做梦了。
你能喜欢他多久你能放下一切和他走要不把他放到自家的花园里,要不,就离他远点吧,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我不管。
    我不管··    我不管··    和博涛分开之后,立轩还是去医院,他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压在医院,让医生把这个人治好,医生说这不能看他们,得看这个人的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一见到这个人,眼圈就会红起来,也不流泪,也就是那么红着,也说不出话来,只得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个人的确不说话要比说话好看得多。
    那眉目,那轮廓,都是那般的好看·如果他就此死去,如果像是庞贝火山爆发的那一瞬,岩浆汹涌袭来将一切定格在这个瞬间,千百年之后当一切重新出土浮出水面,人们依旧会为这尊雕像惊叹。
··    因为造物主的无心之举,总是那般神奇··    他的呼吸是平稳的,这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护士们对这件艺术品的照料是十分周到的,所有人都不希望这样的美少年就此陨落。
    但只有他希望他醒过来··    在这个世上,估计只有他真心希望他醒过来,再一次抱住他,伏在他耳边戏谑地调侃··    已经多久了,他每天都会来这里,在进门之前希望能够看到他调戏小护士的样子,哪怕是那样,他都会惊喜万分。
因为他不想要一朵花园里的花,他喜欢的,就是那个恶魔,带给他无限惊喜,无限美好的恶魔··    所以他只会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呆呆地流泪。
    “是谁,又惹我家小少爷不开心了啊~”·    那是许久未闻的声音··    “我是不是,不该装睡啊”·    ——笨蛋。
    *·    一切又恢复了日常··    病房里吵吵闹闹一阵子之后,阳州终于和医院里恋恋不舍的小护士们告别,医生说他身体完全就是被自己的不良生活习惯弄坏的,就算这次没被人打死,这么玩下去也离死不远了,也不知道命到底有多大,能活到现在。
    立轩现在就事事管着他,不许抽烟,不许喝酒,不许不吃饭,他希望这个人能够就此好起来,他希望自己可以就此改变他以前的生活,他不想让他死··    他已经无法想象他不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别光让我一个人吃,你也吃啊,别我好不容易出院了,小少爷你再进去,我可没有什么钱给你交医药费·”·    啃着立轩买回来的鸡腿,却还是堵不住阳州那张恶毒的嘴,可这才是他。
立轩将饭菜小口小口的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应道:“我身体好得很,饿上三天都没有事,不像某些人·”·    他还是学会了,不管怎么样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够久。
    已经足够把自己渲染成对方的样子··    “嘿,那下次我就不会留情了啊,既然你都这么说·”阳州将啃完的鸡腿放下,用纸擦擦手,转瞬就将胳膊绕到了立轩的肩上,伏在他的耳畔,“今晚,和我出去吧”。
    “去哪里”立轩将吃干净的饭盒放下,拿起书翻了起来··    “当然是有趣的地方啊,小少爷。
这边晚上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不好玩啊·”阳州拿起立轩的书扔到一边,“既然小少爷身体这么好,就让我们今晚好好的……”·    “我身体很好,你身体不好。”
立轩将书拿回来,继续若无其事地翻着·阳州见状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    “谁啊,这没人·”阳州不耐烦地应道。
    “是我·”·    声音的主人他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阳州立马起身拆下了胳膊上缠绕的绷带,一边拆还不忘一边回头对立轩说道:“小少爷,在这儿乖乖等我,我要是一个小时没回来,今天就先放过你了。”
    “你——”·    “别担心,这次真的没事的·”阳州挥挥手,就走了出去。
☆、第二十四回  所以,有些东西还是命·*·    吉子在阳州练习室门口等待着,分分秒秒都是折磨··    他已经将近四个月没有见过阳州了。
    他听闻他获救了,听闻他住院了,听闻他在医院里恢复得很好,听闻他已经回到了学校,听闻有小少爷照顾他,他过得很好··    这一切都是听闻。
