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你好+番外:不信长相忆 by 陶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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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你好+番外:不信长相忆 by 陶夜
楔子·走廊里,两条年轻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发出一些令人面热心跳的声音··门背後,有人像只小狗一样趴跪著,竖起耳朵在偷听··“……呼……够……够了,”软软的求饶。
“不够,答应我啦──,”略强硬一点的声音,“去嘛去嘛,大开他们都等著呢,好不容易大家凑到一起……”·“还是……不要啦,明天还要上课呢。”
“你功课那麽好,就算少去一次也不要紧的啦,而且,而且今天是我们特殊的日子啊你真的忍心让我一个人”·“嗯……”·“去嘛,我开了新跑车哦,带你去兜风啦。”
“才不要,上次吓死我了”·“这次不会的啦,真的我保证不会喝过头”·“谁信你”·“信我啦……宝贝,再不答应,我就,我就……”·不知道有什麽动作在黑暗里发生,软软的声音小声惊叫起来,“啊呀,你别……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要这样……”·“这才是我的好宝贝嘛”强硬的声音里夹著得意。
“你……你真是……”有点无奈的推推身上的人,“放开我啦,要去就快点走,早去早回·”·“早回什麽今天我爹妈不在,住我那里啦”·“谁理你”软软的声音有点羞涩。
“嘿……”·踢沓沓的脚步声渐远,走廊里的两个人相携著下楼去了··偷听的人慢慢站起来,在黑暗里瞪著门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忿忿地踹了大门一脚。
说话不算数的人讨厌我再也不要理你了·1·KISS娱乐总汇的三楼大红门里,娇俏可人的美少年苦著脸走出来。
沈一一同情地看著他,“失败了早警告过你裘老板不是那麽容易上勾的嘛·”·少年哀怨地扁著嘴瞟他一眼,嫋嫋娜娜地下楼走了。
沈一一摇摇头,推开门进去·办公桌後面的男人不耐烦地抬起头,看见是他,脸色才缓和一点,不过口气还是有点不豫,“一一,你改行当皮条客了”·“嘿,”沈一一挑挑眉,“没办法,我就是看不得美少年们皱眉,都听说托尼要退出了,人人都想抢你这块肥肉。”
“哼”裘正杰嗤一声,把手里的账簿丢在桌上,“下个月把KISS转到你名下,这些东西你自己搞定·”·“不是吧”沈一一大惊小怪,“为了托尼连KISS也不要了”·裘正杰冷冷瞪他一眼,“宏建开发那边忙得要死,你还叫我来看账簿,趁早自己拣起来。”
沈一一摸著下巴思索,“嗯,说起来,托尼当初到底是怎麽让你另眼相看的呢”·裘正杰拿他没办法,靠在椅背上不出声··大红门“笃笃”两声,有人很斯文地敲门。
沈一一扬声说,“进来·”·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男孩……男人……呃,很难形容的人,大约十九二十的年纪,长著一张非常好看的脸,轮廓分明,融合了男孩的清秀与男人的英俊,象牙白的漂亮皮肤,最吸引人的是那双杏核眼睛,黑亮的十分有神,总是带著一股喜气洋洋的劲儿。
“托尼”沈一一眼睛一亮,“说曹操曹操到·”·“杰哥,一哥,”托尼兴高采烈打招呼,眼睛弯弯,露出雪白的牙齿,转头问沈一一,“说到我说我什麽呢”·“说你当初怎样把杰哥迷的神魂颠倒呀”·“我迷杰哥”托尼失笑,“你们瞎讲,杰哥才没被我迷的神魂颠倒呢。”
“还不承认啊,外头人人好奇呢,我也好奇死了──,”沈一一眼巴巴的来回望著他们俩,“你都快走了,就透露一下嘛”·托尼还是笑,“杰哥”·裘正杰只是托著腮,无聊地听著,并没现出不高兴的样子。
“好吧,”托尼拍拍手,“就给你倒带回播一下,叫你再不信·”他看看四周,把旁边水晶花瓶里的鲜花拎起来,倒出水扑在头上··沈一一莫名其妙,“这是干嘛”·“那天有下雨嘛”·“呃”·“好了,”托尼甩甩头,淋湿的头发乌木一样漆黑,留海全部松松耷拉在额头上,他抿起唇,面色一整,眼神倏然变了,整个人像突然小了好几岁,表情紧张而勇敢,开始对著空气表演……·“杰哥,我是楼下的服务生我叫托尼。”
又快又颤,·“……什麽事”托尼沈下脸来学裘正杰的声音,低哑中夹著不耐烦,连皱著眉的表情都惟妙惟肖··“我想跟您交换一样东西。”
“交换”·“是·”托尼开始快手快脚脱衣服,动作机械,一看便是演练多次的,转瞬间已经一丝不挂站在那里,衣服堆在脚边。
这时候裘正杰轻笑出来,“身体一点没变,还是那麽漂亮·”·托尼回到现实,也笑,接著换回剧中表情继续下去,“我把第一次给您,现在是干净的,还没人碰过。”
裘正杰开口,表情高深莫测,“你要当我的人”·“不,”托尼目光清澈,“我只要换到您的保护就可以了·”·“……说清楚。”
“我打算在这一区做点生意,提供一些私人服务,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不能当圈养男孩,可是这样的话我的安全没有保障,所以……”·“你看我像是收保护费的吗”·“不,但我知道杰哥很有份量。”
“哼,我留你在这儿卖是明著违法,我是合法商人·”·“我也是合法服务,只不过做的是比较偏门的生意而已,──人都有没办法的时候。”
·“……”·“我必须当个自由人,我会小心谨慎,尽量不得罪任何人,除非遇到实在不得已的情况,否则我不会麻烦您的……只要这样就可以了”·“……过来。”
托尼再拍拍手,格格笑著看旁边目瞪口呆的沈一一,“再接下去就是验货了,一哥不用再看了吧”·沈一一如梦方醒,叹为观止,“托尼,你真是……天才”·“所以杰哥只是罩著我而已,才没有神魂颠倒。”
托尼大大方方地开始穿衣服,他的身体也漂亮,修长柔韧,充满活力··裘正杰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三年前那个十八岁的男孩,镇静地跟他谈条件,其实根本可以不用管的,可是不知为什麽托尼就是打动了他。
但也确实仅此而已,神魂颠倒如果是那样他怎会再让他出去卖而这三年他所做的也不过就是在托尼遇到难以摆脱的变态客人时著手下去说几句,而已。
“……怪不得个个客人都点你,千面男孩,要清纯要妖媚要耍帅要什麽有什麽,有这种本事真是可以吃遍天下·你如果走了曾老板手下那群男孩子要高兴死了。”
“不是如果,是真的,”托尼开心地笑,“我今天就是来跟杰哥道个别的,我要金盆洗手了·”·“金盆洗手”沈一一呆呆地问,“应该叫从良吧”·“一哥你还真是没知识,从良要有良人的吧我最多只能算转行”·“你转行打算做什麽”裘正杰表现出难得的好奇心。
“我打算开家小饭店,”托尼笑的很灿烂,“到时请杰哥和一哥来赏光,店不会很大,不过我亲自烧菜哦·”·“咦,你还会烧菜”沈一一越发惊讶。
裘正杰微笑,“好,到时一定去·”·“说定了”·托尼开心地走了··沈一一还在感叹,一时惋惜,一时又替托尼高兴,干这一行的男孩子,能从从容容跳出去有个好结果,难啊。
裘正杰沈默良久,才开口,“做了三年,还能这麽开开心心、健康活泼……确实难得·”·2·“是啊,”沈一一表示赞同,回过头看裘正杰,“其实托尼不错的。”
明白他的意思,裘正杰表情又淡漠下去,“这世上不错的人很多,不可能每个都顾到·”·“……问题是你一个都不去顾啊”沈一一小声嘀咕。
“嗯”裘正杰挑起眉来··“没有”一一很没种的叫出来,“我是说,啊,你不是该走了吗不是说今天要去接小伦吗”·裘正杰点点头,“要先回去接保姆,然後一起去机场。”
“保姆找好了”·“嗯,世尧安排的,也是今天来·”·“那你快去吧”一一装大方。
裘正杰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起身走人··沈一一拍拍胸口,从小一起长大,有时候还是很会怕杰生气的,偏偏他老爱说错话··经过二楼走廊,裘正杰看到托尼还没离开,虽然下午KISS人少,但这时候能在的,多半都是借KISS地盘讨生活的人。
托尼被一个男孩子拖住在门口讲话,他记得那男孩叫杰瑞,听不到他说什麽,只看到一脸的哀求,托尼很无奈地在听他说··正杰看一眼,不感兴趣地从後门离开··开著宾士车熟练地穿过半个城市,回到绿景花园的家,拐到车库前停下的时候,裘正杰看到自己家门口站著一个人。
他下车,那人转过头来看他··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很清瘦,简单的衬衫布裤,很沈静地站著··“你找谁”裘正杰问。
“方先生临时有事,让我自己过来·”那人回答,声音清朗··“你是……保姆”裘正杰皱眉看他。
年轻男人点点头··裘正杰意外··那年轻男人神态自然,似乎并不觉得男性来充当家庭保姆有什麽不妥之处··“你会做饭”·“会,手艺还算可以。”
“也懂看护病人”·“我在医院待过三年·”·裘正杰看他几眼,点点头,“上车,跟我去机场接人·”方世尧挑回来的人,应该可以,虽然他看起来实在不像个保姆。
“你叫什麽名字”裘正杰一边开车一边问··“闵泯,姓大门里面一个文字,叫三点水加人民的民字·”·“嗯,你知道你主要的工作是什麽”·“照顾一个十一岁男孩的起居,他心脏不太好,需要动手术,另外尽量陪他玩,也教他一些学校的课程。”
“嗯,你需要陪他一起住,方世尧没跟你说吗你好像没带行李·”·“说了,我东西不多·”闵泯指指手里一个看起来瘪瘪的背包。
裘正杰看一眼,没说话,过一会儿,问,“你多大”·“24·”·然後一路无言··裘正杰发现除非他先问,闵泯从不主动开口。
很好他不喜欢多话的人··闵泯的神态一直淡淡的,直到在机场看到被护士带出来的小伦,眼里才现出一点温柔·那孩子比同龄人略矮一点,脸色苍白,不过表情很兴奋,见到裘正杰,笑著扑过来,“舅舅”·裘正杰微笑著摸摸他的脑袋,仅此而已。
也许不是故意,只是不会表达,但由里至外散发出来的疏离,敏感的孩子还是接收到,没了刚见面时的亲热,有点拘束起来,注意力不由自主转移到一旁看著自己的哥哥身上。
“他是闵泯,以後就由他来照顾你·”裘正杰说··小伦乖巧地点头,“闵泯哥好·”··闵泯看著他,说,“你也好。”
闵泯也不太笑,当然也不是板著脸,不过总是淡淡的没什麽表情而已,可是小伦却觉得这个哥哥的感觉比较好,不会很冷很刺人,所以回程的车上,他已经下意识地靠到闵泯身边去。
裘正杰边开车边听著闵泯跟小伦说话,回答他的问题,诸如这里好漂亮,那幢楼好高,我们是住在那里吗,刚刚过去的是什麽,那个开的很红的花叫什麽……闵泯说话很简洁,但是并不缺乏耐心。
·他的气质有点特别,说话斯文,声音很轻,单凭措词用句,就可以隐隐看出他应该受过不错的教育,这样的人,屈就家庭保姆一职裘正杰若有所思。
3·被堵在KISS门口的托尼第十六次摇头,几乎已经无力开口,“我真的真的已经退出了,就在‘刚才’所以我不再接任何活儿了,杰瑞,去找别人。”
男孩泪光盈盈地看著他,“拜托──,没有人比你更好,我必须去找我妈,但我不能让客人生气,曾先生知道会杀了我求你你会救我一命的”·托尼虚弱地看著他,杰瑞不算红牌,但那股楚楚动人的小男孩气质也让他颇受欢迎,姓曾的不会杀了能替他赚钱的人,但若放客人鸽子杰瑞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终於无奈的松口,“好吧,你保证这只是单纯服务,不会有什麽乱七八糟的附加条款。”
杰瑞破涕为笑,“我保证”·为了杰瑞那酗酒的妈妈,他可真是受了不少罪,托尼其实私心里还是挺同情他的·好吧,就当这是最後一桩生意,反正今晚也没什麽事,明早他再退出江湖好了。
照著地址找到雇主要求的地方,托尼按门铃,马上有人出来开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衣著整齐,见到托尼仿佛松了一大口气,“你终於来了”·“呃……嗨”托尼还来不及自我介绍,那人已经急不可耐地拉著他往里走,“快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有必要那麽急吗托尼在心里失笑,他们不是有一整个晚上吗如果他没记错,杰瑞告诉他是包夜的,这人看起来不怎麽像是性饥渴的模样吧·更奇怪的是他们进的,是厨房,干净清爽。
那男人打开地上一只巨大圆盒的奶油色盖子,说,“快进去──啊,对,先脱掉衣服再进去”·托尼瞪著他,再瞪那个盒子,·“你的老板都跟你说了吧”男人回瞪他,好半天,眨眨眼,问。
“除了这个地址之外,什麽也没说,”托尼也眨眨眼,看看干净的料理台,杰瑞匆匆忙忙的就跑了,哪有告诉他任何事“还是先生对厨房有所偏爱不过我听说是没有附加条款的。”
那男人拍一下额头,脸上一副没办法的表情,“真是的好吧,我简单跟你说,今晚你是一件意外的生日礼物,是我的老板送出的礼物,你的工作是……”·托尼坐到礼物盒子里之後,好长时间,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这帮有钱人真会搞怪·……但至少他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听起来不错,托尼想著,有点啼笑皆非,──把那世纪大处男弄上床就行,不管你用什麽办法·处男·他今晚的客人是处男·托尼抿著嘴微笑,他的最後一桩生意,对象是个处男,听起来是个好兆头。
他动动身子,他已经抱著膝盖在盒子里坐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不是说那人马上就会回来吗现在天应该已经黑了,乖孩子,快回家吧托尼模糊模糊想,幸好现在季节还不错,否则光著身子坐在扣好的纸盒子里这麽久,他不是会冻死就是会闷死。
他等的无聊,心绪逐渐转到他的小饭店,在脑海里想像著它的外表、里面的装饰、桌椅要什麽样、菜单要什麽样、放什麽样的音乐……他甚至开始想像客人走进小店的笑容……然後他猜自己有那麽一会儿是走神了,直到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
钥匙响,脚步声,砰地撞上东西,哗啦啦纸张书籍撒落,悉索声,在拣,然後通通通上楼,旋转梯是木头的,声音很响,一会儿後又通通通下楼,啪哒哒向厨房走来……托尼打起精神,开始在脸上培养杰瑞那样清爽单纯的表情和楚楚动人的眼神……来人经过“醒目的大盒子”旁边,走过去,开冰箱,听动静是在拿饮料,然後……啪哒哒走回来……再经过托尼存身的大盒子,离开厨房,通通通,又上楼了·托尼坐在盒子里,有一会儿摸不著头脑。
他不打开看吗据那男人临行前说,这盒子是他们趁他工作时间偷偷摆在他房子里的,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到冰箱拿喝的,届时他会看到这盒子,当他感到意外打开盒子时,会看到一双动人的大眼睛羞涩娇怯的望著他,呃,接下来就是男孩儿的事了……·也许他没注意不太可能。
那麽他是还有别的东西要处理打算过一会儿再来开盒子托尼想了一会儿,如果他是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好奇心的人,那麽可以推定他的性格为死板/冷静/无情型……·托尼隐隐开始觉得工作的困难性,但无论如何,只好再等一会儿了。
