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你好+番外:不信长相忆 by 陶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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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你好+番外:不信长相忆 by 陶夜(2)
·乐浩有丝怅然,靠在水槽前仔细地一根一根挑洗鸡毛菜,碧绿幼嫩的叶片粘在手指上·他把手举起来对著窗看,阳光疏懒地从细长手指之间穿过,带著青草香的热力卷裹而入,很舒适很──安逸的感觉。
很久没有过了……·清晨起来,四肢不再重的象要沈进冥河里,心底觉得安然喜乐……多年以来不曾有过的,短短时间内却连碰上两次·上一次,是清清爽爽赚了包夜费,离开谭夜狄的床。
这一次,……·又想到了不可思议的昨夜··本来是怀是一种报复般的快感的,可是看到灯光下夜狄迷醉的表情,羞涩而安心地任由自己摆布著,难以抑制的情动时分还努力回应著,湿漉漉眼睛仿佛在问“你高兴吗”·心不由自主便软了下来。
夜狄……·刚想著便听到楼上一叠声叫,“乐浩乐浩乐浩……”声音里透著慌张,然後是东翻西找“乒棱乓啷”的动静。
想笑,无奈地扬声答应著,“在厨房”·“嗒嗒嗒”下楼的声音,然後一个热热的身体猛地从後面扑过来搂住,两个人身高相差无几,夜狄的脑袋架在乐浩肩膀上,贴著他耳朵嘟囔,“乐浩──”·……光溜溜的感觉……·乐浩自己是只套了条牛仔裤的,背後全是温热光滑的肌肤的感觉,脸有些发黑,“喂,你没穿衣服窗全开著呢”·“有啊”夜狄两只手裹到前面来,箍在乐浩胸前。
乐浩努力侧过头去看他,果然,只穿了内裤·夜狄毫不在乎,眼睛半眯著,唇角弯弯著似乎想靠在他身上再打一会儿盹·隔邻家黑白花的大狗站在草地上向这边张望,虽然时间还早,车道上晨跑的人也慢慢开始出现。
乐浩反手轻轻拧夜狄腰一下,说,“快去把衣服穿上,刷牙洗脸下来吃早餐·”·夜狄“嘻”的一声,扭著身子躲,睁开眼睛,看著乐浩,满脸的痴迷。
“快去啊”乐浩瞪他··“哦·”·乐浩摇摇头,径自挑了指甲大小一块荤油在锅里热化了,把鸡毛菜炒出来,香气顿时到处弥漫。
刚好盛了一小碟,配上素粥、咸蛋和酸辣瓜条,夜狄下楼的时候,小笼包子正好出锅··夜狄边坐下边揪著衣领瞧自己脖子上的印子,笑眯眯的似乎很高兴,问乐浩,“是吻痕哎~性不性感”·乐浩差点喷出来,“还穿低领子这样出去全给人看到了,你都不难为情的”·夜狄沾沾自喜,“为什麽要难为情”·乐浩默然。
“乐浩,”夜狄抬眼看他,脸有点发红,“乐浩……”·乐浩在心里叹了口气,温柔地摸摸他的脸,“叫我做什麽”·“……嗯……昨天你……舒服吗”·“……很舒服啊”乐浩忍著笑,“怎麽了”·“呃,我也……是,”夜狄期盼地问,“那你,你喜欢……我吗”·“喜欢”乐浩加重语气,“你很棒我喜欢”·“真的吗”夜狄眼睛一亮,“那,那既然这样,我们可以结婚了吧”·乐浩愣了一下,回来几天了夜狄都没提这个茬儿,还以为他那时不过随便说说而已。
这是……又想起什麽来了·“为什麽”·“什麽为什麽”·“为什麽我们可以结婚了”·夜狄瞪大眼睛,“你不是也喜欢我了吗”·乐浩侧头看他,拿包子的手顿住。
“就……就我求婚那天,你都没答应,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可是现在你也喜欢我了,两个人互相喜欢不就可以结婚了吗”夜狄说的很理所当然。
乐浩皱皱眉,“夜狄,你到底知不知道结婚是怎麽一回事”·夜狄放下勺子,很认真地看著乐浩,“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结婚就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辈子在一起。”
“……”·“……我知道我有的时候是钝一些,不过这个我懂,而且妈咪也跟我说过·我跟你在一起很高兴,希望一直这样,那结婚就可以啊。”
“……没你想的那麽简单……”乐浩呆呆说,突然没了食欲··夜狄眨眨眼,“还有什麽问题”·乐浩笑笑,“你家人不会同意。”
“为什麽”夜狄不解··“我是男的”·“哦,那没关系啊·我二哥以後如果结婚也是跟男人的,他跟爸爸妈妈说的,他们也没说反对啊。”
乐浩讶然看他··“还有什麽问题”夜狄虚心求教··“……我跟你二哥不一样·”·“怎麽不一样”·“我……”乐浩犹豫一会儿,抬眼直视夜狄,“夜狄,我以前的职业很特殊,虽然现在不做了,但,多数人都没办法接受的。”
·“你是说……”夜狄思索著,慢慢开口,“别人付钱,让你陪他们吗”·乐浩目光一暗,“你知道”·“是啊,那次你不是说二哥送你当礼物,让你跟我作爱吗”·“……你记得”·“你後来又煮面给我吃,我才想起来的,”夜狄有点遗憾,“那次我睡醒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不然大概我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乐浩怔忡地望著他··夜狄的目光很坦荡率真,“我知道你不喜欢提,那时候你明明都不想笑,还总是笑,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最近你比较……凶,”他说到这里搔搔头,笑,“不过我觉得你好像喜欢我,虽然我老让你不高兴,不过,所以,那个想说再问问看……结婚的事儿……”·乐浩吁一口气,靠在椅子上,看著夜狄发呆。
这算怎麽回事,这麽不著边际的话题,应该笑笑敷衍过去的他怎麽,反而一本正经地跟夜狄讨论起来好似真的一样真是……这真是……·26·一整天乐浩都心神不定。
开始是为了夜狄的再次求婚,後来,後来乐浩悚然一惊:他怎麽会把这样无稽的事情当了真还为此心神不定於是赶紧把注意力转到菜谱上去。
等夜狄晚上回来,就告诉他“不行”就是了,何至於这样伤脑筋·想是这样想,心里不知道为什麽有些消沈··下午四点多锺莫狄修打了电话来找夜狄,乐浩告诉他还没回来。
莫二哥似乎想说点什麽,犹豫半天,还是挂了·琢磨了一会儿莫二哥的心思,乐浩不由自主想笑,莫二哥若知道昨晚的事会吐血吧·刚放下电话没两分锺,便听到门响,夜狄一边听手机一边进来,一进门先给乐浩一个大大的笑脸。
乐浩上去接过他怀里一大堆书本讲义,帮他放上楼去··“……我刚到家,今天没事所以回来早·”·夜狄在跟莫二哥讲话··“珊罗什麽时候……”夜狄作努力思索状,然後长长地“啊”一声,“……对哦,她好像有讲过……”··“……”·“嘿嘿,”一脸的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帮我跟她讲‘sorry’罗……我忙嘛”·“……”·“酒店……呃……对,也忘记了……”·“……”·“你接都接了,顺便送她去酒店嘛”·“……”·“……好嘛好嘛,请吃饭可以”·“……”·“不行等我问问看……”·夜狄转过头来问乐浩,“我妹妹来了,吵著要来吃饭,可以吗如果麻烦我就请他们在外面吃。”
乐浩愣了愣,点点头··夜狄继续讲电话,“那好吧,不过先讲好,不许点菜做什麽吃什麽……好,等会儿见。”
看他放下电话,乐浩才开口,“几个人”·夜狄算算,“你我,我妹妹和她男朋友,二哥也来·”·乐浩点点头,去厨房。
夜狄跟在他後面叹气,“珊罗一定生气了,我忘了她说要来,酒店也忘了帮她订·”·“你妹妹特地来看你,你打发她去酒店不好吧”·“不然要怎样让她睡地板她才不肯而且她也不是特地来看我,是陪她男朋友回来的。”
乐浩想了想二楼开放空间里唯一的一张大床,耸耸肩··幸好材料齐全,乐浩又是快手·一个半小时後客人来按门铃,菜品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乐浩先把茶和点心端出去待客。
乍看见莫珊罗,乐浩真是一呆,这分明就是个洋妞儿雪肤碧眼,高鼻长睫,火爆身材,一大把浓密蓬松的棕色长发打著卷垂到腰际·若仔细分辨,倒可看出她五官与夜狄隐隐有相似之处,但同完全黑发黑眼的莫狄修可就差得远了。
三兄妹就有三人种,乐浩觉得格外有意思··待他视线落到珊罗男友身上,却是完全怔住··那东方血统的青年挺拔俊秀,一表人才,气质沈著,站在豔丽高挑的珊罗身边,非但毫不逊色,而且十分相衬。
乐浩放下手中茶盘,慢慢直起身来望著他··珊罗活泼热情,一进门便只听见她爽朗的笑声,搂著夜狄边亲边抱怨,说话喜欢比手划脚,讲中文明显不如她两个哥哥,舌头完全卷不过来。
看见乐浩她眼睛一亮,“你就是狄克的爱人……你真漂亮怪不得狄克吵著要跟你结婚·”·莫狄修看似有点头痛,“珊罗拜托”·“哦,”珊罗格格笑,“中国的风俗,我不能对哥哥的爱人表示爱慕,我的爱人会不高兴。
这是我的男朋友陆飞,他也是中国人·”·乐浩与陆飞的视线碰到一处··一抹疑惑··乐浩面无表情地朝他点点头··他清楚地看到那抹疑惑过後突然闪现的惊讶。
陆飞的眼里有丝波动,表情僵了一下,欲言又止··乐浩已经低下头去··好像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脑袋里,海啸似的涨得耳际“嗡嗡”作响。
有一秒锺乐浩眼前一片血红,什麽也看不见,然後他听到胸口传来沈闷的“砰通砰通”声,心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沈重··他们说了什麽他没有听到,他觉得开始喘不过气来,默默地转身向厨房走去,同时开始深呼吸。