    因为阳州没有回过寝室··    而就算他回到寝室,他也见不到他了··    “好久不见呐,兄弟·”·    阳州从里面走了出来,打着呵欠,依旧是老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大事情,笑着看着他。
    可就是这样他才更加担心··    “阳州……我……”·    “去吃羊肉串吧,好久没吃了——”·    饭店就在学校里面离着并不远,他们走了不到十分钟也就到了,只是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店里面阳州坐下,吉子才张开了口:“别坐门口……风大,坐这边吧。”
    “没你想的那么柔弱啊”可即便这么说,阳州还是乖乖地坐在了另一边·仅仅是看着他的脸,吉子的心里就像刀扎一般——虽然阳州之前也不胖,但至少是匀称的,现在却颧骨和锁骨都突在外面,虽然笑着,可那脸色还是掩盖不了身体的虚弱。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这么想着,心情就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你看看你,脸色比我还难看·”阳州不抬头地看着菜单,“是不是你请啊要是的话我就多要点,别看我这个样子,好久没大开吃戒了可是饿得很啊。”
    “你点吧,什么我都请……”吉子应着便慌张地从兜里掏出钱包来,阳州抬眼瞧了一眼,没作声开始在老板备好的纸上写下要点的东西,吉子才有点不知所措地把钱包收了回去。
以前他俩在一起,都是阳州请客他蹭饭,他学校食堂以外,他什么都请不起··    这些钱,是拿他好兄弟的痛苦换来的··    “听说你去商院了,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适应了吗”·    “……嗯,只是要晚一年毕业才行。”
    “挺好的,这次可不要天天打游戏了啊·”阳州将写好的单子递给吉子,吉子二话不说递给了老板娘,然后两个人再一次陷入尬尴之中。
    原来,他都知道的··    原来,他一切都知道了··    原来——·    那天孙博涛找他,要求只有一个,让他把阳州带出来,喝一种他准备好的酒,条件是可以帮他转进他一直想去的商学院,外加上一大笔钱。
·    他答应了··    诱惑太大,更何况他那时候只想,只要让阳州和小少爷分开,怎么都可以··    他以为孙博涛也就是找阳州玩玩,而阳州有的是方法,不用担心。
    直到阳州三天未归··    “别想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能跑能跳能……啊,好像那件事还不能,不过看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还想你跑到那么多书呆子待的地方能待惯吗,看来是我多虑了啊·回寝室看见臭小子们都很嫉妒呢,你要好好珍惜机会呐,不过我相信你的话,估计过两天就被商院踢出来了啊~”·    “去你的——别以为我不敢——”·    阳州伸出舌头,嘴角轻挑:“对了嘛,这样才像你嘛。
以水代酒,小少爷不让我喝我就不陪你了,”阳州将两边的杯子倒满,“不要自责了,这事到底也不怪你,我招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惹事生非的到底是我自己。
谁让我实在是,啧啧啧,没办法啊~所以以后,就老老实实弹弹吉他,陪小少爷玩儿,不用担心我·”·    吉子的内心百感交集,要是以前他听到阳州说这话,绝对会认为阳州脑子坏掉了,拉着他去医院,今天他却是一点话也说不来,谁死上一番不会脱胎换骨呢更何况,阳州的一条命,都是立轩给的。
    “你要……你一定要……”·    “你他妈的到底还在担心什么啊,和个娘们似的”·    听到这话,吉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他以前经常在寝室里说的话,阳州嘴里的那些东北味十足的句子,都是他嘴边学来的。
他还当他是好兄弟,虽然,只是好兄弟而已··    有些话,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说出来··    有些话,这辈子也没必要说出来··    “这次别荒废了,好好学,将来当个什么大老板什么的,最好是唱片公司的然后我将来也有个靠山什么的,这年头艺术家也不好过啊。”
    吉子低头一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阳州像个孩子:“你不是有小少爷吗”·    “他给我看病就花光全部积蓄了,靠他”虽然嘴上说的是这话,阳州却在笑,这笑里有足够融化一切的光。
    他输了··    他真的输了··    “那就把你的未来,交给我吧”·    ——虽然我知道,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的。
    举杯,相碰,相视一笑··    两人吃喝到差不多的时候,吉子新买的手机响了,他避着阳州接了起来,脸色一暗,低声应着,阳州只是在一旁继续吃着羊肉串,并未想过这电话会与他有怎样的干戈。