……·这“一会儿”不会少於两个小时托尼觉得身体几乎僵硬,他只能在盒子里小幅度的活动,不能站,不能伸腿也不能伸懒腰。
托尼认为自己是一个非常有耐心也很有耐力的人,但他决定五分锺後如果还没有人来甩他,他就要自己出来了,这时候他听到下楼的声音··那人进了厨房,还是若无其事的从“不容忽视的大盒子”旁边走过去,托尼听到开冰箱和抽屉的声音,还听到低声的嘟囔抱怨声……当啪哒哒的脚步声又要经过他旁边离去时,托尼用双手顶著盒盖,费力地站起来,叫住已经快走到厨房门口的男人,“请等一下。”
那男人猛地回过头来··托尼看到他眯著的眼睛突然睁大,嘴巴也张大,身子趔趄一下,好似他的左脚绊在了右脚上,然後就很重很重地跌在地板上,手上抓著的一大叠纸张天女散花一样飞了出去。
4·托尼真的好想笑从来没见过大男人能叫得那麽凄惨,而且是慢了好几拍,等他皱著眉忍著两腿坐太久造成的酸麻好不容易从盒子里爬出来,摆好了娇俏诱惑的POSE之後,那人才开始放声大叫起来,“啊啊啊……鬼……啊……”还十分配合音效地颤抖著用屁股向後笨拙地退却。
托尼吃了一惊,愣在当场,过半晌才忍著笑摸到门边去开灯,然後回过头来·灯光大明,地上的男人收了声,呆呆地看著他··“嗨”笑眯眯地招呼,顺便打量一下今晚的客户。
应该还算英俊的面部轮廓,可是张大的嘴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有些傻,乱蓬蓬的头发和布满青色胡茬的下巴也给人一种邋遢的感觉,比想象中年轻,话说回来,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会被站在自家厨房里的陌生人吓得大叫“有鬼”吗·正常情况下应该怀疑有贼闯入,并且英勇自卫吧──不过贼会脱光衣服吗·“您是谭先生吧”托尼控制著不露出可疑的微笑,而是尽责地摆出柔媚的样子,问。
“呃……你你……你是谁”·“我是您的生日礼物·”·“……什麽”·“我是莫狄修先生送给您的礼物。”
男人很白痴地看著他,“狄修礼物”·“是啊,”托尼走近他身边,忍著笑伸出一只手,“摸摸看,是热的,我不是鬼。”
男人看起来惊魂未定,“他把你当礼物送给我”·“今夜”托尼强调,“今夜我是你的。”
“那个,”男人就著他手站起来,很困惑,“今夜干嘛”·托尼靠近他,凝视他,放柔了声音,“……随你想做什麽……对我。”
这对白真搞笑,他想,小杰瑞会怎麽应付他自己今天是大失水准,好似控制不住面部的笑神经··“你是说,”男人似乎终於发现他的裸体,恍然大悟,“做爱吗……啊,对哦,狄修下午好像打电话来说过的……”·托尼眨眨眼。
“可是,”男人好抱歉好抱歉地看著他,“可是我今天晚上没有时间哎……”·“……”·“狄修真是的,总挑我忙的时候来整我……”·“……”·“那个,”那男人看著石化的托尼,露出一个很天真很──纯洁的笑,两排白牙闪闪发光,“真的很对不起哦”·托尼的耳边回想起助理先生的话,“把那世纪大处男弄上床就行不管你用什麽办法”──原来真的是有点麻烦啊·看著托尼的表情,男人露出担心的样子,“不行吗一定要吗”·“不是不是,不过谭先生晚上总是要睡觉的吧”托尼扁著嘴问。
D6F5397没曲用:)·“你要等我睡觉吗”真是为难啊,“我还要有一阵子呢·”·“没关系,我会等您的”接下去应该是眼波脉脉,省了。
“这样啊,好吧,那就……你可以边看电视边……对了,你会不会做吃的”男人眼睛一亮,突然用热切的口吻打听。
“哎”·“你吃过饭了吗我还没有,波娜已经走了一个礼拜了,冰箱里都没东西吃了……”·……·托尼觉得这情形有点古怪又好笑,在心里撇了不下几十次的嘴,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一会,然後把简单煮出来的面送上楼。
二楼是全开放空间,中间一张大床,窗边是宽阔的工作台,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家具·电脑传真机电话之类摆在工作台上,书籍资料堆的到处都是·男人埋头在工作台前,对著手里那一堆纸在查阅电脑里的东西。
“谭先生,吃东西吧·”·男人回过头来,看到他手里热气腾腾的大碗,高兴地接过来,“好香,是什麽”·方便面而已,托尼耸耸肩,加一个荷包蛋。
那男人却象看到山珍海味,使劲闻了闻,捞起筷子快乐地卷了一大坨面塞进嘴里,随即发出满足的叹息声··托尼又想笑了,这人的样子好像小孩儿·他坐旁边看他吃,到这时才注意到男人的眼睛,在灯下透著深邃的绿色光泽,他的头发也不是纯黑,反射著铜棕色,配上那样的轮廓,是混血儿·“很好吃,”男人口齿不清地说,眼神热烈地看著他。
托尼只套上了长裤,上身还是赤裸的·象牙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显得细腻,纤细有力的肩背线条,宽肩细腰,平坦的小腹,他的身材非常棒·略长的头发很细致地修剪过,有意无意地垂下来半遮著眼睛,美丽的杏核眼只得微微斜睨,那种眼神经常令男人热血沸腾……·男人看他的眼神就很热烈,不过那种热烈,──更象饿扁了的孩子看到妈妈端出香喷喷的热饭热菜,一点儿不关情欲的边。
托尼看著他三口并作两口把一碗面连汤水都吞下肚去,眨眨眼,打个嗝,满足地长长叹息一声,然後把上身探过来,抱住托尼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一下,说,“谢谢你哦”·男人很快乐地缩回去,把头重新转向桌上的资料和电脑。
瞧著他的後脑勺,托尼忍不住又笑出来·他把碗收回厨房,回到二楼,坐在床上看那男人工作··他说他还要有一阵子,是指多久呢·最後一桩生意,跟这个人做一次,来告别那三年,还蛮不错的……好长的一个梦,幸好要结束了……托尼模糊地想。
……·再次醒来,是被自窗透入的晨光唤醒的·托尼睁开眼睛第一刻有点迷惘,然後立即看到睡在自己身边的人··男人侧卧著,睡得很香,发出微微的鼾声。
托尼撑起身子看他,他怎麽不叫醒自己床头上的锺指著八点,睡了那麽久托尼一时有点困惑,他低头轻声唤男人,“喂”·“喂,起来吧还有事情要做呢……”·男人翻个身,手摸索著,猛地把枕头罩在头上。
·托尼有趣地看著他,说老实话,至少他们已经在一张床上了不是吗他爬起来到楼下去找自己的衣服··走出那幢房子的时候,托尼回头看看,总觉得忍不住想笑。
他煎了蛋,烤了吐司,只找到这些,那家夥如果及时起床,还能吃到热早点·他帮他把厨房的窗打开了,坐在餐桌前可以晒到太阳,闻到院子里青草的香味··他喜欢那家夥,在最後一夜结束的时候没有给他留下黏腻酸痛的身体,没有伤痕,没有血,没有污言秽语。
多好托尼快乐地走过街头,今天是全新的开始,他要去剪头发换衣服·5·裘正杰一下楼就闻到香味,闵泯正把炒蛋盛到碟子里,看他下来,点一点头,把摆好清粥小菜的托盘放在餐台上。
只熟悉了一二天闵泯便摸清这个家的规律,每天早餐做好与主人下楼的时间分秒不差,裘正杰一直奇怪他是怎麽知道的,他自己的起居并不是那麽规矩··闵泯靠著水槽洗锅子,然後收拾料理台,动作轻盈,神态安祥,晨间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
正杰抬头看著他做这做那,手脚一刻不停,却总是给人一种沈静的感觉,也许因为他不爱说话··正杰吃过早餐,没象往常几日那样走去客厅看报,闵泯过来收碗盘时,正杰抬眼看他,问,“小伦今天该去医院是不是”·闵泯点头,“是,约好十点。
我这就上去叫他起床·”·“他以前的病历都收到了”·“嗯·”·“你会开车吗”·“不会。”
“你们准备好之後叫我,我在书房·”·“知道了·”·九点半三个人一起出门去S医科大附属医院,小伦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倚在闵泯身上打瞌睡。
闵泯正把袋子里的一些病历资料翻出来看,抿著唇,看的很仔细的样子,眉头微微锁著··“你以前在医院是做什麽的”正杰淡淡问。
“……嗯什麽”闵泯过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话··“你说你在医院待过,做什麽护工”正杰自倒後镜看他一眼,重复。
闵泯沈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是在住院·”·正杰挑起眉,“三年”·“断断续续,之间也回家住过·”·“……什麽病这麽麻烦”·闵泯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半天才开口,“只是一些慢性病,没什麽危险。”
一些·正杰点点头··闵泯慢慢把病历放起来,没心情再看,把头扭向窗外·车子已经拐进医院,S医科大是国内名校,附属的教学医院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技术设备与环境都一流。
下了车,闵泯看著那典雅古朴的建筑物,光亮的大理石走廊,巨大镏金的名牌,一时有些失神··他们没有在主楼停留,直接到後面的研究中心去,正杰打了电话,已经有人在门口等,见到他们立刻迎上来招呼。
那人叫裘正杰“裘总”,又去抚摸小伦的头,亲切地问“这就是裘总的外甥吗真可爱……”然後说“谭博士已经在等了”·态度有些过於热情,让人不太自在,闵泯冷眼旁观,在心里微微叹一口气。
这时候裘正杰的视线很迅速地扫过他,闵泯怔一怔·虽然那人并没有什麽表情,而且很快调开了视线,闵泯却有一种感觉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见到谭博士的时候,闵泯才真正吃了一惊。
他并没有在等·招呼裘正杰的研究中心主任一连串的道歉後,打电话到实验室去把他请了出来,谭博士一进门便不好意思地连说著“对不起对不起……”·“……我看还有一点时间……所以……嘿嘿……真是对不起……我们马上开始做检查……”·谭夜狄博士出奇的随和,三十几岁的人看起来眼神还是很单纯,大概就是那种只钻研科学而不问人情世故的品种。
研究中心的主任极力掩饰著得意给裘正杰介绍,“……这位就是谭夜狄博士,美国芝加哥大学附属儿童医院的心脏外科专家,也是美国心脏病协会(AHA)国际教学部最年轻的教授,正好因为学术交流在我们S医科大任教一段时间,并且还要协助附属医院组建一个心脏外科小组,谭博士的主要工作是教学和指导,这次能接诊是非常不容易啊……”·正杰微笑著向他道谢,适度的暗示自己已经收到他的心意,两个人心领神会地说些场面上的废话。
谭博士看起来倒不像是那麽难搞的人,已经高高兴兴开始跟小伦攀谈,接过以往的病历研究,并且安排初步检查·有些研究员跟过来帮忙,谭博士在这一行的声名显赫,都希望能跟在他身边多看多学。
正杰耐著性子打发了研究中心的主任,小伦已经被博士带到检查室去了,闵泯一个人坐在外头,望著整面玻璃墙对面白亮的房间,穿著白衣忙碌的人们,以及滴滴作响的仪器,在发呆。
闵泯那一刻的表情和眼神,似乎有点儿凄凉,有点儿神往,有点儿黯然,又似乎什麽也没有,只是在出神··正杰沈默地看著他··6·谭夜狄从教室逃出来,饿的有气无力。
那几个女生抓著他问功课问那麽久还不肯放过他,而且眼神越来越哀怨,难道他有什麽地方讲错了问她们又不说,还要拉著他去吃饭,说午餐时间继续请教,──才不要她们问个不停,一定会害他吃不饱·去吃什麽呢学校食堂的饭好难吃,医院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夜狄叹著气,波娜在就好了。
他愁眉苦脸转过墙角,“砰”一声跟对面低著头的人撞在一起,撞的不重,谁也没倒,但是对方手里拿的几张纸给撞飞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夜狄连忙道歉。
对面的人抬起头,看到他,愣住,没说话··夜狄没注意到对方奇怪的表情,光顾著去拣地上的纸,一眼便看到“不同意恢复学籍之申请……”的字样,申请栏里的名字填著“闵泯”。
夜狄把纸递还给对方,怪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笑,“我没注意到你走过来,没事吧”抬眼间,面前的人也让他有些狐疑,“嗯,你是……”·对面站著的是个男生,颀长的身材,五官俊气,眉毛长的尤其干净漂亮,细长浓黑。
他眼睛亮亮的,头发短短的,一身T恤牛仔裤,跟校园里的其他学生没什麽区别,可是夜狄觉得他面熟,这不大可能他才来两个星期,应该还记不得任何人的脸。
可是,就是觉得似曾相识……·夜狄冥思苦想,“……我们以前见过是不是真对不起,我老是记不住人,那个,你是……”·男生瞪著他好半天,眨眨眼,原先有点紧张的表情放松下来,露出一点儿笑意,简单地说,“我叫乐浩。”
夜狄等了一会儿,两人对著看,乐浩很仔细地观察他,又笑了一下,完全没有继续说明的意思,夜狄只好再开口,“那个,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吗……是不是我们在课堂上见过还是在医院里……”他一边说,乐浩一边笑眯眯摇头。
·“啊……我真的是想不起来了,”夜狄觉得歉意深厚·他自小对於人的脸就有识别上的困难,见过好多次还记不住的尴尬情形天天在发生,不知为什麽这次特别不甘心。
“没关系”乐浩歪著头瞧他,兴致盎然··“那麽我到底是在哪里……咕咕咕……”夜狄不死心,刚想问个究竟,两个人之间就发出很大很响的一个奇怪声音,夜狄僵住。
乐浩怔了一下,笑容逐渐扩大,“你又饿啦”·夜狄难为情,脸有点发红··“你怎麽还不去吃饭已经不早了。”
“啊”夜狄这时才想起来,“我刚刚就是在想要去哪里吃啊,食堂的饭好难吃·”·乐浩抿著嘴微笑,“那就去外面吃。”
夜狄皱起眉,“呃……我不太熟……”来之前家里人再三交待让他尽量不要走离学校和医院太远··乐浩意味深长地盯著夜狄看,象是捉摸著什麽,然後眼睛里浮现出笑意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应该有你喜欢吃的东西。”
夜狄喜上眉梢,“好啊,哪里”·离学校其实不太远,两三条街外,招牌上写著“一笑泯恩仇”,夜狄琢磨半天,问乐浩是什麽意思,乐浩笑出声来,斜睨著他,那个表情又让夜狄想了半天,真是好熟的样子,倒底是在哪里呢就把招牌的事儿给忘了。
後来过了好久,再想起来,去问店里的工读生小黄,小黄摇著头叹,“洋鬼子,赶快去学中文吧,找鲁迅这个名字”·“鲁迅是谁”夜狄问乐浩。
乐浩嘲笑他,“甭麻烦了,那个太高深,你看不懂,你还是去网上勾狗一下吧”·夜狄当然认识汉字,越是艰深的医学名词他越熟悉,但别的,例如菜单就不行了,他看不懂中国菜名,翻了半天,还是乐浩帮忙决定,有一种酸酸甜甜的鱼,橙黄色的汁,配著鲜嫩青翠的蔬菜,很开胃。
乐浩托著腮帮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盘问··“你在医科大教书”·“嗯嗯·”·“哪个专业”·“没有固定啊,我是来做学术交流的,主要是在医院工作,学校里只上外科、小儿外科和病理几门,课很少的。”
“那你不算医科大的人啊,你来多久了”·“两个星期·”·“这样啊,”乐浩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你跟学校的人不熟啊……”·“……嗯,”夜狄埋头苦吃,“我只认得罗校长。”