等乐浩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攥著压在料理台上,掌心又潮又湿,指尖泛白··厅里还传来莫家兄妹的说笑声··乐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在不知道是醒著还是仍在梦中。
他听到身後有人低声叫他,语气迟疑而颤抖,“……浩浩”·乐浩身体不易察觉地跳一下··“你……是浩浩吧”身後的人声音里开始流露激动,和欢喜,“你长高了好多,也……变了好多”·“……”·“……真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到你……你……”·“……”·“……你哥哥……泯泯他……还好吗”·“……”·乐浩侧过一点儿头,仿如很认真地在倾听身後人的话。
视线落到料理台上,备炒的菜、调料罐、刀架……锋锐的刀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下发出清亮的光……反射到乐浩瞳孔中……刺目……他眼睛下面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乐浩”夜狄不高兴的声音冲进来打破凝滞的空气,“你不用听她的”·“我什麽都还没说”珊罗快活地大声反抗,“我只是想尝尝那个电视节目里说的菜是什麽味道”·“去酒店里点餐你这个老饕,你会累死乐浩”·“什麽叫老──tao?”·“洋鬼子”·“你是假洋鬼子”·“拜托──”莫狄修拿弟弟妹妹莫可奈何。
乐浩身子一暖,被夜狄整个裹住,占有性的搂在怀里·这大孩子气咻咻瞪著洋妞儿妹子,摆出一副私有物品,不得擅用的架势··热哄哄的气呼在乐浩耳朵上,他眨眨眼,手下意识地攥紧抱在胸前的夜狄的手臂,感觉身子有点发软。
27·陆飞没有再找到机会与乐浩单独说话··夜狄送走三人回来找乐浩,看到他手里捧著一叠碗,垂著头站在桌边发呆·他上去拿下碗,抱住乐浩,担心地问,“你怎麽了”·乐浩抬起头看他,目光很陌生。
夜狄有些不安,“乐浩”·“没什麽”乐浩推开他,去收拾碗碟,一边不经意地问,“那个陆飞,你妹妹那男朋友,他要跟你一起工作吗”·夜狄笑,“你听到珊罗说让我看著他啦……不算是工作,他刚从芝加哥大学毕业,想继续进修,珊罗想让我作他导师。
但是因为我今年的工作是在这边,正好他的家庭也在这里,所以想说回来跟我一起做心脏小组的工作·”·“他……大学毕业”乐浩抬眼,“医科吗”·“对啊。
他很有天份·爸爸说珊罗不学无术,能找到这样的男友运气真不错·……嗯,珊罗跟著来,肯定会去见陆的家人,可能还要谈到婚事的问题·”·乐浩沈默一会儿,点点头。
夜狄仔细看他,皱起眉,“乐浩究竟发生什麽事今天晚上你不对头……你是不是不喜欢珊罗他们来那我以後让他们不要到我家来”·乐浩突然起身,“我出去一下。”
“……啊”·“东西先放著,等我回来收……”说著头也不回地走了··夜狄怔怔看著他离开,蹙著眉,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乐浩走在夜色里,步履匆匆,心事重重··最初的震惊与恨恶如狂风飙过,夜狄的身子一贴上来,他便立时清醒·乐浩七窍玲珑,心思细密,刹那间便恢复镇定,一边平静地听那三兄妹与陆飞的交谈,一边心里风车般翻转个不停。
三年过去了,陆飞忽然回来·乐浩记得三年前自己年少气盛,遇事乍惊,满腔的仇恨怨忿,对著陆家人破口大骂,叫他们把陆飞交出来他清晰地记忆起那种几乎涨破身体四肢的巨大冲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痛到撕心裂肺的日子·没齿难忘·那样难过,也过去了。
他付出多少代价才撑到今天如今一切看著好起来,泯泯身体与精神在慢慢恢复,又可以回去学校,他们面前的路似乎明朗开阔起来……在这接骨眼儿上……·陆飞跟了谭夜狄,必然是医院学校两面走的。
地方再大人再多,两个人毕竟不是两座山,不可能绝对不会碰面·听陆飞那口气,顺顺当当出了国,毕了业,交了女朋友,非但不觉得自己有不是,还假惺惺对前爱人表示出思念担忧之情……·乐浩觉得匪夷所思,这样想著,竟笑出来。
呵,这样的人……·保不齐哪天他见到泯泯,还会照样若无其事缠上去,没准儿编些狗血苦情剧,骗泯泯说自己有多麽的不得已,骗泯泯说自己仍是多麽的爱著他,盼著泯泯心一软与他再续前缘……莫珊罗他自然不会放弃,老婆的哥哥在前途上自然十分有用,看起来莫家的家世也与自己非常般配……泯泯麽……看在身子功用尚可的份儿上……也许留作地下情人罢……·乐浩冷笑。
陆飞有天份·论天份、论才华、论用功刻苦,谁比得过闵泯·陆飞那混账若是在国外也有闵泯替他作功课,还不得被人奉为神童·他如今倒是圆满了溜溜达达的又回来了9406294:)·紧紧攥著拳,乐浩咬住唇。
夜雨淅淅沥沥下起来,凉凉地击打在脸上·雨并不大,十分细密,一会儿功夫乐浩脸上便潮湿一片,摸上去十分冰冷,──却令他头脑逐渐清醒起来··……泯泯,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你受伤害。
裘正杰的家他极少来,地址却很熟悉,是绿景花园最深处的独幢房子,站在安静的雨里,有淡淡晕黄灯光从窗里透出来··乐浩抹一把脸,深深吸口气,上去按门铃。
过一会儿有人来开门,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室内的灯光··乐浩抬头看,眼睛上水气太重,一时有些看不清·然後他听到裘正杰沈稳的声音,“乐浩……进来”·乐浩甩甩头上的水,进去,站在门厅的地毡上。
闵泯正坐在厅里的沙发上,转过头来看,见到乐浩吓一跳,立刻爬起来·正杰的样子似乎想去阻止他,又停住了··“乐浩你怎麽来了出了什麽事……你全身都湿了”闵泯过来拉住他,上下看,又用手去抹他脸上的雨水。
“没什麽事,我就想来看看你”乐浩笑嘻嘻答··“看我”闵泯啼笑皆非,“下著雨,黑灯瞎火的,你……”·乐浩已经转头去跟正杰说话,“裘先生,对不起这麽晚打扰。”
正杰笑笑,“没关系·”又对闵泯说,“都湿了,让他去换换衣服吧·”·“哦对,”闵泯拉著他上楼,“来。”
正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闵泯,看著两个人上楼,补充一句,“太晚的话住在这边好了·”·闵泯回头朝他浅浅笑一笑··这时候乐浩才看到闵泯趿著拖鞋,宽松的睡裤挽起老高,露著白生生的两条腿。
不由纳闷,“你在做什麽”·“嗯哦,这两天一直阴天,我骨头痛·裘先生说这个油擦了会舒服些·”·乐浩张大嘴,“他帮你擦药油”·闵泯怔了怔,语气有点不自然,“嗯,他说我力气太小。”
乐浩若有所思地点头··28·从浴室出来,闵泯把乐浩拉到椅子上坐好,拿了大毛巾给他擦头发,乐浩乖乖地由著他·大毛巾盖住整个脑袋,眼前一片黑,不过经由头上温柔的动作,和近在眼前的身体上传来的淡淡气息,却可以体会一种久违了的温暖。
乐浩张开手臂抱住闵泯的腰··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毛巾拿开了,眼前一亮··“浩浩,你怎麽了”闵泯轻声问··乐浩仰起脸,眼神迷离。
闵泯反手握住他的两只手,拉到身前,慢慢在他旁边坐下来,有点担忧,“告诉我,出了什麽事儿”·乐浩想了半天,方觉出自己的鲁莽。
巴巴地冲过来,要跟泯泯说什麽我警告你:你前度刘郎回来了,不许你再跟他纠缠不清不许再对他那麽心软不许人家说什麽就是什麽·……害怕、不安但是又不可能提醒泯泯预防。
那个人的名字他们已经绝口不提有三年之久,他希望泯泯是真心忘记但陆飞会善罢甘休他见了自己,想找泯泯的话迟早能够找到……··“我……我……有人跟我求婚了,”乐浩犹豫半天,突然心思一动,蹦出这句话来。
闵泯仿佛没听清,“……求婚”·“嗳,是个男人”·闵泯呆住,怔怔看著乐浩,眼睛里先是充满困惑,然後蓦然变成惊愕和无措。
过了好久,那波动激烈的眸光才逐渐清澈平静下来,有丝暗淡·似乎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闵泯垂下头,盯著两个人交握的双手,手指不安地动了几下··乐浩握紧那细长的手指,央求般轻轻扯动。
“那,”闵泯只得回应,露出一个不知所措的微笑,“那个,你答应了”·乐浩转转眼珠,“没有,怎麽可能真的结婚嘛”·闵泯疑惑地看他,继而了然,轻叹,“是哦,那他是想要你跟他……在一起”·乐浩想了一会儿,无所谓地耸耸肩,“差不多吧。”
闵泯蹙著眉,眼底淡淡轻愁,有点恍神··“泯泯……”·“……嗯”·“那个人说喜欢我,不过他家人觉得我配不上他。”
闵泯震动一下,转过头来,“你见过他家人了”·“嗯,见过了·”·闵泯的脸变得苍白,握著乐浩的手倏然紧起来,“他们……他们有没有……”·“没事儿”乐浩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说的话意有所指,“我又不爱他,他们能拿我怎麽办”·闵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乐浩懒散地笑笑,点头强调,“是啊,我又没有爱上他,也没有什麽了不得的感情,基本上那人只不过算是我的主顾·──所以他们要做什麽也伤不到我·”·“……”·“泯泯哥啊,我说的不对麽在乎了才会受伤害,我又不在乎,随便他们怎麽样,反正跟我不相干就是了。
是不是”·“……是·”·“看我不顺眼,顶多平日里找借口打压一下呗,能怎麽样话说回来,天大地大,走到哪里不行大不了走就是了,我也算有一技在手的人……民以食为天,我这手本事到哪儿都用得上,俗话不是说大旱三年饿不死厨子……”·闵泯脸上慢慢绽开笑容。