    “那个……阳州·”吉子放下电话,脸色异常不好,阳州察觉到了异样却还是往常的平静,“怎么了是大少爷又要找我去玩了告诉他,我没空~”·    “不是……是大强的电话。”
吉子欲言又止··    阳州露出戏谑的表情:“怎么,他们那几个家伙也想我了那改天我也回去看看吧……”·    “不是……是辅导员找你,”吉子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辅导员拿出了一些照片让他们确认是不是你,然后叫你明天到她办公室里去。”
    “照片”·    “他们说情况有点糟糕……要不你……”·    “连那几个人都能觉得糟糕,估计就真不是什么好事呢。”
阳州不紧不慢地继续吃着,仿佛这事情与他全然无关一般,“只是这老天爷,真的不想让我太平呢·”·    *·    在短短几天里,已经从人们视线中消失许久的阳州再一次成为了人们风口浪尖上的对象——校园网的BBS上,出现了大量阳州的“艳照”:去夜总会酒吧的,去旅馆的,搂着不同的女孩子,让人仅是看一看,就能脸红心跳。
帖子一下子就被顶到了热门,自然事情也就闹大了·再加之有人往校长办公室寄了这些照片,学校方面就开始介入了··    连平时一向对阳州持纵容保护态度的辅导员,也不得不叫他过去,谈论处分的事情。
    “这件事情,你躲不了了·事情性质太恶劣,校方要求必须对你进行处分·”·    “哦·”·    辅导员对他的态度感到无奈,打开记事本:“你父母电话给我,你一直都没登记过,这回我必须和你父母通报。”
    “我没有父母·”·    “阳州你别再闹了”辅导员从抽屉里拿出照片砸到桌上,“这样的事情闹出来你以为是小事吗我都已经替你担了很多了,你自己心里也要有个分寸”··    阳州瞟了眼桌上的照片,和他想的一样,是孙博涛当时给他看的那些,摄影手段明显是一样的,这个学校能闲到跟拍他的,也只有他了。
    ——真是,不把我逼至死路不甘休啊~·    “老师,辛苦你了,等一切尘埃落地我请您吃饭,好好的吃顿大餐·”·    阳州深情地注视着辅导员,他的表情变得太快,担却又那么真切,弄得这位才工作不久的女辅导员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那你可要……配合我工作啊……”·    “嗯。”
    阳州乖巧地应着,这种浪子的乖巧对女人是杀伤力十足的·老师开始跟他讲一些例行公事的东西,他依旧漫不经心地应着,对他来说这次的危机也就算过去了,什么危机,这样也就能过去。
    相貌为他招来麻烦,同样,他也可以拿相貌来解决所有的问题··    谁让这世间的人,都愿意以貌取人呢·    老师在说,他看着桌上的照片,虽然都是自己,却是那么的不真切,那个是什么时候,那个女的又是谁脑子里没有一点概念,仿佛这相片上记录的都不是他的人生。
·    他的人生,本来就像一场梦啊··    在看到一张照片时,他的脸色骤然变了,他急忙用手拨开照片,脸色就变得越发的差。
    “老师,我退学·”·    老师听到这话一愣,惊得抬起头:“你不用退学的,这边再争取一下,你只要……”·    “不,我退学,请给我退学处分。
作为条件,请让学校删除网上所有的照片,把这些照片,也都给我·我知道学校想让我走,也不想再让老师您为难,只求学校,不要再追究这件事情·”·    看着阳州目光里的诚挚,老师只好点点头。
    阳州将照片全都收起来,恭敬地和老师告辞,走出办公室,他的手机响了,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不是小少爷,不是吉子,而是那个死都不肯放过他的人。
    他边走着边接起,没有听对方说什么·直接开口说道:·    “我走,你放过他·”·    ——所以,有些东西还是命。
☆、第二十五回  无用的捉迷藏·*·    没有一点点生息,阳州就这样突然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那天阳州很晚才回来,却打发他早点回去,说第二天有些事情,他来了在屋里等他就好。
第二天他就乖乖地等在房间里,等到了夜幕降临,等到了保安大爷巡楼,等到了第二天早上一切恢复往日的平静,他都没有回来··    就像突然从他的世界里,蒸发了一样。
    彷若天塌了下来··    彷若坠入了黑洞··    彷若血液一下子被抽干,奄奄一息··    他疯了一般的到处寻找他的痕迹,他找到了阳州的寝室,找到了吉子,找到了吉他社,找到了小彩姐,找到了所有和阳州有关的人,但没有一个人给他答案。
    就好像所有人都被删除了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    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在学校里出现过,甚至从未出现在这个世上·就像是他未曾将他从鬼门关救出来,他们之间这段短暂幸福的日子,从未存在过。