他想一想,补充,“我很熟他的声音,是他邀我来的,我们在马德里开会时认识,一直有通电话,所以一听他说话我就知道是了,过一段时间一定能认出他。”
乐浩挑挑眉,有点好笑,“你记性这麽差,也能当到大学老师”·夜狄抬起头瞪他,不服气,“我只是记不住人的脸而已,其他东西我记得很快的”·乐浩托著腮,忽然伸出手去用餐巾给夜狄擦一下嘴角边的酱汁,动作很自然流畅,很──亲昵,夜狄眨眨眼,歪头看他,很孩子气的笑了笑。
“以後你常来好了,这家店子是我开的,”乐浩笑著说··“真的”夜狄眼睛一亮,“太好了,波娜走了之後我就一直吃不饱,这里的菜很好吃。”
“那你天天来好了,给你打折,逢周末免费”·“哇”夜狄叫出来··乐浩看著他手舞足蹈的样子,笑意盈盈,美丽的杏眼滴溜一转。
7·亲近谭夜狄,自然是有企图的,乐浩心里很承认这一点,虽然能不能行还是个问题,但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便不想放过,也不会觉得这样是在利用人·他可以付出代价啊,看夜狄想要什麽了,吃免费餐,或甚至其它……·毕竟,还是托尼的时候,算是欠过夜狄一次,收了钱却没有做事,──不过那件事他一点也不想同夜狄提起。
起初有点感激夜狄的体贴,打死他也不信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只五六天而已,不过是剪了个头发,穿上了衣服··但是谭夜狄让他大开眼界··第二天夜狄找来店里时,他正走出厨房,看到那人围著两个服务生转来转去,一脸的猜测,愁眉苦脸,搞得小黄莫名其妙。
乐浩赶紧过去,夜狄转身看到他,有点困扰,半天才眼睛一亮,说,“我看你好面熟,你一定是乐浩”·乐浩无言··这样不会有问题吗朋友同事见面不认识,一定会让周围的人觉得目中无人吧夜狄眨著眼睛想了想,“不会啊只要有人对我笑,同我打招呼,或是对上视线,我统统都跟人家笑,大家都说我很亲切哎而且认识我的人大家都知道,他们会主动告诉我自己是谁嘛。”
“……而且,时间长了我也会记得大家的脸嘛”·“那是多久呢”·“经常见面的话,半年我就一定会记得了。”
“……半年”··“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以前有见过面吗可是我看到你就觉得面熟,应该有啊”·“……”·乐浩也觉得奇怪。
或许那天晚上自己的出现对夜狄刺激太过,所以令他印象深刻·但这不是重点··“你有没有记得罗校长的脸”·“……还没有。”
“你这样不行啦,怎麽能记不住老板的脸呢,会妨碍事业发展哦·”·“……会吗”·“当然会还有同事也要尽快熟悉其实所谓记不住,就是你没有用心,你不用心对待周围的人,大家心里会不开心的”·“可……可是……我家里的人都说没关系,大家不会介意啊。”
“大家不好意思说而已,我看一定是从小你家里的人就太宠你才会造成这种情况,你周围的人也太纵容你了·”·“呃,”夜狄有些歉疚,“我妈咪也这麽说,她说我要快一点学会自己生活,所以把我扔出来,她说要让我自生自灭,她还把波娜叫回去,让我自己找东西吃”说到这里,有点委屈。
·乐浩眉毛耷拉下来,夜狄的表情真的是──令人心生不忍好像他在欺负他似的,很无厘头,如果他在装样子,那他真可以拿奥斯卡奖了。
“她说的很对啊,”继续演下去,乐浩笑咪咪,“你看你不是很能干这麽快就找到吃东西的地方,其它的你也一定可以很快学会·”·夜狄想了想,也很开心,“你说的对。”
“这样吧,我来帮你的忙好了,”乐浩垂著眼皮,有点开玩笑的建议,“认面孔呢其实很简单,只要多看多练就可以了,你应该经常找机会跟同事相处,……比如多跟同事聚会啦吃饭啦之类,我可以帮忙把对方的相貌特征分析给你看,有了特征,再认不就容易了吗”·他嘻嘻哈哈笑,“实在不行我帮你在每个人额头上写上他们的名字,下次你一见就知道谁是谁了。”
夜狄很认真的摇头,“在额头上写名字不行的,我二哥以前试过,後来被妈揍了一顿,嗯……你说的那个记特征,那个方法可能行的,”他跃跃欲试,“好,我们来试试看。”
乐浩无所谓地笑笑,“那你就试好了·”·夜狄兴致勃勃地走了之後,乐浩托著头想事情·他沈思的时候脸上也总是挂著笑容,总好像在想些什麽有趣开心的事情,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亮晶晶的。
用餐时间已经过了,小黄一路收拾桌位过来,跟乐浩闲聊,“这位谭先生有点怪·”·乐浩抬起头,“怎麽怪了”·“说话跟小孩儿一样,老搞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乐浩想了想,懒洋洋地笑著说,“我也搞不清,不过那有什麽,你就表面上当他是认真的,心里当他是开玩笑就是了·”·“那为什麽”小黄有点困惑。
“好收场啊”乐浩起身离开··小黄还是没明白··8·谭博士最近热衷於请人吃饭,研究中心同组的人有的已经被连请了三次,听说连学校里不太熟的老师,在办公楼里碰到,谭博士也有去邀请过,而且每次都是到附近那家干净雅致的小馆子。
难得业内这麽出名的专家,一点架子也没有,待人好亲切,有幸跟博士同组的研究员们决定回请··“博士,今天换我们请你吧”·“好呀,不过我要指定地方。”
“知道了知道了,一定还是上次那家小馆子对不对博士,你跟老板是朋友吧”·“对呀,你们怎麽知道”·每次去了都同那年轻老板凑在一起说个半天,不知道才怪。
於是一群人拥到乐浩的“一笑泯恩仇”去··一进门服务生便笑,“谭先生你来啦”·乐浩看见他们,神气也古怪,似笑非笑。
大家点菜的时候夜狄跑过来打招呼,乐浩低声问他,“又请客也太大方了,大学教授的薪水这麽高”·“今天不是我掏钱啊,是他们说要回请我的,”夜狄笑的天真烂漫。
乐浩摇头,“那也不少了,饭钱花了这麽多,你记住几张脸”·夜狄抬著下巴想一会儿,嘴角撇下去··“这法子看来不行,”乐浩一本正经,“算了,以後别再请人吃饭了,我们再想别的法子好了。”
夜狄还在犹豫,“说不定再过一阵子才会产生效果”·乐浩抿著嘴笑,低声嘟囔,“随你啦,至少我的生意不错·”·“什麽”·“没什麽,你朋友们在叫你了,还不快去。”
“哦·”·夜狄回桌去时,大家正在四处瞧著议论纷纷,“咦,那不是药学的肖倩倩”·“你认得她”·“废话,医科大第一美人,谁不认得”·“她一直在看我们哦。”
“是在看谭博士听说她申请过加入小组的·”·“怎麽会她的专业不对口啊”·“切~”·“哦……”有人意味深长地看浑然不觉的谭夜狄。
“喂喂,医院和大学里在这边吃饭的人还真不少呢,那不是肿瘤中心的姜主任吗”·“嗯,那几个女的是护理系的·”·“还有影像的刘教授……”·“成了医大的据点了。”
“谭博士,不会都是你招来的吧”·谭夜狄比小组里的几个研究员大不了几岁,脾性又天真亲切,时间长了大家都同他随便起来。
“我不记得有没有带他们来过了,”夜狄很困扰地搔搔头·他还是没记住,不过据小黄说,有不少人都是跟他来过以後,又会自己过来吃饭的,看现在不就又有人进店了,并且一看见夜狄他们,立刻走过来。
深知博士的研究员赶快提醒,“是临医的吴成其教授·”·“哦,”夜狄马上笑著招呼,“吴教授你好·”·有人在窃笑。
吴成其客气地寒喧几句,将要转身走开的同时,眼睛瞄到一个人,神色有些惊讶,然後露出一丝喜色··医科大第一美人独自坐了一会儿,终於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夜狄这桌,很温婉地微笑,“谭博士,你们也来吃饭啊”·夜狄抬头,嘴里还咬著一块鸭子,有些迷惑,傻傻地笑,含含糊糊答,“呃你好,你是……”·肖倩倩有点变色,但还是维持著得体的笑容,“我是肖倩倩啊,谭博士不记得了,前天我跟您一起吃过饭,还有教导处的王主任。”
“哦,对对,”夜狄连忙点头,眼睛里却还是有点茫然,很明显,他一点儿也不记得·呜特训成绩为零,乐浩每次那麽细心地给他描绘什麽样什麽样的脸,都白费了,他会不会生气·夜狄偷瞄站在服务台那边的乐浩,很奇怪的看到大叶棕榈後面乐浩的身影,有人在跟乐浩讲话,而且,而且还捉著乐浩的手臂,夜狄想都没想立刻起身,扔下还想再说什麽的肖倩倩走过去,肖美人愕然。
“托尼,没想到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几次都没找到,他们说你不做了·”吴成其很高兴地说··乐浩莫名其妙,“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我不叫托尼。”
吴成其愣一下,继而了然地微笑,“托尼,你不用对我隐瞒的,我也很替你高兴啊,以前我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再做了,跟我在一起·既然退出了为什麽不给我打电话呢”6D5E049B87:)·“这位先生,”乐浩皱著眉头,想挣开被吴成其握著的手臂,“我真的不懂你说什麽,你看,可能你找的人跟我长的有点像,但我真的不是。”
吴成其怔怔看著他,摇头,“不可能,“他仔细看乐浩的脸,随即露出笑容,“不可能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托尼,我认得你,你这里,有一粒小痣,”他伸手去摸乐浩的左耳垂,声音变得暧昧,“想想看我亲过它多少次没可能连痣都一样吧别骗我了。”
乐浩侧头躲开他的手,眼里一直忍耐的笑意消失·但还没等他开口,已经有人拦住了吴成其的手,“喂,你别摸他,他会不高兴的·”·吴成其转过头,错愕,“谭博士”·夜狄把乐浩往後拉了一步,“呃,嗨你……你……”糟这人是谁声音有点熟的样子……只好不理他,夜狄转头问乐浩,“有什麽事吗”·乐浩转瞬间已经又是一脸很灿烂的笑容,“没事,这位先生认错了人,把我当成他的朋友了。”
“哦,”夜狄回头对著吴成其,率直地说,“你认错人了·”·“谭博士,你认得他”吴成其来回看著两个人,表情有些奇怪。
“认识啊,”夜狄笑逐颜开,“他是我的朋友兼大厨嘛,专门给我煮饭吃的·”·“大厨你们……认识很久了”·“久啊,”夜狄想想,“至少一年以上了。”
“可是谭博士不是才回国两个星期吗”·“对啊·”·“那……那麽……”吴成其有些摸不著头脑。
“我说过先生是认错人了,”乐浩笑,“不过如果真的有人象您说的那麽像我,希望下次能认识一下……您要点菜了吗”·吴成其眨眨眼,只得困惑地走开。
“这个人很不懂礼貌哦,”夜狄小声对乐浩讲,“我见他拉著你不放·”·“什麽这个人,他不是你同事吗你们刚刚不是打过招呼的吗”·“咦是他吗”·乐浩好气又好笑地瞪夜狄,然後表情温和下来,“喂,你怎麽知道我们认识至少一年以上了”·“因为我一看就认得出你的脸嘛,这麽熟,我们一定认识好久了,不过……”夜狄也有不解之处,喃喃道,“为什麽以前不是你烧饭,明明你做的饭比波娜好吃嘛。”
乐浩笑笑,不作声,过一会儿,转头去扫了吴成其一眼,那人坐下来,还时不时用探查的目光向这边看··9·接下来几天吴成其每天都来吃饭,乐浩觉得万分别扭,甚至想过去把耳垂上红痣褪掉,但是他知道不能,亦不能躲著这客人,那是欲盖弥彰。
这城市还真是小,其实退出那行的时候也就应该离开此地,如果不是为著……乐浩再多心思,脸上也总是笑意融融一派和气的样子,明明就是个有些精明又十分圆滑的店老板模样。
幸而吴成其并没有什麽令人侧目的举动·话说回来,做为客人吴成其对他一向算是不错了,除了性子有些黏腻··他实在不想看到那人,索性一直躲在厨房里,对著刀案食材都比对著人舒服。
人呵,一张张画皮而已……·小黄收了碗盘进来,悄悄对乐浩说,“那人走了”·乐浩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这个小子,眼睛利,心眼活,虽然不知所以然,也看出年轻的老板在躲某人。
乐浩抬头看看锺,问,“还有几桌客人”·“一桌·”·“那你先走吧,也晚了,明天你还上课呢·”·小黄犹豫一会儿,说,“我还是等等吧。”
乐浩挑眉··小黄向外呶呶嘴,“那桌客人看著挺──刁的,”他本来想用的词更糟,怕吓到老板··乐浩没注意,笑,“顶多不过挑挑菜做的不好,要打折之类,总不至於抢劫麽。”
小黄搔搔头,说,“反正他们也快吃完了,我出去看看·”·乐浩点点头,继续准备明天的食材,没过一会儿听到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愈来愈大,他有点奇怪,走到厨房门边向外看。
最後那桌客人已经都站了起来,三五个人中间,乐浩一眼便看到正对著小黄横眉竖目斥责的壮硕男子,乍惊之下,乐浩的心突地沈下去,立刻拿出手机,攥在手里想了一想,又塞回衣袋里,走出去,扬声问,“小黄,怎麽回事”··几个人都回过头来,小黄脸已经涨红。
几个男人看到乐浩,互相瞧瞧,挤眉弄眼笑起来,壮硕男子蛮不在乎地抱著臂,斜视他,“你是老板我们在你菜里吃出苍蝇了,你看怎麽办吧”·“老板,他们……”小黄急欲出声,手臂被乐浩握住,用力捏了一下。
乐浩扫一眼被掀翻的桌子,笑眯眯地反问,“客人希望怎麽办呢”·男子上下看他,眼里光芒闪动,慢慢说,“饭钱事儿小,主要是咱们犯了恶心,心里这口气不出,恐怕精神上会受到很大的伤害哪,你们说是不是”·几个男人交口同意,“可不是”·“老板要想把生意做下去,可得让咱们发散发散,否则──可就不好说了。”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乐浩笑,“既然客人这麽说,几位想怎麽发散呢”·男子狞笑起来,“别担心,您是贵人,哥几个自然不敢动您,不过是想招呼招呼您的小店罢了。”
乐浩耸耸肩,“大哥请便·”·男子盯著他,一会儿,扯著嘴角点点头,“那就行了,哥儿几个,砸”·几个大汉似乎就在等他开口,立刻吆喝著动起手,刹那间店里“乒乓卡啦”声不绝於耳,桌椅盆栽装饰吧台里的饮料酒水,见什麽砸什麽。
·小黄已经急了,低声道,“报警”·乐浩却压住他手,小声喝止他,“别动”·小黄简直不能理解,乐浩一直微笑著看他们砸,眼神充满兴味,似乎还觉得十分有趣。
不到半个小时小小的店面已经是一片狼籍··几个大汉气喘吁吁住了手,那男子拍拍身上溅的碎屑,颇有深意地瞧瞧乐浩,“行老板,有气量,咱们以後走著瞧吧”·说著几个人扬长而去。
小黄看看四下,一塌糊涂,简直欲哭无泪,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还以为他们会打人呢”·乐浩喃喃道,“这次不会。”
小黄转头看他,“你说什麽”·“没什麽”乐浩心思瞬间转了无数个弯,立刻下决定,翻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叠钞票点一点塞给小黄,弄得他一脸错愕,“老板你干嘛”·“这是给你这两个月的工资,从明天开始你别再过来了,我要关店。”
“为什麽”小黄怪叫起来,“你怕他们再来,咱们可以报警啊·”·乐浩摇摇头,“没那麽简单,他们是故意找我麻烦。
我会通知小丁和厨子,小丁的工资你帮我给他,让他不要过来了,大厨我自己来·”·“老板……”小黄怔怔看著乐浩··乐浩摸摸头,四下看一圈,叹口气,“真没办法,本来还想好好开个小店过日子的,”他转身朝小黄摊摊手,样子很轻松,脸上还笑笑的,“唉,算了……”·夜深了,小黄已经离开。
乐浩自己站在店外面的人行道上发呆,外面破坏的倒不厉害,玻璃门上的碴子扫掉以後,没有玻璃看上去跟没坏差不多,谁会想到这小店里面已经面目全非、千疮百孔·有些茫然,心绪飘得好远,乐浩没有发现自己仍然在笑,眼晴里还是喜气洋洋,就好像看著崭新的“一笑泯恩仇”牌子刚挂上去,那样的奇异的快乐,已经胶著在他身上脸上和心里……·“乐浩”·有人拍著他肩叫他。
