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番外 by 娇羞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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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番外 by 娇羞胡萝卜
不小心  娇羞胡萝卜·不小心遇见?·不小心遇见·何律不得不承认了,教师的确是份总会有机会吃粉笔灰的职业·哪怕他是大学教师,哪怕他在一所教学资源已经相当高端的大学任教,使用了三年的多媒体就忽然这么罢工了,即使他学的是软件工程,也改变不了硬件瘫痪的现实。
何律在黑板上写完一段初级的入门程序,吹掉手指上沾的粉笔灰,然后开始介绍最基础的理论基础·嚣张的粤语歌曲在课堂上奔放地响彻开来,何律好脾气地甚至辨出了那是一个90年代香港乐队的经典作,旋律甚是荡气回肠。
很快一个大个子男生就按掉了手机,一边骂骂咧咧道:“靠,老子都给你来上课了,查什么勤”男生大概自以为声音不大,但实际上一直到站在讲台上的何律都听清了他说了些什么。
何律眯了眯细长的眼,心想自己从来不点名的课堂上,居然还坐着被别人查勤的学生·真是,有点欺人太甚啊何律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他的讲课,大学生么,课堂上玩个手机什么的,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何律没什么兴趣去纠正。
这个学期的第一节课,就在残夏的余热中徐徐地过去了·何律不是多风趣幽默的老师,但至少也有斯文温慢的讲课方式,一堂课下来,不少学生都是被催眠了个彻底。
倒是一开始用手机扰乱了课堂秩序的那位大个子,一边抹汗一边挥笔如飞地不知道在写画些什么,虽然一节课连头都没抬,但至少不是趴伏大军的一个··何律说了一声下课,就收拾起U盘教案之类的,正当他要走出教室的时候,猛的一个大黑影冲到了眼前。
常键从善如流地露了个大大的笑容:“老师,可以给考一下课件吗”被翘课逛街的老妹逼着来给她上数据结构的课,完了还得帮她考课件,这样的老哥真是仁至义尽了。
所幸多媒体只是屏幕功能不能使用,移动硬盘转移一下东西还是能够实现的·何律弯腰把自己的U盘重新插上接口,把课件传送到学生的U盘里面,鼻梁上的眼镜随着弯腰的动作缓缓地往下滑,何律扶了扶,这么会功夫,几个PDF文件也就发送完毕了。
“哎,老师”常键高声喊了一嗓子,“你拿错U盘了·”·何律低头看看手中的U盘,对比了一眼还连在接口上的另一个U盘,一个款式的,难怪自己会拿错。
幸好这学生眼快,要不之后的课件可就没着落了··下一堂课的学生已经三三两两涌进来,常键要回了自己的U盘就背起斜挎包准备从后门溜了,一个橙红色,一个紫色,居然也能一眼拿错,这老师看着斯文细致得紧,偏偏又有这么股马虎劲。
刚走出教室,手机铃声又响了·“常小惜同学,这课老师不点名,下回你要翘课就不用赶着上课时间来查我勤有没有帮你上课了,嗯,课件帮你考了·对,老师是个年轻的大帅哥,你没来是亏大了”切,看这丫头下次课不会自己赶着来。
常键回头已经完全忘记了讲台上的年轻男子长啥样,依稀有个书生气的影子,毕竟两个小时头都没怎么抬,记清楚才怪··何律拎着裤腰带就听到走廊传来的音量不小的讲电话声音。
年轻的大帅哥年轻的何老师洗了洗瘦长的手指,把沾着的粉笔灰给洗了个干净·帅么镜子里的脸精神还不错,微微拉开嘴角,这点隐约的笑意顿时有了锦上添花的意味,让一向甚少自恋的何老师不惜对镜自怜了那么几秒钟。
常小键还是个老大?·常小键还是个老大·C大东门外,白衬衫黑裤子的何老师正在奋战一大碗牛肉面·八块钱一大碗,真是划算啊·口袋里只剩下破百剩下的九十二块钱的穷人何老师摸着旧钱包感慨。
伤春悲秋何青年对着面碗叹了口气,运气不好,偏偏在借出大额钱财的两天后丢了钱包·何律不得不取了农行卡的余款,奈何取款机只给整钞,明明一百八的余额就只能取一百。
去银行大厅排队取八十块钱这种事情,可怜的何老师还是干不出来的·掰着手指数了数,下个月的工资还有一周才能拿到,最近一个小外快得下周三才有谱··何律咬了咬筷子,口袋里的九十二块钱怎么熬过剩下的一周呢交通费,饭费,幸好电话费水电费什么暂时不用考虑。
更幸好银行卡和身份证不在钱包里,否则光是挂失补办就够烦了··吃过午饭回到院里的时候,何律被通知去领了份材料·何律博士毕业留校,如今是小小的讲师一名,两年书讲下来,居然一点没有往职称上动心思的野心。
材料果然是和职称变动有关,何律暼了两眼就塞进抽屉的深处了,毕业前不是发生那些事,他怎么也不可能会留校当个安分的教书匠,教室办公室家三点一线,简单得几乎无聊。·上完周四的最后一堂课下课,公交车经过超市的时候何律还是下意识地下了车·人嘛,总不能剥夺他那么一点侥幸的希冀,说不定那个丢失的钱包被人捡到了,并且捡到的是个好人呢里面的几百块现金何律是不奢望了,关键时那个钱包,要真能找回来还是好的。
眼前的超市规模挺大的,何律下了找了个保安室就钻进去了··“钱包啊倒是有一个·”年轻得有点过分的小保安流里流气地半躺在椅子上抖着大腿,染成金黄的头发从帽子的边缘钻出来,小保安吊起眼角打量着衣冠楚楚的何律,半点没有要挪身的意思。
何老师又皱眉了,眼前这个说他是地痞似乎更像一点,要说保安……真让人没有安全感·要说这也好歹是家跨城市的连锁超市,瞧瞧找的保安真没个模样,大概是关系户吧。
何律也不和他计较,抱点期待地描述:“对,大前天在你们这儿丢的,里面有几百块钱现金,一张公交卡,唔,还有个U盘·对的上吗”·“钱包什么颜色的啊”小保安一边戳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问。
“黑……黑色吧”何老师为难了··“嘿,老兄,”小保安把漂亮的山寨机收进口袋,“黑色哦”在瞧到何律脸色中的几分紧张,顿时把嘿嘿的笑容给收得一本正经,“不好意思,那个钱包就不是你的。
我手上这个,不是黑、色、的”·“哎,你给翻翻钱包里面,几张一百整钞,还有一个U盘,U盘里面的C程序课程半个学期的课件,这边有电脑吗你给插上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说上帝的顾客同志,你连钱包颜色都没说对,我凭什么给你插上看看啊”一脸流氓相的小保安拽拽地把何老师给噎回去了,“没人连自己的东西是什么颜色都记不住吧”·“黄毛,在嚷什么呢”一道年轻的声音插过来,何律转身,就看见一个略微有点眼熟的男孩子揽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往这边过来。
何律再转过身的时候,就看见眼前的黄毛保安跟换了张脸似的从前一刻的拽不可言顿时缩成讨好的小弟样,连口气都是谦恭的:“嘿老大,和大嫂视察呢”·那个被揽着的女生飞快地一巴掌拍在黄毛保安头上,秀气的小脸怒气冲冲:“常小贱,管好你小弟的嘴。”
黄毛讪讪地把被拍歪的帽子给扶正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可怜相·常键笑嘻嘻的也没打算出手相帮:“黄毛啊,得罪我家姑奶奶就这下场·”·黄毛一头雾水,到底怎么就得罪了老大的马子呢没觉得哪里说错了啊,莫非是工作时间和顾客打诨影响客流量黄毛一不小心就想深刻了,觉得老大真是找了个好马子,如此这般为老大家的生意着想,于是立刻反省自己,掏出钥匙开了抽屉,拿出一个钱包来。
“这就是我的钱包·”何律看到自个儿钱包在小流氓保安手里待着就即惊喜又一阵心慌和心焦··“你又没说对钱包特征,这明明就不是黑色的。”
黄毛拽着钱包嘀咕了一声,翻开钱包准备核对失物,架不住常键手快·常键打开钱包翻看了一下,五百块钱现金,一张市民公交卡,一个2G U盘·常键随手就把钱包丢给何律了。
“不用看了,是他的钱包·”·“哎”黄毛疑惑了,老大怎么用一副明察秋毫的表面信口雌黄啊·“哎什么哎”常键口气开始不好了,“这是老子老师,你有意见吗”瞪完黄毛,常键稍微收敛了一点语气,“何老师”·何律点头:“谢谢。”
常键拉开一个痞痞的笑容,点点何律手中的钱包:“这是暗绿色,不是黑色·”·何老师尴尬··欺负色盲好玩么?·欺负色盲好玩么·何律就这么拿回了自己的钱包,虽然终究是没想起来给自己解围的学生到底是谁,但何老师很高兴,终于告别拮据的日子了。
想吃啥就吃啥,不用数着钞票吃饭真是太美好了·拿回钱包的头天晚上,何律找了个小餐馆奢侈了一顿,自从工作之后,何老师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钞票在手万事足的安慰感了。
拿钥匙开门进屋的时候整整好晚上八点·何律打开电脑写了会程序,手上这份任务已经答应老耿会在这周末之前完成,何律算了下时间并不是太着急·三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之后,何律打开网页玩三国杀。
空荡荡的三室一厅里,独身一人的何老师每每就是靠这玩意儿度过临睡前漫长的闲暇时间··第二天又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好天气,何律老师站在校门口那条大马路的红绿灯前面,等着最下面的那个灯变亮。
C大门口繁华路段,何律也不着急地等着红灯··“何老师”·何律扭头,急匆匆过来的正是教务处的那位田老师,身体胖胖的,走路带点颤,脸上一派和蔼,手中还拽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
“田老师,没吃早饭呐”·“带去办公室吃,”田老师扶了扶肩上的背包,一双眼睛把何律从头打量到脚,“何老师别忘了今天的聚餐。”
何律点点头·说聚餐都是有点欲盖弥彰了,其实该说是相亲才对·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被迫盛情难却,虽然何老师自认为男子二十八还是一枝花。
“绿灯了,走吧·”田老师伸手拉了拉何律的胳膊,那和善的目光看得何律心里都暖暖的··何老师这天只有上午十点到十二点的课,通常这个时段的课上座率会比八点的课堂要高一些,教室里还算坐得满当。
何律把U盘连接到多媒体,打开PPT,瞧了一眼手表离上课还有十来分钟,何老师顺带抬头看了看教室里的情况,就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学生·说眼熟,是因为何老师前一天刚见过,那个前一刻还安安分分窝在小男友臂弯里,下一刻就尽显刁蛮本色的女孩。
何老师下意识地笑了笑,现在的孩子啊,谈恋爱都是个顶个地积极,哪里像自己这种一把年纪还需要靠相亲认识人的·那女生大概察觉了何律的目光,竟大方地回了何律一个明亮的笑容。
何老师掩饰般地咳了咳,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何律下意识地在女生周围环视了一圈,结果并没有发现那个痞子保安口中的老大,这么一想,何律就意识到了自己怎么会觉得那男生眼熟,可能就是来上过自己的课吧。
·下课的时候,何律果然就看见了那个“老大”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听着耳机嚼着口香糖,要不是身上衣着还算规矩,何老师真不想承认这样的家伙也是C大的学生。
看见何律拿着教案走出教室,常键抬起头,笑着朝何老师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何律囧着脸点了点头,径直往前走了。·身后有女孩子娇嗔的声音传来:“常小键你又对着美人吹口哨。”
“丫头,注意你用称谓·”“呦,上个大学还真当你是个文化人啦”“要不上个p的大学啊”“真是皮厚好意思,别人到你这年纪的时候大学都毕业了吧”“喂喂……”·后面的对话何律就听不清了,何老师在办公室洗了个手,整了整领带,和田老师约好是中午十二点见,提前二十分钟下课果然是有必要的。
何律到底约定的地点的时候女方和介绍人田老师都已经到了,何律致了歉,唤来服务生点餐·女方也是老师,不过是C大隔壁的一个重点高中的生物老师,和田老师有着七拐八歪的亲戚关系。
女孩子脸小小的,个子也小小的,架着一副眼镜,秀气的脸庞看起来就分外端庄·给何律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工作之后这种借着吃饭名义的相亲就多了起来,何律也不是第一回,倒也有熟门熟路的自觉,聊聊双方的兴趣爱好,隐晦地谈谈收入和家庭情况。
何律在大学里的基本工资不高,好在自己会赚外快,鉴于本性中不思进取的成分,暂时还没有跳槽的打算·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找媳妇最有优势的当然是房子,何律父母去世后就留了一间颇上得了台面的房子下来。
果然女方对何律的个人条件和经济条件都是挺满意的,女孩子也还算实在,说的话都诚诚恳恳的,到最后听到何律提起过世的双亲,明显流露出一点没忍住的同情来··何律抿了抿嘴角,觉得有个问题还是应该交代一下。
田老师看到双方似乎都很有意向顿时笑得和朵菊花一样,站起身来要给两人添茶一边还不忘夸着何老师懂事体贴,何律还算有点绅士主义,接过茶壶就要代劳·接过一不小心胳膊肘蹭了蹭上菜的服务员,顿时不算烫的茶水倒了不少在自个儿身上。
“我去去洗手间·”何律站起身来,朝在座的两位女士笑着点了点头就推开包厢门出去了·这一出门,何律就看见餐馆的进口处那里,那个叫常小键的男孩子拎着女孩子的背包拉开门,然后女孩子就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现在的孩子谈个恋爱真是奢侈,何律摇摇头,就钻进了洗手间··“嘿,何老师”何律正擦着袖口沾的茶叶,一道男声突兀地响起,何老师抬头就见常键站在洗手间门口正要走进来。
“你好,”何老师规矩地回了个招呼,“常小键同学·”·“噗,”常键喷了,“别和丫头学,我叫常键·平常的常,键盘的键。”
何律又囧了,讪讪地点点头。·常键往何老师身上瞟了几眼,然后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何老师,没人告诉你,浅蓝色的衬衣搭紫色的领带……有点怪异吗”常键说完就自顾自解了裤子解决个人问题去了。
有种就不要内疚?·有种就不要内疚·何律眼神闪了闪,露出一点忧郁和难堪··常键从洗手台的镜子里瞥见何律低下去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不是滋味,混混老大干久了就习惯直言直语。
这么赤裸裸讽刺他人的审美,其实是挺没礼貌的,只不过过去二十来年的混混生涯并不需要礼貌这种东西罢了··何律没再搭腔,洗干净袖口就犹自走出了洗手间·再次回到包厢的时候,何律堆起一点温和的笑:“宋老师,有个事情,我觉得我应该说一下。”
“嗯”年轻的生物老师抬起脸,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高挑身影··“我是色弱,轻度意义上的第二色盲,宋老师是教生物的,该比我懂得多。”
何律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来,脸上还保持着淡淡的笑意,“这种病症,有遗传概率·”·何律的话是什么意思,宋菡当然立刻就明白的·隐性遗传病,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没有携带致病基因,如果是考虑结婚生子的情况,将来时态的妈妈当然会考虑如何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先天基因。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就冷下来了·何律原本要说的就是这个,但是经历过洗手间的一幕,何律心底就有了些悲哀,原本该坦然对待的话题忽然就有点艰难了·这一顿饭终究有点不欢而散,特别是宋菡原本对何律挺有好感,后半顿饭吃得很是纠结。
没有相亲的日子对何律来说也没差,孑然一身的时候想想有个人能陪着说说家常一起看电视旅游也不错,没找到这样一个人也不是太不能忍受·何老师依旧慢悠悠讲着课赚着外快,倒是那个宋菡,还陆续给何律打过几个电话,双方都不冷不热的,没几句话就挂了。
周末做完手上的程序交了任务,何律一个人晃到了商业街,逛了几家店却是什么都没买,何律想起常键那天用的那个形容词……怪异,不由感慨了一下,母亲过世之后自己就几乎没怎么添置过衣服。
这么一想,就不免有点难受··逛得有点疲倦的时候,何律找了家店吃自助,正是饭点的时候,人流量很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座位安顿下,西裤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了,一遍一遍耐心地震动着大腿外侧的肌肤。
大周末的会是谁找自己何律嘀咕着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闪着孙诚的名字的时候,按在接听键上的手指不由缓了下来·停了片刻,何律终究是接了电话。