乐浩勾住他肩,把头枕在他肩窝里,闷闷的说,“泯泯,我谁也不在乎,只在乎你……”·“……我也只在乎你”闵泯轻声说。
“……那以後就我们俩在一起,”乐浩抬起头,亮晶晶目光盯著闵泯,“我不爱别人,你也不爱,我们自己爱自己,那就谁也伤害不了我们好不好”·闵泯望著乐浩美丽的容颜,温柔地摸摸他脸庞,说,“好”·……·兄弟俩依偎著躺在被窝里,乐浩霸道地把一条胳膊一条腿压到闵泯身上去,紧紧缠著他。
两个人脸贴的很近,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闵泯低声笑出来,“好久没这样睡过了·”·“这都要怪你”乐浩指责的口气更似撒娇。
“是,”闵泯很顺从地接受,“都怪我”·“……泯泯,”酝酿了整晚,乐浩终於开口问,“你……还爱陆飞吗”·“……”·“……还在乎他吗”·乐浩的手一直搂著闵泯,话问出来,手臂下的身体静止,但是并没有惊异僵硬的感觉。
闵泯似乎只是有点意外,迷惘地看著他··好半天,才平静地说,“那个人啊,你不提……我都忘记了……”·乐浩死死盯著他,继续问,“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说他还爱你,你怎麽办”·闵泯仔细看了看他,“浩浩,你干嘛这麽狠煞煞的。”
“……你说嘛如果他再来找你……”·“浩浩”闵泯脸上的笑意敛去,静静看著他,“……我长到这麽大,做过许多错事。
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认识陆飞……後悔……不是因为爱过……受过伤……是因为你……”·“……我以前答应过你好多事……都没有做到……可是有些事……後悔也没有用……我现在最在乎的……是你……陆飞要来不来……要说什麽……我没空理……”·29·……如果是这样,那就好了。
乐浩不是太安心,但也不能再说多,泯泯会奇怪·泯泯看淡那个人,自然最好,但乐浩如今不似几年前天真,他想得很多·泯泯好好的,比什麽都强,他们都不会回头,有些时候,有些人,他们惹不起总躲得起。
最怕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乐浩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似乎有些吃力,闵泯轻轻把他的腿从自己身上挪下去,慢慢舒展身体,吸了口气··“你不舒服”乐浩问。
闵泯吓一跳,“你没睡著啊”·“没,”乐浩爬起来,“哪里疼我给你揉·”·哪里都疼闵泯心里说。
这具身体,真的是千疮百孔·他苦笑一下,“还好啦,揉揉腿就好·”说没事乐浩不会信,索性给他点儿事做··乐浩掀起被子,让闵泯趴好,开始细细地由下至上揉按他的双腿。
没开灯,手底下的触感光滑纤瘦,有一股略呛的气味飘进鼻端,药油的味儿··“那个裘先生对你挺好麽,”乐浩忽然想起来,心里一动,“还帮你擦药油。”
“……嗳,”闵泯吱唔著,“他人……挺好的,很和气·”·杰哥和气·“是吗可是我见他总是板著脸很严肃很冷冰冰的样子……这种大老板会无缘无故对人好啊……他没要你做什麽吧”·“你想到哪儿去了”闵泯似乎在笑,“裘先生人真的不错,挺正派的,虽然乍看很严肃,但心地蛮软,看他对孩子就知道。”
正派闵泯到底知不知道裘正杰是什麽人啊·“那是他自己的外甥,自已人虎毒还不食子呢……”·“不是的,”闵泯侧过头来趴在枕头上,拍拍乐浩盘著的膝,“浩浩你现在谁都不相信啊现在跟你说也不要紧,我们以前租的房子著了火你不知道吧”·乐浩停下手,“什麽”·“上次我打电话给你说退租那天,正好你说你在朋友家住,……其实那天是我们房子起了火。”
“啊你怎麽没告诉我”·“我怕你担心,……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扑灭了,挺严重的,把上下邻居全殃及了,林阿姨也一直气得骂,当时我都傻了,幸好裘先生那天跟我一起过去的,帮我挡了。
……後来他还让他公司里的法律顾问帮忙去处理·我就在奇怪明明我们俩个都好几天没回去住,怎麽会著起火来,最後才知道是林阿姨的小儿子拿了钥匙偷偷进去,好像他跟同学在里面吸烟,才烧起来的……”·“……那个小子……搞屁啊他想偷东西啊”·“谁晓得啊,他年纪还小,查出来了也不能拿他怎麽样。
本来他们还吵著要我们赔偿损失的,这下子反而林阿姨还得赔我们,我後来想反正我们也没什麽贵重东西,就算了……”·乐浩听得目瞪口呆,“……你倒是好心”·“我从头至尾都没费力气,裘先生跟方律师都帮我弄好了,原先我也以为裘先生那个人很生冷,其实不是的。”
“是──吗”乐浩实在想像不出来··杰哥的心肠有多硬,不止他乐浩知道·杰哥向来冷口冷面,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上心也不在乎。
这样的人,泯泯说他正派、和气、心软又肯帮人·不能相信·可是他来的时候,确实看到杰哥在帮泯泯擦药油,又说太晚了他可以住下来就连以往少之又少的几次到杰哥家里来做,不管多晚都是做完了就让他走人的──如今沾了泯泯的光。
乐浩思考著这个新情况,在肚子里反复评估琢磨:杰哥对泯泯有意思可是照杰哥的行事方式,想要早就直说了·还是说,因为泯泯照顾他外甥照顾得好,所以……·百思不得其解,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啊对,快开学了,到时你得辞了工吧那就不能在这里住了,我这几天就出去找新房子,学校附近好不好”·“嗯,那个……”·“怎麽”·“裘先生说,小伦大概要留在这边,他跟我说希望我继续在这边工作。
他说反正我回学校的话也要找兼职,不如继续做小伦的保姆,照顾他和料理一下家务·小伦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也要开始找学校,不用我全天跟著,时间上应该可以打得开了。”
乐浩著实的意外,呆了半天才急道,“泯泯,你不用找兼职你身体又不好,回学校就专心上学好了,其它事有我呢”·闵泯转过身来,把他拉躺在自己身边,半晌,叹口气,“我不会再让你自己撑下去”·“……”·“而且现在的工作真的很轻松,做做饭清理一下卫生,小伦麽又很乖,我以前看你的时候可累多了,──裘先生说做生不如做熟,如果我不是觉得保姆这工作不能长做的话,不妨继续,嗯,我想想他说的也是。”
“……你们商量的还挺仔细的,”乐浩闷闷说,“我都不知道”·“我本来打算这几天告诉你啊,”闵泯探身看他,“怎麽了浩浩,别不高兴。”
“没有”乐浩大睁著眼睛瞪著天花板,“我没生气·”·杰哥,真的有些反常·他对泯泯好得出奇·可能这些事情在平常人眼里不算什麽,但发生在杰哥身上……·30·早晨,做好早餐,泯泯上去叫小伦起床,留乐浩跟正杰在桌边。
“笃笃笃,”乐浩有节奏地叉鸡蛋,煎蛋被他搅得稀哩哗啦,蛋黄流了一碟子·正杰连眼皮也不抬,平静地开口,“你想说什麽”·乐浩立刻抬起头,笑眯眯,漂亮的杏核眼闪闪发亮,“没啊,只是想谢谢杰哥照顾泯泯。”
正杰瞟他一眼,不作声··“我哥这里,”乐浩拿指头戳戳自己的头,“挺不开窍的要是他有什麽得罪了杰哥的地方,杰哥多包涵,别跟他一般见识。”
正杰抬头看他,乐浩挺诚恳地回以一笑··“……老赵叫人去你店里捣乱,你怎麽不来跟我说”正杰垂下头去继续吃饭,不搭这个茬,漫不经心问别的。
乐浩怔一下,“……杰哥怎麽知道……那个,事不大,不想麻烦杰哥·”·正杰不动声色,点点头,一边推开碟子站起来,一边说,“以後有什麽事儿应付不了,过来说一声。”
“呃”·“我不在的话,找世尧或是一一都行·”·“……杰哥”·正杰回过头来,似笑非笑,“你哥好歹算是我的员工,你是员工家属,照顾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
乐浩呆滞,还想开口,一眼看到泯泯带著小伦下楼,於是嘴又闭上··泯泯把小伦的特餐给他端上来,又去帮正杰拿包和外套,送他出门,然後才坐下吃饭。
乐浩一声不吭,啃面包,琢磨:杰哥啥意思看在泯泯的面子上照顾自己亦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照顾泯泯·第二种可能性小,可是如果是第一种,那他是打算迟早要把泯泯吃到肚子里去··摆明要某人,又不似以往那样干脆实施,竟然还打算照顾某人家属,这是不是意味著……乐浩心思风车般转……杰哥特别中意泯泯并且不是随便上床那种中意·可能吗·杰哥一向不动心也不花心呵·乐浩下定主意,要去找沈一一打探一下。
事关泯泯无小事·吃过早饭又同泯泯和小伦厮混了一阵儿,乐浩才回夜狄的住处,心境已经平和下来·有什麽更糟的都过去了,他陆飞还能再折腾出什麽花儿来·转过屋角刚到楼梯下,便看到夜狄在门外的梯级上无精打采坐著。
乐浩一愣,停住脚步··夜狄看到他,忽地跳起来,脸上露出灿烂笑容,“乐浩你回来啦”·“是啊,你坐这儿干什麽”乐浩摸不著头脑,“不用上班的吗”·“我在等你今天没课。”
“哦,进来吧,早饭吃了没有”乐浩去开门,夜狄眼巴巴跟著他··“没有·你昨晚去了哪里”·“现在做中式的太晚了,牛奶配些点心吧”乐浩到冰箱里翻找。
“好·你去了哪里我很担心”·“对不起哦,我没有你这里的电话号码·”·“……”·牛奶热好,放到桌上,乐浩才抽出空看夜狄。
发现他坐在桌边,下巴紧绷,有点气鼓鼓的模样,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眼神很受伤··“呃,对不起啦,下次不会了·”·夜狄抿抿唇,破例没有露出孩子式的天真笑容,反而垂下头去,默默地开始吃饭。