乐浩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谭夜狄的脸,目光开心,不过表情很委屈,“你已经关店了可是我好饿我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了”他一脸期待地看看店子,再看看乐浩,“可不可以煮点东西给我吃”·所有笑容“卡察”一下掉到地上摔碎,乐浩愕然,不由自主张大嘴,什麽呀这家夥有没有搞错·10·第二次来这屋子了。
厨房冰箱里还是空空如也,这回更惨,连蛋也没有,乐浩东翻西找,在抽屉深处拽出最後一袋方便面来,看了看,只得煮它··夜狄坐在餐桌边,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等著吃。
乐浩瞟他一眼,问,“你忙什麽呢一天都顾不上吃饭”·“做实验,一直再等结果,刚刚才结束·”·“别人也不吃”·“……他们大概以为我吃过了,我也是出来才觉得好饿。”
乐浩摇摇头,觉得无法想像··方便面很快就好,热气腾腾盛在碗里,放在夜狄面前,他眼睛亮亮的,一脸的欢喜,兴高采烈端起碗先喝一口汤,叹出来,“真好吃”·乐浩坐在对面看他用筷子卷著面“稀哩胡鲁”的往嘴里送,幸福的无以复加的表情,不由得笑出来,这人明明高高大大,举动却总是像小孩子,那麽单纯,看起来就很好骗的样子。
“你到底是怎麽长大的”乐浩好奇··“呃”·“肯定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才会养成你这麽‘纯蠢’的性格你家人把你好好地养在象牙塔里,什麽也不用操心,不闻世事,所以你心无旁骛,只知道读书和吃饭,所以你一路读到博士,变成社会精英,身价高昂,成了对社会有用的人”·夜狄歪著头,嘴里叨著几根面条,有点困惑。
乐浩看著他清澈干净的目光,笑的更灿烂,“你这样的人,如果扔到街头去,肯定三天就饿死了,他们怎麽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这句话夜狄听懂了,“我妈妈赶我出来的,她说我太闭塞了,应该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学学过自己的生活。”
乐浩牵著嘴角看他,不作声··自己的生活还真是奢侈呵··夜狄突然放下碗,伸手过来抹抹他的面颊,“乐浩,你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乐浩怔住··夜狄认真地看著他·当他认真的时候,他的面孔几乎是透露著一种睿智的表情,也有著研判和担心,“你不高兴吗”·“你……”乐浩很讶异,似乎觉得好笑,“怎麽会这麽想什麽叫不想笑”·夜狄有点忧愁地望著他,“乐浩,你是不是有什麽不开心的事”·“怎麽会……”乐浩僵住,因为夜狄突然放下碗,绕过桌子走到身边,抱住了他。
太过惊愕,乐浩忘了自己想说什麽,只觉得夜狄揽著自己的肩,还用一只手把自己的头略用力地压在胸腹间·他甚至能感觉到夜狄修长温暖的手指在自己太阳穴处抚摸著,动作轻柔,就像是在安慰受了打击的孩子……·第一个反应是想推开他,但乐浩细微的动作刚冒头,就被谭夜狄很温柔但颇有力的阻止了。
乐浩没有试第二次,他的头脑忽然一阵晕眩,身上发冷,然後立即感受到夜狄身上的温暖,──还是因为突然感觉到他身上暖和,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冷·乐浩睁大眼睛,头倚在夜狄怀里,面颊下隔著一层衬衫,是散发著无穷热力的结实的肌肉。
夜狄的手在轻抚自己的头,一边摸,一边还在喃喃自语·过好一会儿,乐浩才明白,他一直在用英语小声说,“……别难过别难过”·忽然觉得疲惫,眼睛酸涩发胀,肌肉也纠结著,痉挛般的疼痛。
心里那个自己,一直微笑著紧张著戒备著的自己,象被抽光了气的皮球,突然软软地倒在地下··乐浩一直觉得夜狄有意思……这个人象个有趣的玩物……也许在某些场合能派上用场……要到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发现他很特别……·他的怀抱单纯而暖和……·乐浩摸索著抓住夜狄的一只手,把它放在颊边蹭蹭。
夜狄蹲下来,向上瞧他的脸,乐浩看著他,苦笑起来··他看得出来,夜狄很担心,想安慰他,这些,都是真的·“……谭夜狄,”乐浩吐出一声叹息,慢慢说,“我确实不太高兴,因为我的小饭店要关门了。”
夜狄起先有些困惑,然後大惊失色,跳起来,“为什麽什麽时候”·乐浩抬眼看他,耸耸肩,“已经关了,明天就不开了。”
夜狄呆呆瞪著他,有点手足无措,然後整张脸都垮下去,大声问,“那我怎麽办”·乐浩表情起先还清淡,渐渐笑意涌上来,“你怎麽了”·“我……你不开店,我吃什麽”夜狄答的理直气壮。
“还有别的店啊,你可以去别家吃嘛·”·“……可是我喜欢吃你做的饭”夜狄瘪著嘴,“你好端端的为什麽要关店”他想到了乐浩要离开的可能性,表情有些紧张起来,“你要去做什麽不会是要离开吧”·“离开不会,”乐浩笑,“我在这边还有事情要做,不会离开的。
关店麽,就是不想开了,累,我要休息一段时间·”·夜狄皱眉,好似在估量他的话,忽然眼睛一亮,“你在我家休息吧好不好乐浩好不好嘛”·11·闵泯坐在病床边陪小伦。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即使生著病不舒服,想让他老老实实躺著也有难度,小伦已经住在医院里一个星期,开始觉的气闷了·给他漫画,说是都看过了,拿了游戏机来,也说没意思,闵泯心里想,看著这麽乖的小孩儿,其实也是宠坏了的。
幸好小伦还算听他的话,他说不许下地乱跑,那孩子便撅著嘴坐在床上看电视··闵泯看著他圆圆的小脸蛋,一副不甚满意却又不敢造反的可爱表情,真是似曾相识,心里不由得一软,伸手揉揉他头发。
小伦转过脸来抱住他手臂,撒娇地说,“闵泯哥,你最好了·”·笑意掠过闵泯眼底,“刚才你还说我最坏呢·”·“……那,”小伦有点不好意思,“那谁叫你不让我出去玩呢”他小小的脸上露出一点与年纪不相称的落寞,然後立刻又高兴起来,“不过我知道闵泯哥是为我好,闵泯哥一直都陪著我,对我最好了。”
那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闵泯看著他,知道他为什麽这麽想··“对你最好的是你舅舅,……明白吗”·小伦咬咬嘴唇,半晌才小声说,“闵泯哥,我有点怕舅舅。”
“为什麽”·小伦不说话··闵泯低头看他,“因为舅舅不大跟你说话因为舅舅看起来很严肃”·“舅舅……从来不笑,”小伦抬起头,“舅舅总是在生气”·闵泯失笑,“哪有这回事”他轻轻拍拍小伦的头,小声说,“你看不出来吗你舅舅从来没有对你生过气,他看起来那样,是因为……因为他面部的肌肉和神经生病了,所以笑不出来。”
小伦惊讶地张大眼睛··“就是这样啊,”闵泯点头强调,“所以他才总是这麽严肃,其实他很关心你,你看他每天都会来看你啊·”·“……也对哦,那……能治好吗”小伦小心翼翼问。
闵泯遗憾地摇头,“不能,那是很复杂的一种病,不像小伦的病动过手术就可以好了·──所以你舅舅不想让别人知道,如果你因为这个不喜欢他,他会很伤心的。”
“啊……”小伦长长地叹息著,皱著小眉头··闵泯歪著头看他,小伦明显的是相信了·他浅笑起来,心里却有些黯淡,以前用同样的话去骗浩浩,浩浩也相信了。
那时候自己跟妈搬去没有多久,坏脾气的浩浩像只小刺蝟一样缩在角落里敌视地看著他们,把他们当成了入侵自己地盘的坏蛋··那倔强的小东西寻找一切途径抵抗,撕毁自己的课本和作业,在妈的衣服上剪洞,偷偷往烧好的菜里洒盐,不管被爸爸揍多少次,都死不悔改。
他还以为那小鬼会与他们对抗到地老天荒呢·“笃、笃·”·闵泯和小伦一起转头,看到裘正杰··门是开著的,但他每次进门都会敲一下示意到来,非常礼貌,即使是对自己的外甥和保姆。
小伦犹豫一下,叫,“舅舅·”·闵泯站起来,“裘先生·”··裘正杰表情很平淡,“今天感觉怎麽样”·“身体状况不错,可以如期手术。”
裘正杰满意地点点头··他不说话,闵泯与小伦也不说话,三个人面面相觑·裘正杰完全不受这种尴尬气氛影响,若无其事上下打量小伦的气色,过一会儿,才开口,“後天就动手术,这两天好好听医生的话,不要贪玩。”
小伦乖乖点头,犹豫一下,轻声问,“舅舅,我妈妈什麽时候来”·裘正杰沈默著,过了一会儿才说,“可能要到手术以後。”
小伦不说话,看起来有些失望··裘正杰拍拍他头,“到午睡时间了吧,是不是又玩了一上午快睡觉·”·小伦脸有点苦,不过明显不敢违抗舅舅的话,慢吞吞躺下。
“晚上舅舅再来看你,”裘正杰说,看了闵泯一眼·他一个字没说,但那目光明显是示意闵泯让他跟他一起出去··小伦忽然叫住他,“舅舅。”
“什麽”裘正杰回头··“……你来·”·裘正杰走回床边,小伦明显迟疑著,但突然痛下决心,坐起来扯住裘正杰的胳膊往下拽,按理说他的力气是拽不动这麽个大男人的,不过裘正杰并没打算反抗,而是顺著他的力气俯下身去。
小伦迅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後又十分突然地放开他,钻回被单里,过一会儿,才说,“舅舅再见·”·闵泯抓到孩子眼睛里那一瞬间浮现出的同情,咬著唇,掩饰地低下头。
裘正杰的表情纹风不动,就好像这样的吻司空见惯,他起身出门,看著闵泯也出来,轻轻关上门,然後示意他跟自己走··12·“我记得今天你可以休息的,”走到住院大楼外面,裘正杰才开口。
“嗯·”闵泯点点头··“下午你打算做什麽”这话听起来象比较熟识的朋友之间随便闲聊··闵泯垂下眼皮,不太适应,过一会儿才答,“回家一趟。”
正杰点点头,“我送你去·”·闵泯有点诧异,没作声··正杰好似没觉得有什麽不妥,并且他说了就算似的,率先往停车场走,直到发现闵泯没有跟上来,才回头看看他,想一下,纡尊降贵地解释一句,“有件事情想跟你谈谈。”
闵泯犹豫一下,跟上去··正杰的神态与往常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分别,但隐隐的又有所不同·给闵泯的感觉是,这个男人平日里表面客气,骨子里其实是拒人千里之外,而现在表面上虽然还是冷冷的,但人却实实在在走在自己身边。
正杰等他上车,问了地址,很熟练地把车子开出去··一路上闵泯都在等他说话,正杰却仿佛不急·眼看著快到地方了,闵泯终於忍不住,打破沈默先开了口,“裘先生有什麽事情要说”·正杰这才慢条斯理地问,“世尧当时雇你,讲好了是一个半月,是不是”·“是。”
“世尧是不是告诉过你,小伦的妈妈原本打算等小伦手术後过来照顾他,你只需要帮她一段时间的忙就可以”·“是·”·“但是现在他妈妈因为有事,不能过来。”
闵泯看他一眼··“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如果你後面没有什麽工作安排的话,是不是可以多留一段时间·”·“……多久”沈默一刻,闵泯问。
“三个月·”·“……”·这种心脏手术术後恢复期至少也要三个月,也就是说,那位母亲根本不可能来照顾儿子··“可以吗”正杰淡淡地问。
“……可以·”·正杰点点头,说,“谢谢·”·闵泯意外地看他一眼··车刚拐进闵泯指示的小巷,两个人就发现不对头。
巷子里挤满了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短巷尽头的半旧居民楼前停著救火车··闵泯探出头去向上看,脸色忽然不安起来,车子隔著一段距离,开不过去了,他一声不吭推开车门跳下去往楼前走,一边仰著头看。
很明显是火灾,三楼附近一大片外墙都烧得焦黑,中间那扇窗的窗棂已经烧化变形··闵泯脚像钉在地上,一时动不了,胸口有些发闷··正在人群里大声吵嚷的一个中年妇女一看到他,便扑过来,揪住他胸前衣服,激动的声音都尖利起来,“小闵你们怎麽住的房子怎麽烧起来了全烧坏了你们怎麽搞的要死了,我怎麽会把房子租给你们……”·四周又有几个情绪激动的男女围过来,有的恨恨咒骂有的直掉眼泪有的气愤的脸都涨红了,七嘴八舌,矛头直指闵泯,“……你就是302的太过份了”“……没脑子啊不把火源看看好我家都糟了殃……”“……你怎麽不早点打火警都烧成这样了……”一句句的围攻乱成一团,已经有人开始忿忿地搡闵泯。
闵泯仿佛完全没有感觉,眼睛直直的,用力排开面前的人往楼门洞冲,被一个消防员迎面拦住,“喂,现在还不能上去”闵泯恍若未闻。
那消防员有点恼火,推他的时候用了点力,“我跟你说不能上去,你没听见”·闵泯趔趄一下,差点跌倒,一双手从後面扶住他,用力握他的手臂,沈著地问,“闵泯,怎麽了”闵泯回过头,脸色雪白,梦呓一样,“……我弟弟……我弟弟还在里面……”他身子扭动著想挣开正杰的手,却被更紧地钳制住。
裘正杰不理他,直接问消防员,“人都救出来了吗有没有人受伤”·那消防员摇摇头,“你是住户里面的人都撤出来了,没人受伤,等勘查完现场你们就可以进去了。”
正杰道谢,然後低头对闵泯说,“听见了里面已经没人了,人都出来了·”·闵泯停了一秒,胸口急剧起伏,好像刚刚才恢复呼吸,立刻转视四周,急切地在人群里搜寻。
“在吗”正杰一直抓著他手臂,清楚地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微微颤抖·5A0C:)·闵泯惶乱地摇头··“那就没事儿,他肯定不在家。”
闵泯茫然看他,“什麽”·正杰神情镇定,淡淡道,“他不在上面,也不在下面·起火的时候他不在家……很安全你没什麽好担心的。”
闵泯僵立片刻,仿佛松了一口气··後面的房东和邻居又围了过来,看到被正杰护在身前的闵泯,动作少了些,但仍群情激愤,“……喂你得赔偿的知不知道”·闵泯有些无措,讷讷地开口连说对不起。
一个老头恼怒地一挥手,“说对不起有什麽用我家在你楼下,全都被水龙头浇湿了,真是无妄之灾”·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眼泪汪汪,“我和孩子好好的在楼上睡觉,被烟呛醒的,要不是逃得快,差点死在上面”·房东女人直擦眼泪,“我怎麽这麽倒霉早知道就不租给你们小年轻的就是不牢靠……我的房子……全套装修……全完了”·闵泯所有恬然安静的外表全部破裂,眼神里全是歉意和惶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正杰听了一会儿,开口,“好了,大家请听我说”他声音不响,表情也不严厉,但眼神和语气却不由人不服从,周围的人互相看看,静下来。
“火灾现场正在勘查,除了直接著火的住户,其它受波及的人家也会勘查到,所有的损失都会登记下来,事情会按程序来的,各位现在围著他也没用,还是尽快了解一下家里的损失情况,向勘查的人员报告一下。”
还有人想提出异议,“但都是因为他们家不小心才……”·正杰冷冷扫他一眼,“如果最後的报告证明确实需要负赔偿责任的话,我们不会推托的。”
13·正杰陪著闵泯上楼看过,接受了询问之後下来,围观的人已经散了,他们回到车子旁,正杰打开车门让神情恍惚的闵泯进去,自己坐到驾驶座,但没有马上开车,而是点著一支烟,犹豫一下,问闵泯,“你要不要”·闵泯神色惨淡,怔怔看他一眼,半天才反应过来,摇摇头。