“老三在忙什么”·那边清冷严厉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何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对方的语气完全是老朋友的问候,好似那些尴尬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何律清了清声音,在喧闹胜地的角落中利落地回过去:“在吃饭·”·“一个人”·“嗯·”何律模糊地应了声,一边把餐巾纸往边上移,“有事吗”·孙诚那边有一段时间的静默:“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了吗”·“您大忙人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何律干笑··“登你这尊宝殿,和有事没事没关·”孙诚涩涩地笑了下,“我过来出差了,明天回去,今晚上方便一起吃个饭吗”·何律咬了咬叉子斟酌:“唔,今晚啊……”·“没空”·“有空吧。”
何律眉头打着结,终究是狠不下心··“恩,六点钟西门外老地方见,我要去开会了,先挂了·”·因为这个电话,何律的自助餐吃得食不知味,草草填饱了肚子,刚出门的时候,迎面地就碰到了某个“眼熟”的人。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何律对着白花花的太阳抹了把额头··“何老师”正当何律考虑着低个头转个脸避过去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大咧咧地喊过来了。
鉴于常键小朋友之前的糟糕表现,何律十分不想搭理他,奈何为人师长··“何老师出来买东西吗”常键瞄了瞄两手空空的何律,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派潇洒地问。
“嗯·”何律简单地点头··“老师还没买吧,要不要一起”常键又对着他的帅哥老师吹了声口哨,吹完才有点懊恼,这习惯明明已经戒了挺久,偏偏在何律面前总是复发。
何老师本想一口拒绝,但又想起晚上要见孙诚,想想的确是需要购置点新衣服了,如果……如果眼前这个混混一样的学生眼光还不错的话,就权当领了个免费导购吧。
常键没料到陪何老师买衣服是这么享受的一件事,首先视觉福利就不用说了,何律身形偏瘦,显得人高高的,又有肩,衣服穿上去就能撑出架势来·而且何律实在是非常合作的被导购者,基本上常键什么是意见,何律就凝眉思索一会儿,不刻就会买下来。
这让常键非常有成就感·两个男人逛街,有目的性的,很快地在两个小时内解决了任务··何律对着手上的大包小包发愣,居然一下子就买了这么多,幸好刚刚领了像飞来横财一样的外快钱。
“老师,您就不意思意思”·“意思什么”何律不解··“免费陪你买了一下午衣服啊,”常键笑得痞痞的,本来是出来给自己小妹挑生日礼物的,结果礼物没挑净陪着何律买衣服了,“老师你就不想想感谢我一下”·“唔,改天请你吃饭”·常键顺手挎过何律手上一大半的分量:“何必改天啊,就今天吧。
今晚怎么样”·“今晚我有约了·”·“有约”常键的笑容没了,“不是宋老师吧”·“你认识宋菡”·“我以前读的高中就在C大隔壁,宋……老师教我生物的。”
常键自顾自地往路口走,“上次看见你们一起吃饭了·”·“哎,你拎着我东西干嘛去啊”何律赶忙追了几步,就一直追到了常键招来的出租车上。
·“老师你给司机师傅报个地址,”常键把各种袋子往车座边上的空间一塞,“先给你把东西送回去吧,我再回学校·”·不经意地耀武扬威?·不经意地耀武扬威·常键不能否认今天这么热心因为有点怀咎意味的心态在,然而小半天相处下来,竟是觉得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冷冷清清的老师竟是十分地对自己胃口。
干脆,温和,沉默·多适合交朋友的性格啊··常键就一直帮何律帮东西送上了电梯,正打算返身回去的回去的时候被何律抓住了袖口:“上去坐坐再走吧。”
常键嘿嘿一笑,那表情快乐得仿佛他原本的转身就不过是个欲擒故纵的动作而已·何律没什么表情又非常不见外地把手上一半的重量再次分到了这个人高马大的学生手里。
何律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却也有一种人事单薄的孤凉,常键捧着茶杯转了一圈,最后靠在他家老师的卧室门口·房间里的男人正在认真地比对着新置的衣物,成套地挂进衣橱。
“老师·”常键喊了一声,“……你是不是在回忆买衣服的时候我给你的搭配建议”·何律转过头来,乌黑的眸子有一刹那的不知所以,几十秒后才认命般地承认:“……被你看穿了。”
快言快语惯了的常键却觉得自己被那个人口吻中的无奈给KO了,怔了半天才愣愣地说:“老师,你是不是对颜色不敏感”··何律轻轻叹口气,从整理好的衣服堆里走出来,拍了拍常键的脑袋:“色盲你懂不懂”·常键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没有颜色的世界,多凄惨啊。
何律对着常键眼中快要溢出来的同情哭笑不得:“没有完全分不清那么严重,就是不敏感而已·色弱还是比色盲好一点的,再说,色盲也总比色狼好·”·常键想起来自己前前后后对着老师吹的口哨恐怕也不是一个手数的过来的,顿时对于色狼一说很是惭愧不已。
把喝干了的茶杯放下,常键打算回学校了··“唔,都五点了,我和你一起走吧·”何律把茶杯收了,“你等我换一下衣服,马上好·”说完何老师就把卧室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十分钟后,常键望着新外套新裤子的何老师,不得不对自己的审美观产生了优越感,不过一想到何律穿这么精神是为了赴某个人的约,常键就有点说不清的滋味:“真的是去见宋老师”·何律一巴掌拍在常键脑门上:“瞎说什么呢。”
因为是很堵车的时段,两人坐公交到的C大东门已经快六点,何律有点懊恼,虽说对晚上的见面不太情愿,但迟到确实从来不是何老师的习惯··“来不及了”常键走进校门就往保安室另一端的自行车车棚走,一会儿就推出一辆崭新的男式自行车出来,迅速地几下追上了匆匆走在前面的何律,“上来。”
何老师犹豫地瞧了几眼自行车后座,他读书的时候也是坐过不止一次两次的,每次都颠得屁股疼··“你不是赶时间上来啊·西门是吧,我带你过去可以节省一刻钟。”
常键诱惑他··何律果然被诱惑了,而且常键的自行车大概是为了带人方便,后座上绑着厚厚一层的坐垫,看上去还是挺舒适的··等在西门门口的孙诚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当年宿舍的老三坐在一个年轻男孩的自行车后座,还是架着那副浅色又厚重的眼镜,穿得素气又干净,整个人都淡淡的。
常键右脚撑住地面:“老师下来吧·”抬头就看见眼前的男人用绝对称不上善意的眼神望过来·对于莫名的敌意,常键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气势丝毫不输当年用拳脚说话的时候。
常键这幅样子,和在职场打滚了两年,一身西装笔挺看起来玉树临风样的孙诚,居然也有丝毫不让的势头··何律看了眼两个用目光交流的男人,真是觉得头疼难当:“谢谢了,常键。”
说完就朝着孙诚走过去·常键点了个头,左脚一使力,自行车已经往前滑行,离开前,常键还扔了一个挑衅的眼神回给那个并不认识的男人··“那是谁”孙诚的目光指指常键已经远去的背影。
“一个学生,”何律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找个地方坐吧,还是……你想先逛逛校园”·孙诚沉默了一会儿,许久叹了口气:“走吧,先去吃饭。”
熟悉的餐馆熟悉的菜色,不过不再是宿舍聚餐而已·两个男人一起吃饭也不过是回忆过去展望未来聊聊现在,何况过去已经不是太经得起触碰的好话题··“老三……你就打算在这里待下去了”·“这里没什么不好啊,本来就是我的家乡,而且现在的工作我也挺喜欢的。”
何律拿一根筷子把鱼肉上的葱叶一片片刮下来,“我没你那么大野心,当初说什么自己开个公司……”何律笑了一下,“也就是一时冲动的事情,小老百姓何律哪有那个恒心和毅力啊。”
孙诚定定地看着他不断拨动的手指:“其实,如果我们一起做的话,你知道的,我是不会让你吃苦的……”·“孙诚·”何律出声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孙诚涩涩地停下来,“不过你不觉得现在的工作太屈就了吗你明明……”·“没有,现在都很好啊,熟悉的环境,还有朝气的小朋友,偶尔帮老耿干点活还能拿外快,而且我在这里有房子,虽然车子是不可能有了,我觉得已经满足了。”
何律淡淡地笑,“孙诚,你别觉得愧疚,我原本就不怪你·”·“老三,”孙诚伸出的胳膊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不属于自己的人终究强求不来,做了那么些事,没得到恨已经够庆幸了,“好好照顾自己。
对了,今天带你来的那个人”·“不是说了吗,学生而已·”何律的脸色有点沉下来,他不喜欢孙诚一边示弱一边又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来打听自己的隐私,“你这次过来明天就回去”·“嗯,”孙诚点点头,“本来是别人的差事,临时有事换了人,否则我也可以早点联系你。”
何律摇了摇头,早点联系又能如何,他明知道自己没那心思··不小心纠纠缠缠?·不小心纠纠缠缠·一顿饭吃了三百多,何律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的,付账的时候才意识到今天一天可真是大出血了。
一掏钱包却发现不对劲了,外套口袋里塞了两个钱包,之前常键骑车带他过来的时候,嫌钱包磕着大腿难受,就把钱包塞给自己了,居然忘了要回去··“怎么了”孙诚看何律怔在那里,关心地走过去询问。
“没事,走吧·”何老师把钱一付,两钱包还是一个兜里揣着,那孩子的联系方式自己也没有,要不要待会儿给他送宿舍楼去算了,今年的男生宿舍好像是……43号楼·孙诚的意思是吃过饭想逛逛校园,两个人就绕着校园走了两圈,何律话不多,孙诚本来就是沉默的人,不过在何律面前多了点殷勤而已,两人之间气氛真是冷得可以。
第二次走到西门的时候,何律就停下来了:“不早了,你回去吗”·竟是在赶人了·老三这两年还是有长进的,孙诚想·“嗯,走吧,我开车过来的,送你回去吧。”
“你不是来出差,还开车”·“同事的·”孙诚淡淡地解释,他不否认见面之前对两人的互动还有所憧憬,见了何律的面却明白了,当年不可能的,现在依然不可能。
有些人会因为分别更加期盼,比如自己;而有些人,会因为分别自然冷淡,比如他··“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何律在校门口停下来··孙诚看着老三在路灯下沉静的脸,忽然有点点悲哀,自己这边再狂风暴雨又有什么意思呢,反正到了这个人这里一切就变得波澜不惊了。
把孙诚送走之后何律就返身往43楼走,进了宿舍楼,掏出身份证给楼长登记,直到拿出本校教师的饭卡,凶巴巴的楼主大叔才开始拿出学生名单给何律查找·一直把化学系的名额全部查遍了也没看到常键的姓名,莫非他不是化学系的何律疑惑,可那家伙每每出现的都是化学系的课啊。
最后何律是在管理系的名单里面找到常键的,258室,敲开门的时候,宿舍里喧闹不可言语,三台台式机都在激烈地打游戏中·何律不由感慨C大学生真是一代彪悍过一代,巡视了一圈却发现常键同学却不在宿舍。
“常键啊在水房吧”正在狠命敲着键盘的男生头也不回地丢了句话··何律走到水房的时候常键正赤着上身擦澡,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的十分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操,等老子洗好再说。”
“老子”抹了把脸,就看见何老师窘然的脸:“啊何老师啊,有事”·“你先洗吧,我在你宿舍等你·”何律从水房退出来,却还是相当不想回到那个满是躁动的键盘声的宿舍去,话说刚才那一瞥……现在的小孩都长得那么结实么何律捶捶自己单薄的胸膛,自卑了。
何律就靠在宿舍拐角处百无聊赖地等待,拿在手上的是常键的钱包,何律无意识地玩着钱包,一不小心就有一小片纸飘了出来,何律矮下身捡起来·是一张大头贴。
照片里的男孩女孩亲密地靠在一起,女孩子的表情骄傲得像公主一样,一个拳头抵在男孩子的下巴下面,男孩一脸无奈,却分明是甘之如饴的笑容··“何老师,你这样是侵犯隐私吧”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何律吓了一跳,抬眼就看见常键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出现在自己面前,笑得颇欠扁的样子。
“你的钱包·”何律一把塞到他怀里··“嘿嘿,我回到宿舍就发现了,本来想下次上课去找老师拿呢,”常键接过钱包,一边掏出手机来,“说起来,老师留个电话号码吧。”
此刻的这种彬彬有礼和之前的粗口豪放居然是同一个人,何律嘀咕了一声,报了一遍自己的号码,然后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了·顺手存了常键的号码,何律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存好了,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常键扯了一下何律的衣服,“外面下雨了,我去拿把伞·”·“下雨”何律从走廊尽头的窗望出去,路灯下外面果然灰蒙蒙的一片。
这雨,怎么就没有早下那么一个小时呢··常键穿着个拖鞋吧嗒吧嗒地奔回宿舍了,没多久就拎了把伞出来:“走吧,我送你下去·”·常键一直把何律送出宿舍楼送过了校园路送到了校门口。
何律笑着挥挥手:“你快回去吧,穿这么少,要是着凉了我就罪过大了·”·常键蹲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看着那人的背影在灯光下渐渐远去,给人送行这种事情一向是自己最不耐的,除了自家老妹,现在看来这个冷冷清清的何老师似乎成了第二个。
虽然不清楚何老师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却能感觉得出来何律身上的孤独,从热闹喧哗的校园回去空荡荡的家里,是什么感觉呢本能的,常键有点舍不得孤孤单单的何老师在雨夜独自走完这段路途,才会一直送人送出了校门。
直到背影都看不到的时候,常键才从地上站起来,阴影里冒出来的身影把一对正从校外回来的小情侣给吓了个够呛·吸了吸鼻子,气温果然降下来了,但愿别被乌鸦嘴的何老师说中。
说有配角就有配角?·说有配角就有配角·而事实上,常键倒是没有感冒,反而一路上被常键用雨伞护得好好的陈老师着了凉,这几天上课都哑哑的,出个声都能喘上两口。
体质差距什么的,果然就是没有道理的事情··C大校门口,黄毛又被他家老家拍了一巴掌,不过这回是表示嘉奖的拍肩膀··“老大你感冒了”曾经的流氓保安现在的流氓市民看着他家神清气爽的老大非常疑惑地问。
常键随口哼了哼,分别看了一下手中几包药品的功用和注意事项:“这回得力了·”··黄毛嘿嘿笑了声:“老大是给马子买的吧”眼前这个可完全没有感冒的样子。
常键想到黄毛口中的马子指的是哪个,立刻一巴掌拍上黄毛的脑袋:“你马子才感冒·”·“又说错话了吗·”黄毛很是委屈,“和姓王的讨药可不容易,老大你还敲我。”
常键斜了他一眼:“我说啊那姓王的说话是不好听,但对你还算可以了,别总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哪天人家管都懒得管你了,看你还笑得出来·”·黄毛炸了:“靠,谁要他瞎好心,我爹妈都没管的事轮得到他管吗他算个鸟啊。”
黄毛最后一句话是憋在喉咙低低地嚎出来的··“你爹妈管你吗他们是根本懒得管你·”常键叹了口气,“你看我现在都不屑当老大了,你那个保安的工作好好做下去,老爷子也不会对我把人弄进公司有意见了。”
“是是老大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黄毛立刻就涎了一张脸,“一定好好工作不给老大丢脸·”·常键拍拍他的脑袋:“我说黄毛,我看你啊,要不也找个夜校读读还真准备一辈子当个小保安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姓王的了。”
黄毛嘀咕··“嘀咕什么呢”·“没啥·”黄毛说完一戴上头盔飞快地骑着摩托车跑掉了··常键看看手上的感冒药,返身回去上课了。
唔,第二节课应该还能赶上吧··于是在陈老师带病上的第二节课上,就看到讲台上放着清热解毒的药剂和止咳糖浆·陈律环视了一下教室,果然就看见常键在老后面的一个座位上伸出手小幅度地打了个V字手势。
陈律回了个淡淡的笑容,把药品装进了外套的口袋里··常键看着陈律那个鼓起来的上衣口袋,莫名地觉得心情很不错·转而想到黄毛说的“老大的马子”,常键心里咯噔一声脆响。
眼前这个沉静温和的陈老师,如果不是个男的,追来当马子绝对地带得出门啊·这事儿想想就觉得挺美的·哎,怪了,怎么越想越觉得这种假设挺让人热血沸腾呢·陈律上完课就在教室门口等着常键,看到常键穿着大外套拖着一个大书包出现就一边掏钱包:“那个……感冒药多少钱”·常键不爽了:“津津计较的有意思嘛。”
“你不还是学生吗,又没有收入……”·“学生也不至于在意这几十块钱药费,还是说,你觉得算得清的东西比较好”常键的前二十年都在混,讲的就是义气,和一帮子兄弟能同甘也能共苦,最讨厌的就是一分一厘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的行为。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就尤其喜欢在钱财和人情上都来往得不亏不盈,好像这样就能和谁都没有太大的关联·陈律的这种姿态让常键顿时就有了点火气,连带着口气都有点不好。
“唉,那就……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吧·”陈律被小朋友的脾气有点吓到,把钱包塞回口袋,快十二点了,也该去吃饭了··“何必改天啊,”常键一见陈律要走,忙跟着凑上去,“就今天吧,陈老师不也要去吃饭一起吧。”