    他最终找到了阳州所在学院的相关办公室,阳州的辅导员一脸疑惑地告知他,阳州已经自己主动退学了··    “他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他是主动退学,原因也没和我们说。
    不可能··    立轩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不可能··    他无法相信他眼前看到的“真相”。
    “他怎么可能扔下我,一个人走”·    说好的这次真的没事的··    说好的两个人一起慢慢生活的。
    说好的会带自己出去走走的·    约定还没有实现,他怎么能走呢·    在走出辅导员办公室的那一刻,立轩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路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可他就是停不下来,眼泪像是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一般,不断地跑出来。
    只有到这个时候,他才会骤然发现,阳州对于他的重要··    离开了他的生命,已然无法呼吸··    他捂着胸口艰难地蹲在地上,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却怎么也做不到,有路过的同学见状前来询问,他却什么都听不到,真的像是缺氧一般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已不在的人,却怎么抓也抓不到。
    一片黑暗袭来,在黑暗将他完全吞噬之前,他看见了阳州的脸··    转瞬消失不见··    *·    不相信真相的他开始寻求自己的真相,他第一次自己走出校门,走到阳州带他去过的地方,走到那些据说阳州曾去过的地方,他不会就这样干脆地离开——他在心里这样想着,他坚信阳州不会这么快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他原来的圈子,就算他能够从校园里消失,也无法完全从这些地方消失。
    凭借阳州现在的身体他应该不会走得太远,他应该还会找个地方好好休养,就算是他也会有分寸的,那他一个人也无法生活,一定在有人能够照顾他的地方……仅存的理性替他分析着,他就依靠着仅存的理性进行着地毯式搜索,奋不顾身。
    谣言,又一下子在学生间传开了··    (听说隔壁寝室的何立轩好几天没回寝室住了·)·    (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他天天往那些地方跑,书呆子也有学累的时候吧。
)·    (我觉得跟那个……那个阳州有关系,前一阵子BBS上闹得很大的照片,不是有他俩的合照嘛)·    (合照又怎么样,只是拍到在一起,又不像其他照片那样十八禁。
)·    (别的都很十八禁,这个能正常吗)·    类似的对话,开始从立轩的小圈子里慢慢传开··    漆黑的猜疑与好奇,就这样将立轩的世界染成了黑色。
    偶尔还是回寝室住,白天在教室里打瞌睡的立轩更是让大家的议论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关系一向很好的室友也焦急地前来询问,你到底去干什么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啊。
    可立轩,始终无动于衷·    因为他的世界,早已变成黑色的了··    在阳州离开的一瞬间,他就死了··    看的东西不再是课本,思考的问题也不再是公式和数据,他拿着城市的地图四处奔走着,一处又一处,阳州是那么一个显眼的人,只要他经过的地方,一定会有人记得。
    他要找到他··    他要找到他··    他不需要阳州的解释,也不需要他的歉意··    他只想和他,一起走。
    “如果,我几天没回来的话,就跟辅导员说我退学了·”·    *·    “呐,那个小男孩,又来找你了·”·    女人拎着高跟鞋踉跄地走进房间,脂粉与酒气的混合物让原本就有股霉味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但女人似乎不在乎这些,伸出手在门旁边胡乱摸了摸,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屋子·她将手拎包扔到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抽了一半的香烟和打火机,“他好像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