“接下来怎麽办”过一会儿,正杰问··闵泯有点迟钝地望著他··“你弟弟”正杰提醒,“你现在住在我家,所以暂时没关系,你弟弟怎麽办他还不知道家里著火了吧”·闵泯如梦方醒,立刻掏手机,颤抖著手拨号,手机放在耳边时,他看起来已经镇定下来。
“……”·“喂……浩浩你在哪儿”·“……”·“昨天回家了吗”·“……”·“不是,我是想……你先说。”
“……”·“……停业为什麽”·“……”·“那你要一直住那个朋友家吗”·“……”·“好好,我知道了,……我没事的。”
“……”·“我真的没事·”·“……”·“我知道,我是想跟你说,我今天回来退房子……到期了……”·“……”·“我想今天跟你说的,结果你不在,林阿姨说她家有急用所以……”·“……”·“没有她没欺负我,是我想反正我们再找也可以的……”·“……”·“嗯嗯……那这样你就不用回来了,我把东西先收拾到我那边去……”·“……”·“好,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闵泯挂掉电话,深呼吸,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半晌,才把手机滑回衣袋,侧头勉强朝正杰笑了笑,“他没事,他暂时住朋友家。”
正杰点点头,发动车子··回家的路上闵泯一直在出神,快到家门口他才忽然弹坐起来,“糟了,我答应小伦晚上给他煮海鲜粥带过去的·几点了”·正杰看看表,“五点半。”
闵泯皱眉,“还没买鲜鱼·”·正杰忽然笑了,“肯定来不及,去明月舫买现成的吧·”·闵泯想想,无可奈何,“他能吃出来。”
“我也去,”正杰嘴角向上牵,似笑非笑,“他那麽怕我,吃出来也不敢罗嗦·”·闵泯睁大眼睛看他··小伦果然不敢罗嗦,其实明月舫的粥已经很好吃了,更何况他还一边吃一边看动画片。
闵泯给正杰也盛了一碗,看到他有点询问的眼神,轻轻摇头,笑笑,“我不饿·”·正杰没说什麽,埋头吃粥··吃过东西,看过电视,说过话,护士来赶人了。
後天就动手术,小伦的作息要非常精确正常,这就要睡觉了,小家夥不情不愿的躺下去··现在还用不著陪床,所以闵泯回裘家睡,只不过今天有顺风车搭,平常他都一个人乘公交车而已。
天气渐渐热了,槐花的香味飘满大街小巷,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人也多起来·闵泯支手撑著头,望著外面发呆,面容疲倦·正杰也不说话,两个人保持著安静的最高品质,直到闵泯觉得不对头,直起身来看路,正杰已经把车停在明月舫外面。
闵泯还没反应过来,正杰已经下了车,侍应来接钥匙··看到正杰在车外等,闵泯只得跟下去,轻声问,“做什麽”·正杰看他一眼,“吃饭。”
闵泯脚步顿一下,“裘先生要吃饭,我可以自己先回去·”··“你也要吃饭·”·“我不饿……”·正杰停也不停。
身不由已跟上去,直到坐下来,闵泯一直想说话·正杰拿起菜单,抬头直面他,口气果断,“闵泯,我指望著小伦动过手术後你能好好照顾他,你不吃饭,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要我如何相信你”·闵泯哑然,眼里掠过一丝恼火,没有再说什麽。
正杰点的菜品数量不多,但都相当精致可口,富有营养,色香俱全,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动·正杰用餐一向规矩,迅速而安静,吃到差不多,他停下来看对面的闵泯,不禁皱起眉头。
从来不知道闵泯吃饭是这个样子,话说回来,他似乎没跟他共同用过餐,他跟小伦吃饭的时候闵泯一向待在厨房里的··闵泯低著头,似乎在很认真地吃东西·他吃的很慢,看起来似乎很少夹菜,偶而夹一筷送进嘴里,要嚼半天才慢慢咽下去。
看起来吃那些美食对他来说是味同嚼蜡,如果可以他大概会厌恶地推开面前的所有食物,但现在没办法,雇主在对面盯著,所以只得勉强自己努力吞下去……·“怎麽不好吃”正杰问,“如果不喜欢就另点别的菜。”
“不,”闵泯抬眼,淡淡道,“很好吃·”·正杰看著他··闵泯又低下头去,慢慢往嘴里送菜·灯光下他的面孔清瘦苍白,眼睫毛很长,遮住了眼瞳。
一下午的扰攘在轻柔的似有若无的背景音乐中慢慢淡去,闵泯恢复了沈静,所有情绪好像随著味蕾一起溜走,变得没滋没味,平淡飘缈··但正杰已经知道,那不过是一种假象。
14·乐浩挂掉电话,倚在沙发里,嘴角的笑意隐去·没有人在旁边,他可以不用笑·想起泯泯,也笑不出来·三年多了,最坏的时候也已经过去,心里仍然有一个地方在痛。
温柔善良,总是笑意可人的泯泯,给他擦拭著脸上打架打出来的血迹污渍,牵著他的手带他回家的小小少年,自己的手都还细瘦幼小,却已经带给他浓浓暖意的泯泯,乐浩只想记得这些但……那个他试图深深埋藏,遗忘在心底深处,受到伤害的、绝望的泯泯,却时不时地会浮出来,在他毫无防备的午夜梦回时,带给他剧烈的疼痛……·他最爱的泯泯……·已经不会笑的泯泯……·大门很粗鲁地被推开,不用问,是主人回家了。
一阵乒砰杂乱的声音,……真是奇怪了做医生的动作不是都应该非常小心谨慎的吗偏偏这个家夥,走到哪里都要撞倒打翻弄洒点儿什麽,好像召告天下“鄙人来临”似的。
还会大呼小叫,“乐浩乐浩”·乐浩没起身,只转过头去,笑的很贤惠很灿烂,“你回来啦”·谭夜狄像只大型犬一样扑了过来,毛手毛脚抱住他脖子亲一下他面孔,兴奋地问,“今天晚上吃什麽”·乐浩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很不中国化的习惯,也很习惯了他每天进门第一件事便是问吃,无可奈何拍拍他胳膊,“干烧笋、碧螺虾仁、葱油独脚蟹……假洋鬼子说了你也不懂,吃就是了。”
谭夜狄对於这种歧视根本不放在心上,只顾著跑去洗手洗脸,然後满面喜色地在餐桌边坐定,眼巴巴看著乐浩从厨房往外端菜·一掀盖碟,夜狄的口水就下来了,眼睛都比平常亮了几个瓦数,捞起筷子便拼命夹了菜往嘴里填,活像有人在跟他抢。
等乐浩坐下时,几个菜盘都已经空了一半儿,他摇摇头,有点好笑,“你慢点儿吃,当心噎著”·夜狄“唔唔”点头··“今天怎麽回来这麽晚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害我菜都做早了。
是重新热过的,没刚烧出来那麽好吃吧”·先摇头,然後再拼命点头··这意思大概能猜出来,是“不会不会好吃好吃”·乐浩托著腮看他吃,唇边含著笑意。
自己的手艺被这麽捧场自然是好,可是只有一个人说好,却有点寂寞··几天前店面被砸的情景又出现在眼前,乐浩唇边的笑意加深,看来开个小店自给自足自得其乐的愿望暂时是实现不了了,至少在这个城市没什麽大指望。
那店子开了之後泯泯连看都还没看过呢,真可惜··离开那个圈子之後,他已经很低调了,谁会知道赵宣和那种老板级的人物,会这麽小气,硬还是要把自己翻出来收拾一下,不过是当初不肯配合他玩SM游戏罢了。
杰哥出面把自己从老赵的床上带了走,让他稍稍有点丢面子,就这麽斤斤计较·砸店不过试探一下,都传托尼退出,也有人猜自己是被杰哥甩了,所以才叫人来意思一下,如果杰哥不掺手,就说明自己没後台了,想怎麽收拾都行了……回去找杰哥也不是不行,虽然杰哥性子冷淡,但对自己却一向照顾有加。
但,再去找杰哥,等於是一脚踏回那滩浑水··早听说杰哥和赵宣和在生意上也不和,这姓赵的也是想借题发挥吧这麽明目张胆地挑衅,一旦卷进去,自己能不能再脱身都成问题。
一只手在眼睛前面挥啊挥……·乐浩回过头来,见夜狄正瞪著自己瞧,有点奇怪,“你干嘛饭不够不够自己去添啊”·“我说话你都不听”夜狄有点不满。
乐浩偷偷撇一撇嘴,很热情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那你刚才说什麽”·“没啦,我只是说明天有个手术,我刚刚一直在研究方案,所以才回来晚了。”
“哦,那你辛苦了”安慰地很不诚心诚意,有点敷衍的味道··天真的夜狄没听出来,他只要得到乐浩的关注就很高兴,再一个目的就是吃夜狄继续很祈盼地说,“对啊,我明天真的会很辛苦,辛苦的人不是应该吃的好一点吗”·乐浩恍然大悟,“你说的对啊,那你明天想吃什麽”·夜狄得意洋洋,“就那个,你前天做过的,里面脆脆的,外面酸酸甜甜的鱼,真好吃……”·乐浩真的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笑神经,“好,明天晚上做给你吃”·托夜狄的福,也就是因为他有这麽大条的神经、这麽单纯的脑袋、这麽缺乏防人的心机,自己才可以窝在这里,暂时避开外面的风风雨雨,更别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利用这个可爱的大孩子……·帮他收拾收拾家务,给他做几顿好吃的,也算是权充报酬了·15·吃饱喝足,夜狄摊在椅子上抚肚皮,满足地像一条猪。
电话响起来,他伸手去够餐桌旁墙上那一部,放在耳边“哈罗”一声··“哪位……二哥啊”·乐浩站起来把餐盘收拾走,端到水槽边去洗刷。
夜狄喜气洋洋的声音从後面传过来:·“我很好啊爸爸妈妈好吗”·“……”·“波娜不用了啦,你不用再帮我讲情了,我已经自己搞定了”·“……”·“什麽意思就是说,我现在家里整整齐齐,有干净衣服穿,又有饭吃我才不要去求她哩”·“……”·“我没请佣人,我也没在外面吃,我在自己家吃的哦四只菜一道汤,香喷喷的米饭,好好吃哦”带著点炫耀。
“……”·“当然不是啦,我怎麽会嘛是乐浩做给我吃的”·“……”·“他是谁他是我朋友呀”·“……”·“废话我当然认识他”·“……”·“见面我记得的是两次……”·“……”·“你不记得那当然啦,我的朋友你怎麽会记得嘛”·“……”·“什麽人乐浩他是大厨,最近在我家休息。”
“……”·“什麽还是找人帮忙乐浩做饭给我吃怎麽好算帮忙”·“……”·“……才不会,乐浩不会扔下我不管的”·“……”·“你乱讲”·“……”·“我不跟你说了二哥可恶……砰”·夜狄用力挂上电话。
乐浩一句没漏听,眼看著夜狄的脸色从得意洋洋到炫耀不止,然後变愣怔和不安,最後发展到恼羞成怒,真是不接受现实的大小孩儿啊他想·走过去拍拍夜狄的肩,低头望向他眼睛,问,“怎麽了”·夜狄气鼓鼓,忽然一把抱住乐浩的腰,有点撒赖地大声说,“乐浩,你别离开”·乐浩吓一跳,他没有想到这麽大的人会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扎煞著双手,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夜狄搂的紧归紧,却很老实,脸仰著,满是期待的向上看··在灯光下他那混血特征犹为明显,格外英俊,表情却很纯净··乐浩斜睨他,然後笑了·鲜少人搂住自己後居然不会动手动脚,有人说过托尼似一台情欲发生器,他的肉体太美,他的气息太诱人,他的眼神与面孔随时散发风情,连彻头彻尾的异性恋都会感受到那种无法忽视的吸引力。
但夜狄只是紧紧搂著他,就像平时吃饱了扑过来亲亲一样,这是他寻求安慰、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很单纯也很直接的方式··乐浩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拔动一下··“别离开啊”他慢慢说,“……嗯,让我考虑一下,留下也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什麽条件我答应我答应,你快说”夜狄想也不想猛点头,著急地问。
乐浩瞧著他,觉得自己有点欺良压善,又有点好笑·把那一点良心收拾起来,他想一想,眼珠一转,笑说,“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就告诉你”·但在夜狄看不到的地方,他轻轻摇摇头。
留下留多久以什麽身份真是天真的想法·找个机会开口吧试一试,问夜狄有没有办法同学校里打一下交道,乐浩想。
夜狄喜欢自己,他知道·本来并不觉得有什麽的,──可是刚才的夜狄,搂著他的那个人……有一天真的被扔下,会失望和生气吧也许趁喜欢还不算深的时候,会好一点儿·这个时候,乐浩根本想不到,他必须扔下夜狄的时刻会来得这样快。
第二天的晚餐如夜狄所愿,有松鼠鱼·他的口味也像小孩子,偏爱酸酸甜甜的食物··听到门铃响,乐浩丢下搅拌到一半的蛋糊去开门·有时候夜狄是会粗心忘记带钥匙的,他说了今天不会加班,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然而门打开来,外面站著的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陌生男人··乐浩有些奇怪,问,“您找哪位”·夜狄一个人在国内,不会是亲戚。
他来的时间太短,也还没有记住任何可以带到家里来的朋友,──乐浩自己算是个特例了··门口站著的人似乎比他更奇怪,紧盯著他看个不停,一脸的困惑··“您……”乐浩再想开口,却被打断。
“我绝对不认识你”那男人斩钉截铁地说,他说话时带一点奇怪的口音··乐浩怔一怔,失笑,然後听到那男人继续说,“……所以你不可能是狄克的朋友”·狄克不是认错门了吧乐浩想,但随即心里有一丝明了。
好像要证实他的想法似的,又有一个男人一边抱怨一边走上来,“附近真难停车诶老板,给狄克买个地下车位嘛”·乐浩心里猛地一跳。
那个男人也抬头,看到他,表情一时有些呆滞,但立即想起来,“喂你不是那个……礼物你怎麽还在这里”·是那助理先生他眼睛瞪的老大,有点吃惊地看著乐浩。
被称做老板的人莫名其妙回过头去,“你在讲什麽”·乐浩僵住,握住门把的手指有些发白··一秒锺的沈默之後,三个人都听到“啪哒哒”很急切的脚步声,夜狄兴高采烈地在屋角冒头,冲似的奔上楼梯,一边上楼一边大叫,“乐浩乐浩”··然後他看到堵在前面的人,“咦”的一声刹住脚步,来回看两眼,重新兴奋地嚷起来,“二哥你什麽时候来的啊啊,你见到乐浩啦哪,他就是乐浩哦,乐浩这是我二哥,这一位是……是……呃……”·“我是莫先生的助理宋波,叫我小宋好了,”助理先生熟练地自我介绍。
“对对,他是我二哥的助理……”夜狄的鼻子在空气里耸动著,已经开始走神儿,“……好香,是什麽喂喂,进去嘛别堵著门口……乐浩,这是什麽那麽香”·乐浩愣愣地答,“是酒香鸡。”
他看著夜狄张开双臂像轰鸭子一样把他二哥和助理先生赶进门来,然後迫不及待先往厨房钻,过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大叫声,“酒香鸡肯定好吃……二哥我请你吃晚饭吧”·16·顷刻间乐浩心里已经上下滚了七八滚,但随即镇定下来,决定随遇而安。
再难堪的情景也经历过了,如果事情就是要变成这样,他也没法子··何况,他脑子里迅速轮一圈,不行就打个时间差·凭他的专业素养,还不至於一照面就被踢出局吧平静地深吸一口气,乐浩转向夜狄的二哥和助理先生,摆出无懈可击的礼貌与亲切微笑,“两位请坐,马上就可以开饭了,”说著往厨房走。
“等等,”夜狄的二哥叫住他,仍然一脸的不置信,“他真的只见你两次就认得你”·事实上是三次·乐浩笑,“对,谭先生见过我两次才认识我”·这位二哥不住地摇头。
助理先生还在狐疑地上下打量乐浩·乍一看很像,五官长相……但衣著打扮、气质神态,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同·这位四少爷的大厨,虽然也长得不错,但是感觉只是一般比较清爽俊朗的男人而已,何况他留著短平头,一件圆领T恤加牛仔裤,体形看起来要壮硕些,眼神也正派亲切。