陈律哭笑不得:“我说你还真是性急,上回也是……”说到这里陈律就停下来了,这么说起来,其实他还欠了常键一顿饭·上回的债还没消掉。
常键笑得不怀好意:“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蹭饭都要选择第一时间了吧·”·陈律有点尴尬:“不过我现在感冒了,一起吃饭……你不怕被我传染吗”·“要是能被你传染,那天淋完雨感冒的人就该是我吧。”
也是,说起来陈律就有点郁闷,明明是雨天同行的两个人,而且这个混混学生还仗着个子高不断把伞往自己头顶上遮,结果感冒的却只有自己一个··“陈老师你抵抗力不行啊,身体这么差,就应该多参加锻炼。
这周我们有篮球赛,来不来哎,对了,你还在感冒中,等你这次感冒好了吧·不过先过来感受一下篮球场的气氛也不错啊,顶多做做板凳客嘛……”·陈律无奈地打断他:“这个以后再说吧,现在,找个地方吃饭。”
“行啊,既然老师你请客的话,就走西门吧,有段时间没开小灶了……”·走出C大西门,陈律习惯性地就把人往以前经常去的餐馆带·西门正对的这家餐厅一贯以价廉物美颇得学生喜爱,眼下又是饭店人流必然还很旺盛,两人一直往里面走,最后无意中找到的两人座居然在很角落的幽深处。
“适合偷情·”常键环顾四周,大咧咧地调戏他家老师··“点菜吧·”陈律尽量无视他含笑的视线,把桌面上印刷精美的菜单往对方面前推。
常键随手就那么一接,一快一慢之间,两只手掌却已经满当当地叠在了一起·常键不是没碰过男人女人的手,却依稀觉得自己此刻手掌之下的这片肌肤,格外地细腻凉爽。
陈律迅速地抽掉了自己的手掌,转过头去倒茶水,却偏偏露出来从耳后根到脖子那一段淡淡的粉红··“老师别害羞嘛,摸两把又没关系,”常键也感觉到了陈律的尴尬,补救似的开了个玩笑,“反正都是男人,陈老师别和小姑娘似的啊。”
常键这句话一说完,陈律的脸就刷地白了··调戏人的都是坏蛋?·调戏人的都是坏蛋·“陈老师……你没事吧”常键被陈律的反应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不过是个调戏啊·陈律苦笑了一下,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
只不过自己一直当成最好的朋友的人,忽然用全然陌生的压迫感做出要侵犯的威胁,这种记忆总会有一点阴影停留在反应的瞬间,因为相似的话语相似的口吻,而回到充满不安的曾经。
陈律点点菜单:“点菜吧·”·常键意识到自己可能触了逆鳞,安分下来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才召唤了服务员过来记了菜名··“这里的菜做得还不错,”陈律把白衬衫的衣袖处慢慢卷起来,眼前的男孩子虽说是自己的学生,但是刻意为之的恭敬却藏不起那股强势的气场,自然就没有了和晚辈相处的氛围。
“不过我想,你们现在的学生,应该比我们那会儿会吃多了·”·常键讨好地笑了下,端起瓷质茶壶帮陈律把茶上了:“课不多的时候是经常出来吃。”
“嗯,”陈律点点头,“我见过你一次,好像你还带着你那小女朋友·”·“小女朋友”常键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迷惑,尚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要女孩子清脆的声音炸响:“常小键,我坐在门口你没看见吗怎么跑角落里来了”如果她不是正好进洗手间,还真看不到。
“哎,陈老师”女生目光闪烁不明地绕着常键和陈律打了几个圈,然后偷偷凑到常键耳边,“喂,你不是这么好吧,为了我这门课的学分和老师套近乎好成这样了”·陈律微微地点点头,女孩子的眼神很亮,打扮也很是新潮,和高大的常键在一起竟是分外搭调,居然让人有点忍不住的羡慕。
常键往里边挪了挪,给女生让了个位子出来,心里鼓打得厉害·原本两人说好中午一起吃饭的,结果中途因为想敲陈律一顿饭,竟是把原先和别人的约定忘去了十万八千里。
眼下母老虎似乎误解了自己行为的动机,那真是再好不过·常键一把拍在女孩子后腰,揽着她坐下来:“饿了吧,一起吃·服务员,再加两个菜·”·服务员一过来,常键就非常顺口地报了两个菜名,身边的女孩立刻露出满意的微笑来,微微地往常键身上蹭了一下,从表情到动作,都充满了年轻女孩讨人喜欢的撒娇感。
·陈律没再说话,更不想旁观对座的小情侣旁若无人的亲昵,手中茶已经不烫嘴,陈律就拾着瓷杯慢慢地啜饮·茶不是好茶,周围更是喧哗嘈杂,哪一点都不适合品茶的情致,陈律却偏偏能在人声鼎沸中自作出一番安闲自在的模样来。
常键刚刚把身边女生摘下来的围巾和帽子放好,菜就已经开始上来了·常键很自觉地把水煮鱼往唯一的女孩子面前推,一边给在座三人每人盛了汤··陈律接过自己的汤碗轻笑了一声,引来常键不明所以的疑惑眼神:“怎么了”·“没,”陈律捡起筷子,“就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二十四孝的类型。”
“那是,”常键望着陈律嘴角还没有完全收起的笑容,那一刻简直是鬼迷心窍,“所以当我老婆绝对不吃亏·”说完之后常键才意识到,这话里有多少的推销意味,可看到陈律脸上瞬间错愕过后的波澜不惊,常键也只是干笑了两声。
桌上的菜除了水煮鱼都不是辣的,陈律还是有几分感谢的,顶着感冒的喉咙讲了两个小时的课,咽喉早就已不是难受两字就能形容的··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常键借尿遁飞快地把钱付了,等到陈律去付账的时候目瞪口呆了一回。
常键很是平常地回他:“今天我和丫头不是吃了双份嘛,让你请客不是太占老师便宜了等下回老师再请回来吧·”·陈律哭笑不得,就算他是个穷老师也不至于差这一个人的饭钱,这个常键,还真是搞不懂他到底是计较还是不计较。
三人出了餐馆开始分道扬镳,女孩子要去参加钢琴班,陈律下午没课就打算直接逛了超市回家,至于常键……他说,他正好也要逛超市,据说,宿舍洗衣粉没有了。
在城市中呼啸而行的公交车车上,陈律十分不理解地开玩笑:“真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这人实惠·”·“怎么”常键转了个身,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把清瘦的陈老师护在了自己胸前的一方净土。
“我们读书那会儿,可从来不会为一包洗衣粉跑一趟超市·学校小卖部不是更方便”一个刹车停下,陈律伴着惯性不断往前扑,幸好那里有一双手臂拦着,“一边奢侈一边简朴,真搞不懂现在的小孩都是怎么想的。”
“我可不是小孩了,”常键对陈律不以为然的口吻很郁闷,“我都二十一了·”·“二十一那你怎么才大一”又是一个急刹车,陈律贪图安逸,仗着常键在自己外围站着,竟是双手闲闲地撂着,惯性作用下猛地往前面撞过去,腰部却有一只手臂飞快地揽了上来,稳稳地扣在了腰上,陈律稳下身体才去拍开那只手掌,“往旁边让一点。”
“老师,”常键凑到陈律耳边,热乎乎地道,“腰好纤细·快和我家丫头差不多了·”··陈律从耳朵到后颈又一次地一片粉红了,恼怒地瞪了这个流里流气的高龄学生一眼。
“嘿,我前几年都已经混社会了,后来老爹说要弄张文凭,于是又报了个高考班·”常键同学见好就收,语气一本正经··“混了几年居然还能考上C大,不粗啊,补习班上了多久”·“唔,六个来月吧。”
常键随口吹了声口哨··陈律真的刮目相看了:“智商不错啊,”说完又补了一句,“别尽把小聪明放在撩拨人上面·”·攻城略地哪那么容易?·攻城略地哪那么容易·下午的超市人不多,常键趴在购物车上,等着不远处挑选着西红柿的陈律。
侧面看过去,陈老师的身板的确够单薄的,手指在西红柿的红色衬托下真是又白又瘦长,常键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正抓在购物车横杠上的爪子,指节明显,掌架宽大,皮肤是带着暗红色的。
同样是男人的手,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常键抠了一下自己短短的指甲,还留着前一天打篮球留下的少量泥沙··“要零食吗”陈律怎么说也是这个大龄学生的正宗老师,不免有点对待晚辈的心态,一边询问一边已经把目光逡巡在一圈膨化食品之间。
“你的菜买好了”常键往购物车里一瞧,果然鱼肉蔬果都有了,这分量,估计塞冰箱里一个礼拜的生活都没问题了··“你不是要买洗衣粉吗,去拿了就走吧,帮着我推车干嘛啊。”
陈老师目光在眼前一排的货架上扫了一圈,还是往购物车里面丢了几包鸡爪鸭爪,再抓了几包豆腐干··常键象征性地拎了两包洗衣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购物车里又加了一推的防腐剂食品:“你爱吃这个,陈老师”·“一个人总是懒得做饭,应付应付就过去了。”
常键用诧异的目光看着陈律:“我还以为老师应该是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品好茶,穿的衣服未必多风流但必定衣料上等,不抽烟不喝酒··陈律轻咳了两声别开脸,擅自推了车往前走,声音哑哑的:“我还很喜欢吃方便呢。”
常键三两步赶上去:“嘿,老师你嫌一个人做饭不划算的话,搭上我怎么样”·陈律放开再次被常键掌控的购物车,双手插兜里:“哦?”·“食堂里可以一起吃啊。
老师回家的话,我来蹭饭·轮流进厨房怎么样”·“你说真的”·“真的,”常键拍拍胸膛,“看不起我的厨艺吗专门学过的哦。”
老爹老娘年轻时尽顾着混势力了,再往后一点又忙着洗白,要是常键不学两手,家里剩下的两张嘴恐怕不饿死也得营养不良··“你那个女朋友呢冷落人家……不太好吧。”
陈律想想,这个提议还是有诱惑的,虽然不明不白地不知道怎么的,就和这个叫常键的学生忽然成了忘年交一样,但是想到空荡荡地一个人住了两年的房子能够多一点人气,想到饭桌上不再是一个人默默无言,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期待。
人,果然是斗不过寂寞的吧·“女朋友”常键瞪大眼,考虑了一下自己女朋友是哪号人物··“嘿老大”响亮的声音奏响,果然那个机灵的身影就窜出来了。
黄毛搞怪地行了个礼,“又陪大嫂逛超市啊”·“你早上倒是跑得快,”常键一巴掌利索地拍上了黄毛的头,“一提起姓王的就溜得快,我和你说真的,那事儿你考虑考虑。”
“我知道了,知道啦·”黄毛捂着脑袋慢慢往后退,身上的那身保安制服怎么看怎么别扭·早知道就不跳出来打这个招呼了,白白挨了一巴掌,虽然不疼。
真是,这一点,怎么老大就那么像那个姓王的,专门喜欢敲人家脑袋·黄毛飞一般地溜走了··陈律对这个一点没有保安样子的保安还是有几分印象,看到常键和他似乎很是熟悉的样子,而且那小混混样的保安居然对常键的态度还似乎十分敬重,搞不好……眼前这个常键,说不定以前还真是个混混头,难怪流氓样说来就来。
初看还能觉得这样挺不拘挺爽快的,但是时不时这么吊儿郎当一下,还真不是陈律这种规矩的知识分子欣赏的类型·陈律这么想着,脸色就有点不是太好看,下意识地往另一边退了退。
常键不算太敏感,但也感受到了陈律身上瞬间多出来的疏离感:“哎陈老师你别介意,黄毛说话就是那样口没遮拦的·嘿嘿,你不是男的嘛,他也能马子马子的瞎说。”
对啊,口上真是没正经,被这么带点调侃意味地开玩笑,还是两个比自己小的小鬼,陈律更觉得有点面上挂不住了,教养上的自尊就端出来了·无关是非,纯粹是脾气。
陈律有点板起脸的严肃,淡淡地说:“东西挑好了·走吧·”·“哎,”常键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黄毛说话就是那么乱七八糟的,上次遇到我和我妹的时候不也说是我马子吗,这回虽然是和你一起,其实他都没看见你,想当然就以为我是陪我妹过来的,我常键什么时候会自个儿逛超市啊……”常键说着就自己噤声了,他常键什么时候有这心思自己逛超市啊,以前是为了陪小妹,今天……·“你妹”陈律把自己的衣袖从常键大力的掌力之间解救出来,“那回你搂着的女孩今天一起吃饭的那位”·常键使劲点头:“陈老师你不会也以为那是我女朋友吧”·陈律想了想,觉得有点头疼:“关我什么事。”
常键傻眼了,这个人,好不容易才和他有了一点接近的感觉,似乎比他身边任何泛泛而交的人都要更亲近他一点·怎么他说起话来,能无情得比谁都能让自己觉得不爽呢常键看了眼陈律收回去的胳膊,他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前不久自己帮他挑选的。
当时自己还说搭那件浅灰色的西装裤比较好看,常键低下头,他果然穿得是那件浅灰色的裤子·明明好像感情很不错,怎么这人,一句话就让自己觉得气闷得不行呢·关我什么事是不关你什么事,但你随便搭个腔也比这样冷言冷语的一句话要好吧。
“对啊,关你什么事·”常键闷闷回了一声,自顾自推着购物车往结账处走了··闹什么别扭陈老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造了什么孽,让前一刻还兴致勃勃的男孩忽然就绷着一张脸闹起脾气来了。
陈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挺冷血的,不会主动去关心开解他人,不会费心分析别人的心情,不太在意自己一句话可能会让别人觉得心寒··常键推着车走在前面,感到不爽的那一刻,他还尚未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巴巴地送上门,给人家机会让自己不爽呢·迟钝帝觉醒吧?·迟钝帝觉醒吧·不爽了的常键气哼哼地推着购物车到了付款大队的末尾,尽管超市里看起来人流量不大,然而付账台前还是有排起了一溜可观的队伍。
陈律就那么在人群末尾安安稳稳地站着,脸上一点急躁感都没有··常键看了看身前身后,十分灵活地往后一退,就到了陈律后面·常键站在他身后,觉得这个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居然有点欲罢不能。
常键把双手往口袋里一插,认命得有点沮丧··陈老师付完钱,手还没伸到两个大塑料,就被常键后来者居上地给提上了·陈律老师千年难遇地稍稍自我检讨了一下,觉得是否对常键小朋友有点冷漠了。
不管是不是混混头,好歹这孩子对自己还是蛮尊敬的,言行什么的,除了有点轻佻实在也没啥其他毛病·所以陈律轻轻咳了咳:“下午还有课吗”·“没课。”
常键双手一提,两大包东西就拎在手上了,大概是冷冻食品之类的多了些,两个塑料袋分量都不轻,“怎么了”·“咳咳,”陈律喉咙痒痒的,虽然觉得感冒的时候请客有点不礼貌,不过看着常键那一脸明显受委屈的表情,对比他人高马大的身架,实在有点惨不忍睹,“要是没课的话,”陈老师指指塑料袋,“晚上去我那里吃吧。”
常键眼睛亮了,怎么看都觉得那个搭伙吃饭的提议有点被实现的可能了,忙点点头,拎着袋子奔也似的朝门口走,那架势,整一个就是深怕陈老师来个言而无信··陈老师家里常键这是第二回来了,顿时有点熟门熟路的感觉,下公交,上楼梯,都是常键走在前面。
陈律跟在后面,居然有点觉得弄回了一条导盲犬·自己只是色盲,不是路盲吧……·吃着陈律做的菜,有鱼有肉,三菜一汤,怎么说呢,看着还是像模似样,色泽和香味还蛮有让人食指大动的功力的,然后入口几乎没什么味道。
寡淡·常键觉得再没有更合适的词能形容了·就好像陈老师过日子一样,没什么追求没什么野心··常键记得曾有哪个狐朋狗友搭着自己的肩膀装模作样地说:人追求的是什么口味的吃食,人就是过的什么生活。
所以陈老师的生活就是这样吗,只求吃饱,不求味道·“不好吃”陈律的筷子停在半空,因为客人似乎有点不满地拧着眉毛,“我口味淡一点,是不是吃不惯”·常键挠了挠头发:“有点……淡。”
陈律就继续保持着筷子悬在半空的姿势,这个一向自在得不行的男人,就在自己做好了菜却被客人明明白白嫌弃的这一刻,忽然露出来一种不知所措的神态·无措得让常键简直有犯罪感,但同时又新鲜得很。
常键生生忍住了给对方解围的冲动,就那么四平八稳地坐在陈老师的对面,欣赏着这个人少有的失措··“冰箱里还有一条鱼,牛肉也还有,要不你自己再弄点吃的”许久,陈律试探性地出声了。
常键站起身来,算是对陈律提出的意见的合作·常键在厨房转了一圈:“围裙呢”·“哦,这呢·”陈律拿起搭在椅背的围裙,用一种难得的殷勤送到常键眼前,“家里没有新围裙了,你就用我的行吗”·“行啊。”
常键已经在处理牛肉,没转回头,“手很腻,老师帮我戴上吧·”·陈律把围裙抖开,常键很合作地低下了头,把脑袋矮下来让陈律在他脖子后面套上衣带,常键一抬头就看到自己胸前一大片的粉红,接近于梦幻的那种粉红,常键一辈子都没敢尝试过的少女色。
身后陈律的手正在他的腰间动作,要把剩下的两条衣带子固定··“老师你喜欢这个颜色”常键不动声色地等待陈律帮他把围裙穿好,才幽幽地问了一句。
“颜色怎么了”这个问题让陈律很不自信,“超市减价的时候买的,觉得颜色也还不错,怎么,不好看吗”·陈律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从声音到表情都透露出一股子的不安,自我疑问的感觉。
一个天生对颜色不敏感的人,怎么可能有对审美的自信常键看着陈律疑惑中藏着期待的表情,昧着审美的良心点了个头:“挺好看的·衬老师的肤色。”
·这下换成常键主厨,陈律再自在,也不可能把客人留在厨房自个儿先吃,也就靠在边上和常键瞎聊··陈老师是一点不焦急,闲闲地在一边站着,间或极端克制地闷闷咳个两声,这倒是提醒了常键:“老师你感冒药吃了吗”·陈律一低头,果然感冒药还原封不动地在外套口袋里鼓鼓地塞着。
“大男人的,这么弱不禁风雨可不行啊,”常键一边动作熟练地把食材下了锅,一边对吃药中的陈律进行说教式劝导,“十一月份的运动会不还有教师项目嘛,老师你加油训练,也参加个项目呗。”
陈律瞧瞧自己的胳膊小腿,不自信·“算了吧,天生运动细胞反应迟钝·你呢,你有项目吗”·“篮球,跳高和接力赛。”