乐浩靠在桌边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丝内疚来··对夜狄,他感觉复杂·从一开始夜狄便对他极好,那样纯净的不掺杂质的喜欢·什麽都表露在脸上,在一起便很开心的笑,不在一起便担心惦记,能令莫狄修无可奈何地回头去找自己,自然不会是轻描淡写的举动,只看当时他那吓人模样便知了。
一直觉得他头脑太天真,说什麽喜欢也不过是小孩子喜欢新鲜玩具那样子……可是夜狄很认真地在求婚·他太……纯粹,情感、需求,都是,纯粹到令乐浩觉得不太似真的所以不相信。
谁会去相信一个幻像·可是这时候的夜狄,没有傻乎乎的笑容,显得有些落寞的样子·安静的外表流露一种委屈,却不说出来,只是沈默著……令乐浩有些不安。
……不安……他的笑容可以忽略……沈默却异常令人不安··“……乐浩,”身体突然自後面被搂住,“你别叹气我只是……担心你……”·我叹气了麽乐浩迷惘地想。
夜狄的手臂紧紧地围在他腰间,头枕在他肩上,细细的呼吸拂过他脸颊,苦恼的声音响起,“我觉得自己好笨……乐浩……我喜欢你……想让你开心……可是我不会……我总是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夜狄,”乐浩怔忡地想回过头。
夜狄死死搂著他,不放,然而顾盼之间,乐浩看到他红红的眼框,和眼框里转来转去的泪光,“……你如果不开心就告诉我好不好……只要别离开……别再一声不吭就跑掉……好不好”·“夜狄──”,乐浩以为自己早已硬得如铁木的心,裂了小小一条缝隙,他几乎能听到那雏鸟出壳般细微的破碎声,“别,我答应你不跑掉,别掉眼泪,对不起……”·31·夜狄破涕为笑,“真的”·“……”话刚说出口,乐浩突然觉得不妙。
但是夜狄已经喜笑颜开,更加缠上来,“你答应了哦不能再反悔罗嘻……”·“那个……”乐浩面露难色。
“你……你骗我”夜狄脸又垮下去,眼睛立刻又开始水汪汪,“……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他声音都开始沮丧,“乐浩,是不是你其实很讨厌我讨厌我缠著你……”·“不是……”乐浩觉得想笑。
真的,看夜狄那张表情多变的脸,一下欢喜一下紧张一下子又很哀怨的样子,他很想大笑出来,心情忽然变得很好··“行了行了除非你同意我走,否则我不会自己跑掉,这总可以了吧”他说。
夜狄扁著嘴,用力说,“我不同意你走”·你现在不同意而已乐浩心想,不过虽然这样想著,却也不是那麽在意。
以後或许有一天……那个,以後再说好了·毕竟夜狄像现在这样赖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还是蛮有趣的……·乐浩仔细看著夜狄的脸,然後亲上去。
简单的安慰性的吻,在夜狄的“过份”通力配合下,很快火热起来·乐浩手扯开夜狄的衬衫,钻进去,略用力地摩挲揉按著,可能有点疼,夜狄被他堵著的唇,喉咙里发出轻轻“嗯”的闷哼声。
乐浩头一次发现自己的恶趣味,不过这不怪他,要怪就怪夜狄实在令人想欺负呵·两个人站在厨房间亲热,彼此上下其手,正兴起的当儿……·“丁冬……”·唇瓣好不容易分开,夜狄一脸的挫败,蹙著眉,看模样是在苦恼要不要理门外的不速之客。
乐浩忍著笑把他推开,往外走,准备去开门·走几步,回过头来促狭地命令,“大白天的,你赶紧给我‘下去’”·“呜……”夜狄脸发青。
乐浩打开门,笑容僵在脸上·但只片刻,就恢复正常,吊儿郎当道,“陆先生这麽勤快,昨儿忘了东西在这儿”·“不是,”陆飞目光恳切,语气很软,“浩浩,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乐浩挑眉,“请问何处可以效劳”·“我,我想跟你谈谈泯泯的事儿·泯泯他……现在怎麽样他在哪儿”·乐浩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看他,“泯泯在哪儿你不知道三年前他既然在你那破车的副驾驶座上,现在自然只能在百龄园的骨灰盒里他还能上哪儿去”·陆飞面孔发白,“浩浩我知道当初是我错,你要心里有气就骂我,别咒泯泯”·“喝”乐浩笑出来,“你还真替泯泯著想哦”·“浩浩,”陆飞握紧两拳,深吸一口气,“当初我走,是有原因的真的我一直担心泯泯请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一定得见他。”
乐浩笑眯眯看著他,说话声音很轻,露出森森白牙,“你算了吧,你见他干嘛让他给你当伴郎别逗了”·陆飞直直看著他,下颏紧绷,目光里满是痛楚和隐忍。
DC0E14830你清却:)·夜狄的声音从後面传来,“乐浩,是谁找我的吗”·乐浩让开门,陆飞见到夜狄,似乎有点意外,“狄克……”·夜狄看到他,叹口气,有点哀怨地开口,“陆,是你啊进来吧……什麽事啊这麽急工作的话可以晚几天再说嘛,你不是刚回国吗……珊罗都没有叫你陪她出去玩吗”·陆飞不安地看乐浩一眼,犹豫一下,跟了进去,“呃……是这样……我想先大致了解一下工作的情况,好尽快进入状况……珊罗她还在休息……”·“哦,这样啊,”夜狄搔搔头,“我这边其实很简单,如果你下一周可以……”·陆飞努力想专注地听夜狄说话,然而自始至终,如芒在背。
乐浩似笑非笑的目光随时扫过来,精神很难集中·本来以为夜狄会去学校,所以才来见乐浩·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有多麽不妥,如果被莫家的人知道……·神不守舍同夜狄定好工作计划,约好下周两家人见面,陆飞踌躇了一会儿,只得讪讪地告辞,出门。
一无所获··他在楼梯底呆站了一会儿,才拖著脚步离开,刚走到车边,听到背後乐浩叫他,“喂”·陆飞回头,表情一振,“浩浩”·乐浩平静地看著他,说,“不要再找泯泯了”·“浩浩……”·“还有,”乐浩挑眉,斜睨他,“不要叫我浩浩,这名字轮得到你叫麽”·“为什麽”陆飞有点急,“到底为什麽你恨我我和泯泯曾经相爱,为了泯泯好我才不得不离开,可是这些年我一直挂念他。
可能我们的感情随著时间已经变了,但我仍然关心他,这也不行吗我只是想见见他,知道他过得不错就可以了这也不行吗”·乐浩注视他良久,唇角漫挑,微笑,轻声说,“陆飞,不要再找泯泯,否则我会让你後悔的。”
32·已经重返学校有一周了,闵泯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说不上兴奋,心中反而黯然·校园依旧美丽,古老校舍,参天大树,青春洋溢的学子,奔跑笑闹。
但闵泯再没有六年前那阳光明媚的幸福感,他融入不进去,即使坐在教室里,也仿佛置身事外··虽然已经十分努力,再次评估的结果也只能跟上大二的程度·他不住校,来去匆匆,几乎没有同学发现班里多了这一个人,每次上课闵泯都早早去坐在最後一排,毫不引人注目。
一两位熟面孔的老师瞧点名册的时候却是一怔,然後满教室搜寻,看见闵泯,表情有些复杂·闵泯垂著眼眸,假装不见··正杰派了一名司机接送他,虽然闵泯极力拒绝,正杰只说是节省时间,好叫他顺便一起去康复中心的儿童班接小伦,然後两人一起回家。
小伦身体好了许多,在车上吱吱喳喳给闵泯讲今天又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又玩了什麽游戏,甚至又夥同小朋友搞了什麽恶作剧,只听他脆生生道,“……那个护士乔姐姐气得不得了,说我身体这麽好,已经可以回学校当恶霸了。”
“……闵泯哥,学校好不好玩”小家夥憧憬地问,“我还从来没上过学呢”·那自然是因为身体的缘故,闵泯怜惜地摸摸他头,“好玩极了,不过真的到了学校你可不能再象在儿童班一样欺负人哦”·小伦嘴一撇,不服气,“我喜欢乔姐姐才跟她玩的,我又不是存心要她生气”·“哦”闵泯忍俊不禁,“你喜欢人家所以就欺负人家,那要是不喜欢呢”·“不喜欢的人,我才懒得理”·闵泯含著笑看他。
日子久了,彼此熟了,小伦身体又渐好,男孩子的顽皮与率真天性开始慢慢冒头,常常令他想起小时候的浩浩··晚上陪小伦玩过,服侍他上床睡了之後,闵泯才有时间一个人静一静,也坐下来翻翻白天的功课。
书本上的字似曾相识,曾经令他如痴如醉的,现在却总是看不进去·有些烦躁,他丢开书,走到窗下去吹吹风··薰然夜风夹著微微香气,可以影影绰绰看到庭院架子上昙花错落的雪白。
闵泯额头抵著窗框,怅然若失··身後有人淡淡问,“怎麽了”·没有听到下楼的足音,但说话声音低沈,并未让闵泯吓一跳,反而充满安抚意味。
闵泯转过头来,“没事儿·”·正杰瞥一眼丢在沙发里的书本,“是功课吃力”·闵泯苦笑一下··正杰坐下来,揉揉头颈。
他也刚从书房里出来,略显疲倦的样子,客气地问闵泯,“帮我泡杯咖啡行吗”·闵泯稍稍犹豫一下,轻声道,“太晚了,喝咖啡会睡不著,有冰好的红酒露,喝一点儿好不好”·正杰看他一眼,点点头,稍顷又加一句,“给你自己也倒一杯。”
那意思便是要叫闵泯陪他聊一会儿了··最近,偶而会有这种情形·一整天的忙碌之後,两个人会在睡前坐一会儿,有时随便聊聊天,有时只不过沈默著。
正杰不开口,闵泯很少主动挑起话题·也许是因为夜色令人放松,连空气都慵懒了许多,即使不说话,也不会感觉气氛尴尬,反而常令闵泯昏昏欲睡,──或者是酒精饮料的缘故··其实像红酒露这类东西,本是闵泯特意为了替换正杰每晚的黑咖啡而制的……·两个人坐在窗前,正杰低著头啜一口红酒露,似乎对它颇为好奇,举起来在眼前仔细看。
闵泯则捧著杯子,垂著头出神··“看你上课上的这麽不开心的样子,会对小伦产生副作用·”·闵泯抬起头,有些疑惑的样子··正杰看似平静认真地说,唇边却有点笑意,“每天下课回来愁眉苦脸,一副上学这麽辛苦的样子,小伦会产生不好的联想,会得学校恐惧症也说不定啊。”