·    屋里依旧没有人回应她·她坐到了床边,将烟点燃嘬上一口,转身眯眼看着床另一边的青年:“别装睡了,有意思吗”·    大概是被呛到了,她咳嗽着掐灭了烟,将烟头随手弃置一边,脱下身上仅剩的那几层布料,侧卧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
若不是他还有平稳的呼吸,任谁都会认为这是她高价买回来的精致玩偶吧··    无论被欺骗多少次,她都无法抵挡这个人的诱惑·追求美丽的事物,会为美丽的事物所动容,到底是人的通病。
哪怕是她这种卖笑的姑娘,也无法逃出这个永远解不开的圈套··    ——那个人,想必也是这样的吧··    她在下班的时候遇到了这个背着吉他,胳膊还打着绷带的男人。
在之前她就见过他,因为夜场里的人没有人没有见过他,更没有人能忘记他·也听说过众多关于他的故事,以及闺蜜同事给出的警告·他一副落魄的样子,倚在走廊的墙边,低垂着头,为了避免惹事生非,她加快了步伐,怎知一个低沉的声音,就硬生生地闯进了她的耳朵里:·    “小姐,需要保镖吗”·    ——恶魔。
    这个叫阳州的男人,就这样留在了她破烂的出租屋里··    “呐,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她贴到了他的身旁,在他耳边低吟着。
阳州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但这反而说明了他的异常——同居1个月,他从未和她同床共枕,从来都是她回来他哄她睡着·只是这两天开始才发生了异常··    有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拿着阳州的照片来到她店里。
    “请问,这个人,有来过这里吗”·    大家一开始也不想惹是生非,大多表示不知道、不清楚,她也一样。
对方是什么人与她无关,她只想将这好不容易捡到的男人留在自己的身边·可这个男生并没有那么好对付,可能是从谁的嘴里察觉到了什么端倪,男生每天晚上都会来店里,点上数量可观的酒然后和酒保与服务生攀谈,慢慢大家的嘴也就喝露了,短短一句话就将她暴露在外——·    “被莉娜养着呢。”
    莉娜是她在这里生存的代称··    结果这个男生就找上了她,她是陪酒的,他就花钱让她陪,自己却又不喝,要放在平时她不会讨厌这份送上门来的好工作,不用喝自己讨厌的酒也不用让老男人吃豆腐,可这个情况却不同,他是来和她抢男人的。
所以陪了一次,就天天绕着他走,可她也不是沉鱼落雁之貌,总会有没有活儿的时候,这时这个男生就会过来,塞钱给她,却又什么都不说··    直到她终于不耐烦了,才问他到底找她做什么,他才慢慢开口,“你比谁都清楚,还何必要我说。
我只想让你告诉他,我在等他·”·    什么啊··    这话好像就是在说,你告诉他我在找他,他自然会来找我··    我不用和你抢,他本来就是我的。
    ——开什么玩笑·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她一个人喃喃道,“我再去找一家别的店,换一个屋子住,我也攒了些钱的,能找一个像样的房子,不必住这种地方了……呐,你会,跟我走吧”·    “那个男生……现在在哪儿”·    没有正面回答她的提议反而提起那个男生的阳州让她心里一凉:“他弄得我烦了我就去陪一个老客人了,走的时候他好像还在那里坐着,现在我就不知道了。
刚才我说的,你……”··    还没等他说完,阳州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将床四边七零八落的衣服拽过来穿好,“你要去哪儿”莉娜一头雾水地问道,却见阳州披上了外套,拎起倚在墙边的吉他,绕到她面前亲了她一口——·    “别对我这种人动真感情。
换个地方,或者找点正经工作,有个男的在跟踪你·”·    说罢,他就向门口走去,拉开门的一瞬间,她看见那个男生,在门外站着··    “啊,跟踪的不是这个,是另一个哦。”
他转过头来,外面的光线让她足以看清他的脸,宛若电影一般的画面,漂亮的男子看着她,眼带笑意:·    “谢谢·”·    *·    在这一个多月里,就“立轩见到自己会先做什么”这个命题,阳州曾想出过一千种答案。
    扇他一巴掌··    扇他两巴掌··    把他胖揍一顿··    不辞而别,这是什么混帐事啊·就算是那个小少爷都会不可避免地伸出拳头来,就像之前他辜负的那群男男女女一样。
而在这一拳之后,他也可以像之前一样,远走天涯··    所以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想出了自己的一千种死法··    这也就代表着,在他离开的瞬间,他就想到了立轩会追过来。
    虽然他自己也很讨厌这种局面,可是小少爷一定会找过来,不会那样轻易地放弃,只是他没有想过,他是这么的拼命,这么快,就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他。