奇怪啊……·晚餐和乐融融··夜狄二哥的注意力开始一直在乐浩身上,直到菜吃进嘴里,才瞪圆眼睛看餐台,半晌,喃喃道,“狄克老弟,你真是走好狗运”·夜狄得意的摇头摆脑,“是吧是吧好吃吧”·乐浩抿著嘴笑,说,“只是些家常菜式,谭先生喜欢的话多吃点儿。”
那二哥有点奇怪地抬眼看他,“我不姓谭·”·乐浩眨眨眼,嘴张张又合上,不是谭先生那是什麽·夜狄点头,“我二哥姓莫,莫狄修。”
莫……狄修那送礼物的人乐浩心里怔了怔·夜狄对他的迟疑理解错误,热心地解释,“二哥的爸爸姓莫,我的爸爸姓谭。”
“哦……”乐浩表示明白,低声说,“同母异父哦·”F1CC6:)·“不是不是,是异母异父·是吧二哥”夜狄笑眯眯转头问莫狄修,那人正埋头猛吃鱼,夜狄叫起来,“喂喂,少吃点儿,那是乐浩给我做的……”·乐浩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们俩。
宋波坐在旁边窥察良久,无果,开始探问,“乐先生,你是厨师啊”·乐浩点头,“是啊·”·“你的手艺很不错啊,怎麽不在酒店里做呢”·“我有做啊,我自己开了一家小饭店,不过前些日子遇到意外,碰上歹徒抢劫,受了点儿损失。”
乐浩表情有些无奈,笑笑,“我想等些日子,看看情况再考虑重新开业,最近只好先休息一下罗·”·“啊──”宋波点头,“是这样啊”·“真是没办法,员工也会害怕啊,担心是附近的地痞流氓捣乱。”
“那乐先生自己开业以前做什麽呢”·“做学徒啊,”乐浩笑眯眯,“我父亲也是厨师,子承父业嘛,我父亲一直的愿望就是自己开家小店。”
“那你们现在是父子档罗·”·“不是,我父亲已经去世许多年了·”·“啊对不起,”宋波道歉··“没关系。”
“那你重新开业,就不会在夜狄这里做了吧”一直在旁边听的莫狄修插嘴,模样有点不怀好意··乐浩看看他,又瞧瞧夜狄,笑。
夜狄瞪著他二哥,看似有点恼火··“我重新开业,谭先生可以像以前一样来吃饭啊,”乐浩微笑,“优惠照旧,反正以前谭先生也天天来的·”·“对哦……”夜狄眉头展开。
送走不速之客的二人档,乐浩回来,坐在沙发上,想一会儿,问旁边看电视的夜狄,“你二哥是做什麽的”·“二哥是做生意的。”
“他在这里工作吗我以为你家人都在美国·”·“我家人是在美国啊,不过二哥在这边开了一家公司,叫瑞和生技,是跟国内的公司合办的,他是大老板、挂名总裁,所以经常往这边跑。”
瑞和生物技术乐浩怔一怔·看莫狄修那人的样子,还以为他只是那种到国内淘金的普通贸易公司老板··乐浩托著头琢磨·那助理,一晚上都在用疑心的目光打量自己,回去不可能不对自己老板讲。
有钱人的通病,就算不是怀疑自己居心叵测,单单是职业上的歧视,也一定会想调查个清楚·越有钱有势的人,得到真相的速度越快··他转头,对谭夜狄说,“夜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语气轻柔亲切·第一次叫“夜狄”这名字,自然的就像已经叫了几百几千次··夜狄把注意力从电视上收回来,天真地看著他,“什麽事”·“我有个朋友,以前是医科大的学生,後来他生了病,就一直没去上学。”
“是心脏病吗要我帮他看吗”夜狄条件反射··“不是的,他病已经好了·麻烦的是,他去学校复学,但学校不同意。”
“为什麽”夜狄有点不解··“说是当初没有办理好休学的手续,所以已经取消学籍了·”·“哦,”夜狄有点同情,“那不是很可惜”·“是啊,”乐浩点头,“他功课非常好,当初是全校第一名成绩考进的呢”·“咦真厉害我当初进大学才第四。”
“夜狄──”乐浩歪头出神,咬著唇,犹豫一会儿,才轻轻道,“你可不可以找学校里说得上话的人帮帮忙”他抱著腿缩在沙发一角,神色有些黯淡。
夜狄坐起来,眉头皱起·乐浩总是笑嘻嘻、乐呵呵的,从来没见他这样难过的样子,有点……有点脆弱……想让人抱住安慰·夜狄想到便行动,伸手抱住乐浩,将他一团圈在怀里,不安地问,“乐浩,你不开心麽”·怀里的人安静了一会儿,轻轻说,“嗯,我想到他,就觉得心里难过。
我小的时候,他对我很好,……当医生一直是他的愿望,他成绩又那麽好……”·夜狄觉得他在微微颤抖,担心地低头看·乐浩眼皮有些发红,紧紧抿著唇,嘴角边却强撑著一丝笑意,“……我真没用,想帮他都帮不了……”·“乐浩你别难过,”夜狄突然觉得他脸上那一抹强笑刺眼,“我来帮你”·乐浩抬起头,怔怔看著他。
夜狄点点头,“我帮他去说,罗校长人很好,他最喜欢有才华的学生,我去跟他讲他一定愿意让你朋友回学校”·“真……真的”乐浩又惊又喜。
“嗯,一定可以的”夜狄强调··乐浩瞪著他,眼睛闪亮如星,脸上慢慢绽开灿烂笑意,突然抱住他脖子,用力在他唇上亲一下,快乐地叫,“夜狄,谢谢你”·夜狄只觉得嘴唇上温热柔软的一触,然後是面前笑逐颜开的乐浩的脸,他脑袋里“轰”一声,忽然说不出话,面孔慢慢开始变烫发红。
17·乐浩已经加快进度了,谁知道莫狄修比他更快,第二天下午便打了电话来约他见面·对著话筒苦笑一下,他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莫先生过来好了,我不准备出门。”
对方不说话,乐浩想一想,补一句,“夜狄不在家·”·过一会儿,莫狄修说,“好·”·这一回莫狄修没了昨天那很惊讶很随和的模样,整个人肃正许多,客客气气落座,谢了乐浩奉上的乌龙茶,思忖一会儿,抬起眼来看乐浩,一脸的深沈。
乐浩温文得体的笑著,等他先开口··不过他怎麽也没想到莫狄修第一句问的,居然是:“你跟夜狄上过床了”·乐浩怔住。
莫狄修摸摸下巴,看上去有点无奈,“夜狄不是同性恋·事实上,宋波是送错礼物了·那礼物应该是她而不是他,因为某种原因,他挑了个男孩子送过来。
夜狄不记得那是你吗”·“……不记得,”乐浩垂下眼睛,想起第一次见到夜狄的情景··“我不想做恶人,”莫狄修耸耸肩,“但我想你能够理解,即使夜狄真的变成同性恋,我也不希望跟他在一起的是你。”
乐浩笑的云淡风轻,“我当然明白·”·莫狄修似乎真的有歉意,“对不起,我并没有权利擅自想像一个我不熟悉的人应该是哪种人,但夜狄的性格……过於天真,我们对他很关心,我恐怕我不能够相信你。”
“我知道,”乐浩点点头,微笑,表示理解··“那麽,你肯定也知道我希望你怎麽做了”·乐浩淡淡笑一下,解释,“莫先生,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我没有跟夜狄做过爱,──如果你说的上床是指这个的话。”
莫狄修讶异地看著他··“……我只是单纯地在近期帮他整理一下家务,主要是料理三餐·如果你调查的够仔细,应该知道我已经不做那一行了,我是持有资格证的厨师,希望做的事是饭店重新开业,所以就算您不提醒,很快我也会离开的,──夜狄对我来说,只是个食客,如此而已。”
但夜狄恐怕不会这麽认为莫狄修沈默著看面前的年轻人··乐浩是个让人看著便觉得心情舒畅的人·自然,他年轻俊美,但更让人喜欢的是他身上那种非常健康阳光的气息,非常活泼却又从容淡定。
异常漂亮的双眼,目光灵动而愉快,仿佛总是很开心的样子……·完全看不出纤毫的蛛丝马迹·“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了·”·“这样您放心了吧我想大概最多一个星期,我就会离开这里。”
“……不止是离开这里,”莫狄修甚至有点遗憾,“我希望的是你离开这个城市·”·乐浩蹙起眉头,“您说什麽”·莫狄修紧紧盯著他,“不止是搬离夜狄的家,我需要你离开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乐浩嘴微微张开,有点愕然·不是吧他有那麽厉害吗不至於当他是洪水猛兽吧心里原先那一点带著自嘲的谅解慢慢散去,乐浩表情沈滞下来。
“这要求似乎有点儿过份了,”他轻声说··“抱歉”·抱歉乐浩心里冷笑,“我不觉得我做了什麽事情值得您把我赶出这个城市,我爱住在哪里是我的自由吧我有损害到任何人吗”·“是,是你的自由,但我有一个好理由,”莫狄修不紧不慢地说,“你还是利用了我弟弟,我知道你想让他给你办什麽事。”
乐浩迅速抬起头来,警惕地看他··“不错,这是小事一桩,他有能力办成·但是……”莫狄修微笑著点点头,“……我也有能力让这事儿办不成。”
乐浩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去,凝视著杯子里的水··莫狄修盯著他,看他长长睫毛遮住清澈的瞳孔,看不到眼神,也猜不到他在想什麽,……看起来这样干净聪明的男孩子……狄修下意识地在心里叹息……对不住夜狄实在太快就认得你,他对你印象深刻。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我们乐见其成,甚至不会在意你是男是女……··乐浩很快又抬起头来,唇边仍然漾著浅浅的笑,“好吧,就照你说的来吧·”·莫狄修无言地看著他。
乐浩歪著头瞧他,笑颜深了些,杏眼流露出一股孩子般的天真,“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们的,毕竟你们没有义务帮我,夜狄是个好人,……你人也不错,跟我这样的人说话都还这麽客气。”
狄修有点怔忡··“那麽,你是需要我马上离开这里吗……可是我比较想拿到复学通知後再走,”乐浩询问他的意见,有点不好意思,“那样我比较心安,我……哥哥也不会觉得奇怪。”
“你拿到复学通知再走好了,应该也很快,明後天就可以办好·”·“这麽快”乐浩眼睛一亮··“这很简单。”
“是啊,简单──”乐浩摇摇头,眼底有抹难懂的东西,然後嘴角弯弯,灿烂的笑起来,夸张地叹,“还是有钱有势好啊……”·18·裘正杰刚把车子拐进住院部的圆形梧桐夹道,便看到前面熟悉的身影。
他放缓车速停在那人身边,对方转过头来,看到他,有点惊讶,挑起半边眉毛招呼,“杰哥”·正杰冷漠的表情稍稍温和,“托尼,有一阵子没见了。”
“是啊,”男孩笑意盈盈,“还欠杰哥一顿饭呢·”·“沈一一天天念,以为你要赖账呢·”·“怎麽会改天上门伺候”·正杰牵牵嘴角,“今天来这边做什麽看病人”·“不是,来找个人有点事情,杰哥呢”·“我来看病人。”
“哦,那不打扰杰哥·”·正杰点点头,慢慢转进停车场·男孩在後面看他一会儿,径自进了住院部··小伦的手术已经完成三天了,考虑到他年龄还小,没有更换人工瓣膜,而是做了修补术。
谭博士很轻松,告诉家属手术难度不大,很安全·心脏小组的研究员们其实有些失望,还以为是什麽疑难杂症,谁知原来是杀鸡用牛刀病人家里想必来头不小。
住院部花园对面另有一进很深的园子,几幢小楼用作高干病房,也算是医院的特级护理区,住著一些身份特殊爱清静,甚或单单只是有钱的病人··正杰出了住院部大楼的後门,穿过紫嫣红的花园小径,往特级病房A幢去,影影绰绰看到小楼前的石凳上坐著两个人。
等走近了,看清了,心里不由错愕起来,坐著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家的保姆闵泯,另一个居然是托尼··闵泯先看到正杰,立刻站起来,托尼跟著站起转身,一见来人,脸上也有点意外。
闵泯并没注意,只是礼貌地同正杰打招呼,“裘先生·”·正杰点点头,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托尼身上··闵泯顺著他视线看去,赶紧解释,“这是我弟弟乐浩,他有急事所以才找到这里来。
浩浩,我就是在裘先生家里工作的·”·乐浩眨眨眼,很快笑起来,“裘先生你好”·正杰不动声色,“你好”·闵泯对著弟弟,表情明显柔软许多,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喜悦了。
“我上去看小伦,”正杰点头示意,“你们随便·”他再看乐浩一眼,走开··见他隐到门後,乐浩抿著嘴转转眼珠,这才拉著闵泯重新坐下来,说,“你这雇主看起来挺客气的嘛”·“裘先生人不错,”闵泯说,想起前些天起火的事情,心里还存著感激,不过这件事嘛,还是不要告诉浩浩的好。
他转头问弟弟,“你刚才说有急事跟我说,是什麽事情”·乐浩顿时笑逐颜开,“对啊,我有很好的事情要告诉你”他手忙脚乱摸背包,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停住手,笑嘻嘻道,“你先闭上眼睛”·闵泯有点好笑,“你干什麽呀”·“快嘛快闭上眼睛”乐浩固执地说。
“好好,”闵泯摇摇头,有点无可奈何,闭上了眼睛·看不见东西,其它感觉就明显起来,连风擦过面颊的触觉都清晰可察·他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地,手里被塞进一张硬硬的纸片,然後听到浩浩快乐的声音,“好了,可以张开眼睛了”·闵泯睁开眼睛,明亮的阳光一时有些刺目。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等辨认出纸片上的字迹时,变了脸色··乐浩抱住他肩,跟他头挨著头一起看那小小一张纸,显得很高兴,“怎麽样高兴吧你可以回学校了”·“浩浩”闵泯抬头,神色复杂地看著弟弟。
乐浩抿著嘴儿,眼睛弯成月牙,神采飞扬·闵泯看著他,欲言又止,半晌,才轻声说,“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了吗”·乐浩笑的倔强,“为什麽不要泯泯脑袋聪明,功课又好,天生就是当医生的料儿。
只要有机会,你比谁都强为什麽不要”·闵泯垂下头,手指颤抖著轻轻抚过那张纸,像抚摸容易碎掉的宝物,许久不发一言。
乐浩侧著头看他,抱紧他肩,低低问,“泯泯你不高兴”·“不是”闵泯抬头看他,嘴角轻牵,露出一丝不舍的表情,“……浩浩,很难吧”·“不会啊,”乐浩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找到门路就好了嘛”·闵泯怔怔看著他,眼睛里有些水润,掩饰似的,他迅速低下头去,装著仔细地看那张纸──医科大的复学通知。
……梦一样·……一张纸仿佛千钧重·“秋天就可以回去上学了,虽然要重新评定程度,可是我对泯泯有信心泯泯……”乐浩不放心地扳过他的脸,直直盯著他,“你会去吧”·“……”·“你会去对不对”·“……我会去”闵泯的笑意似哭,带著少许无奈,但是很认真地承诺著。
“那我就放心了”乐浩长长松一口气,“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闵泯一呆,目光紧张起来,“为什麽去哪里是不是……有什麽问题”·“不是不是啦,”乐浩安慰地拍著他肩,“你别紧张啊上次不是跟你讲小饭店营业一般,我打算考察一下,看看咖啡西餐厅的市场吗正好有个朋友在外地开了一家,所以我想去看看他的经营情况,学习学习。”
闵泯放松了一点,想一会儿,说,“其实不一定非要开店啊,在别的餐厅做也一样,虽然只拿薪水,不过省心啊,自己开店听说很累的·”·“安啦,我那麽聪明……”乐浩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闵泯瞧著他的模样,失笑,轻轻摸摸他头,垂下眼,藏住了眸底的苦涩和忧虑··19·裘正杰看看时间差不多,决定翘掉下午的班·小伦今天出院,事先他已经对闵泯说过不会去,让他照看一切。
虽然那青年一个字也没说,但不知为何正杰却可以从他毫无表情的面孔上读出不赞同三个字··到了医院,闵泯已经办完手续,正在给小伦收拾衣服··小外甥对於舅舅来不来接自己出院,实际上已经不大关心了。