“呃”闵泯表情有些愣怔,“我,那个,很明显吗”·正杰抬眼看他,“如果很勉强的话,不一定非要回去的。”
闵泯靠在沙发背上,良久,不出声··“是因为你弟弟希望你回去上学吗”·“……浩浩他……我弟弟他,对我期望很高。”
“所以你不想让他失望但自己不喜欢做的事,能做好吗不妨直接告诉他,你们兄弟感情那麽好,他应该能理解。”
闵泯摇摇头,想了一会儿,再摇摇头,“不”·正杰疑问地望著他··闵泯微笑,语气坚决,“浩浩好不容易才帮我得到这个机会”·正杰静静看著他眼底那抹极力隐藏著的悲哀。
“……他耗费了很多心血……这几年……浩浩为了我……他很苦……很苦……”闵泯深深吸口气,“……我不能让他失望”·“你能做到吗”正杰淡淡问。
闵泯咬著唇,良久才叹了口气,垂下头··“是怎麽回事”正杰盯著他,“不会是因为不适应环境吧”·闵泯苦笑著,忽然用手拍拍自己的头,“是这里不行了。”
“嗯”·“车祸後遗症,”闵泯自嘲地笑笑,“神经系统没有办法恢复到以前·我现在记忆力很差,也很难集中注意力,你瞧……”他伸出一只手在正杰面前。
正杰起初只注意到那手特殊的纤秀苍白,过了一会儿就发现它在微微颤抖··闵泯收回手,用它捂住脸,过一会儿,正杰听到他低声嘟囔,“……四节课坐著不动,以前不算什麽,现在却……即使坚持下来,我也做不了医生……”·正杰默默看著他,沈思半晌,开口,“你弟弟让你回去上学,也并不是为了要让你当医生吧”·“……什麽”闵泯放下手,神态迷惘。
“他只是希望能弥补你的遗憾吧……最高分考入医学院,却不得不中途退学……他恐怕只是想重新看到你高兴起来。
以後会不会做医生,他有要求过你吗他只是希望你能高高兴兴把学上完吧”·“可是,”闵泯嗫嚅著,“上完医学院,又拿不到医生资格,很浪费……”·“高兴就好了,”正杰漫不经心,“你高兴了,你弟弟自然也就高兴了,他也不过是为了这个而已。”
闵泯嘴唇微微张著,清秀的脸怔忡著,“……你怎麽知道”·“你自己觉得是不是呢──你想太多,反而钻了牛角尖”·“……”·“况且,也不算浪费啊,你不是一边上学一边还在工作吗”·33·闵泯托著腮,望著窗外发呆。
天空是灰蓝色的,梧桐枝叶滴沥,雨声潇潇,夹著老师依稀入耳的讲解声·他平生头一次在课堂上走神走的理所当然,毫无负罪感··昨晚喝醉了……·不知不觉喝得太多,他一直在想事情,没注意正杰给他加了几次……红酒露也会醉,真是……不过那饮料酒精含量并不多,所以只是微醺,後果便是昨晚他睡得好香。
清早醒来有点赧然,这些天积在眼下的黑眼圈却浅淡了一些··他说的也许是真的,是自己看得太重了吧浩浩做什麽都只是愿我开怀……想尽方法让我回学校,也是因为觉得我喜欢……怎会不懂呢·闵泯忽然觉得心里如释重负,松快了许多,听见铃响,收拾了东西随著人流走出去。
若不计较结果,这样恬然地在学校里听听课,他还是很享受的··下午没有课,闵泯撑了伞在校门口等车·小伦儿童班的康复疗程也快结束了,今天要同医生详谈。
正思量间,身後有人轻声喊,“……泯泯”声音十分犹疑··闵泯回头看··那人容颜依稀如往日,却成熟了许多,更加好看,剑眉朗目,仪表堂堂。
闵泯呆滞地看著他··陆飞满面不敢相信,眼睛睁大,表情十分震动,又惊又喜,“……泯泯,真的是你麽”·“……嗳,”闵泯小声答应,反应迟钝。
·陆飞一把抓住他手,笑出来,“终於找到你了我问浩浩,他怎麽也不肯说你现在在哪里,真还是一副孩子脾气你留在学校里了吗早知我直接过来找你就好了……”·他说得十分兴奋,闵泯却仿佛猛然惊觉,倏地将手抽了回来。
“泯泯”陆飞笑容僵住··“……”·“泯泯,你听我说,”陆飞有点紧张,急著想重新握他的手,“我有话要跟你讲,三年前的……”·闵泯猛然缩手躲开他,瞪大眼睛,呆呆的面孔上现出惊惶的样子来,蓦地返身拨脚便跑。
陆飞没想到他竟这样,一时呆住··闵泯急急慌慌冲过马路,沿著人行道狂奔,踏起无数水花·周围有行人猝不及防被溅到,气得叫骂起来,他一概没有听到,只是埋著头跑,好似身後有狼在撵他,跑得太急,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起来。
刚转过街角,一辆黑车“吱”一声停在面前,闵泯差点儿一头撞上去·车窗落下一半,露出裘正杰皱著眉的脸,对他道,“上车”·闵泯胸口一起一伏,拉开车门便往车上钻,百忙中还向後张望。
直到车子重新启动,转出这条街,他才把头转回来,呼吸却还是十分急促,很张惶的样子··正杰瞧他一眼,没说什麽,只是看看四下环境,待车驶出那一区,才找个车位靠边停下来。
闵泯眼睛发直,一动不动··正杰也不说话,利落地扯出杂物箱里的毛巾擦闵泯头脸和身上的雨水,然後脱下身上薄薄西装外套,给他披在身上,最後一把将他拉过来,紧紧搂在怀里,用力将他头按到自己肩膀上。
怀里的人有如一块冰,对他这一切动作浑然不觉··正杰不动声色,腾出一只手来撸闵泯的背,一下一下,由上至下使劲儿地撸著·他用力很重,故意弄疼闵泯,几下子便听到闵泯痛楚地轻轻“哎唷”一声。
继而,那身体仿佛突然有了反应,开始轻轻颤抖起来·伞早不知道被闵泯丢到哪里去,奔跑间身上淋得潮湿,此时才觉出冷来·闵泯抬起头,面孔嘴唇都雪白,看样子却是清醒了,眼神清亮,强自镇定的表情里还残存著一丝不安,看起来十分脆弱。
正杰紧紧盯著他,忽然俯下头去吻住他··那吻只是唇瓣相接··正杰的唇压在闵泯的唇上停留了片刻,大手按在闵泯脑後,似是防他逃开·但闵泯一点儿反抗的意图也无,只在两人分开之後,怔怔地看著他。
自始至终正杰表情不变,但眼底颜色稍微深沈了一些,过一会儿,伸手指摩挲闵泯脸颊,轻声问,“好点儿吗”·闵泯眨眨眼,点了点头。
“那人是谁”·“……以前……认识的人·”·“怎麽吓成这样”·“……不是害怕。”
“不愉快”·“……”·“不想跟他相处,走开就是了”·闵泯眨眨眼。
正杰揉揉他头发,“有什麽好逃的”·闵泯垂下头,咽口水,似乎惊魂未定,突然想起来,问,“你怎麽来了”·“不是你跟我说今天约了医生谈小伦的恢复情况吗”正杰看他一眼,重新发动车子,“让我不要忘记”·“……哦”·正杰牵牵嘴角。
闵泯突然挺直身子,扭头看他,表情错愕··他们刚才干了什麽·他……吻……·闵泯迟半拍地想起,嘴慢慢张大,面颊不可抑制地开始发烫。
34·……那是什麽意思·冲击一波未完又来一波,後一个比较震惊因为当事人就坐在身边,闵泯脑中一片混乱。
他吻了自己……·为什麽·心里纷纷乱乱,各种猜测的念头涌上来·那举动,不就,不就是说他对你有兴趣可是真的没发现他喜欢的是男人……也没见他亲近过女人……平时虽然待自己很温和,可,可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喜欢……·更何况,闵泯偷瞄正杰,即使现在,经过刚刚的吻,他的表情也没什麽变化,还是很沈稳的在开车。
闵泯有种错觉刚才什麽也没有发生,──看著裘正杰的脸,他开始真的相信什麽也没发生过··可是手脚还是有些无措,对比正杰的坦然,闵泯心里藏了鬼,万分不自在,也无限的疑惑:即使真的他做了什麽,那也只是为了安慰自己吧可是那动作真的很过份……闵泯垂著头,有点绊手绊脚地跟在正杰身後……他脑子里直晃神,连小伦跟他说话都答的语无伦次,裘正杰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直到三个人上了车,小伦兴奋地在座位上跳来跳去,又扭股糖一样攀到他身上来,一连声嚷著,“……要要要”闵泯才迷迷糊糊问,“要什麽”·小伦大声道,“我现在就要去”·正杰问,“你说呢是现在让他去,还是干脆等到下个学年”·闵泯如梦方醒,“呃,是说小伦上学”·正杰从倒後镜看他一眼,“是啊。”
这件事闵泯倒是早就考虑过,瞧瞧小伦兴奋过头的样子,很小心地开口,“现在学校已经开学好几周了,况且小伦这几年一直都没去上过学,如果跟低年级,年龄差得大,怕不适应,不如今年先在家里休养,然後我们自己把功课重点补一补,等明年看可不可以跟高一点的年级”·见小伦垮下脸,闵泯赶紧补充,“小伦如果想上学校也可以,这一年跟跟私立学校。
那种贵族学校作息比较宽松,每天去上个半天课,权当是感受一下气氛,不过真正读书还是普通学校好一点,”他对小伦安抚地笑笑,又转向正杰,“你说呢”·正杰点点头,“可以。”
“小伦,你觉得呢”闵泯温柔地征求当事人意见··“那今年我也可以去学校”·“可以啊,不过今年的主要任务还是养身体。”
“那行”小伦大概只要能出门就开心了,“那行”·“你自己也要上课,还要做家务,再教他补课,能应付的来吗”正杰问,“要不要请家庭老师”·“啊”闵泯呆呆看他,“哦,那个,我先试试看。”
正杰点点头,过一会儿,才轻声说,“不要太勉强·”·“……嗯·”·小伦眉花眼笑,赖在闵泯身上,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表达著心里的激动。
闵泯低声应著他,总忍不住悄悄抬头看前面的人一眼,自然只是偷瞄一下··那个人开车的动作很沈稳,干净利索,一看便知技术不错,可是却遇红灯便停,从不突然加速,也很少超车,──规矩的令人难以置信,可是却,让身边的人很有安全感。
……迷惘·一路无话··回到家,正杰进书房,小伦去午睡,闵泯看会儿书···等小伦睡醒,闵泯陪他玩一会儿游戏,正杰还在书房,当中出来让闵泯帮他煮杯咖啡。
五点,小伦自己看电视卡通片,闵泯进厨房··六点半,闵泯去敲书房的门,叫正杰出来吃晚饭··七点,吃完饭收拾好·闵泯陪小伦在客厅里玩角力,顺便消食,正杰看了一会儿,裁定小伦赢,──因为闵泯不敢用力。
八点,闵泯跟小伦商量上学和补课的日程,再问问他以前的功课程度,发现小伦偏科厉害,数学蛮灵,可是拼音都忘得七零八落··九点,服侍小家夥上床睡觉··一天,告一段落。