常键虽然运动神经发达,但也不是热衷集体项目的主,当时会报这些项目,纯粹是被美女班干部磨得心烦的结果,不过如今在陈老师面前这么一秀,常键顿时觉得这事儿真是办得自得极了。
常键两个菜出锅,已经取得了说服陈律“有空早晚锻炼”的成果·秋天的夕阳光斜斜地打在背上很舒服,常键端着自己的饭碗,在背光的一面对着沐浴光中的陈老师露出了垮不掉的笑脸:“尝尝,专业的”·事实证明专业的果然还是不同凡响,陈律嘴上没说好听的话,但是明显比平时翻了倍的饭量却老实地交代了陈老师对于常键同学厨艺的赏脸。
甚至于陈老师都非常甘愿地主动承担了平日里最讨厌的洗碗工程··常键同学抹着嘴角,觉得这一天在天上地下蹦跶了个彻底,厨房里穿着粉红色的围裙架着一副厚度不小的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俨然已经有了影响自己喜怒的功力。
常键舔了舔上唇,有一股很强烈的冲动袭击了大脑·那一把勒在围裙里的腰啊,怎么那么想上去摸上一把呢·混混带着老师做运动【莫想歪?·混混带着老师做运动【莫想歪·陈老师答应的篮球场之约,一直到了一周多之后才得以实现。
常键已经在篮球架下挥洒了两个多小时的汗水,才看见那个人穿着合身的运动衫,姗姗而来··常键把陈律从头发打量到了脚掌,这是几天来第一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这个人,上周三才去蹭了陈律上的化学系公选课,按理来说是不该有一股如此的见面饥渴感的。
但是考虑到这几天某位衣冠楚楚的教书匠频繁地出现了某人的梦境里,偏偏还是那种说不出口的无情节有激情内容,常键纵容大咧咧来去惯了,也还是觉出了一种迫切中的不自在。
“陈老师·”常键把手中刚刚开了封还没喝过一口的矿泉水往陈律手上一扔,十分成功的掩饰了自己在见到陈律那一刻的不自然·废话,虽然常键同学没有因为那几个梦境而对自己性向产生的极大怀疑而惶恐,但是他也还是会担心人家陈老师会看出什么不对劲来的啊。
坦然接受现实不等于坦然面对当事人··不知道是不是老妹的眼神比较尖,反正常键已经在上一次的课堂上被犀利的常小惜同学批判“用一种火辣辣的目光凝视着年轻美貌的陈老师”了。
“嘿,原来是老师啊”和常键玩在一块的男孩子亢奋地拍了下陈律的肩,“我们是管理系的,老师教什么的”·“物理系和化学系的计算机课。”
陈律不着痕迹地把自家的肩膀从男生沾满了汗水和灰尘的手掌下挪下来,果然新穿上的运动服肩头已经黑乎乎地一片了··一个小个子男生也凑过来:“常队,要说你也该拐个美女老师来吧。
帅哥只会和我们分享美女们的视线啊·亏大发了”·常键一巴掌拍在男生头上:“瞎说什么呢·”那啪的一声陈律听着都觉得疼,不过常键似乎很喜欢这个豪爽又暴力的方式表达反驳意见。
“老师你先热身一下,身体拉开了就来加入我这队·”常键说完,就扣着小个子男生的脖子跑开了··陈律边活动着筋骨,一边瞟着球场上的动态。
常键无疑是最出彩的队员之一,动作刚猛矫健却又不乏灵活,那个小个子男生穿梭的速度极快,几个三分球投得很准很出彩,倒是一开始拍脏了陈律肩膀的那个男生,速度和技术都只是一般。
陈律不爱运动,倒也不代表他没有欣赏的眼光·虽然有时候凭借球衣判断球员所归属球队的行为会稍微有一点困难··十分钟后,常键气喘吁吁地跑到陈律面前:“走,上场。”
再一个十分钟后,常键无奈了,不过无奈的常键还寄希望于陈律不是不可雕的朽木,他坚信陈老师只是长期不运动感觉还没上来而已·又过了二十分钟,常键的手臂一把用力揽住陈律往前冲的身体,坚信的姿态已经全然瓦解。
运动神经不好,原来一点都不是谦虚··“陈……陈老师……你上学的时候都……都没上过篮球课吧”常键一边喘着气一边诧异地审视身上几乎都没怎么出汗,连脸色都是正常状态的陈律,当然搁在陈老师腰部的手臂已经恋恋不舍而又毅然决然地收回了。
“上过……”陈老师老师地回答,“但没在不被放水的情况下及格过·”·常键在剧烈喘息的身体条件下试图做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终于对着陈律伸出一个大拇指:“老师你牛”·少年时代打群架能追着落败者的摩托车跑上几条街的常键同学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弃,等到正常的篮球队训练散了之后,陈老师被留下来接受常键同学的加餐训练。
两个小时后,汗如雨下的常键才算是对着陈律真的死心了:“老师你怎么这么久运动下来都不带出汗的”·“天生体质就是这样,再怎么运动也很少能排汗。”
陈老师对着自己一脸沮丧的学生简直有同情感了,从小到大的体育老师大多数对自己是这么无奈的,但从没一个是无奈得这么不甘的··“算了,”常键一脸壮烈,“篮球不行,下回就换个别的运动项目,我就不信了”·从篮球换到足球排球,再到羽毛球乒乓球,常键终于认输了,一个人如果不擅长都能不擅长得如此全面,常键认为陈律都没资格接受鄙视了。
“老师你到底有什么体育项目是在行的”已经绝望的常键狼吞虎咽着手中的大鸡腿,一边不抱希望地问陈律··陈律安然自若地说:“棋类。”
“哈”·“中国象棋,国际象棋,围棋,五子棋·”陈老师勾了下嘴角,“除了五子棋比赛没参加过,其他都拿过市级的奖项。
有没有兴趣开发一下”·“靠,那算什么体育项目啊”常键垂了个脑袋,死活不承认其实是因为他自己啥棋都不会而沮丧了。
陈老师总是善良了一回,没有进一步打击他家学生:“快吃吧,你下午不是还有课”·“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有课”常键咬着个鸡腿有点心不在焉,怎么和陈律一对比自己看起来越来越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呢·陈老师稍微地滞了下:“我记得你好像提起过,周四下午有课……”·常键傻愣楞地嗯了声,慢半拍地才亮了眼神,坏心思在肚里打了个滚,才拐了个弯问:“老师你还没女朋友吧”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常键同学心里是有数的。
陈律用纸巾擦了擦手,才慢吞吞地摇摇头:“没有·”陈律大概是想起了什么,眉头有点微微地打结,尤其是常键同学那个发自内心的偷笑啊,顿时刺激了陈老师一颗老男人的玻璃心:“笑什么,你就有了”·我当然没有,我要是有还用得着这么烦恼么。
常键在内心默默吐槽,迟钝不是美德,所以常键同学在察觉自己对色盲老师莫名的惦记已经美妙的幻想之后,就已经果断地接受了现实·常键很想这么告诉他:老子正在追马子的路上·捡个儿子随了娘?·捡个儿子随了娘·常键毫无疑问地是个果决的行动派,他也算看透了陈律的被动体质,要等着他送上门来,那是下辈子也未必能等得到的。
陈律老师开始有了一点烦恼,对于来自一个学生的频繁邀约,要说讨厌也说不上,陈老师只是不爱吵闹,不代表享受寂寞,身边有个人钻来钻去热热闹闹的其实也不错;但陈老师还是有点忧愁,和常键同学这算是忘年交吗那也应该自己以长辈的姿态多关照小辈才对吧,为什么一起吃饭反而是常键端餐收盘,家里开火的时候也总是常键主厨,一起出门总是常键也来自己这边接了自己一起走·这些无解的自问困扰着陈老师,结果不习惯庸人自扰的陈老师甩手一挥,想那么多干嘛,过得高兴不就得了吗·和常键的相处确实是愉快的,哪怕陈老师自己也承认自己并不是十分好相处的性格。
常键包容,温柔,大部分时候还很贴心·陈老师敲敲脑袋,肯定是哪里坏了才觉得自己的男学生对自己居然很温柔··脑袋坏了的陈老师这周末又跟着常键去看电影了,据说是新上映的3D片子,要在电影院看才有感觉。
这对几乎所有电影都对着电脑看下来的陈老师来说,是一场比较新奇的体验··刚开始入场的电影院里面,常键名正言顺拖着他家心上人的手在一排排座位间穿梭,不时惊扰一对对已经安坐并缠绵的情侣。
常键心里笑得和朵花似的,这种氛围这种场合,真是太TMD给力了啊··常键手上的电影票是老妹甩的,追着老妹的那个富家公子还真有心,弄到的票的位子有那么点微妙。
角度不算太偏,但偏偏在偌大的电影院里面有那么点独有一隅的感觉,正好处在一个拐角的视觉死角,十分地适合干点什么不和谐的活动··常键心里一边偷笑一边暗骂,这几排的几个座位简直就像电影院设计出来卖给一些别有心机的人的。
想到那个纨绔子弟本来要约自己老妹来这个位置看这个主题的电影,常键狠狠地掐了把手心,死小子被给老子撞见你欺负了我妹··“怎么了”陈律在常键身后声音低低地问。
常键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捏痛了陈老师的手,顿时一阵儿的心疼:“没事没事,这不是里面热嘛,出汗,怕捏不住你·”·陈律狐疑地缩回自己的手,在已经找到的目的地坐下来。
常键就把吃的往他手上塞,陈律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姑娘,你给我这些干嘛·”·“这跟小姑娘小伙子没关系,这是看电影的氛围·”常键其实自己也不知道里面让不让吃东西,这些吃的还是他偷渡进来的,为了讨好心上人常键同学是千方百计的,不过看起来对方不怎么捧场就是了。
陈律不爱吃零食,常键双手一收一副不打算收回去的架势,陈律无奈,就把零食袋子抱在怀里·陈老师很忧郁,他的学生再把他当小孩子对待··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接近深夜,所幸电影院就在陈老师家不远,两人就慢慢地往回走,电影说不上好看,剧情一般,就胜在华丽的场景了,但想到身边的这个人感受色彩的能力残缺,常键就有点闷闷的。
在关系还没有进展的时候来看电影真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什么都没干成不说,还要闷在电影院里两个多小时,这对跳蚤一样的常键同学无异于一场折磨···进了陈老师家所在的小区没几步,两人就听到一声轻轻的猫叫传来,在黑暗中显得微弱又悠长。
陈律停下脚步,用不确定的眼神看向常键,常键则是直接往声源处摸过去了··正当常键搜寻一圈一无所获的时候,又一声轻轻的猫叫声响起,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常键和陈律再往前走,就看到花圃的尽头,一只小猫伏在草丛中,微微地抬着猫脑袋,怯怯地喵了一声·在远处路灯泄漏过来的一点微弱的光中,小猫乌溜溜的眼睛让陈律这种冷心冷情的人都刹那动容了。
常键走过去,抱起了小猫:“猫咪你是被遗弃了吗”陈律本来想劝阻,毕竟野猫身上可能不干净,但是看到小猫软绵绵趴在常键手掌上的样子,顿时就什么都不忍心说了。
小猫的不远处有一个小纸箱,箱子底部还有疑似排泄物的东西·陈律和常键对望了一眼,心想这小猫看来不是走丢的,多半是刚下了猫仔的人家不想要了,就不负责任地丢在了路边。
“老师”常键询问地看向陈律··“你想养它”·“可是我住校·”常键非常无辜地申明事实。
“那就送到动物收容所去吧,或者问问周围有没有愿意收养·”·常键算不上好人,但心狠的人心软起来也固执,小猫就在他手掌上面蹲着,温热的体温熨烫在他的皮肤上,有股强烈的不舍感。
“可是我想把它留下来·”·陈律终于在小猫可怜的眼神和常键谴责的眼神中落败:“养在我这里可以,但是买猫食,换猫砂什么的,你来。”
“当然当然·”常键猛点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以后再也不用找借口来登门拜访了,一句“照顾猫儿子”就解决全部问题··“喵~”的一声轻叫响起,似乎是在庆祝找到了归处,又一声“喵”叫,常键疑惑地抬头,因为他很肯定后面这一声猫叫不是手中这只发出来的。
几秒钟后,就在矮树丛下,有一只花斑小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常键一瞧,靠,居然和手上这只从大小到颜色几乎全部一模一样··陈律扶着额头认输般地点了点头,毫无疑问的,从来没打算养宠物的陈老师被迫一次性将拥有两只小猫咪。
两人又等了片刻,终于没有再等到第三只猫咪出现··常键给他的两只猫儿子取了两个另类的名字,稍小一点儿的那只叫将军,稍大一点儿的那只叫工兵·常键说,这能鞭挞小个子长个。
陈老师翻了个白眼,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将军你如此娇羞为哪般?·将军你如此娇羞为哪般·常键第二天下课就上超市买了猫粮猫砂以及各种养猫必备物品,到了差不多晚饭的点,常键就乐颠颠地跑去陈律家了。
陈老师这天一天都没课,在家悠闲地看电视逗猫玩,说实话,接受这两只小动物之前陈律是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和它们相处愉快的,但是大半天下来,陈律觉得感觉还不错。
常键敲门进来,就看见他家老师大毛衣运动裤加毛茸茸的拖鞋·喵的一声,一个球状物绕着陈老师的腿撒欢了两圈,看到刚进门的常键,就迅速跑到常键新换上的拖鞋前面蹲下,伸出前爪拨了一下拖鞋,常键不动,猫咪又拨了一下,这次它的爪子拨出来一点毛线头。
猫咪抬头看了看拖鞋的主人,常键继续不动,猫咪脑袋一低,又用毛茸茸的前爪拨了一下,常键笑着用拖鞋踢踢猫咪的小肚子,猫咪飞一般地后窜了好长一段距离,喵的一声用无比明亮的眼珠谨慎地盯着常键的下一步动作。
常键笑了:“工兵,你家将军呢”·“先进来,”陈老师眯了眯眼,等常键从玄关处让开才把门给关了,“你怎么知道这只是工兵不是将军”陈律虽然很无语常键给小猫起的名,但是叫着叫着还叫上口了。
不过两只猫的花色很相似,陈律分不清哪个是将军哪个是工兵,除非两只猫咪同时在眼前,否则陈律都是乱叫一气的··“喏,”常键蹲下去,动作非常迅疾地一把抓住了工兵,拉起猫咪的右耳朵,“工兵右耳有一块黄色的斑点,将军是没有的。”
这时候一声微弱的猫叫从沙发背后传来,将军从沙发的边缘探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陈律已经看清了,果然将军的耳朵上是没有斑点的·将军那一声轻叫,工兵立刻从常键手上挣了一下,常键放了手,工兵就飞奔一下冲到将军身边去了。
两只猫咪撞成一团,将军个子小点儿,被撞了个肚皮朝天··“这是猫粮,我买了几个不同牌子的·”常键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往外掏,一边还大略地和陈律说了一下他在网上查到的注意事项。
陈律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吃饭就好,将军和工兵看起来都已经断奶了·”这时候将军打了个滚从地上爬了起来,怯怯地溜到陈律的脚边上,陈律矮下身去,兴致挺好地戳戳将军的肚皮:“以前我妈也养猫的,那小猫也刚断奶就被带来了,我妈一直喂得米饭,有时候加点小鱼小虾。
你说古时候也没猫粮,这猫咪就不活了现代人养个宠物还真是有点教条主义过头了·”·陈律很少一气说这么多,还颇有些有感而发的意思,常键同学思索了一下,用一种有生以来从未尝试过的柔和语气在陈老师身后轻轻地说:“老师……没和你父母一起住吗”·“他们都不在了,”陈律手指在将军肚皮上画了个圈,将军很乖巧地沿着手指的痕迹晃了个完整的圆圈,陈律嘴角升起一点淡淡的笑痕,“他们都不在了,我毕业前一年,我爸爸过世,毕业那年,我妈妈也跟着去了。”
陈律回过头看看一脸认真的常键:“其实我不觉得太伤心,我父母这一辈子其实挺幸福的,他们三十多岁才有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携手过了四十年·一个人一生,能和自己珍惜的人在一起四十年,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可是你一定很遗憾·人未到中年就已经父母双失,刚刚可以敬养父母却偏偏双亲都已不在·常键鼻子酸酸的,闷闷地说:“老师,你觉得寂寞的时候,你不想一个人的时候,记得可以找我啊,随叫随到。”
陈律轻轻地笑了,用另一个手掌在常键头上拂过:“说得这么严肃干嘛,你又不是我老婆·”·常键在心里轻哼,我倒是想让你做我老婆··喵的一声,将军无辜地看着陈律,对肚皮上失去控制的力道委屈地抱怨。
陈老师缩回了手:“饿了吧,让你们的爹给你们弄吃的去·”·常键站起身来,熟门熟路地开了冰箱门捞食材,自从常键在陈家厨房开了火之后,陈老师自己也渐渐有了在家里煮东西的习惯,冰箱里再不是空荡荡地一片干净了。
常键挖了几个鸡蛋,又洗了把芹菜,常键还没有攻占下陈老师的人和心,但已然全面占领了陈老师的厨房··厨房溜出去的香味把工兵吸引到常键脚边打转,将军蹲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不时回头瞧瞧悠哉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陈律。
“陈老师,这周末你有空吗”·“嗯”陈律正在专心致志地看前几天一场围棋比赛的解说··“我和几个朋友约了去郊区,有点类似农家乐,老师去不去”常键问得随意,耳朵竖得那叫一个机灵。
“周末周末应该有空吧,”陈律考虑了一下,“不过你和同学一起去,我去的话你们玩得会不自在的·”·“不会不会,”常键穿着那条粉红色的围裙直奔客厅,冲到陈老师面前,殷勤地说明,“是我以前一起玩的朋友,不是同学,大家都会各自带朋友去的,人多热闹嘛。”
陈律又考虑了一下,在一个个周末都被突然热情起来的常同学打扰之后,陈老师觉得一个没有任何活动的周末其实是有点单调的,所以陈老师点了点头··厨房里传来油锅里溅了水的噼里啪啦声,常键同学翘着尾巴哼着歌奔回去了,嘿嘿,这次两天一夜一定要把老婆搞定·彼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陈老师正心情不错地把将军抱坐在大腿上,将军从陈律的膝头往下望了望,权衡了片刻,立刻乖乖地伏在了上头。