    “哟,小少爷·”·☆、第二十六回  不爱(完)·他想过一千种见面的方式,更想过一千种见面时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对他已经足够了解,所以不论他以怎样的表情见他,都会在他的意料之中。
或愤怒或悲伤或喜悦,他都会全盘接受,反正,结果都是一样··    可他还是错了··    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时隔一个月的再会会是这样的——立轩一脸平静地站在昏暗的走廊里,面色疲惫,目光却异常的平静,他没有伸手扇他,更没有张口骂他,也没有突然哭出来扑到他的怀里,他一直都是与众不同的,从吸引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与众不同的。
    那张脸上有这一个月来生活的不易,有出入一些乱七八糟的场合所沾染的风尘,他的身上有着夜场才有的奇怪味道,平静中深埋着些许新添的沧桑·原本就对这些场合一窍不通的他是怎么找到他的,原本就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全部积蓄的他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想都不敢想··    只知道,这一切,都不适合他··    无论是那发青的眼圈,还是那疲惫的神色··    无论是那身上的酒味,还是他放在前口袋里的烟盒。
    这一切,都不适合他··    像他一样,不适合他··    “和我回去吧·”立轩一字一顿地说道,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大家都在等你。”
    为什么现在还要对他说这样的话呢·    为什么你不打我呢·    为什么不把你满腔的愤怒与委屈说出来呢·    为什么不把你的艰辛说出来呢·    为什么到这种地步,都要包容这样的我啊。
    “我已经退学了,回不去了·”·    听到这话立轩也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他将身后背的双肩包拿到身前,在阳州面前打开:“东西我都带齐了,银行卡里还有一些钱,虽然不多但是一时够用,衣服我也带了些,其他基本能用的东西我也都带上了,同学我也都打好招呼了……”·    “你不能来。”
“我跟你走·”·    两个人的声音压到了一起··    “你不能来·”“我跟你走·”·    又重复了一遍。
    在此之后两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不适宜的默契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他早该想到的,他有这个本事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他,就有本事敢跟他走。
到底还是他的错啊,把他带坏了,带出了这么大的胆子·如果是一开始的小少爷,怎么都不会有勇气,和他走吧··    到底是他自己造的孽··    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不想让我走是吗”他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那小少爷,在分离之前再让我多干几次吧·”·    他知道,他不会拒绝。
    即使知道他最终会走,也不会拒绝··    *·    立轩睁开眼的时候,阳州已经不在了··    他知道阳州什么时候走的,身边没有了人,那种空荡的感觉,会一下子将人挖空。
在阳州起身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只是他继续装作睡着·他听到了他洗澡的声音,听到了他换衣服的声音,他听到了他拿起吉他的声音,感受到他吻了他的额头··    直到他推门离开,他都没有起身,没有再挣扎。
    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他们两个在床上呆了三天三夜,不分日夜黑白,仅仅沉溺在爱潮之中,他用这种方式将他一点点灌醉,让他忘记所有的悲伤与苦痛,忘记流泪,失去追逐他的力气,用甜美麻痹他的神经,然后,再悄然无声地离去。
    在接受邀约的时候,他就想到了现在的结果··    只是他无法拒绝他··    从头到尾,都无法拒绝他··    他是他的梅菲斯托。
    他却不是他的浮士德··    “你爱我吗”·    在缠绵之时,在癫狂之时,他终于问出了他一直埋在心底却从来没有胆量说出的话。
    “不爱·”·    在那一瞬,他好像看见阳州流泪了也仿佛没有··    在那一瞬,他好像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也仿佛没有。