轻手轻脚给小伦关灯关门,下楼去··在楼梯上,便看到正杰站在客厅窗旁,望著外面出神·闵泯停住脚·很少看到正杰出神的样子·他相貌端正,但并不是特别俊美的那种,浓眉及线条方正的下巴,男人味儿十足。
高大身材、冷漠表情、犀利目光,在在都体现这个男人隐藏著的强烈气势,霸道而冷硬··偏偏闵泯看不出··他只觉得他是个普通男人,面孔可能稍嫌冷淡,可其实脾气极好,待人温和,做事情又稳健细致。
个性成熟,毫无浮躁跳脱之气·从不多言,却把一切都做得很好··我在想什麽闵泯心里迷惘地问自己··看著客厅里落地灯淡淡光晕,看著窗边挺立的男人,有什麽沈重的东西从身上肩上脱落下去,连胸口都轻松起来,觉得安心……觉得舒适倦慵的不想再动弹……·觉得已经可以了……好似找到归宿……·多愿就这样停留下来……·沈淀下来……·闵泯怔怔地望著正杰,看到他回过头来,看到他隐在暗处的眼睛闪烁一下,表情变的柔和,对自己伸出手,“泯泯,来……”·梦游一样,轻手轻脚走过去。
离他一臂远的时候,闵泯停下来·他比正杰矮一些,要稍微抬头看他的脸·那张平常总是显得十分漠然的脸,现在带著淡淡的笑意,目光专注··正杰伸手按住闵泯的肩,往前带,将他身体拉近自己。
然後,很慢很慢地,靠近,近到气息相接,试探一般,温热的触觉……缓缓地……轻轻地……如羽毛般落下……·……又是一个吻·闵泯觉得身体所有知觉抽离,动弹不得,仿佛这躯体已经不属於自己。
可是偏偏,他是那麽清晰地感觉到落在自己唇上的温度··几乎是珍重的……小心翼翼的……·充满爱护的一个吻……·他眨眨眼,再眨眨眼,听到正杰沈稳地声音,“……这是不是表示,你愿意接受”·什麽·闵泯伸手抚住唇,疑惑地看正杰,看进他幽深的瞳人里去,·正杰微笑起来,问他,“泯泯,愿不愿意让我来喜欢你”·35·“愿不愿意让我来喜欢你”·“……愿不愿意,让我来爱你”·被正杰圈在怀里,闵泯有丝眩晕,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不用马上回答,你先想一想,”正杰低头看他,轻笑,“但是我得先警告你,如果决定了,就不能反悔我要的是能一辈子陪著我的爱人。”
一辈子……·“……我,”闵泯蚊蚋般细语,“……我……我不知道……”·怎麽办他不愿拒绝,“好”这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可,又不敢确定。
闵泯清俊的脸上失去平静,蹙著眉,露出一抹孩子般的慌乱,无助地望著正杰,“……我,我要跟浩浩商量一下”·正杰一怔。
闵泯也发现自己说了什麽,愣一下,脸倏地红了,急忙解释,“我是说,我是说……”·“行”正杰笑,“你去跟弟弟商量一下好了,即便暂时决定不了也没关系,这种事也不是强迫中奖的。”
闵泯张口结舌··“我不会催你,不过你记著我在等你回答就好了·”·“……知道了·”闵泯抬眼,犹豫一下,欲言又止。
正杰想一想,微笑,说,“……最後你不同意也没关系,不用紧张·”·闵泯仔细看他,表情和缓下来,抿著唇,轻轻点头·过一会儿,小声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不想等,或是,或是……你要告诉我,我,我……”·“好”正杰毫不犹豫地说,又有点取笑似的补充,“……还没开始就先想著结束。”
闵泯眨眨眼,似乎也觉得不妥,有点歉疚地看他··正杰拍拍他背,“别在意,没关系的·”83C57E7E2漫笆岁琵:)·没有再说什麽,他轻轻揽著闵泯,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起初怀里的身体还有些僵硬,十分不自在的感觉,过了一会儿,闵泯渐渐放松下来··正杰带点怜惜的目光落在他的黑发上,慢慢地露出一个浅笑··……已经在怀里了。
去同乐浩商量,或是再考虑一下,都可以·闵泯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的人,和他的心,其实已经无可抗拒的栖息进来了··“……真是他说的”乐浩眼睛瞪圆。
“嗳”闵泯点头··两个人相约了出来吃饭聊天,闵泯吞吞吐吐地把事情告诉了乐浩··“……你说呢”·“啊”与其说乐浩是在惊讶,还不如说是叹为观止,“啊呀──,真是没想到杰哥能说出这麽肉麻的话想不到啊……”·闵泯抬头瞧他,“你叫他什麽”·乐浩一激灵,“哦,那个,杰哥麽,因为我去打听了一下这个人,他在商界政界朋友不少,算是说得上话的人,传说以前还有点黑黝黝的背景,大家都管他叫杰哥啦。”
“是吗”闵泯有点纳闷,“可是我跟方律师一向叫他裘先生的·”·乐浩掩饰地摆摆手,“尊称而已,没差啦,通常人缘儿好大家就比较尊敬嘛。”
闵泯想一想,表示理解,“嗯,他性格好,人缘儿自然会好一些·”·乐浩转头,在他没看见的地方翻翻眼白··“可是,”闵泯咬咬唇,“这样的人,算是蛮有身份,他说的话可以信吗就算可信的话,如果被人知道了,对他会很不好吧……”·“本来我还想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听你这话……”乐浩托著腮帮子,直勾勾看他,“……好像不用问了。”
闵泯犹豫一下,“至少,不讨厌·”·两个人沈默一会儿,闵泯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忧郁,“浩浩,怎麽办”·“……那就试试吧。”
“……浩浩”·乐浩抬起头来,笑眯眯的,“我打听过,这个人,说他什麽不好的都有,可是倒没人说过他花心,而且不少人都知道他是同性恋,他好像也没特意掩饰过。
最起码说明这个人在这方面还算坦率·”·能够坦率,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把那些歧视暗流打压手段踩在脚底下,所以他可以不去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乐浩有私心,至少杰哥的罩子够硬可以保护好泯泯。
“……是吗”泯泯有些茫然··“泯泯,你是真的喜欢他吗”乐浩皱眉··真的喜欢吗那种感觉闵泯惶惑地,垂下头,瞪著茶杯出神。
以前好像也曾有过喜欢的感觉,喜欢的人,也曾经一靠近就不自在,会脸红,心砰砰跳·後来却,怕成那样,伤心成那样是真的喜欢吗·……·“就知道你决定不了”乐浩无可奈何地开口,“算了,弟弟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做决定好了。”
“什麽”闵泯表情有点呆滞··“接受他就好啦不用想太多,我绝对支持你,开始一段美好的恋爱生涯”·“浩浩你在讲什麽呀”泯泯有点好气又好笑。
乐浩撇撇嘴,“我希望有人来爱你,这人条件不错,我同意了·”·泯泯轻笑,然後表情沈静下来,“浩浩,你见过陆飞了是吧所以那天会突然半夜三更的跑过来,现在又这麽急吼吼地想把我塞到别人怀里。”
乐浩眉毛倒竖起来,“他找到你了”·“嗯,算是吧,”闵泯点头,“在学校门口碰上了·如果他想找的话,总是能再找到的。”
“他跟你说了什麽”·“没说什麽,没……来得及·”·“哎”·“我,我跑掉了,一看见他就跑掉了,”闵泯托著额头,轻轻说,“跟见了鬼似的。”
“啊”乐浩先是呆怔,然後脸阴沈下去,“又爱又恨吗为什麽你不是说对他没感觉了为什麽还会这样”·闵泯捉住他的手,苦笑,“我害怕。”
“……怕什麽”乐浩脸绷得死紧,“那小子不要想再怎麽样你”·“……不是怕他会害到我,只是一见到他……想到以前的事情……很……不舒服……就好像沾到什麽……条件反射的想甩开一样……”·“……”·闵泯涩涩地笑,叹息,“後来我也想,为什麽会跑呢总是还没有完全适应,要给我一点时间呵……”·乐浩看著他,良久,神色缓和下来,“好吧,下雨天沾到烂泯巴,甩甩也要一点时间,就再给你一点时间好了。
不过要快一点哦,那坨泥巴那麽臭,时间久了会惹到一身臭味”·闵泯瞧瞧他,忍不住笑出来,“知道了·”·36·再见到陆飞时,闵泯因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吓一跳。
陆飞站在课室外面等他··闵泯走出来看到他,也只是微微一怔·呵,是了,那人对这学校太熟悉,要查他班级课表是很容易的··陆飞独自靠在墙边,看著有些孤零零的,表情阴郁。
待见到下课人丛中的闵泯,才眼睛一亮,直起身迎上来··该来的总会来闵泯脚步停顿片刻,向他走过去··陆飞明显有些不安,“……泯泯,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闵泯轻声道,“可以啊,到茶社去吧。”
陆飞似是没想到他这麽痛快答应,有点惊喜的样子,又不敢太过表露,只连连说,“好,好,还是学校对面那家茶社吗”·“嗯。”
三号教学楼离南门很近,两人步行几分锺就到了·闵泯安静地走著·陆飞偷觑他,有点怔忡·闵泯似乎瘦了些,依然清朗秀气,皮肤白得透明。
宁静的表情里脱去了羞涩与无忧无虑,人显得平和淡然,隐隐有昔日的温柔·走在梧桐树下,细碎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浅浅的金色与绿色涟漪般荡漾,仿佛浸在夕阳中的水精灵。
陆飞砰然心动··又一次··以为能够淡去的不过是一抹美丽的影子,以为可以从容地笑著面对他,游刃有余地整理感情、收藏记忆。
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他毕竟他是那样爱自己,他的爱、他的谅解、他的友情……·回来的时候,不是抱著这样的想法吗陆飞不安地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失控。