如今闵泯哥才是他的亲人,见到正杰反而有些拘束·倒是闵泯,眼神意外之余,似乎有了些笑意··三个人一起到家,正杰袖著手看闵泯把小伦带回房间,安排到床上。
房间里半透明的蓝色米奇窗帘已经落下一半,又透光又清凉,这是闵泯事先告诉正杰去重新做的·被枕床单也已经换成趣致活泼的卡通型,颜色凝重的家具一时难以更换,但地毯撤掉了,露出光滑的浅色原木地板,新添了毛绒绒的抱枕、脚垫、图书画册和玩具。
小伦新鲜了一会儿,倒底身体还弱,睡了··闵泯招呼正杰轻手轻脚下了楼,问他,“晚上你想吃什麽”·正杰看看他眼睛下淡淡的青色,说,“这些天你也累了,不必麻烦,随便吃点吧。
──不然叫点外卖”·闵泯摇头,“小伦也要吃的,不麻烦·”他想了想,不再问,自己走到厨房去了··正杰习惯性去书房,坐下,无事可作,只慢慢打量四周。
房子里每个角落都干净的一尘不染,虽然每周固定会有清洁工来打扫,但这种程度的洁净却不是他们能做到的·正杰一直奇怪,闵泯这些日子明明时间全用在医院里,怎麽还可能分身做这些偏偏医院家里他一样不差都打点的好好的。
这屋子,没有多一样东西,也没有少一样东西,却慢慢给人感觉不同·……也许因为多了两个人吧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不同的味道。
正杰沈默著坐了良久,直到书房里能闻到隐隐的饭菜香味时,他听到楼梯上的动静,一拖一沓的脚步声,小伦困顿的声音在叫“闵泯哥”然後是门铃“叮冬”作响。
·出去的时候,闵泯已经从厨房出来把大门打开了,正在跟来客说话··“是谁”正杰问··闵泯转回身,让开门,一团红影卷进来。
“正杰,”年青女子亲昵地笑著,“我听说你外甥今天出院,所以来看看·”她边走进来边招呼身後的人,“把东西拿进来·”·看似司机的人抱著几只大盒子进来,放在客厅入口处,又让一只巨大的毛毛熊落座旁边。
“苏小姐,”正杰即使吃惊,也没有表现出来··“叫我微微”白皮肤的红衣女贴近他身边,语气似撒娇,“你外甥身体怎麽样”这时她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小伦,眼睛一亮,“啊,你就是小伦吧快过来让我看看,长大了好多,你小时候我见过你的,记不记得”她哈哈笑,用手比划著,“你那时只有这麽一点儿大呢……”·小伦呆呆地蹭下来,依在闵泯身边,侧头看她。
“你是……”谈笑风生的红衣女这才看见闵泯··“哦,我是保姆,”闵泯礼貌地颌首,瞧瞧正杰,看似有点无措。
按道理,应该请客人进来奉茶,可是身为主人的裘正杰一言不发··红衣女却不显尴尬,很新鲜地打量闵泯,“咦男保姆诶嗯,给我一杯柠檬茶,加冰,──不要柠檬片,用意大利青柠鲜榨”她熟门熟路往里走。
闵泯眨眨眼··“苏微微,”正杰开口,“你来干什麽”·“啊不是说了,来看小伦啊”·“小伦刚出院,需要休息,”正杰眉头微皱,“他怕吵也怕累。”
苏微微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吵他啊,我陪他玩会儿就走·”·“可是他该吃饭了·”·“哦,那我吃完饭就走·”·“……”·正杰表情一直淡淡的,到这里似乎不想再说什麽,只是对著闵泯点点头,“开饭吧。”
苏微微转头对司机说,“你在车里等我·”·闵泯张嘴想留人,继而又闭上·看她跟正杰说话随便的样子,又从小认识小伦,想必是裘家的老友了,所以一举一动理所应当,自然而然带著一种骄奢颐指的派头。
她吩咐自己下属如何,大概不容别人置喙··小伦想过来帮闵泯拿碟子,被叫住,“小伦,来阿姨这里,告诉阿姨这几年在云南好不好玩儿”·菜端上来,闵泯招呼大家入座。
苏微微过来看两眼,“中餐啊正杰你不是一向喜欢西餐的吗啊也是,保姆怎麽做得来西餐,下次我陪你去弄海园,听说新厨子不错。”
待坐定,又叫起来,“怎麽汤里放了香菜我不吃香菜的·”·闵泯忙道,“我重新帮你做一碗,”说著转身回厨房。
还未等正杰开口,苏微微已经在後面追著吩咐,“不要用丝瓜,有土腥气·如果有腐皮的话做道金丝汤就好了·”·“苏小姐,你不是去了欧洲什麽时候回来的”正杰看她一眼。
“叫我微微啦……刚回来三天,欧洲今年天气真是怪,忽冷忽热,雨又下个不停,烦死人,所以就回来啦,我爹地说那个学本来上下去也没有什麽用处,回来也好,正好进公司帮他,我还怕他唠叨呢,正杰,不如我去帮你吧……”··正杰与小伦都不作声,苏微微一个人边吃边说。
过一会儿,小伦悄悄滑下椅子,说,“我去换一只匙羹·”说著溜进厨房··小姐要的汤已经烧好了,闵泯低头去取青瓷汤碗,抬头见小伦,奇怪,“怎麽了”·小伦撇撇嘴。
闵泯嘴角弯弯,“好了,出来吧,饭总要吃的·”·汤重新摆到桌上,雪白的汤汁里浮著金黄菜丝、细细油花·苏微微闻一下,看表情似乎还算满意。
闵泯转身要走,正杰叫住他,“闵泯,坐下吃饭·”·苏微微抬起头,舀汤的手顿住,她有点诧异··闵泯犹豫一下,低著头坐下了·苏微微那一眼,令他浑身不自在。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并不特意去说什麽话,为著他们自己的气质著想,但是仅仅一瞥间就可以令人深切感受到,那种再自然不过的轻视··苏微微不赞同与保姆这样身份的人同桌进餐,但现在是在裘家,所以她只是皱一下眉,用优雅的无声喝汤的动作掩饰住讶异。
岂料一口汤刚抿进嘴里,苏微微“扑”一口竟又全喷出来,桌上人全吓了一跳··这举动太不优雅,苏微微难堪的面孔涨红,又惊又怒瞪著闵泯··20·看著苏微微视线在汤与闵泯之间迅速切换,张著嘴说不出话的样子,正杰终於回过神来,“怎麽了”·“……汤有什麽不对吗”闵泯同时开口,眼神有点担心。
还是她只是烫到了·“你说有什麽不对你故意的是不是”苏微微终於喊出来。
10DF责:)·闵泯困惑地看著她,伸手去舀一勺汤想往嘴里送,却不知想起什麽,又顿住··“喝呀怎麽不喝”苏微微恨恨说。
闵泯犹豫一下,把汤送进嘴里,神色却如常,没任何异样·苏微微表情由呆滞到恼火,表情有些扭曲,看来是动了真怒,竟劈头将手里的匙羹向闵泯扔过去,砸在他额角上。
小伦叫起来,“是我做的,你不要打闵泯·”·苏微微一怔,头转向小伦,一脸的不置信··那孩子勇敢地瞪著她··苏微微胸口一起一伏,简直气到无以复加,脱口对著正杰嚷出来,“你看看他们有这样的吗太不像话了”·她声音突然变尖利,小伦吓的小小身子一跳,脸色有点发白。
闵泯本来抚著额头一脸茫然,见了立刻揽住小伦肩··正杰皱眉,斥道,“低声些,小伦受不了·”·苏微微嘴张大,一脸的委屈,猛然推开椅子,返身拣了手袋冲向大门。
“砰”一声,两秒锺後佳人已经杳然··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小伦抱著闵泯一只手臂,瞪著门口一会儿,忽然格格格笑起来··闵泯低头看他,有点无奈,轻声问,“那汤怎麽了”·正杰过来舀起一勺汤,拿舌尖沾了沾,表情有些古怪,似笑非笑看小伦。
小鬼歪著头,眼睛溜来溜去·他摇摇头,问闵泯,“你尝不出来”·闵泯没作声··“小伦大概倒了整罐盐进去·”·“还有一把味精,”小伦偷偷笑,“谁让她欺负闵泯哥”·……·闵泯无言,这孩子手脚倒快。
一顿饭吃得乱七八糟,不过红衣微微离开後,大家心情反而轻松了不少·小伦吃几口笑一阵儿,搞得闵泯哭笑不得·那做舅舅的,居然也一句话不说,完全没有进行随机教育的意图。
“舅舅,那个女人是谁我根本不记得她”小伦好奇··闵泯看著他乖巧巧的样子,实在不相信刚才发生过的事,──不过浩浩小时候模样也清秀又乖顺,还不是照样闯祸。
正杰想一想,说,“是跟我们没什麽相干的人,不记得也没关系·”·闵泯愕然看他一眼··吃过饭收拾好,小伦获得批准,可以看一会儿动画片。
闵泯闲不住,又戴了手套到外面院子里去,在客厅窗下挖了土,种上几簇嫩绿色毛茸茸松鼠尾巴似的矮草··正杰靠在窗边向下看,问他,“这是什麽”·“蚊子草。”
“……专门招蚊子的草”·闵泯抬头瞧正杰,表情好气又好笑,“是防蚊子的草,会挥发一种香味·”·正杰微微点头,看他又垂下头去压草根处的土,灯光下露出细白的颈,格外脆弱的感觉。
那时候怎麽会觉得闵泯面部表情平板虽然人很安静又不爱说笑,乍看似乎很冷淡,但用心体会,便发觉闵泯其实情绪很外露,根本不会掩饰,全在眼睛里。
乐浩同他比起来,是深沈得多了··“你那个,是怎麽回事”正杰闲闲问··“什麽”闵泯迷惑地抬头。
“汤·”·“……哦,”闵泯用小铲戳著地,有点出神,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味觉,尝不出来·”·正杰想起闵泯每次努力吃饭的样子,“天生的吗”·“不是,”闵泯似乎有点不太想谈这个话题,但还是回答,“是……後遗症。”
“什麽的後遗症生病”·“……车祸·”·“怪不得看你吃饭总是不香。”
闵泯低著头,笑一下,“要保持体重,必须得吃够量,医生说的·”·正杰沈默了一会儿,说,“但你做菜口味不错·”·“那是以前就会的,心里有谱,如果是新菜式就没办法了。”
“……你活动的太多了·”·嗯闵泯抬头,眼睛里又是迷惑··“你每天不停地做这做那,消耗体力,吃的又少,”正杰说。
闵泯似乎有点不安,他确实一直停不下来,总是忍不住要做些什麽·迅速地看正杰几眼,他小声问,“我打扰到你”·“不是。”
正杰回答的很简单··也不解释,闵泯微微皱起眉·他真的不明白正杰,他今天似乎有聊一聊的时间,但从他的语气听不出特别的兴致··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过一会儿,还是正杰先开口,“九月你要重新回去念大学”·闵泯忽地抬起头看他,“……你怎麽知道”·“那天离开时我遇到你弟弟,聊了两句。”
“……嗯,”闵泯抿著唇,半天才应了一声··“医科那麽难读,你已经读完三年了,放弃确实可惜·”·闵泯低著头,不答话,只是默默地把一蓬蓬草放进坑里去填上土。
正杰看著闵泯头顶心的发旋,柔顺乌黑的头发在灯光下散发一圈晕黄的光泽·没有特别的欣喜和向往,闵泯没觉得有多麽兴奋,反而心情有些沈郁··正杰一声不响地看著他。
21·天气越来越热了,连D市这样靠海的地方,晚上也开始溽热不散,闷得很··乐浩简直汗如雨下·没法子,新地界,想早死早超生的人才会初来乍到就开盘做店,他可没那个本钱造,只得先在一家餐厅找了份厨子的工作,先摸摸潮水再说。
厨房里热的好似蒸笼,乐浩头晕脑胀,就差把舌头伸出来纳凉了·不过,这段日子过下来,乐浩发现泯泯说的也对,店不是自己的,确实省心许多,他只管把菜烧好就行,什麽都不用烦恼。
或者就这样就当个小厨子,把剩下的时光这麽闲闲散散的过完,不是也很好·夜深打烊,饭店老板向最後走的厨子和夥计道了辛苦,开始拉铁帘。
乐浩慢慢悠悠往住的地方晃,轻风扑面,热烫的脸颊感觉舒适了一些··已经快到开学的时间了,泯泯的入学试怎麽样了三年没有看过书,最近他很辛苦吧能不能接著念大四呢乐浩一路琢磨。
有点难,不过是泯泯的话,也很有可能啊他嘴角含著笑,想到出神,直至看见竖在自己门外的人··是夜狄那个二哥啊乐浩愣了一下,转转眼珠,笑眯眯招呼,“莫先生”心里有点纳闷,这家夥来做什麽──谭夜狄出了什麽事麽·莫狄修看著他,半晌,不出声。
乐浩觉得他有点阴阳怪气,不过还是客客气气,笑眯眯问,“莫先生,好久不见·你这是……要找我吗”·“……是,有事想跟你谈谈。”
又要谈·乐浩心里没好气,嘴上却很礼貌,“好啊·嗯,屋子里太热,到外边来吧·──莫先生找我什麽事”他引著莫狄修到外面小花坛边,站住。
暗淡的路灯下,莫狄修的表情变幻不定,皱著眉,很不情愿的样子··乐浩瞧著他,耐心地等著··好半天,莫狄修才开口,问的却是莫明其妙的问题,“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乐浩实在诧异,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有点好笑地回答,“还不错。”
“你真的是在做厨师啊──”莫狄修低声说··乐浩呆了一呆,脑子里迅速打几个转,已经明白,顿时有点不悦··莫狄修一直定睛看著乐浩,那仍然漂亮精致的面孔、干净清爽的气质,始终微笑著。
听到自己的话,那双杏核样眼睛闪烁了一下,抿抿唇,笑容愈加灿烂起来·莫狄修心里一软·过一会儿,听得乐浩慢慢地,温和地开口,“是啊,我在做厨师。
不是跟您说过了,我已经改行了·”·莫狄修愣了一下,方才意识到不妥,犹豫一下,说,“对不起·”·“……没关系”乐浩歪著头看他,“你来找我,是有什麽事麽”·“……嗳,”莫狄修沈吟一下,“是。”
他抬起头,好似下定了决心,紧紧盯著乐浩,“我找你,是想让你回去·”·乐浩眨眨眼,疑惑地看他··“希望你回去,像以前那样,继续照顾夜狄。”
乐浩嘴唇微微张开,表情有点呆滞··莫狄修看起来有点懊恼,“夜狄一直在找你”·乐浩莫明其妙,“找我干什麽”·莫狄修皱著眉瞪他。
乐浩耸耸肩,很无辜的模样,想一想,有点戏谑地问,“总不至於是其它人做的饭菜都不入他的口吧”·莫狄修沈默良久,才说,“你走了以後,夜狄很不高兴,也很担心你。
他说你连再见都没有说就走,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所以他到处找你·”·“拜托”乐浩失笑,“是你让我悄悄走就好啊”·莫狄修沈默一会儿,说,“我没想到……”·没想到什麽·乐浩思索一下,问他,“谭夜狄怎麽了”·莫狄修没回答这问题,顿了一下,有点断然地说,“我打算聘你做夜狄的管家,酬劳可以商量,你只要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就好。
──你什麽时候可以辞职”·乐浩瞪著他,忍耐地闭一下眼睛,才能保持声音平和,“莫先生虽然这麽说可能有点失礼,但我确实不想任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看,我是小人物,不过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我的志向不是当一名佣人·”·莫狄修不说话,注视著他的眼神渐渐变冷,开始流露一种压迫感··乐浩心渐渐下沈,他微笑著看莫狄修,很诚恳地说,“莫先生之前威胁我,让我离开你弟弟,现在又要威胁我,好让我回去吗”·莫狄修目光复杂,淡淡说,“我确实可以威胁你,不过我并不想这样。”
他不想让乐浩心存怨念·整件事对乐浩来说可能确实滑稽又没道理,他以势压人,手段并不光明,可是……·乐浩凝视他,眼瞳逐渐波光荡漾,笑容里掺上一丝柔媚,侧著头,俏皮地斜睨著莫狄修。
一瞬间他风情万种,身上的纯净气息尽褪,只是安静站著,却仿佛连身体也在说话,诱惑似暗香浮动··莫狄修感觉下腹有些发紧,直到听见乐浩“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他才猛醒,尴尬地把头掉开。
“莫先生,我可不是个单纯的厨子,”乐浩慢悠悠说,声音软软糯糯,“我这样的人,身上可有很多坏毛病的……您不就是怕这个,所以才叫我走开的吗,现在又叫我回去”·莫狄修冷著面孔。
·乐浩笑嘻嘻说,“让我想想,看要不要被你威胁·”·22·乐浩自己也不记得,从什麽时候开始,各种各样的笑容如附骨之疽,粘在自己的面部皮肤上,驱之不散。
也许是哥哥奄奄一息躺在医院里,自己和妈掉了无数的眼泪,跪著求他们救他,却被冷冷的拒之门外时·也许是战战兢兢、畏缩著却又充满希望地从放债人手中接过高利贷时。