    被灌醉的心灵,却始终沉浸在那份疯狂之中··    不能自拔··    可梦终究是梦·刚刚开学,身子再累他也得爬回学校,好好学习,去完成那些落下的工作,回归原本的生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
    赤身裸体的他披着空调被踉踉跄跄地走到窗边,拉开遮光的窗帘,才看到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是初春的小雨,淅淅沥沥的,外面像是下午的样子,也有行人撑着伞走过,也有人,在屋檐下避雨,或者说是,享受着这初春独有的气息。
    他坐在了地上,将头,深深地埋在被子里··    (完)·☆、只是,爱情曾来过·每次到家族聚会的时候,立轩就会格外头痛··    因为家里的规矩,哪怕工作再忙,事情再多,都要拖家带口地往老家跑。
今年也不例外,他早早地请好了假也和家里商量好,带着妻子和才4岁半的女儿踏上了回家的征程··    说的这么麻烦,其实也就是坐个飞机回去,第二天就回来的事情,只是讨厌与亲戚们交际而已,尤其在家族聚会上,会有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这次聚会的缘由是爷爷九十大寿·他到家的时间算是刚刚好,亲戚们也全都到了,大家一起去饭店,在饭店包下一个大房间摆上三桌,一般是按照辈份,男人们坐一桌,女人们坐一桌,不大的孩子们坐一桌。
而又因老爷子特别喜爱女孩,家里唯一的亲孙女也就是他的女儿还小,不方便照料,就照着老样子让家族里15岁的一个外孙女坐在老爷子左边··    所以在入座的时候,立轩就顺势坐到了外甥女的身边——这样至少能够少一些讨厌的麻烦。
一些例行公事的讲话之后大家轮流给老爷子祝寿,然后就开席,进入正常的餐桌交际:被人抓住询问工作的事情,工资的事情,孩子上学的事情,总之要不就是国家大事,要不就是家长里短说个不停。
自己45度角的方向,那个人正在自在地侃侃而谈,立轩却只注意到了身旁的外甥女——连老爷子都不搭理,只是戴着耳机低头看着什么··    他的位置只能看到是电影之类的影像,但具体的画面看不大清楚。
因为一直都是以座位战略逃避话题,外甥女还是他关系不错的表姐的女儿,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算是不错,他便贴过去问道:“莎莎,在看什么呢”·    莎莎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呼唤,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立轩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这才反应过来,摘掉耳机转过头:“小叔啊,你又逃到我这里来了你老这样不行的,上次爸爸还在家里发牢骚你不爱说话,就知道陪小孩子玩呢。
连我都要陪你躺枪·”·    “你还说我·爷爷叫你你都不搭理·”立轩的目光瞧向老爷子,却发现老爷子在和自己的爸爸说这话也就没再多说,直接指着屏幕问道,“你这是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    “这个可是”听到立轩的问题莎莎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小叔我来和你安利一下,这是我最近最喜欢的歌手人长得超好看,歌也特别好听,我准备把他当作我永远的男神这个是他最新的MV,你要不要听听”·    立轩示意她将耳机拿过来,莎莎乐滋滋地凑过来,将一支耳机塞进立轩的耳朵,把手机屏幕放在两个人中间,把进度条重新拉回开始——这个MV很奇怪,一般的MV都会将歌曲名等相关信息写到开头,这个MV的开场却只是雨景而已,然后是特殊处理的画面,女孩子的喜怒哀乐在不停地展现,像是在表达某个人回忆的走马灯一般。
    人声一直都没有出来,背景音乐一直是古典吉他的独奏旋律,他稍稍有些怀念,在他的记忆里,有一个人一直在弹古典吉他,也弹的是那么好·不过自那之后,他也再也没有听过古典吉他的曲子。
    “弹得真好·”他喃喃自语道,却还是被期待安利结果的外甥女捕捉到,“对吧弹得好吧与这个比,钢琴、小提琴什么的都low爆了”·    到底还是因为人长得帅吧,现在的小女孩还真是。
立轩继续听着,这吉他竟然也是这歌手弹奏的,看来除了脸还是有些本事,这么评价着,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姗姗来迟的男声,也证实了他的预感……·    “你来了,笑了,哭了,走了,睡了,醒了,醉了。”
    “我看着,痛着,笑着,调侃着,玩闹着,终于哭了·”·    “我还好吗我看见你好好地活着。”
    “我很好啊,你无需再挂念我·”·    ……·    后面的歌词立轩已经听不大清了·十分简单的片言片语,没有多少技巧,被歌手略显嘶哑的声音唱出了全然不同的味道。
    他却有些品清这味道··    只得呆呆地看着,听着··    到MV的最后一幕,字幕才悠悠地打出,“阳州听说爱情曾来过”。