看著面前的闵泯,他竟有压力开口艰难……闵泯静静地凝视著……那目光疏离漠然……竟……有些害怕……·“……好久不见了”闵泯等了一会儿,先开口。
“是,三年……”陆飞怔怔看著他,柔声说,“三年没见了·”·“……”·“泯泯,你好吗”陆飞有点急躁地问。
对面的人垂下眼皮,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挺好的·”··“你……”陆飞咬著唇,“你怎麽……我查了学校的记录。
你这个学期才刚刚复课为什麽这麽久之前怎麽了这三年你都在干什麽”·闵泯沈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之前身体一直不太好。”
“是……因为……”陆飞脸色变得难看,“……因为那次车祸”·“那你说呢”有个声音很不屑地切入。
闵泯抬头,有点意外,“浩浩──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我来找你的,下车的时候就看见你了·喂你上完课不赶紧回家,跑这儿来干嘛”·“浩浩……”陆飞站起来。
乐浩一个白眼送过去,打断他,“你叫谁我的名字是你叫的麽你是健忘还是老年痴呆啊”·“浩浩”闵泯小声制止,扯扯他的手,“陆飞说要跟我谈谈,聊一下儿而已。”
“好我等著你”他大马金刀地在闵泯身边坐下,靠著椅背,腿伸出去老长,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著桌面,一副防护罩全开的模样。
陆飞表情有点尴尬,看看乐浩,又看看闵泯,一时不知说什麽好,气氛有点僵··闵泯避开他有点恳求的眼神,低下头··“说啊”乐浩等了一会儿,瞄瞄陆飞,“你不是有话要跟我哥说吗权当我不在好了”·陆飞忍耐著,努力忽视旁边的乐浩,向著闵泯,“……真的是因为那次车祸有伤的那麽厉害吗我打电话回家问,我妈说你两个月就出院了。”
乐浩脸沈下去··闵泯无声地在心里叹息,点点头,“是,两个月我就出院了·”·“那为什麽……”陆飞皱著眉。
闵泯抬起头,平静地注视著他,“我两个月就出院,是因为家里付不起医药费,所以只好停止治疗·”·陆飞呆住··“你要不要再问问我家为什麽交不起医药费”闵泯平板地问。
“……”陆飞嘴唇蠕动一下··“交不起医药费,是因为我家所有的积蓄都拿去付交通事故的赔偿金了·”·陆飞满脸震惊,面孔变得雪白,“……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明明跟我说……”他瞪著闵泯,僵硬地扯扯嘴角,“……泯泯,别开玩笑怎麽也不可能轮到你……”·闵泯平静地目光中有丝哀伤,“我没有开玩笑。
我妈妈为了救我去借高利贷,然後拼命干活还债,结果心脏病发作去世了·浩浩辍学去打工,挣钱给我付医疗费,连高考都没参加·──陆飞,我不会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的”·“……怎麽会”陆飞摇著头,目光凌乱,满面的难以置信。
乐浩一直森冷地瞪著他,下颏紧绷,压抑著火气,此时怒极反笑,“怎麽不会法庭上证据确凿,我哥没驾照却强行酒後开车,学了没几天就想试试手,结果撞死了人人证一堆,都是你陆飞的铁哥们儿,连死人车上那受伤的都认定是我哥开的车厉害啊黑灯瞎火的胡撞一气,他愣能认出来驾驶座上那人是我哥真是不知道多少钱买到的好眼力啊”·“撞死人”陆飞瞪大眼,拳头死死压著台面,“不是不是重伤吗当时他们告诉我是重伤,说没事儿,赔点儿钱就行了”·乐浩“哼”的一声,“赔点儿钱就行那你还跑什麽呀你把我哥扔下自己躲的远远的,觉得他好欺负是吧让他给你顶缸古时候替死的还得安排後事家人哪,你算什麽栽赃陷害”·“不是”陆飞也急了,跳起来,声音都发颤,“我走是因为……”·“因为什麽”乐浩恶狠狠地瞪著他。
“因为……”陆飞有点犹豫,声音也降低,“因为我们的事儿,被我父母发现了,他们说我要是不走,就告到学校,让学校开除我们,然後把我关在家里”·他猛地抬起头,惶急地看著泯泯,“泯泯,我是没办法才答应的我想著不能害你丢了前途,所以才走的他们答应我,只要我肯出国,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过我走了还可以再回来的只要熬过去这几年。
我那麽爱你我一心想著上完学就回来找你,泯泯,我真的不知道我撞死了人,那些事……我真的不知道”·闵泯木然地看著他。
乐浩慢慢站起来,眼都红了,“你竟──敢──说──你爱他”·37·闵泯拉住弟弟的手,轻轻摇头··陆飞颓然跌坐下去,满脸迷惘,不停地自言自语,“……怎麽会怎麽会呢”他蓦然抬起头来,“泯泯,我马上去说明我去问他们这一定是误会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到,我一定会去说明白……”·“……不用了。
陆飞,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要你去做些什麽·”·闵泯并没有疾言厉色,只不过温和的语气中透露一股淡漠,“事情已经过去那麽久,不管当时是因为什麽原因,对我来说,现在再做什麽也都晚了。”
“泯泯……”陆飞眼中露出一抹痛楚··“……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闵泯清清楚楚地说,“我不希望你再若无其事地来找我,开开心心地仿佛什麽也没有发生过似的来跟我叙旧。”
“如果说我完全没怨恨过你,那是说谎可是我不想那样,”闵泯握紧乐浩的手,“我们,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愿意再看到想到以前的人和以前的事所以,我们今天把话说开,以後,恐怕我不能当你是昔日的……朋友那样看待,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就权当我们不认识”·陆飞目光有些昏乱,“……当作不认识不不,泯泯,你听我说,”他身子向前倾,急切地望著闵泯,“我不能,我完全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我必须去弄清楚如果真的……真的……那我真的是该死”他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哀求地叫起来,“……我爱你呀泯泯我不能任由你因为我的错而委屈这些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求你……让我补偿你”·“补偿”乐浩冷笑,“你补偿的起吗我哥的一辈子几乎毁在你手里这就是你爱他的方式飙车的明明是你,却把他撞的几乎死掉毁了他身体还不算完,还要毁掉他的前途……”·陆飞的身体瑟瑟发抖,“……对不起,泯泯,你伤得很重是不是对不起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我不是说那个……”·“浩浩,别说了”闵泯打断弟弟的话·他站起来,定定地望著陆飞,“如果你真想补偿我,就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陆飞,你一向任性,自己想怎麽样就怎麽样·但就这一次,请你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以前你做过什麽,我不想再说,以後,你再做什麽,都与我无关”·他转向乐浩,“我们走吧。”
乐浩犹豫一下,不甘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但接触到闵泯澄澈的目光,他咬咬唇,恼怒地起身跟著走··陆飞张张手,似乎想挽留,终於还是无力地垂下去,呆呆目送他们留开。
乐浩阴著脸,跟在闵泯身边,终於忍不住出声,“为什麽不说出来”·闵泯看他一眼,沈默一会儿,轻声道,“浩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再去想那些事儿,我们只专心过好我们的日子就行了。”
“但我不服气凭什麽他做了坏事却可以逍遥法外伤害了别人还装模作样就因为他爸爸是副市长就因为他家有权有势”·闵泯怔怔的,忽然伸手拉住乐浩的手。
乐浩愣一下,“……泯泯”·闵泯停住脚步看他,目光变得哀伤而充满歉意,“……浩浩,对不起·”·“……你干嘛啦”乐浩有点手足无措,“为什麽突然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妈跟你……最无辜的就是你……明明是我不好却害你受苦……”闵泯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我连公平都不敢找回来……因为我们没人没势力所以只能忍……还说是为了忘掉以前的事好好过日子……”·“……对不起”·……水滴落在青色的人行道上,溅出深色的迹子。
惊慌的乐浩慢慢镇定下来,搂住哥哥的身体,安抚般轻轻摇晃著,毫不在意路人诧异的目光··“哥,别这样别哭,是我不好啦,”乐浩嘟著嘴,去扳泯泯的脸,“不是不敢啦,其实真要想报复回来的话还怕找不到方法吗这几年我也没白在社会上混,小人的招数多得是刚刚我是有点气不过啦,可是哥你说得对,我们当年是犯恶煞才会跟那帮人搅在一起的,现在好不容易清净了,当然绝对不能再跟他们扯上关系。
哥,我不气了,你也别哭了好不好”·他胡乱地揩掉闵泯脸上的泪水,心疼地直皱眉,“哥你别哭了,你不能太情绪化·”·“嗯,”闵泯声音颤颤的,“我们再不跟那些人有牵扯,以後我有浩浩就够了。”