也或许,是强忍住恶心从抚摸著自己大腿的客人手里接过小费的时候·嗯嗯,乐浩托著腮帮子笑眯眯想,其实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床上,身体被撕裂,痛得恨不得死去的时候……·笑的时候,仿佛所有遭受的事情就不是真实,只不过是恶梦一场。
笑起来,一切似乎就比较容易承受··笑著,所谓伤害也仅仅是游戏了··唉,原本以为终於都结束了,谁知又波折横生·乐浩的心思转到谭夜狄身上,有点闷闷不乐。
老实讲,他并不讨厌夜狄,其实还有点喜欢·这种天真的家夥,非但安全无害,简直可由著他搓圆捏扁·甚至他也不恨莫狄修,那个人对他自己的亲人来说,显然是亲密而可靠的,虽然他把乐浩这样的人视为粪土,觉得他们草芥不如,──但大多数人都会这样,所以乐浩不想抱怨。
唯一令乐浩沈默的,是莫狄修为了他自己的弟弟,一点不介意将他重新拖入梦魇··莫狄修走後,乐浩没有回家睡觉,他留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觉得神思恍惚·夜色寂寞,乐浩慢慢走到街上去,边散步边想事情。
好似没什麽选择余地·乐浩靠在海边栏杆上,沈思了好久,轻轻叹了口气··走了一夜,天空已经渐渐泛亮,远远的海尽头,点点粼光也开始浮现·乐浩觉得身子软软的直发飘,抹一把脸,颊上潮潮的。
这海风,水气真重乐浩想··加快脚步往回走,乐浩觉得有点疲倦,可是还没到门口,又站住了·院门口跟门神似的,又堵著人·一个一动不动站著的,还是莫狄修。
另一个,坐立不安,来回兜来兜去的……·“乐浩”大型犬科动物谭夜狄瞥见夜不归宿的人,眼睛一亮,扑了过来··乐浩瞠目结舌被他抱住。
“乐浩乐浩终於找到你了乐浩──”身子被摇啊摇,摇啊摇··“……喂喂”乐浩推开身上的人,“你谁啊”·大胡子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在初阳下颜色特别清浅,翡翠一般透亮,此时满含委屈瞪著他,“乐浩我啊是我啊”·乐浩看他半晌,实在忍不住“哈哈哈”笑出来。
谭夜狄头发似鸟巢,下巴和腮上绒绒团团蓬蓬松松全是棕色胡子茬,可惜他皮肤白皙,表情纯洁,实在不搭调,整个儿一长胡子的肯(芭比她男朋友)·乐浩左看右看,拍拍他头,笑著说,“你可真够邋遢的……怎麽跑到这儿来啦”·“二哥打电话说他碰到你,所以我就搭了飞机过来,”夜狄瘪著嘴,“结果你又不在”·“嗯嗯,我夜游去了呀”乐浩笑嘻嘻瞄面无表情的莫狄修一眼。
“……害我急了半天”夜狄又捉住他肩膀,晃像小孩子一样··“别别”乐浩制止他。
站了一夜,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被他一晃头直发晕,“你那麽著急找我干嘛”有你二哥出马就搞定了,我自然回去给你作牛作马,还用主人亲自来·“呃……”夜狄却愣住了,张著嘴,表情奇特。
“不就是要找我回去给你做饭嘛,”乐浩抿著嘴,无所谓地说,“打个电话来就好了呀”·“做饭”夜狄眨眨眼,“嗯,那个,也也是啦,可是我是有别的事情要跟你讲的”他面色可疑地有点发红,强调,“很重要的事啦”·“什麽重要的事”·夜狄伸手到衣袋里,掏掏摸摸半天,抓出一个东西,一把塞到乐浩手里。
“什麽”乐浩狐疑地低头看··这时他听到夜狄用异常快的语速干巴巴地说,“请跟我结婚吧”·……·乐浩慢慢抬起头,看看夜狄,又慢慢转过头去看莫狄修,等看到莫二哥那满脸的震惊,才放下心来。
原来不是自己幻听……·手心里是个黑色丝绒小盒子,顺手打开来看了看,是枚戒指·“啪嗒”一下又合上盖头,乐浩把小盒子在手里抛了抛,取笑他,“夜狄,请个管家而已,不用下这麽大血本吧你不求婚我也会煮饭给你吃,薪水定高点儿就好啦”·夜狄眨眨眼,想一想,摇一下头,把戒指盒从他手里又取回来。
莫狄修一口气还没松完,就看见弟弟单膝跪下,把盒子打开托起,捧在乐浩面前,大声说,“请你跟我结婚”·没人作声··“……应该是这样吧”夜狄眼巴巴瞅著乐浩,有点不确定地小声问。
“狄克你在做什麽”莫狄修反应过来,伸手过来拉他,语气震惊而恼火·夜狄推开他,挥挥手,“二哥你别捣乱啦我在求婚很严肃的你知不知道。”
乐浩觉得有点搞笑,“夜狄,我们这里男的跟男的不可以结婚哎”·“那那,那个只是技术问题·”·“你发神经谁教你的”莫狄修在旁边跳脚。
“妈啦……说了叫你别捣乱的乐浩──,好不好嘛”·“这个麽,”乐浩诡异地笑,“恐怕你得问你二哥。”
夜狄莫名其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问他干什麽”·……·莫二哥石化··23·对面的天空突然跃出一抹金灿灿的颜色,好像一块幕布拉开,聚光灯突然刺过来。
乐浩觉得眼睛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侧头闪避,脑子里有点眩晕··“乐浩”夜狄伸长手扶住他·他还跪著呢··“……你先起来”他拉著夜狄的手把他拽起来。
夜狄乖乖听话,起来站在他身边,目不转睛看著他,眼睛里有孩子气的喜悦··“你……”乐浩揉揉额角,“……你……”·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好不好”夜狄又满怀期待地问··莫狄修逐渐从僵硬状态恢复过来,插嘴,“妈妈对你说什麽妈妈让你向这个人求婚”·夜狄点头,“是啊,我打电话问妈怎麽样才能跟乐浩一直在一起,妈咪说结了婚就可以呀。
我已经查过资料,妈说的一点儿没错,而且求婚结婚的程序我都已经学会了哦·”他口气自豪又得意··“……你说你要结婚,妈妈就没说别的”莫狄修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她说婚礼一定要邀请她·”·莫狄修气到无力,“太荒唐了妈根本不知道真实情况──你也不知道你不过是喜欢他做的菜,你连他是什麽人都不知道”·“我当然知道他是乐浩,是我喜欢的人”夜狄反驳,“我也喜欢他做的菜”·“但他是……”莫狄修的表情像是面对著一个不可理喻的孩子,想要一件危险的武器来当玩具,不被允许,便吵的不可开交。
夜狄很多时候的想法是非常简单的··“行了”乐浩开口,他声音不大,带著点疲惫,但很坚决,“你们别再说笑了,真挺无聊的。
夜狄,我已经答应你二哥回去了,反正都是做饭,在哪里也没所谓·”·“那结婚……”·“别闹了”乐浩加重语气打断他,“那种事只能跟适合的人做。”
夜狄看起来有点困惑,“不是应该跟喜欢的人吗”·乐浩深深看他一眼,笑起来,“不是,是应该跟适合的人·……以後让你二哥教你吧,他最知道谁适合你了。”
夜狄有点想不通的样子,但一下子又高兴起来,“那你会回来陪我罗”·乐浩笑一下,“那当然了·”·坐在飞机上沈思的时候,距离早上那可笑的一幕不过才四五个小时。
乐浩望著窗外阳光下闪闪发亮的云海,耳边是细微的发动机轰鸣声·他心绪奇异的沈重、压抑,甚至能感觉到颈部血管里血液“突突”的鼓动··收回的视线轻轻落在位於自己与舷窗之间的谭夜狄身上,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因为头天晚上没睡好,加上找到“心爱厨子”的放松,夜狄已经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起来·轮廓分明的面部线条,高挺的鼻子,丰满的唇形,嘴唇还微微张开著,特别明显的深眼窝,阳光洒在浓密的睫毛上,晒淡的睫毛尖像敷了一层金粉……连长相都带著孩子气的男人,看起来却格外的英俊。
乐浩的感觉像浸在冰水里,冷淡地打量著夜狄·看著他沈入黑甜乡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涌起一丝难以言表的不快,他移开视线,却对上了侧前方莫狄修的眼神·他对著乐浩做了一个不可能理解错误的手势,让他过去。
自己真的好像一条狗呵乐浩心里淡淡笑,脖子上套了皮圈,挣脱不开,一个手势就得照办·他起身坐过去莫狄修身边··莫狄修斟酌一下,才开口,“夜狄的个性很单纯,想事情过於简单,也理解不了一些复杂的事情……所以有时候他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不用当真。”
“我知道,”乐浩满脸笑意,“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别把他早上的求婚当真·”·莫狄修看他一眼··乐浩歪著头,笑的更开心,“嗯嗯,了解,再有就是让我自己也别存著当真的心思,是不是”·“……”·乐浩有点纳闷,“其实你不跟他说见到我不就好了既然这麽不放心我,干嘛一定要我回去随便另找个做饭的就好了嘛”·莫狄修看他一眼,不说话。
乐浩离开後,夜狄先是著急发慌,哭泣,然後生气,不肯吃东西,也不肯去医院和学校,他就像个陷入恐慌中的孩子·新厨子不是没找过,但是……後来还是他实在无奈,随便劝夜狄,要找乐浩也要先吃东西呵……倒是开始吃了……勉强吃下去……乐浩做的饭就真的有那麽好吃·原以为过些日子就会好,夜狄也确实开始出门……直到学校里的人又找来……才发现夜狄根本没有回去上班,而是拿著地图去搜城……每一条大街小巷里的每一家酒店餐厅……进去就比比划划地问有没有人见到乐浩……·他是真的慌了,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夜狄这样执著於一个人。
夜狄从小认人就有困难,家人是因为从婴儿起就与他朝夕相处,二十几年下来,才有幸得到亲昵与依赖·基本上因为这个原因,夜狄很难交到长久的朋友,在人群中的陌生感让他本能的与人保持距离,即使年纪大一点,学会了尽量自然地与“陌生人”相处。
所以他把时间全用在书本上……·乐浩是这辈子第一个夜狄只见过两三次就完全记住的人··莫狄修真的觉得手足无措、矛盾万分·身边的年青男子支手托著腮,很有趣地望著他,脸上笑意盈盈,看起来对什麽都不在乎。
这个人经历太复杂,心思太斑驳,笑得,太没心没肺,夜狄若真的喜欢上他……莫狄修身上有些发冷……·“莫先生,”乐浩唤他,看似有些烦恼,眼里却很促狭,“你让我当厨子,我就做饭,保证不会想些有的没的,不过万一是你弟弟自己……”·莫狄修瞪著他。
乐浩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我是从了他呢还是把他敲昏”·24·莫狄修这个人,也真是变态乐浩後来想。
明明怕死了自己跟夜狄缠在一起,却非要把自己弄回夜狄身边·一边叫唤著说他弟弟不是同性恋,绝不允许自己勾引他,一边又暗示如果夜狄真的有需求,也要满足他。
5927B6浪见叶:)·如果上了床,酬劳会另加·这种人不是神经病,谁是·明知道事情其实不应该怪夜狄,但是缘由也确是因他而起,想到这里,似乎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单纯地喜欢他。
·“……乐浩,”夜狄看著盘子,有点困惑··“什麽”乐浩瞥他一眼··“……又……又是酱茄子”·“怎麽了不好吃”乐浩挑眉。
“不是”夜狄搔搔头,“好吃可是……”可是,已经连著吃了好几天了·乐浩耸耸肩,“吃完把盘子刷干净我先去洗澡了。”
“哦……”夜狄眼睁睁看著乐浩离开他上楼去,表情落寞·乐浩回来之後,就有点变了·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对自己笑眯眯的,但,但真的不一样。
他常常会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有时看自己的眼神冷冷的,靠他近些,就会叫自己走开·夜狄偶而会觉得,乐浩不再那麽喜欢自己了·嗯,可是,又有些时候,自己被推开,委屈地坐在一边时,乐浩又会叹著气过来摸摸自己的头,显出心疼的样子……·洗好碗盘,慢吞吞上楼,乐浩正好从浴室里出来,腰上裹著一条浴巾,在用另一条擦头发。
夜狄坐在桌边看他,咽咽口水··……好饿的感觉,明明刚吃过饭的说··水珠没有完全擦干,还在顺著乐浩的肩背向下淌,灯光下晶莹发亮,衬托著象牙白的皮肤,有一种细腻的质感,──好想摸一摸·乐浩一抬头就看到夜狄微微发红的脸,和紧紧盯著自己的那种眼神。
与其说是充满欲望和情色意味,倒不如说是一种渴求·天真的,含著梦幻般向往的希冀·虽然早知道大概会有这麽一天,乐浩还是在心里轻轻“哼”一声。
跟之前被莫二哥包了夜送给夜狄当礼物没什麽分别,只不过现如今除了卖身,还得兼职卖艺──厨艺,而已·他斜睨著夜狄,等著他开口,或是动手。
可怜夜狄被他灼灼眸光烧得全身发烫,却一动不敢动·本能告诉他,若真服从了自己的本能,他可就危险了··等了一会儿,乐浩有点纳闷,但猛然醒悟过来。
……他慢慢开始感觉出这件事的有趣之处了··夜狄是个雏儿乐浩刚刚想起这个··他明显有欲望,可是却因此而难为情,不知所措,连目光都羞愧地闪闪躲躲。
乐浩的嘴角越挑越高,心里突地冒出一个邪恶的灵感来:莫狄修啊莫狄修,你弟弟如今有了需求了,如你所愿,我就来满足他·他笑著拍拍床边,温和地开口,“夜狄,过来”·夜狄看看他,看看床,表情忸怩。
“过来啊”乐浩的声音软软的,象磁石在散发吸力··夜狄脸愈加红,慢慢蹭过来,被乐浩轻轻拉住手臂,让他紧紧挨著自己坐下。
眼睛稍稍一侧就能看到旁边乐浩瘦削结实的身体,光滑的皮肤,他能清楚地感受那身体传来的热力·夜狄头晕目眩,两眼发花,耳朵里越来越响,“咚咚咚咚”要过好一会儿他才明白那是自己的心跳声,然後发现自己手脚发麻。
乐浩伸手去解夜狄的衬衫钮子,刚碰到他胸口,手掌下的身体便是剧烈地一跳·乐浩忍住笑,慢慢抬头·没全抬起来,大约停在四十五度的位置,然後眼睛向上挑,微侧著头,斜睨。
看到夜狄的眼神,他便知道这个特别的姿势奏效了·托尼杏眼微挑,口角含笑的时候,通常很少人能保持神智清醒··钮扣一粒粒解开,衬衫从肩上慢慢褪下去,露出夜狄白皙的皮肤。
他的身型明显具有西方人特征,肩宽,自背至腰线条收窄,肩上有淡淡雀斑,偏瘦的体形,隐隐能看到柔韧肌肉·说不上漂亮,但充满男人味,颇性感··乐浩打量一下,含著笑,满意地点头。
夜狄一直在吞口水,两只手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胡乱揪著床单··乐浩咬著唇,把那两只手从皱巴巴的床单上拉出来,牵著它们,往自己这边引,轻轻把它们放在自己胸前。
夜狄似乎被烫了一下,想把手抽开,却被乐浩坚决地按住··夜狄所有神智都被两只手的触觉占满了……光滑的……结实的……热烫的……吸住了自己……掌心里小小的凸起……摩擦著末梢神经……酥麻……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乐浩已经轻巧地扯开了自己的皮带,解开了裤子上的钮扣……温热的身体压过来……夜狄两眼发黑……软软的陷进床里面……·25·一排二层连体别墅,外墙是十分显旧的红色墙砖,车径两旁是浓阴遮蔽的老槐,都有臂抱粗。
古早人讲一看到树小墙新画不古,便知是新富之家,表示没有气质·新建小区特别注意这个,有实力的就一定要搬大树来,以抬高身价··夜狄的住处,想必不是学校里安排的。
这人虽然长相似红番,性子幼稚,但骨子里却透露一种儒雅气质,不知是随爹还是随妈,──也是体面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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