·乌龟也有jq?·乌龟也有jq·出发之前,陈老师最愁两只猫咪该怎么办,随便寄养到别人家肯定是不成的,后来幸好隔壁办公室的女老师表示愿意帮忙·女老师姓韩,家里养猫养了好多年了,陈老师这天一早抱着两只猫咪过来就一直有点担忧,这两只自小就在家里养着的,忽然换个环境会不会不习惯啊·工兵在陈老师怀里喵了一下,表示对于陈老师将差不多一周而已的抱养时间定义为“从小养大”的质疑。
将军伸出左爪搭上工兵的脑袋,工兵不再喵了,伸出舌头,凌厉地舔了一把将军的鼻子··陈律上完了这天自己唯有的两节课,就跑去寄放猫咪了·韩老师欣喜地接过两只猫咪,天知道自从家里的小猫养大之后就又肥又懒毫无萌点的韩老师如今对这两只小家伙是多么的母爱泛滥。
“这猫咪叫什么名字”韩老师眼神亮亮的,无比期待的表情··陈律咽了下口水:“耳朵上有斑点的叫工兵,没有的那只叫将军。”
“噗,”韩老师捏捏小猫的耳朵,“看起来将军怎么还要比工兵要小个一点儿啊·说起来,”风韵犹存的女老师笑眯眯地,“还真猜不到陈老师喜欢取这种名字,将军,工兵,很有意思。”
韩老师说到工兵二字的时候,工兵在女老师怀里蹬了蹬腿,清亮地叫了一声,算是给自己正了名讳··陈律扭着脸,很想说这猫他其实不认识·说起来,工兵那一身的讨好样,还真有那么几分与常键相似。
“好可爱,他居然能听懂他自己的名字·”韩老师一脸兴奋,“我家大黄是快喊了有两个月它才对那两个字的发音有点敏感,你家的猫猫看起来还很小啊,真是太机灵了。”
大黄什么的,才是正常的猫咪名字啊,陈律感叹,正对上韩老师仿佛要把小猫咪吞了一样的表情,陈律顿时觉得这事儿办得有点不靠谱·不过常键已经冲进了办公室:“老师你怎么不在自己办公室幸好就在隔壁,我就随便一瞅就看见你了。”
陈律很想把常键那喧闹的嗓音遮起来,对于和学生走得太贴近甚至被学生有点没大没小对待这种事实,陈律不介意,也不排斥,但不否认的,并不想让更多人见证。
同事尤其··果然韩老师就抬了头:“陈老师的学生”·陈律点点头,常键这才发现办公室还有一个女老师,并且女老师的怀里还抱着他两猫儿子。
陈律赶忙乘着常键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之前解释了一番:“我把猫咪寄送到韩老师家里几天·”常键嘿嘿一笑,表示完全理解··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陈律有点疑惑,自己为何会有点惧怕韩老师知道这猫是自己替常键养着的这种事实。
常键看着陈律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忍不住凑近:“老师你不会是在思念将军和工兵吧”··陈律摸摸鼻子,不理他··常键和他那帮朋友约好的地方在一个闹市区的ktv,陈律一见了那帮人的面就知道这是名副其实的狐朋狗友了。
宽敞的包厢里乱七八糟地挤着几个人,不乏搂搂抱抱的男女,正在麦上唱的歌正是那种市井之间让人听着头疼胸也疼的喧闹型,常键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响亮而浑浊的口哨声扑面而来,染着红发一身洞洞装的男孩拿着根烟,吐出了一个华丽的烟圈:“哎呦,常老大带着马子来啦”·陈律皱了眉,被包厢里冒出来的浓厚烟味呛得有点咳,听见了这几声低咳,包厢里有人反应过来这回常键带的不是他那个鬼精灵妹子。
一个白西装浑身包得似孔雀的男子似笑非笑地望过来:“呦,常老大换口味了”·陈律黑了脸,常键啪啪两声敲过去:“一个个地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常键教训完了人,那几个家伙总算不是一副醉生梦死的样了,当然常键忘了纠正陈老师在他们心目中的错误定位··“这都几点了,下午四点了,还不走,打算在车上过夜啊”常键转着身喊了一圈,一个个和陷在沙发里似的身影才纷纷拔了出来,“走,还要到那边吃饭呢。
你,还有你,把烟摘了,一身的烟味臭死了·”·同行的一路共有八人,四男二女再加上常键陈律,上车的时候陈律站在队伍的最后,脚步慢得几乎踌躇·西装骚包男一个斜斜的笑:“常老师你家美人一副想逃的样子啊。”
常键头疼得很,明明和他们说好了他这次带的人很重要,也很注重礼节,让他们收敛点,没想到事先答应得好好地一帮混蛋临时怎么混怎么来·也是,这帮人,对他们有所期待才是他常键TMD异想天开。
不过常键还真是怕陈律逃了,忙把陈老师手上的一切东西接到自己手中,名为孝敬实为要挟··上车之后常键和陈律坐得的是远离众人的最后一排,常键同学有点尴尬:“陈老师,那个,他们就是有点不计形骸,其实,人都挺好的。”
陈律靠在窗边,无声地点点头··“陈老师”·“嗯”·“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陈律睁开已经眯起来的眼睛,似乎对于这个混混学生要在一辆带着隆重的噪音行驶的汽车上讲故事感到不可思议,不过陈老师还是善良地点了点头,并把脑袋歪了回来。
“我妹养了两只乌龟……”·“嗯”·“一只叫淡定,一只……叫自挂·”·“……你取的名”·“不是,我妹取的,因为买那两只乌龟的那天,我妹刚刚挂了她高等数学的期中考试。”
“……你们果然是兄妹·”·“这个不是重点,”常键自己也窘了,“我讲重点啊·淡定和自挂原本是不养在一起的,我妹那人……唔,有点奇怪的想法,她说养在一起的乌龟会经不起寂寞的考验,会对同伴养成依赖感。”
“嗯,然后呢”·“常老大,饮料要不要”伴随着一声高喝,两瓶花花绿绿包装的饮料飞天而来,把后方一小片期待中跃跃欲试的氛围给砸了个干净。
常键接住饮料瓶咬牙·倒是陈律宠辱不惊:“然后呢”·把乌龟的jq补完?·把乌龟的jq补完·“然后,”常键抿了抿嘴唇,“我妹和我说,那两只乌龟就分别在并排放着的两个不同的玻璃缸里面生活着,一天又一天,直到又一天我妹发现,自挂总是趴在靠近另外一个玻璃缸的一侧,而淡定却能在他自己的玻璃缸里面爬的自由自在。”
常键吞了吞口水,拿着饮料瓶的手指不断用力,在陈律温和的目光中继续说,“我妹恶作剧,把自挂的玻璃缸转换了一个方向,也就是说如果自挂自己不爬的话,它已经在最远离淡定那个的玻璃缸的一侧了,但是奇迹发生了,在玻璃缸被旋转了半个圆圈的那刻开始,自挂就开始沿着玻璃缸的边缘开始爬了,一直爬到最靠近淡定地那侧,它又停下了。”
·“你是说,自挂在追求最靠近淡定的地方”·“然后有一天,”常键并没有肯定陈律的疑问,继续说,“我妹把自挂放进了淡定的玻璃缸,然后她就总是看见自挂在淡定身后爬,淡定不动的时候自挂也会停下来。”
陈律瞧着常键不可思议的认真神奇,保持着若有所思的静默··“但是,我妹说老板卖给她的时候说过,那两只乌龟,”常键小心翼翼,一字一顿地说,“都是公的。”
把上一章补完?·把上一章补完·“然后,”常键抿了抿嘴唇,“我妹和我说,那两只乌龟就分别在并排放着的两个不同的玻璃缸里面生活着,一天又一天,直到又一天我妹发现,自挂总是趴在靠近另外一个玻璃缸的一侧,而淡定却能在他自己的玻璃缸里面爬的自由自在。”
常键吞了吞口水,拿着饮料瓶的手指不断用力,在陈律温和的目光中继续说,“我妹恶作剧,把自挂的玻璃缸转换了一个方向,也就是说如果自挂自己不爬的话,它已经在最远离淡定那个的玻璃缸的一侧了,但是奇迹发生了,在玻璃缸被旋转了半个圆圈的那刻开始,自挂就开始沿着玻璃缸的边缘开始爬了,一直爬到最靠近淡定地那侧,它又停下了。”
“你是说,自挂在追求最靠近淡定的地方”·“然后有一天,”常键并没有肯定陈律的疑问,继续说,“我妹把自挂放进了淡定的玻璃缸,然后她就总是看见自挂在淡定身后爬,淡定不动的时候自挂也会停下来。”
陈律瞧着常键不可思议的认真神奇,保持着若有所思的静默··“但是,我妹说老板卖给她的时候说过,那两只乌龟,”常键小心翼翼,一字一顿地说,“都是公的。”
陈律觉得心脏或者胃那里跳了跳,一种无法定位起源,难以分辨区域的震动·带着一点几乎难以分辨的惶恐,和不安·陈律没有再接口,只是低下头开始去开饮料瓶的盖子,也不知道是手滑还是那个塑料盖确实太紧实,陈律使劲了一会儿居然打不开。
常键默默地伸手拿过陈律手中的饮料,开了盖,把瓶子递还给陈律,瓶盖却是捏在了自己手中·陈律喝了两口可乐,朝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看了会,才转回头来勉强地朝常键笑笑:“你妹妹的乌龟挺有趣的。”
常键有点小心翼翼过头的拘束,赔笑了一下,陈律的反应有点在他意料之外,不是愤怒也不是羞涩,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这个故事能够带给陈律的信息,常键并不能把握,因为从乌龟的名字还是发生的事情,不能说全部属实至少也是有三分真的,作为一个平常的听众表达吃惊和有趣才是正常的。
但是作为常键别有用心的听众陈律,应该有更多的思考才对吧·当然常键并没有打算凭这样一个经过艺术加工的故事来让陈律懂的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换句话说,常键没有偷懒到想以拐弯抹角至此的方式来对他心心念念要吃到嘴里的陈老师表白。
但是,做做铺垫什么的,居然也不成吗·说实话常键此时已经有点忐忑不宁了,这次出行不排除众多的非偶然因素,比如两天一夜的行程,比如八人行中有两对情侣,对比今晚将有的篝火晚会,比如已经安排好的双人间。
常键本来是一点不着急的,充其量是有点激动和紧张,他原本盘算的是,整整两天一夜,总该有机会献尽温柔,然后在柔情蜜意的顶点诉尽情忠··但是现在有点神思游离的陈律给常键的感觉却有点微妙。
有点不忍心打破他明显是装出来的平静··所以常键对着陈律勉强的笑容勾了勾嘴角的肌肉:“是啊很有趣,下次有机会我带出来给老师看吧·”难为心上人这种事,常键相信自己最狠心的岁月也是做不出来的,何况是已经被打磨许久的现在。
体贴之道,未必与生俱来,终究却还是能学出几分模样的··陈律脸上僵硬的肌肉松懈下来,露出一点淡淡的但是自然的笑容:“你妹妹很……强悍的样子,你偷她的宠物出来,小心挨打。”
“我也就是让让她,哪里真能让她爬到头上去了·”常键不满地嘀咕,对于自己在心上人心目中尴尬的形象表示郁闷··周末的农家乐并不算太宁静,常键一行到的时候已经那里已经有不少旅客在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泛着暮光,登记好了入住的手续,各自就奔着房间去了··常键自然是和陈律在一个屋子,房间的规格很是简朴,一张双人床,旁边是一个非常有时代感的大衣柜,另外一边就是梳妆台,上面甚至放着一把木质的梳子。
常键把两人的行李放在靠近床铺的那个墙角:“老师你要不要洗把脸,马上就去吃饭了·”·陈律把脱到一半的外套重新挂回身上,点了点头就直接去了连着房间的一个小洗浴间。
陈律正在洗脸,背后却传来开门的声音,陈律猛地直起腰回过脸,狭小的洗浴间并不适合两个大男人同时挤着,陈律这一回身,就和常键保持着非常简短的距离面对面站着,甚至能闻到常键身上传来的那种属于男人的淡淡汗味。
陈律尴尬的后退了一步,腰就已经磕到了洗漱台的大理石··“小心·”常键伸出手扶了一下,手掌绕到陈老师身后就直接贴上了陈律的腰,那一刻常键明显地感觉到了陈律的身躯轻颤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说不出的惊慌失措感避开了腰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掌。
“你进来干什么”陈律拿起放在一边的眼镜戴上,随着眼神的清明,那种莫名的惶恐感似乎也慢慢变淡了··“我怕这里的毛巾不干净,”常键有点失望地缩回了自己的右手,转而把左手上正拿着的新毛巾递过去,“我去外面等你,可以去餐厅吃饭了。”
陈律接过毛巾,看着常键的背影在视线中淡出·陈律用毛巾捂住自己的脸,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别人犯的错衍射到了眼前这个孩子身上呢·晚餐真正的有了点特别感,从食材到做法,都带着一股清淡和舒爽,据说是这家老板特意请来的厨师,非常善于用新奇的食材做出鲜美却不油腻的味道。
一顿饭吃的特闹非凡,加上老板拿出来自己家里酿的白酒,连陈律都忘了早先有的一点不开心··“多吃点,待会儿篝火晚会还要唱歌什么的,很耗体力的·”常键在陈律耳边低低嘱咐的时候,正一边把盛好的汤放在陈律面前。
对座的西装少年咬着筷子抛了个含义轻佻的眼神:“常老大,妻管严啦”·啃一口就当表白了吗?·啃一口就当表白了吗·陈律的筷子顿了顿,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夹起了面前小碟子里的蘑菇。
常键狠狠地瞪了自家兄弟一眼,深深地后悔带了这么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天色全黑的时候篝火晚会就在前面的大广场上举起,说是晚会,其实简陋得很,一大盆篝火,麦克风,再加上几排临时座椅,不过是在边远的郊区,星空明亮,倒有点广袤阔达的感觉。
常键把陈律挤在座椅的最角落,生怕那几个狐朋狗友又口出惊人··临时当选的主持人正在播放着电脑里的动感歌曲,奈何随着歌声扭起来的人并不多,主持人大概是有点尴尬,最后开始想了个歪主意,让大家上去唱歌。
可能是这个类似农家乐一样的地方经常举行这种形式的开嗓大会,主人家的电脑里面居然各种伴奏一应俱全,常键甚至找到了几首日文歌的伴奏··话筒传到常键手里的时候,常键把右手掌往上衣上一擦,擦去了那些汗涔涔的黏腻。
常键少年时代就曾非常喜欢一个香港乐队,从歌词和旋律都曾给了他很多的热血和动容·如今这首能够拿出来就唱的歌,却是常键又重新花了不少时间复习训练过的。
歌手献给母亲的爱被传递成一句由“爱”字组成的呼唤,常键却私心里把它当做了献给陈律的第一份礼物··粤语在发音上和普通话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常键不能确定听的人是否能听出歌词的大意,但那一句作为主体的循环歌词却是在发音上很接近于普通话的,也就是说,完全不怕听不懂。
甩开麦克风的时候,听众堆里吹出一阵阵的口哨,这场篝火晚会并不仅仅是常键一拨人,还包括了其他的游客,这时候的口哨可见不是常键自己人的标榜,而是真的受到了捧场。
常键笑嘻嘻地摇了摇手,利落地从简易的舞台上跳了下来··“怎么样”陈律坐的位置不算太靠后,却有点偏僻,身边前后都没有人,常键就非常不在意地直接邀功般奔向了陈律。
“不错啊,”陈律对上常键亮晶晶地目光,不自觉地转开了眼,“我们那个年代喜欢他们的歌的男生可能会更多·”·“你们那个年代……”常键听得有点不舒服,这种把自己这个个体从陈律的存在中撇开的语言,常键再开口唤的时候嗓音就带了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撒娇,“陈老师。”
“嗯”·“你们那个时代还过去不远,特别是你,我离你很近·”常键的口吻认真地有点发颤,就像他伸出去的手掌,郑重地握住陈律的手掌,“就像这里,很近很近。”
陈律跟随着常键的目光看到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陈律像是慢了两拍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掌正在被他的学生用体温烘烤,陈律顿时有点慌乱,就想把手抽出来··常键猛地用了劲,导致抽不出手掌而抬头的陈律用诧异的目光望过来。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篝火和喧哗热烈的人群,头顶是空旷而干净的星空,四目相对的这一刻,耐心耗尽,一个低头就已经呼吸相交··陈律就觉得眼前这么一暗,一大片阴影就这么压了上来,然后是唇上温暖潮湿的触感,温柔的接触轻微的颤动,然后是那个人温暖的舌轻轻地刮上自己的唇。
陈律的感觉很漫长,然而实际上常键完成这一系列轻薄自家老师的行为不过在两三秒之间,在陈律做出反应之前,常键就已经退开了··“我希望,和老师能这么近。”
流-氓完的常键舔了舔上唇,仿佛紧张又仿佛更加流-氓地对受害者说··周围那些嘈杂的背景声音仿佛都远去了,陈律觉得身体有点儿泛冷:“常键,我是你老师。”
“师生恋早已不是新闻了,何况严格来说,我没有一个课是你教的,别忘了那个程序课我只是为了你才去的·”·“常键,我是男人·”·“我和你一样清楚这个事实。”
常键苦笑了一下,挣扎什么的也不是完全没有过,只是常键本来就是活的很自我的人,既然感情以及自作主张,身体的主人又有什么办法··陈律站起身来,严肃又肯定地说:“这样不好。”
说完这句话陈律就转身直接往房间里走了··常键原本不是打算这么性急的,奈何那一刻自以为天时地利,又有点太急于获得·陈律一转身,常键就跟上了:“陈老师……”·陈律不回头,一往无前地回了房间,之前喝的两口白酒的酒劲似乎泛了上来,晕晕乎乎的不甚清醒,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陈律甚至有一种不知何处容身的感觉。
那个硬邦邦的大木椅看上去就不是很舒适·那个宽敞的双人床看到紧跟着进来的常键,陈律忽然就醒悟了·这床,也是坐不得的。
陈律就在房间里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许久才对着仿佛欲言又止的常键深深地叹了口气:“常键·”·“我是认真的·”常键直觉的觉得陈律是要劝他,对于陈律的拒绝或者接受,常键自认为都可以坦然面对,但是他不想看到陈律的逃避。
靠否定对方的感情来达到自己内心的平静,未免太……残忍了··“我以前也遇到过,”陈律有些疲惫地转过身来,“他是我大学室友,也是研究生室友,一直很照顾我,就这样过了九年。