    “小叔怎么样好听吧我爸总说是小孩子听的东西,可是他唱得真的很好啊·”莎莎在一旁很是得意,“我就知道小叔是和我一样有品位的人嘛,爸妈都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请务必买专辑给阳阳做学前教育用哦”··    立轩摘下耳机,思绪被拉到记忆的深处·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莎莎,拉着小叔看什么呢”·    “啊,大大”男人的样貌明显比莎莎口中的称呼要年轻得多,“每次都是这样,跑过来找小叔。
我把小叔放给你,你送我什么·”·    “你最喜欢的歌手的限量签售专辑·”·    “这个我有诶·”·    “还未发售的。”
男人从身后变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还有特别版写真,是我托人弄到的”·    莎莎一下子激动地夺了过去:“谢谢博涛大大,小叔送给你叔,我不管你了啊。”
说着莎莎就抢过专辑窜了出去,博涛见老爷子已经被请到了其他位置上,就坐到了莎莎的位置上,“又一年不见,得怎么样啊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一切平安,请您勿念·”·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    “从一开始。”
    立轩的思绪还留在刚才看的MV上,画面里始终没有出现歌手的面容,他却好像比谁都清楚,那面容应该是什么样子,这是一段异常沉重的记忆,但,也只是一段记忆。
    对于那个人来说,也只是“曾”来过··    “说来也很是意外呢,那个混球竟然能当上大明星·”·    “他有才华。”
立轩平静地答道··    “才华”孙博涛不屑地反问道,“还是靠那张脸吧·”·    “也可能吧。”
    立轩的心情异常平静,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平静,在重新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在重新听到他弹奏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比现在激动,会比现在感伤,才在这几年里,尽量避免与阳州有关一切。
    现在的他,却是这样的,波澜不惊··    这段记忆深沉,但绝不心痛··    “你还在意他吗我这,给你也准备了一张。”
    孙博涛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另一张专辑,封面上男子的脸比记忆中的光鲜,也比记忆中的陌生,他反复看了看,就又还给了孙博涛:“我不要。”
    “就一张专辑而已你都不收,难道,你还爱他”·    面对孙博涛的质疑,孙博涛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可爱的女儿在众人的包围下撒着娇,自己曾一度强势的妻子也在温婉地笑着,这是适合的幸福,是他所给予他的幸福。
    他让他安心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安稳地生活,而他也在自己成为艺术家的道路上前进着··    “不爱·”·    他利落地答道,毫不犹豫。
    只是,爱情曾来过···书名:雨落阳州 【完结全本】·作者:月一·雨落阳州的内容简介……·身为乖乖高材生的立轩,在一次避雨中,遇到了自称“艺术家”,称其为“小少爷”的阳州,一下子就无理地夺走了他的初吻,立轩继而无视周围人的万般劝阻,逐渐脱离自己的世界,一点一点陷入万劫不复之中,被罂粟花的陷阱吞噬……·雨落阳州的关键字:雨落阳州,月一,阳州,立轩·☆、第一回 雨中罂粟,默默盛开·“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    女孩一巴掌甩在男生的脸上,在课间人来人往的教学楼里形成了极为奇妙的一幕。
梨花带雨的女孩子明显是受害者,而身旁这个一脸无所谓的男生自然就是那个负心汉··    这看似是一场,很正常的情侣吵架·面对女孩的梨花带雨,男生一脸笑意,那是一种真正可以用“玩世不恭”来形容的笑容:·    “你跟我睡了得有……几次了吧……才知道我是个混蛋吗一句话,玩不起,就离我这个混蛋远点儿啊”·    男生放肆地笑着,女生就这样被气得发不出声来,扬长而去。
对于女生的离去毫不意外的他打了个呵欠,刻意地提高声音:“吉子,别躲了,搞定了·”·    这时一个男生才从一旁探出来:“吓死我了,混球,哪里的女生啊,都闹到学校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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