但是……后来就都不一样了·”陈律有点惨痛地抬起脸:“有时候,因为想得到而失去,很可惜,你懂吗”·“你是不能接受男人”常键有点懂了,“所以一旦对你表白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不是的……”陈律明明是要否定的,却觉得怎么样都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那些因为占有欲而产生的伤害,因为爱情突兀的单方面存在而产生的尴尬和不自在,到底该怎么办……·悲剧了?·悲剧了·常键瞧着陈律站着仿佛连手脚都放不开的样子,连一贯有的那种淡然都消失了,顿时深深地自责起来,为了自己那点想要把对方归为己有的心思,这么逼着一个自己本应该好好对待的人,难道不是太混蛋了吗常键走上前,还没到陈律面前五十公分,陈律就已经敏感地向后退了一步。
“陈老师……”常键自嘲地笑了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不用躲·如果你不愿意……我去外面走走,你先睡吧,想洗澡的话浴室有热水器。”
常键说完就翻开行李箱把他带过来的洗发水洗浴液牙膏牙刷,还有刚刚给陈律擦过脸的毛巾一起放进卧室·他一向不喜欢旅馆提供的一次性洗浴用品,但是自己也就忍了,这次和陈律一起出来,他还特意去了一趟超市买了陈律平时用惯的牌子。
现在想想,常键苦笑了一下,人生难得细心了那么一次,却被当事人毫不留情地嫌弃了··放好这些东西,常键拎上自己垂在大木椅上的外套,就打算头也不回地出房间。
却不意陈律开口了:“常键·”·常键停下脚步··“对不起,”陈律用力地说··常键抬起脚,迅速地继续之前停下的步伐。
从常键走出房门开始,陈律才觉得全身的肌肉放松下来,空荡荡地小房间里那种紧致的压迫感顿时消失无踪·陈律往后跌了一步,就坐在了整洁的双人床上··自己的男人缘会不会太好了一点,陈律扶着脑袋哀叹,是不是自己的表现过于暧昧才给了对方错觉陈律静静地在床上坐了会儿,适应了常键在身边绕来绕去的聒噪,忽然这么被一个人丢下来,还是在陌生的地方,陈律竟然觉得有那么点儿的不习惯。
简单地刷牙洗了下脸,陈律就早早地躺到了床上·陈律从没发现过自己有认床的毛病,但在异乡的陌生大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陈律还真有那么点烦躁·隔着农家小舍单薄的墙壁,能够清晰地听见外面喧嚣依旧的露天卡拉ok的声音,此时正是一个颇为御姐的声音在唱着一首《过火》,没怎么走音,稍微有点哑哑地,陈律发现居然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歌词和词作中透露的无奈和难过。
陈律觉得自己真是太糟糕了,因为整个精神状态似乎都被刚刚发生的那件事困扰住了,整个人变得敏感,想得很多很乱·这种状态,似乎回到了刚刚和孙诚决裂的时候。
困扰,烦躁,还难受··过了一会儿,外面哑哑的女声又变成了洪亮却压抑的男声,还是那个声音,却已经不是那首歌·陈律用被子闷住了脑袋,让那个总是活力充沛跃跃欲试的男孩子从刚刚的雀跃期待转变到现在的沮丧索然,他也是不想的。
迷迷糊糊地,陈律终究是犯困了,等到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陈律恍惚觉得还有点什么事情牵挂着·对了,常键还没回来呢·陈律想开了床头灯去看看时间,奈何意识还有点干劲,偏偏行动上却怎么都睁不开眼。
等到一觉过去,陈律正觉得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的时候,小房间的门被打开了··陈律眯着眼,在黯淡的灯光下表情迷惑地瞧着常键·“你回来了”·常键原本是想在同伴那里凑上一夜的,毕竟在自己表了白陈律没同意的情况还要和人家同一张床上睡着有点说不过去。
奈何别人家都是成双成对地,原本不成对的那双也正在干着啤酒哥俩好,常键原先是有意让别人家双双对对地把陈律往好的方向刺激,结果倒是把自己这个求爱不成的孤家寡人往坏里刺激了。
常键悄悄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本来就是打算乘着陈律肯定睡着了,自个儿就随便找个椅子窝一夜就算了·这下陈律睁开眼,用迷迷糊糊地语气说回来两个字,却颇有点期待的感觉在里面。
常键不确定自己是否自我暗示过头了,却还是受不了蛊惑地走到了陈律床前,矮下身来对上陈律迷蒙不清醒的视线:“被我吵醒了”·陈律绕开了对视上的目光,并不清醒地接口:“你去哪儿了还不睡。”
陈律平时严肃惯了,拉个笑容也不过翘个嘴角的弧度,现在这么迷迷糊糊的一面,却是常键很少看到·常键想,这个人,自己没能携手共老,的确是大大的遗憾。
常键又想,既然不可能,那就不强求了吧·强求了,他会不高兴,会受伤,会厌恶自己·那种哪怕被讨厌也要死缠烂打把对方追到手的心态渐渐湮灭,常键从没像此刻这么庆幸又厌恶自己的回头是岸。
常键在内心已经做出了最豁达的决定,在行动上反而有一种诀别的豁然·此时心上人在床上躺着,偏偏又是这么一副表情,如果不耍流氓那就真对不起多年的混混生涯了。
所以常键果断地轻薄了,陈律没回应,也没逃开·可怜常键同学当了小半个人生的老大,却偏偏对于调情还没有任何心得和技巧,一触而走的亲吻不过从从头数到尾的这么两次,上一次带着期待,这一次带着绝望。
陈律任他接近又离开,神智不太清醒的样子,常键鼻子一酸,这个人清水一样淡然的目光里,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一刻下了这样的决定,在这一刻觉得不舍和痛楚·陈律,如果不是担心你会害怕,如果不是不想被你厌恶,我常键怎么会变成胆小到小心翼翼的人你知不知道,二十四个小时之前,我也在辗转难眠,就因为对未来和对你的美好幻想,二十四个小时之后的现在,我却已经退让了。
陈律,我常键从来没做过孬种,当年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也没有摇过一次头,但逼你,我不忍心·我原本明明是打算好要一往无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可是一看到你惶惑的眼,却甘心就这么放弃了呢·“烟味。”
许久,陈律淡淡地、嫌弃地抱怨了一句,然后皱着眉说,“你还不睡”··常键身姿矫健地跳上床,在剩下的半张床上躺好:“老师你继续睡吧。”
很久都没有听到陈律的回复,等到常键侧过脑袋来,就看见陈律分明已经呼吸绵长了·常键冰凉的右手搭上额头,幸好,这个人还没有对自己避之不及··还是悲剧着吧。
?·还是悲剧着吧···陈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陈律在柔软的被窝里静静地继续躺了一会儿,常键之前回来了他是记得的,具体是几点回来的,回来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却已经记不大清了。
陈律从被窝里探出手臂,从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原来自己对这个人还是依然这么信任·否则的话,在经历过那些对话,还有以前孙诚那件事的阴影之后,自己怎么可能还能安心地在有常键的地方睡着。
陈律慢慢起了身,简洁的房间里只有在墙根立着一只大行李箱,其他就是小旅店原滋原味的摆设了·并没有一点常键出门前留下的痕迹··走进浴室,陈律一抬头就对上了一面干净开阔的大镜子。
陈律望着镜子中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脸,轻轻地用食指触了一下泛着干涸的嘴唇·这里,这个人,有什么好的··这个时候同来的其他人已经围着餐厅的圆木桌在吃早饭,陈律到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吃得快到尾声。
常键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陈律走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汗湿的背影·“老大”倒是常键右边的男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常键··常键回头,就看见陈律直直地站在餐厅门口,常键习惯性地露了个笑容,等到的回应却是陈律转开的视线。
常键嘴角的弧度慢慢还原了回来,拍拍袖子的褶皱,起身从桌子中央拿了一个新碗舀了满满一碗的牛奶,又在干净的碟子里放上鸡蛋和一小碗馄饨·在陈律走到餐桌之前,常键拍了拍衣服下摆沾到的灰尘,干脆地走出去了。
陈律在常键离开而多出来的空位上坐下,对着面前已经准备好的食物抿了抿嘴·这两人的气场显然不正常,却偏偏有没眼色的还敢调侃:“呦,常老大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体贴了,真是变态了变态了啊。”
陈律含着一口牛奶脸色发白··这趟两天一夜的行程原本安排的就是早饭过后去爬山,常键和陈律心里少说都有那么点疙瘩,但是众人却还没有因此取消行程的打算。
郊区的山路并不太好走,形式上的路也不过是踩得人多了点而荒草少了点的区别·陈律快被拉到了队伍的最后,望着前面一列小年轻感慨·常键初时还照顾着陈律的速度,但发现陈律在有意无意拉开两人距离之后,常键已经识相地成了领队人物,走在那光杆的第一个。
常键没有等陈律一起走的意思,那一班狐朋狗友更是没体贴的主,哪可能会照顾陈律的速度··常年坐电脑前面的,也不怪陈律一会儿就累得哼哼的,其实算起来,除了常键出现之后偶尔会拽着陈老师跑个步溜个步什么的,陈律本人确实是没有运动热情的。
眼看着快到午时,太阳明晃晃地热烈起来,这伙人本来说好是要到山顶上集体午餐的,结果常键看陈老师那薄薄的身板,愣是什么都没让他背,美其名曰尊师重道,现在好了,脱离大部队的陈老师可怜得连口水都喝不上。
陈律在路边的大石块上坐了,有点道不明的丧气·回头望望来时路,原路返回也太挫了,可是往上走……陈老师没体力了,又口干舌燥肚子饿,简直是受罪来的。
想想就不免觉得委屈,混小子把自己叫来过周末,跑到这深山里居然就把自己撂下了·虽然昨晚的事儿是尴尬了点吧,可是……·反正陈老师对于自己被独自丢下就有了那么点自怜的意思。
正自怜得紧的时候,眼前的阳光忽然暗了下来,陈律一抬头,就看见常键满脸是汗地站他面前··常键抿了抿嘴,把手中的矿泉水和面包递给陈律:“先吃点东西吧,上面的那批人都已经吃上了。”
“……你吃过了吗”·“就要吃·”说着常键又从外套口袋里一掏,蹲在一边掰了干面包往嘴里塞。
“……你不渴吗”·常键瞧了陈律一眼:“下来得急,只抓了一瓶,你快吃吧·”·陈律觉得嘴里的矿泉水都变了味,自个儿就像欺负一小辈似的,虽说这小辈人高马大的。
陈律就着水渡了点面包,觉得身上有点力气了,就吃不下了,把手中的水瓶递给常键:“……不介意的话,就着喝吧·”·常键脑袋有点晕乎,确认了一遍陈律已经不想再吃了,拿过水瓶仰头就灌,陈律看着常键毫无芥蒂地用唇抵着刚刚自己喝过的水瓶,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陈律终究是没爬到山顶,吃了喝了,就想直接下山了,常键初时跟在他身边,人在疲累的时候其实下山反而比上山危险,所以常键盯着陈律的身影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开玩笑,这个人虽说拒了自己吧,可好歹还是心头挂着的人啊,出了点闪失还不是自个儿心疼。
陈律还真就不负常键所望地滑了下脚步,常键心里吊着,赶忙上去扶了一把,陈律站稳了身影就不动声色地把自己从常键身边站远了一些··“陈律·”常键眼色复杂,他大咧咧惯了也不代表就不会感到受伤。
陈老师被自个儿学生连名带姓地叫有点不适应:“咋……咋了”·常键踌躇了片刻,但他毕竟从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是不是……你已经不能接受我离得你那么近就算……我保证我不做出格的事。”
“常键……”陈律后退了一步,狠了狠心,“要是离我远些……比较好的话……”·常键眼里最后的那点期待和忐忑都灭了:“我懂了。”
哀怨了的老师?·哀怨了的老师·回去的车还是那辆,不同的是常键挤在了一堆朋友中间,其中除了开车的那位,剩下的四个男生干脆还凑一起开始打牌·常键这天大概运气不错,人堆里时不时爆出“擦,常老大今天很猛啊”“不是吧你又赢了”之类的话语,陈律一个人缩在最后一排,望着窗外翻飞的风景若有所思。
回到学校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把将军和工兵接回来,韩老师却是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两个猫咪怀里抱着,依依不舍极了·那一天陈律都没见着常键,想来也是,这么一个校园,凭什么就能一下子偶遇到啊,而且自己又说过那样的话……·晚上两只猫在脚边打着转,陈律心里想常键估计以后是不会再来了,望着客厅的柜子里各种牌子都有的猫粮,又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给猫咪喂米饭的,即使常键不来,那几袋猫粮也不知道能吃到什么时候去了。
没有人硬要挤进来参与的日子,其实也过得挺快的,虽然……有那么点空落落的··陈老师再次“偶遇”他的混混学生,是在金秋的校运动会上,说是偶遇,陈律自个儿都觉得心虚。
他当然是记得常键报了什么项目,当然是大致有数那些项目分别都是在哪里举行的·篮球赛的决赛排在三天赛事的最后一天,那天阳光很好,陈律同办公室的老师出门之前也不过随口说了句:“陈老师,吃过饭运动运动不今天好像有篮球赛啊,去看看吧。”
陈律就这么跟着来了··远远地,就能看到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身影,灵活而矫健·陈律躲在大树底下的阴凉处,远处沐浴光中的身影几乎闪得自己对不上视线。
决赛的比分咬得很紧,两边的球队和拉拉队都死命地在竞争,连拉着陈律一块来看球赛的那位老师都忍不住为自己院里的队吼了几嗓子,熟悉的嗓音顿时让同一边的拉拉队起了哄,纷纷要求老教授做队长。
老教授年纪一把,难得中气十足,一声吼还颇有威力,被年轻的学生们一怂恿,还真往拉拉队那边凑过去,吼了两声加油··就在那个时候,陈律感觉到常键回身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的目光,似乎是看到自己了,不过视线几乎没有停留,几乎立刻地跟上了队友的跑动。
比赛的最后是常键他们对险胜,险得只有两分的分差·几个大男孩浑身是汗,却掩不住那种胜利的喜悦带来的张扬,边上打扮得漂亮青春的女孩子纷纷跑上前递水递毛巾,也有放得开一些的情侣关系的,就直接亲上了。
常键自然不可能是受冷落的那个,甚至作为队长,他反而是尤其耀眼的一位·一头长发的女孩子把矿泉水的瓶子递给常键,常键仰起脑袋就灌,汗水一直顺着鼻尖滴露,下巴的水滴甚至沿着喉结往下滑,说不出的性感招人。
女孩子似乎略略踌躇,然后下了决心似的踮起脚用手上的毛巾拭去常键脸上的汗水··陈律微微地叹了口气,胸口闷闷的,这种画面才是正常的、令人羡慕的优美··篮球场的那群人迅速地涌出来,男孩子走路还勾着肩搭着背,陈律回避不及,正好和常键他们那个小队打了照片。
常键的队友多少还是记得陈律这个曾跟着他们训练了几回却回回都把他们队长挫败得无语问苍天的老师,眼下的庆功宴顿时便多了个座上宾:“哎陈老师,我们出去吃饭,一起吧”“对啊对啊,你好歹,也是内部人员啊。”
陈律冷清惯了,一般也就少有人这般热情地对他邀约,难得遇到这阵势还真有点为难,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却是常键解了围:“嚷什么嚷,没大没小,老师没有自己的事要忙的吗”·站在常键旁边的那位小个子男生立刻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陈老师你嫌弃我们吗”·陈律下意识地反驳:“当然没有……”·“那就一起走吧mm们也一起来”立刻有男生打蛇棍随上,几乎是推着陈律进了队伍一路同行。
常键原本被围在中间,这时候不声不响移动到陈律身边,压低了声音开口:“不要勉强自己·”·陈律摇了摇头,可是常键立刻就被前面的男生拉扯走了,大概是没能看到陈律无声的回答。
陈律苦笑,人果然是骄纵不得的,你看现在,不过是那个以往一切把自己放在首位的人不再执着,便不期然有了些被冷落的哀怨··所谓的庆功宴聚了十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有学生有陈律这老师,特地要了一个大包厢并加了椅子,常键队友自以为体贴把陈老师让在常键左侧,又把那位女孩子排在常键右边,常键这辈子除了爹妈妹妹加一个陈律还真就没伺候过人,此刻右边坐了个不熟的女生,顿时就有点不耐烦。
有人吼一嗓子不久就有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没多久就有小弟搬着一筐啤酒进来,陈律微微地皱了眉,常键不动声色地把陈律面前的酒杯倒满了菊花茶,等到啤酒传上来的时候,连女生那边都多多少少倒了酒,只有陈老师独自捧了一杯菊花茶装装干杯的样子。
等到陈律的杯子一空,常键已经手快地给第二次满上了菊花茶,搞得几个拎了啤酒瓶打算过来给老师倒酒的家伙只能干瞪眼··男生们几轮酒喝下来就有菜上桌了,头几个菜吃得一个风卷残云,连葱页都没剩下一片,陈老师自然不好意思和他的学生抢东西吃,然后喝了点酒的学子们哪还顾忌着尊师重教啊,除了稍微照顾下身边坐的女生,个个抢菜那叫一个气势凛然。
·常键自然是其中气势如虹势不可挡的那个,陈律扫了一眼才发现自个儿盯着的那菜已经在盘子里躺着了·两人搭伙吃饭的计划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虽然之后又因为那件事的尴尬而拆伙,常键倒是记得很清楚他那心头小心翼翼放着的那人的偏好和口味。
喝酒喝到闹处,就不断有人瞎起哄,尤其是看到在场几乎有一半的女生,男生们更是仗着酒劲拐起了弯弯肠子·游戏的方式很粗暴,谁都知道游戏也不过是为了游戏的后果。
陈律深深地觉得和这群人出来真是个错误,偏偏自己对于这个群体的参与身份并不是一个老师,而是一个同伴,完全没有被这批玩在劲头上的男生特殊对待的殊荣··常键大概也有点喝多,脸色通红,呼吸也有点重,轮到陈律中招的时候自然是常键代罚,代罚自然是要双倍酒量的,可是常键却喝得眼都不眨。
等到另一侧的女孩子被罚酒的时,不会喝酒的女生可怜兮兮又带点期待地望着常键,常键自然是不好推脱,这下子一个人承担了五个人的中招几率,常键醉得很快··陈律看他那样子免不了有点担心,偏偏那群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却有点不知轻重的乐于其中。
陈律渐渐坐不住了,尿遁到大门以外才掏出手机打电话:“常键,你给我出来”·那边已经醉得不太清醒的人似乎被陈律口吻中的火气和担忧怔住了,没多久就一身酒气出现在了门口。
陈律瞪了他一眼,径自往前走,身后那人果然很老实地跟上来·叫了出租车,陈律监督着常键先上了车才上去对司机师傅报了自家地址··陈老师掏着钥匙开门,跟在身后那人迷迷蒙蒙地开口:“不回宿舍啊……”·“满身酒气的什么影响”陈律是真有点生气,把人赶进卧室,常键根本已经有点站都站不稳了,一坐在床上就向后歪,这人往后倒的时候还顺手捞了陈律在怀里。
陈律没稳住,被抱了个满怀··常键模糊不清的呢喃在耳边响起:“怎么甘心死心……怎么甘心……”陈律被他口齿不清间吐露的苦涩低语刺激得有点心酸,歪着脑袋看常键的表情。
常键正闭着眼,大概头晕得厉害,眉间皱得很紧,很快就放开了怀里扣着的人··陈律没有迅速地逃离这个人,而是低下头凑到常键的肩窝附近深深地呼吸·没有厌恶,没有难以忍受,即使被他扣着腰,被他锁着身体不能动弹,也没有觉得害怕恐惧,只是有点……不安。
这个人,果然是和孙诚不一样的·不管他的心思多执着,多用力,却从没有想要伤害自己的姿态和威胁·即使经历过表白和拒绝,他依然温柔如初··21?·21·给常键喂了点解酒的浓茶,陈律自个儿去洗澡了,他自己是没喝,但也沾了一身酒气,让脑袋隐隐地犯晕。
常键醒来的时候都天黑了,摸出卧室的时候只看到客厅里陈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背影·常键静静地靠在门框上,这一刻的静谧和温馨是他不舍得打碎的,虽然他更希望待的位置是陈律的身边。
常键默默地握了拳,明明做了要潇洒放手的决定,甚至矫情地对想要得到他的奢望做了诀别,但是依然……心有不甘··陈律似乎是对背后专注的视线有所感知,下意识地回身就看到了常键倚着门框出神。
陈律咳了咳:“你睡醒了”·“你吃饭了吗”常键不答反问··“还没·”陈律看了看手腕,才仿佛忽然醒悟过来早已过了餐点。
常键开了冰箱,淘了些食材出来做晚饭,利落的两菜一汤加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刺激得陈律觉察到了饥饿感·陈律吃着常键做的饭菜,不禁对自己反复的态度惭愧起来。
那天明明都说保持距离比较好了,现在又把人带回家,还让人给自己下厨,好吧,虽然常键自个儿和他两猫儿子也得吃饭··“……你后天上午有空吗”·“怎么了”陈律抬头,却忍不住有那么点点微微的忐忑。
常键深深地瞧着他的脸色:“我给你约了个中医,是很早之前就约好的,那医生和我家渊源挺深的,医术绝对有保障·你要有空的话,我带你过去看看吧·要是……你自己去也成。”
·陈律很诧异:“我没有生病啊”·“嗯,我知道,”常键把嘴里的米饭往肚里咽,努力让自己显得君子一点,“不是看你体质不好嘛,经常小病小痛的也不是好事,而且这东西得靠中医慢慢调养。”
陈律恍惚觉得这不是一个晚辈在和自己说话,其实两人相处过程中,常键一直在给他两人是平等的甚至常键同学反而更加成熟的感觉··“嗯,我有空。”
陈律咬着筷子,“……既然是你介绍的人,还是……你陪我一起去吧·如果方便的话·”·常键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自从这一段时间的冷却,两人不再经常相处之后的重遇,陈律的表现明显都比之前要亲切,对自己也不再有若有若无的抗拒:“嗯,我后天早上八点半到你楼下,你收拾好下来就行。”
陈律觉得脸上有点烫,端起碗挡在嘴巴:“吃饭吃饭,都凉了·”常键露出一个很爽朗的笑容,扒干净了米饭就乐颠颠去给猫儿子喂饭了·陈老师的态度软化了,去他的自我承诺去他的决心,常键要是这样的状态那点小心思都不死灰复燃的话就不是常键了。
陈律朝常键蹲在角落里喂猫的背影瞧了两眼,恍惚地想起,似乎……挺久没见到这孩子脸上有这么开朗的笑容了··到了约好的那天早晨,常键很早就开始等在楼下了,偏偏他提前交代了陈律到点再出来,更不想打电话过去扰了那人可能的美梦,此刻只好在秋风里干等。
好在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常键就瞧见那个熟悉的单薄身影从楼道里晃出来·常键快步跑上前:“才八点呢,老师你怎么就下来了”·陈律咳了咳:“家里牛奶没有了,我要去买早餐。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常键摸摸头:“睡不着就起了,去买早餐吧·”·陈律家下面有好几个早餐店,陈律带着常键光顾了路程最接近的一个,要了两份豆浆肉包,陈律把一边手上的递给常键,自己抱着另一份开吃。
常键觉得病入膏肓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才对,要不怎么会觉得眼前这个二十八的男人咬着包子的神态都这么可爱··两人下了出租,常键带着陈律在带着点质朴的巷道间七歪八拐,走了十来分钟就看到一个干净的院落。
常键敲了敲院门才推门进去,老中医家里已经有早他们而到的拜访者,对常键点了点头就继续进里屋去了··“坐吧·”常键指指大厅里的大木椅,陈律看得出来这家房间的布置要比上次那件郊区旅店的货真价实得多,从挂在堂上的水墨画,到身边泛着金黄的木家具。
老中医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就给陈律开了药·陈律的确没生病,调理一下体质却是非常适合的,常键在一边听医嘱听得比陈律本人还细心,心想以后刺激性的食物是不能给他吃了,作息也要给他控制好,有机会的话……还要多带他散散步呼吸室外空气。
常键同学小算盘打的叮当响,却根本没意识到坐着的这位正主是不是情愿··嘿嘿真的开窍了?·嘿嘿真的开窍了·陈老师发现他和某人又可以相遇在校园的角角落落了,某个课上某人又会来蹭课了。
陈律有课的日子,基本上午餐之后就会雷打不动地被人叫走去散步·幸好他们那个校园绿化很不错,要不整天吸食粉尘也不是件好事··陈律有时候会觉得负疚,明明知道对方怀着怎样的感情和期待,却偏偏以一种温和的表象给对方陷落的条件,偏偏凭着对方的温柔享尽体贴。
陈律想,大概是一个人久了,一旦有个掏心掏费凑上来巴巴对自己好的,便忍不住沉溺了·然而那个人却没给他更多时间去犹豫和感到负罪,大咧咧地就闯入他将关未关的心门。
随着日历渐渐往后翻,温度渐渐见低,常键踩着落叶难得有点外显的低落:“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嗯”陈律踢了踢路上的石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家在外面的生意出了点小问题,我爸让我过去学学怎么处理,请了一个假期·”·“哦·”陈律轻轻地应了声,听不出高兴还是失落。
常键叹了口气,他其实是舍不得这些天和陈律相处的温馨,常键已经好好地自责过之前的操之过急,把人吓坏了不说差点全盘崩溃,像现在这样恢复无所芥蒂的相处简直像偷来的一样难得,这个时候离开陈律是他很不情愿的事情。
加上……加上没两天就是圣诞节,学校里的圣诞节肯定是热烈而高调的,常键不仅郁闷不能和心爱的人一起过节,也害怕这么浪漫的节日会给他们的关系带来什么颠覆性的变动。
比如……陈老师一时兴起找个女友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陈律的条件摆在那里,没有女性青睐是不太可能,加上最开始的时候常键也撞见过陈律相亲,可见陈老师对于成家是不排斥的……·“你记得每周按单子抓一次中药,每天记得要吃,天要凉了记得把厚衣服拿出来,每天有空就多在外面走走,临睡前活动活动四肢和颈椎……”·“常键,”陈律无奈地打断,轻轻地带了点淡淡的羞涩感地回应,“我记得了。”
陈律霍然又恢复到了独身一人的状态,然而还是和前段时间不太一样的,比如手机又震动了·那边出门在外的人准点叮嘱:老师要记得喝药·今天你那边温度低,出门记得带上大衣。
陈律扯了扯嘴角,心情不由地好了起来,哪怕此刻外面的天气阴沉,风沙快吹迷了眼··圣诞节那天晚上气温尤其低,学校里到处都是彩灯,讲堂和教学楼门口被有心人放上了妆点好的圣诞树,校园里到处都三三两两笑闹的学生。
陈律是低调惯了的,何况这种洋气的节日,搓了搓手就打算在晚饭之前还是回家比较好··陈律刚关上家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这年头各种诈骗方式层出不穷,陈律很谨慎地看了看是正常的手机号码才接了。
“老师”常键的声音在接通的一刻就送了过来,那边是年轻男孩子活力十足的口吻··“……常键,”陈律望了望空荡荡的家,往常这个时候,电话那头的人应该会在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回来啊”·常键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回来哦,还有五天,很快的。
老师你吃饭了吗”·“还没呢,正要做,”陈律懒懒地窝到沙发里面去,“你呢”·“跟着我爹出来应酬呢,我偷了个空溜出来了,今天出门忘拿手机了,这会儿用的还是我爹的。
对了老师喜不喜欢吃甜食”··“还行,怎么了”·“唔,在这边吃到几款很不错的甜品,我给你带啊。”
陈律笑:“好啊·”·“老师,我这边下雪了,很漂亮……”很快的那边传来嘈杂的噪音,“我爹出来抓人了,我先回去了啊。”
陈律听到手机里传过来的忙音才反应过来那个从来不会先挂电话的人挂了自己的电话,隐约可以听到街道上传来的圣诞音乐提醒了陈律,那个混小子圣诞夜的电话居然连句圣诞快乐都没有就挂了。
门铃正在这时响起,陈家很久没有客人光顾了,陈律疑惑地起身去开门,门口的快递小弟托过来两个大纸箱:“陈律先生,您的快递·”·陈律找了把大剪刀,沿着纸箱的缝合处剪过去,两个大纸箱分别是从内到外从上到下搭配好的两套衣服加一张贺卡:老师圣诞快乐,天气凉了,本来想过节的时候陪你去买衣服的,临时要离开,只好趁着离开之前买了两套,都是搭配好的,保证适合你·贺卡的最后面是狗爬似的一个心形,心形外面趴着一个看不出眉目小人儿,小人儿画着一个箭头,指着常键两个潇洒潦草的大字,心形的里面,是一个“律”字,一笔一划规整得像是初学汉字的孩子描画出来的。
心里暖暖的,被人惦记关怀的感觉十分不坏·陈律抖开那两套衣物,摸上去材质十分舒服,款式也相当大方,看来是花了钱的·此刻的陈律却没有想到计较着还钱,反而仅仅是常键这份心意,让他暖融融得几乎酥软。
门铃又叮叮咚咚地响起来,这回门背后站着的是一脸笑容的外卖小弟,陈律不过疑惑了两秒,就反应过来肯定是常键给帮忙叫的外卖,找出来零钱换了还热乎着的晚餐·常键果然是已经对陈老师的口味尽在掌握中,三个菜都甚是合陈律的口味,此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巧克力蛋糕。
陈律挖了一口蛋糕吃,嘴里荡漾开一股甜腻,如果这个时候常键在旁边,一定会督促自己先吃饭再吃甜食,更甚者会把蛋糕先没收掉……陈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进行了这种神奇的假设,巧克力的香甜还在唇齿间回荡,陈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甜蜜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像……哉了啊·勾搭成jian了吧?·勾搭成jian了吧·元旦那天早上陈律是被手机吵醒的,朦胧间摸到手边就按了接听。
“老师”那边略略带着试探的声音传来,“还没起床”·“嗯……”陈老师在被窝滚了滚,发出不明意义的哼哼。
“那个……先给我开门成不”·陈律模模糊糊地从床上下来,摸到客厅,又摸到大门随手开了门·常键一抬头看见的就是头发凌乱睡眼朦胧外加睡衣睡裤的陈老师。
陈律开了门头也没回就躺会床上去了,常键只好把带过来的东西随手放了,跟着陈律进了卧室··常键很怀疑被子往头上一闷继续呼呼大睡的陈老师是不是真的了解他刚刚放了一个人进家门。
他倒是不见外,常键嘟囔了一句·陈律睡得很沉,身体和被褥纠缠在一起,睡相很刁蛮·常键蹲在床前,也不担心陈律会突然醒来··一周没见,这人倒是活的挺滋润的样子。
不会主动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不会主动问起自己的情况,常键叹了口气,除了那天关于归期的意外提问……这个人大概是要被动到底了·陈律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了常键的视线,常键望着那一片蜷曲的背发愣,如果……能抓进怀里抱着多好。
常键蓦然起身,给陈律把被子扯好就干脆地轻轻掩上卧室门··整理完带过来的食材,把汤炖上,厨房收拾干净,常键正觉万事安妥的时候,那个睡懒觉的主人终于舍得起床了。
陈律靠在厨房门外,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有点犹豫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居然有点印象都没有··刚才果然是没清醒……常键走过去近距离地瞧着陈律的脸色,有点憔悴有点苍白:“没睡好吗昨晚几点睡的”·“昨晚”陈律皱着眉仔细冥想了一会儿,顶着常键探究的眼神勇敢地坦白,“凌晨睡的,可能有三四点了吧。”
“三四点”常键吊高了音调··陈律缩了缩脖子,本能地有点心虚:“那个……帮朋友的忙,就赶了一下。”
常键叹气:“中药喝着不难受给你调身体也抵不过这么过劳消耗啊·”·“……哦·”陈律轻轻地应了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算了我不说了,等会儿鸡汤多喝点,”常键跟着走进客厅把带过来的礼物送到陈律手上,“从外面带回来的,吃吃看·”·陈律接过打开,浓浓的果香扑面而来,金黄色的糕点摆得很是错落有致,色泽好得让人流口水。
陈律吃了两块就被常键没收了:“好了,留着当点心吧·午饭马上可以吃了·”陈律有点想笑,自己先前的那番假设果然是成立的··饭桌上陈律清清嗓子,指指自己身上的毛衣:“常键……那两套衣服花了多少钱我回头给你。”
常键摇摇头:“你听过谁要为礼物付账的吗,那是圣诞礼物·”·陈律有点欲言又止的无奈,把常键递过来的小碗鸡汤喝光,酝酿好了的话语就利落地蹦出来:“你说你一学生,凭啥拿着爹妈的钱买这么贵重的礼物啊,我……”·“今天的小羊肉火候不错,尝尝。”
常键直接打断,把鲜嫩的小羊肉直接夹到了陈律碗里··“常键……”·“说了不用就不用·”·“可是……”·“我没问我爹妈要钱,那是我自个儿的公司挣的,你大可以安心地穿。”
“不过……”·“陈律”·“……嗯”·“花了我的钱就让你那么难受”常键沉了脸放下了筷子,明明本来可以这么温和地吃顿饭,即使对方不肯接受,至少可以假装很平和的相处下去,假装没有过求而不得,可为什么对面的这个人,连这种机会都不肯给呢·“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律看到了常键表情中的黯淡失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师……”常键眨了眨眼,“我也想能心平气和地像普通朋友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处,为了不让他感到厌恶和为难·可是,既然在意了,会忍不住想对他好想照顾他的那种心情,我有什么办法……你就不能……试着不那么计较吗”·常键话一说完就开始拼命往嘴里塞白米饭,无味的食物充斥口腔,却觉得心里空得怎么都塞不满,胃里难受得想吐。
一会儿示弱一会儿自怜一会儿拼命抓住每一点相处的时间,常键忍不住感到悲哀和难堪,反反复复放不开的自己真是可怜又可恨,却偏偏没法潇洒一回·是真的潇洒不起来。
陈律瞅着常键的眉目,少年英气十足的五官中夹着伤心和隐忍,这是第一次,因为看清了常键外显的难过而感到同样的不可遏制的难过,因为常键在乞求中流露出的那种几乎卑微的执着而感到心疼和不舍。
“常键,你在难过吗”陈律问得几乎有点小心翼翼··常键已经默默扒完了一碗白米饭,嘴里淡得发涩:“我自找的·”·不再逃了吧,陈老师咬了一下下唇,然后僵硬却肯定地说:“我好像……不小心,也搭进去了。”
常键一双乌亮的眼瞬间璀璨起来,亮得陈老师只能别开了眼:“喂,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得……负责到底吧·”·没有激情也能缠绵?·没有激情也能缠绵·常键觉得口干舌燥,忙把本来要端给陈老师的那碗鸡汤一气儿灌自个儿肚里了,油腻的液体向来就凉的慢,何况常键这么个喝法,立刻从胃里就开始烫了起来,从舌尖到食道整一路灼烧的痛。
“把舌头吐出来·”陈律闷笑,片刻前黏腻而沉滞的氛围消失无踪··常键不明所以,听话地张了嘴,把烫坏了的舌头晾在外面,工兵打常键同学的脚边绕过,喵了一声充斥着鄙视的意味。
常键悟了,这……不就是狗的散热方式么,陈律寻他开心呢··常键力度很小地踢了踢工兵的肚子表示惩罚,今天的鸡肉扮米饭就没收了·这种时候只会欺负一只畜生其实挺丢脸的,已经得意忘形的常键拖着凳子就往陈老师身边凑:“老师……”·老师很淡定地夹了一筷子海带丝,送到嘴里的时候只有一根,甚是孤凉:“嗯”·“你是认真的吧算数的吧”常键舔了舔上唇,很快地补充道,“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你已经说了……”·“常键,”陈律打断他,却打不断自个儿脸上渐渐泛起来的热度,“吃饭。”
陈老师害羞了,常键同学得到这个令人振奋的结论,从内而外地爽··常键本质上不是顾忌的人,说话做事也并非经常能够瞻前顾后考虑周到,大多数时候耐心告罄的常老大喜欢一拍桌子该是什么决定就再无更改的可能了。
当然告别老大身份之后常键随和了不少,那张以前习惯凶神恶煞的脸蓦然多了笑容之后居然也容易给人几分阳光爽朗的错觉·而现在,阳光爽朗的少年正蹲在沙发边喂猫,弓着背,低着头,一边心情好得没边地把鸡皮鸡骨头扮好的米饭推到猫猫的碗里。
将军缩在工兵身后,工兵嗅了嗅米饭,悠然地一个拐就到了侧面,把大好的主位留给了后来者居上的将军·两只小猫吃得和乐融融··常键站起身,一转头就能看到那个人在厨房里的背影。
当然不可能在洗碗,十佳爱人常键是不会把如此油腻伤手的家务交给他眼中的优雅陈老师的·陈律在洗袖子,具体一点解释为在洗因为某人孟浪的动作而不小心抖了筷子而不小心把酱汤滴落其上的袖子。
常键咂咂嘴,亲是亲到了,不过仅仅是“到了”而已,没有多停留一秒种·因为陈老师一声惊呼,就抖了抖手腕,把右手的筷子戳上了左手的衣袖··要说常键现在的心情,既幸福又不安,既窃喜又懊恼。
手机铃声打断了常键半享受半自责的回味,那边是小妹刁蛮的咆哮:“常小贱你把带给我的礼物扔哪里去了”·常键把手机拉远一点儿:“在客厅那个柜子的倒数第二格,是甜食,你女孩子少吃点。”
·“又不是没人要,”常惜非常不以为然,那边传过来的塑料纸的声音表明那丫头已经开吃了,“老哥,你又跑哪儿去啦怎么一回来就不见人影小妹我睡个懒觉醒来就不见你了。”
“……我在长青路·”·“……哦~原来是去伺候老师了啊~”常惜嘿嘿了两声,“如何还没拿下要不要你宝贝妹子出马帮你一把啊”·“不用啦啊,你别瞎添乱,”常键头疼,“好好吃你的零食,我挂了啊。”
“别别,老哥我和你说啊,对待陈老师这种又帅又文雅又气质偏冷的男子,绝对要死缠烂打弄上手,但是话说回来啊,死缠烂打弄上手的,谁知道是受不了你的死缠烂打,还是真想要你这个人呢”·啪常键果断挂电话。
对于陈律的感情,老妹是早就知道的,倒不是常键是喜欢倾诉的主儿,而是妹子眼神太亮,加上兄妹两个实在彼此太过了解,那点心尖儿惦着的事儿很容易地就会被对方察觉。
常惜其实一直没太对此发表过意见,常家上一辈走的就不是正道,对小辈的教导除了在能力上的严厉,其实道德乃至感情方面是随性多过约束的·所以常键才敢追陈律追得毫无后顾之忧,常惜也能忍得住对此不闻不问。
其实常惜的话,常键不是没想过·陈律这样的人,追到最后也追不到手绝对不叫人意外,偏偏常键却有点屡败屡战的倔劲,说他对于陈律执着太过也未必不对·然而他就是这么不撒手地执着上了。
至于第二点……常键曾经想过,如果那个人有点头的一天,管他是因为老子太体贴太温柔太用心了而妥协,还是真的动了心,把对方宠到离不开自己未尝不是一种胜利的手段。
何况现在……常键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陈律不知道在弄些什么一直站在那里忙活,常键偏偏脑袋,就发现家里能找到的表面活性剂几乎都在陈律手边·洗洁精肥皂洗衣服牙膏。
“洗不干净”常键走近,好大的个子给奋斗中的陈老师挡住了一片光亮,陈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根连着腮帮子泛红,红得常键又蠢蠢欲动。
“洗不掉啊……”陈律叹了口气,颇有点遗憾懊恼的感觉,片刻又压低声音解释,“这套衣服,我挺喜欢的·”·“没事,我改天弄点酒精或者汽油给洗洗,实在洗不掉就买个新的,那家店在哪我还记得,过去也不远的。”
常键的手伸过去按住陈律的腰,那里他曾经也扶过,在那农家旅馆的时候,只不过那时陈律的反应像是受到了惊吓,然而此时的陈律不过侧了侧身·何况现在……这个人已经不像是置身事外了。
·常键大着胆子把另外一个手也抚上去,双手扣着那人的腰,陈律的背贴着身后站着的人的胸膛,常键收手一抱,他整个人就贴进了常键怀里·这样体型的两人用这种姿势拥抱显然是有点勉强的,陈老师瘦虽瘦,毕竟高挑的身板在那里。
常键低下头,下巴抵着陈律的肩:“老师我是真的喜欢你·”·陈律僵了一般:“……我知道·”·“所以就算你现在答应我只是一时的妥协,毕竟你愿意尝试着接受我,我也很高兴。
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合适的,要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或者你哪里不适应,你一定要告诉我啊·”常键收紧了手臂,“我都会改的·真的。”
陈律鼻子发酸,抬起胳膊,右手握住常键右手的手背,左手扣住常键左手的手腕:“别说的那么委屈,我……我也一样·”一样没有经验,一样需要你的包容。
常键心里简直要开出花儿来了,右手松了左手,开始沿着陈律的毛衣下摆往上摸,却被陈律一把扣住:“常键,你、你给我点时间·”·常键点着头,却没把手掏出来,尽兴地往陈律肚子那里打了个圈,才意犹未尽地收兵。
宝贝醒醒?·宝贝醒醒·常键从床上跳起来的时候还只是六点钟,匆匆洗漱之后就咬着包子赶公交,到达陈律家里也还只有七点不到·常键很满意,把带过来的早餐放在餐桌上,然后轻轻地推开卧室门。
陈律背朝着门口,从常键的角度看过去几乎只能看见黑乎乎的发顶,陷在浅蓝色的被子里,常键一直凑到跟前,才看清了陈律睡得很香的脸,五官舒展身体松弛·常键亲亲他的脸,才退回到客厅开始拿出课本复习。
常老大虽然不是一般的学生,期末考至少还是要及格的,专业课挂科两门以上是拿不上毕业证的··常键撇撇嘴,屋里睡得那个是博士,自己总不能连个大学生都混不到底。
这么想着,常键很快定下心来看书了··陈律八点起床,扶着脑袋出了卧室就看见那人正伏在沙发上看书,很是专注地样子·“得期末考了吧”·“是啊,”常键起身,趁着陈律去洗漱就把已经搁凉了的早餐重新放进微波炉热了一下,“奶黄包,雪菜包,牛肉包,每种两个,加一杯豆浆。”
对陈律来说已经足够··陈律喝着豆浆,数着包子的颜色,把颜色最深的那两个留下,吃掉了其他的四个·常键凑过来:“不爱雪菜包了昨天还吃得很起劲啊。”
陈律摇摇头:“昨天吃多了,今天不想吃·”常键点点头,把剩下两包子塞自己嘴里··“你看书去吧,”陈律从凳子上站起来,“我去烧点水泡茶,你要咖啡还是蜂蜜茶,唔,我看看,还有菊花茶,柠檬片也还有,龙井也还剩着……”·“给我白开水就好。”
常键看着陈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心里一派平和··九点钟,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赶上十分钟后的公交车·这个点已经不是上班的高峰期,体贴年轻人的老年人开始频频出动,常键和陈律上车的时候只有最后一个座位,常键本来走在前面,让了让身体示意陈律去坐,陈律摇摇头:“站着算了,就十多分钟。”
常键把陈律引到空处,自己随意地站在外围·陈律的眼前就是常键乐呵呵的脸:“你说你一大早跑来跑去的,怎么不多睡点儿·”·“没事,我很精神,”常键偏了偏身体,给一个往前挤的健壮大叔让了条道,“而且正好可以给你带早饭。”
陈律低了头,他对乳酸有点过敏,偏偏又不爱喝没味儿的纯牛奶,但是对于豆浆又挑嘴得很,只认准学校附近那家自制的豆浆,别的地儿的吃起来都有一股生豆子味,很腥。
常键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就特殷勤地替自己买早餐带过来·其实以前陈律都是到了学校再吃早饭,确实有点晚·体贴成这样的男朋友,陈律有时候都会觉得有点压力。
他并不能够做什么,能够让对方感到同样的感动和幸福··“对了老师,”常键摸摸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有个……朋友,今天二十了,高中都是混得,混了张文凭,高中毕业之后就……在社会上转了,和我那时候差不多,你说,他现在这样是不是再念个书比较好比如夜校之类”·“他现在在工作吗”·“算是工作吧,当个小保安,混日子呗。”
“你家那个超市的小保安”陈律想起来那个黄毛,“挺年轻的,看着也挺机灵的,能学点技能倒是挺好的·”·“恩,那我改天给他个电话,拉他去报个班什么的,学点英语啊驾驶啊都不错。”
“好·”陈律轻轻地应了一声,在停站的提醒声中推了一把常键,两人一块下了车··正式确立关系之前,常键就黏陈律黏的紧,在一起之后自然没有刻意疏远,进了校门之后陈律走在前面,常键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常键的影子叠在陈律的影子之上。
到了教学楼,陈律去办公室放了外套,常键直奔最后一排抢了一个风水极好的位置··陈律在讲台上讲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节复习课,常键在座位上温书,偶尔抬个头就能看见恋人美好的侧脸,沐浴在陈老师温和的声音中复习,常键觉得这日子过的真是TMD奢侈。
两节课上完,常键直奔食堂二楼,点好小炒米饭等着陈律慢吞吞地过来·两人也算热恋期,黏一点也是正常,虽然陈老师尚未太适应这种恋人间的亲密无间·比如常键会毫不顾忌地把他吃不干净的菜给吃掉,会把他喜欢的小菜尽量让给他吃。
陈律长长地叹口气,觉得自己幸好是找了个男朋友,要是找个女朋友,偏偏自个儿根本就不是这么能体贴的人,估计人家女孩子也早晚会受不了吧·陈律好好地反省了一把,发现自己的确在很多方面不是一个能够照顾别人的人。
为了照顾一个人而甘愿离开早晨暖烘烘的被窝,省下娱乐休息的时间,不惜路途奔波只为了陪在对方身边,吃住行凡事都尽量考虑对方的偏好,事无巨细地关系对方·这一点一点,常键做得得心应手甚至乐在其中,换做陈律……陈老师承认自己是做不到的,至少做不到这么周到,这么自觉。
两个男人吃饭很快,下午常键有课,陈律在办公室休息·平凡却美满的一天似乎就这么过去了,陈老师翻着办公室里的电脑杂志,感觉裤袋里的手机持续地震动,一掏出来是两条新短信:“今晚我来做晚饭吧。”
“睡着啦宝贝醒醒0 0~”·陈老师几乎把手机扔出去,开始扶着办公桌回短信:“没睡·你好好复习吧,今天别忙了。”
常键委屈:宝贝你嫌弃我了TUT·陈律黑线:我的意思是,今天一起吃了晚饭我就回去,你可以留在学校好好看书··常键满意了:好好,等我下课~·陈老师摸摸发烫的脸,一把年纪被小孩子调戏,真是……为难啊·夫唱夫随神马的?·夫唱夫随神马的·常键考完第一门专业课之后带着陈律去了一趟超市,都到了保安室,才被那边的保安头儿告知黄毛已经半个多月没来上班了。
常键又怒又自责,前段时间自己纠结和陈律的事情,的确对以前的一帮小弟不太上心,但也没人像黄毛这臭小子一样,好好一份工作说翘就翘··陈老师按住常键的手,带着人出了超市:“打个电话问问吧,说不定有事呢。”
这是陈律第一回主动牵手,常键走路都和飘似的,这才醒悟过来掏了手机打电话,一个电话不通,重播还是没人接,常键皱眉,黄毛平时手机绝对是随身带的,一扭头就能看见他玩手机游戏,要不就是和那个小姑娘QQ聊天。
“他平时都会在哪儿,要不……我们找找”陈律看到常键脸色不好,试探性的继续提议··常键被陈律口中的“我们”二字给安抚得通体舒畅,今天又正好是自己开了车出来,常键把车门一开,让陈律坐上了副驾驶座之后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常键第一个到的地方是一处酒吧,虽然外面阳光灿烂,酒吧里面却阴暗嘈杂,常键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角落里,拉着一个穿着紫色西装的男人就问:“这几天看到黄毛了没”··“呦,这不是神龙已经神隐的常老大嘛,”彩色西装控把被扯歪的领带扶好,“黄毛不是你常老大的小弟么,怎么跑我这儿要人啦”·常键正有点烦躁,他喜欢陈律跟在他身边的感觉,但他不喜欢让陈律待在这种地方更多时间,自己以前就不喜欢酒吧的气氛,何况是陈律这种性子的人。
旁边一个吸烟的女孩子吐了个烟圈,朝陈律的方向使了个颜色,明显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哎,常老大,那位是不介绍介绍”·常键皱眉,把陈律往自己身后一拉,挡得密不透风:“乱动什么心思,这是老子马子。”
女孩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安分地没再出声·西装男笑呵呵地凑过来:“哟,成啦常老大好本事你找的那黄毛,没出现很久了,听说是被家里管起来了,常老大你要真想找人就往他家里跑一趟吧。”
黄毛哪里有什么会管教他的家人啊,要真有,当年能让一小孩饿晕在自个儿面前常键不以为然地点点头,拉了陈律就走,从吵得人头疼的地方出来,常键不抱希望地又试着拨了一次手机。
意外地,这次电话居然有人接了,常键耐心早就用尽,除了对陈律想他对谁有过那么好耐心啊,一接通就朝那边吼过去:“黄毛你死哪儿去了”·那边有片刻的安静,然后是成年男子温和的声音:“你找甘泉”·“额,这是他的手机吧”常键这人典型地和犯冲的人对着喊,对着礼貌的人反而会拘谨,“我找他。”
“……有事吗他现在不在,要不……我帮你转告”·“也没什么事·”常键脑袋一拍顿时悟了,“你姓王”·“恩。
他提过”·“提过提过,”姓王的嘛,“王医生,我姓常,我底下员工和我说甘泉很多天没来上班了,我就问问他忙啥去了·”·“果然没辞工……”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薄怒,却抑制得很好,“甘泉让我给送去学厨艺了,常先生,你什么时候方便的话,我来帮他把以前的保安工作协议给解了吧。”
“那倒不用,当初就没签什么正式协议,”常键考虑了下,还是为自己兄弟说几句话,“我说王医生,黄……我说甘泉那小子打小过得挺苦的,幸好那小子笑哈哈地也不太当回事,你既然要管着他了,就干脆管到底,你要……没这份耐心,就干脆别招惹他。”
“我心里有数,”王昱琛的语气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感激,有点涩有点哽,“我会好好管着他的,以后常先生也不必费心了·”·常键挂了电话还有点恍惚,颇有点老爹嫁了女儿女婿却不买账的憋屈感。
黄毛跟着他少说也有六七年了,从当年小豆子似的那么点儿,到现在仰头晃脑也能逞逞能,居然就这样被别人监护去了··“怎么了”陈律拉拉常键的袖子,把常键从难得的感慨中拉回了现实:“没事,那小子有人管了,以后也不用我们操心了。”
陈律心想我根本不认识他吧,何谈“我们”,倒也没有驳常键的话:“饿了,找个地方吃饭吧·”·常键笑:“我们昨天不是买了菜了吗今天回去吃,我下厨,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干净。”
家,常键已经说得太过顺其自然,太过脱口而出··常键进厨房之前找了袋天津特产的麻花,给了陈律两小袋先垫垫肚子,把剩下的重新夹好收起,然后自个儿钻进厨房掌厨下锅。
陈律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才低下头拆小塑料袋的包装··“你也吃点吧,都十二点多了,早饭早就消化了·”陈老师把右手那小袋子举到常键面前,常键转过头,就看到陈律左手还举着自己咬了大半的那根,常键笑笑:“我想吃那边的。”
“我都咬过了……”陈老师说完就反应过来,常键根本就是故意的,如他所愿地把自个儿咬过了的那根麻花往常键嘴里一塞,十分不负责任地转身走了。
不调戏真浪费?·不调戏真浪费·陈老师在教室的角落找到笔记本电脑可以使用的三角插座,然后待机变成开机,页面还停留在开着的文档·陈律把没写完的程序调出来,视线一边扫过笑得一副奸计得逞模样的常键。
常键很殷勤地把热饮放在陈律手边,然后才拿出书开始复习·常键同学心里那叫一个满足,陈老师的办公室不是个人的,自然不好带他过去,软磨硬泡下陈律终于答应陪他来自习室。
此时陈律坐在靠里侧敲键盘,常键坐在隔了一个空位的外侧温书·放眼望去,教室里不少蹭在一起的情侣,常键心里嘿嘿笑,那得意劲都流露在脸上了··陈律非常镇定地无视他,从符号中回过神来就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身边的人倒也复习得挺投入的样子,陈老师把笔记本稍稍往外面推了推,自个儿半趴在课桌上,隐约地有点犯困。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常键认真的侧脸,这孩子其实长得挺英武的,浓眉大眼,五官分明·陈律瞧着瞧着眼皮就撑不住了,渐渐还真睡过去了··陈律一觉睡醒,对着安静的空间有点不知身在何处,抬眼是坐得三三两两的学生在看书写字,自己已经多年没有坐自习室的经验了,顿时有点不适应。
一起身才发现身上盖着常键的大外套,难怪一点都不觉得冷·本来被他草草推开的笔记本已经被合上放在一边·陈老师眨眨眼,常键人呢·被惦记的人此刻正推门进来,放轻了脚步走得陈律身边:“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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