乐浩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想一想又“啊”一声,“也不能这麽说啦,以後可能还有裘先生嘛”·闵泯怔一下,眨眨眼。
乐浩看似有点纳闷,又有点遗憾,“奇怪,怎麽总是没我的事儿明明我那麽爱你”·闵泯斜睨他,眼框还有点红,却笑起来,叹了口气,“浩浩,我也爱你。
我要是……从开始爱的就是你,那多好”·乐浩眼睛亮亮的,一副怅然的样子,“就是说麽……”·闵泯“扑哧”笑出声来,轻轻扯他面颊一下。
乐浩放下了心,揽著哥哥肩往前走,脑子里却若有所思:要想不跟那些人有牵扯吗可是他现在跟夜狄在一起,陆飞又是夜狄的准妹夫,不可能永远碰不到面。
而且,陆飞那种人,刚才都说的那麽白了,他居然还装不懂,还恬不知耻地说什麽爱啦补偿啦之类他会死心吗·等一等·他刚才在想什麽和夜狄……在一起怎会这麽想乐浩脑子里掠过夜狄天真的笑脸,率真到有点发傻的举止,突然心里一紧。
仿佛被一只手捏住心脏,有点沈闷的痛感·……只不过是被莫狄修雇了去照顾他弟弟而已,什麽叫“在一起”呵·乐浩自嘲地笑笑。
虽然说了让陆飞滚开,但毕竟……说不得……是时候去找杰哥问个清楚了,如果真正想要保险的话·脑子里飞快转个不停的乐浩,并没有注意到闵泯平淡外表下满腹心事的忧郁。
38·其实当初杰哥对泯泯表示好感的时候,就该来找他·但旁敲侧击问过沈一一,还被那小子嘲笑是不是觊觎杰哥,犹疑许久,总觉得还算放心·又耽著以前身份的关系,所以一直没来。
如今再走进KISS,乐浩心事更重,脸上却一派轻松自在··按著惯例,杰哥是每周六过来一次的··乐浩走进去时,有不少人看见他·有人笑著上来招呼,“唷,托尼难得,怎麽来了别是又想回来抢人家饭碗的吧”这话半真半假。
乐浩软软地笑著,很低调很柔和,反驳,“别瞎说你不是知道我改行当了厨子的麽,是有点儿店里的事想来求一一哥帮个忙·”·眼角尾光已经扫到几个人松了口气的样子。
乐浩叹口气,杰哥真是香饽饽,若他们知道他已经对个圈外人告白的话,会怎麽样一个男孩子过来招呼,“托尼哥”是杰瑞,这孩子倒是真心笑著,问,“你那饭店开得怎麽样啦”··“就是有点麻烦麽,所以才来找一一哥。”
“这样啊,”杰瑞看起来有点失望,“开店很麻烦的吗我还想著──”·“你开肯定不麻烦,”有人插嘴,“秦老板能力一流,有他给你当靠山,绝对没人找麻烦,你小子运气不错哦”·乐浩和杰瑞一起转头笑,“一一哥。”
沈一一也刚从外面进来,吊儿郎当转著指头上的车钥匙,对乐浩说,“税务上的事儿是吧,上来上来,让我好好教教你”·乐浩朝杰瑞点点头,跟著他走。
上到二楼,远离其他人听力视线范围,才小声说,“一一哥,谢谢你”·沈一一无所谓地笑,“没事儿,这帮人,狠著呢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老大造孽哦你既然退出了自然不能再淌浑水。
何况──”他朝乐浩挤挤眼,“咱现在关系不同了对不对,不帮你裘老大那儿都不会饶了我”·乐浩笑的很开心,走几步,又觉得不放心,再求证,“那一一哥你觉得,杰哥是真的动了心麽”·沈一一也呵呵笑,“你自己问他去吧。”
乐浩吐吐舌头,“我可不敢·”·说话间已经到了办公室,一一敲敲门,里面有人应,“进来”·两个人进去,裘正杰抬头看看他们,若无其事对沈一一道,“你的账又错了”·“啊”沈一一张大嘴,“怎麽会这账房才换了一个月的说”·“你再换一个吧,”正杰淡淡道,“还是说,再好的人到了你这儿都能给染黑了”·“呜──,”沈一一抱头,“老大,你饶了我吧,就从公司派个人过来不就得了吗”·正杰轻“嗤”一下,“这地方是你的”·“我不要了成不成”沈一一作痛苦状。
正杰不理他,转向乐浩,表情和缓下来,“我估计你也该来了·”·乐浩腼腆地搔搔头,“不好意思来麽,怕杰哥多心·”·正杰似笑非笑看著他,“行了,别装了,想问什麽就问吧。”
乐浩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歪著头看他,“本来是有点不放心的,不过看杰哥的样子,还真是问不出来了·”·正杰淡淡地笑一笑,“你不问了”·“不问了”看杰哥的样子,乐浩心里便踏实了一些。
从来,从来没有看到过杰哥的这种表情·裘正杰其人,无论以往的背景如何,他给人的印象远不是鲁莽暴躁、阴狠冷酷的类型·他很少开口,很少出手,出手便一定是人七寸之处。
他的外表是谦谦君子,对待任何人都不卑不亢,斯文有礼,乐浩曾见电视里评论说裘正杰是令人敬慕的儒商典范··只有近身的人,才能体会那人浑身的冰寒之气··他,是不容人亲近的。
但现在杰哥爱屋及乌,对自己,眼神都柔和许多·那是真正的柔软·“你不问,那麽该我问了,”正杰收敛起笑,表情冷凝起来,“以前,究竟是怎麽回事”·乐浩咬咬唇,“杰哥,你会照顾好我哥,不让别人欺负他吧”·正杰不动声色,“说说看。”
“……那是挺早的事儿了,”乐浩慢慢沈淀思路,笑意从脸上褪去,有点阴郁,“我跟我哥,这些年过下来,其实都已经不打算再去想那时候了,可是……”·正杰抱著臂,静静听著他说。
说是不打算再去想,但当初的伤口已经留下了痕迹,不可能完全消失在记忆深处吧·闵泯冲好澡站在浴室里擦头发,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对面的镜子里。
手慢慢垂下去,看著镜子里的人,有些失神……那具略显苍白的身体,纤长削瘦,触目可及的,是纵横交错,有著细细针脚的伤疤··看著这令人丝丝发凉的身体,闵泯的目光向上移,然後,像看陌生人一样,发现了那个人脸上无法掩饰的凄迷。
如果有一个人应该为他所恨,那麽他最恨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闵泯觉得胸口有窒闷的感觉,咬著唇,酸楚感直冲到眼睛里去·浑身充满无力感,他扶著洗手台撑住自己。
到今天他仍然恨自己·为什麽会那样脆弱那样漫长的两年的时间里,为什麽那样自私的消沈著了无生趣,睡了醒了,晨昏割晓,以为什麽都不会再在乎竟没有想到,自己的生命,并不属於自己一个人直到那一次,那麽偶然的机会发现浩浩在干什麽……·……所以绝望、痛苦对自己说,闵泯你该下地狱去·……所以用刀子深深地划过手腕,以为可以让浩浩解脱·……也令自己解脱·直到睁开眼来看到浩浩哭红的眼睛。
那一瞬间,心中突然通透明亮··所谓不去想,是因为明白,不能再那样自私让浩浩从无望的深渊里爬出来,让他眼中有希望,让他前路有幸福……自己一定要……先幸福……E6A8D572A外叶伫:)·所以开始拼命配合治疗……拼命复健……要治愈所有的伤……身体的……心灵的……要重新回社会……不管这社会是阳光充沛还是阴雨连绵……要用最快的速度……卸下几乎压垮浩浩的重担……·每次看到浩浩笑眯眯的小脸,一派轻松自在地给自己讲“工作”轶事,讲老板多麽看重他,所以又加了奖金……脸上微笑著……心里却仿佛有刀子割过……·浩浩不希望我伤心自责……·所以,装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已经坏掉了一半的。
从医院出来就开始找打工,身无所长,但只要肯干,总是有希望的·清洁工、推销员、保姆……都可以,终於换来浩浩开心的决定:哥,我打算辞职了我要自己开店·那一刻,闵泯几乎掉下眼泪来。
然而终於是忍住了,只是笑,抱著弟弟笑个不停··假如隐瞒是幸福,闵泯可以一辈子不知道··而这个时候,他恨陆飞·更恨的,却是自己··因为见到了陆飞,才更体会出自己的残忍·闵泯的额头抵著冰凉的镜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笃笃笃……”有人在敲浴室的门。
闵泯慌乱地用毛巾擦眼睛··“泯泯”是正杰,“水停了好一会儿了,你没事吧”·“……没事,我马上就好,”闵泯急忙回答,没注意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正杰静一会儿,说,“嗯,我们在楼下等你·”·“好,”闵泯用毛巾盖著脸,甕声甕气应著··39·即使闵泯神色有些异常,也没人开口问。
小伦是根本就没注意,他第一天去学校,要说的事情多的不得了,吱喳个不休·正杰则只是看了看他略微发红的眼皮,一声不吭·晚上闵泯像往常一样陪小伦看一会儿卡通片,送他上床。
回客厅收拾玩具碟片时,他见正杰站在窗边,抱著臂望著外面沈思··直到他收拾完了,那人还一动不动,脚步不由停顿下来·正杰回头看见他,说,“我没什麽事,你去睡吧。”
闵泯犹豫著站在那里不动··正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温和地问,“有话要跟我说”·闵泯看著他,张张口,却发现无从说起。
胸膛里确实有无数的思绪,左冲右突,极力想冒溢,可是找不到出口,他沮丧地咬著唇,瞪地板··一只手轻轻抚上脸颊,非常珍爱的感觉··闵泯抬眼,对上正杰微笑的脸庞。
他听到正杰轻轻叹息一声,然後伸出手搂住自己,下一瞬,身子便埋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手掌抵著他的胸膛,开始还带著些不明原因的抗拒,但接下来,闵泯失望地发现自己的心里已经投降,──因为正杰的怀抱,莫名地令他觉得安心,烦扰他一天的惶惑在这里慢慢淡薄到不见。
可是也只是偎在那里几秒锺的时间,闵泯便低著头小心地挣脱开来,正杰并未勉强··半晌,才嗫嚅著道,“……对不起”·正杰耐心地回应,“没关系”·他什麽也不问。
闵泯吁口气,与正杰在一起,真的很舒服··“……我……先上去了,”闵泯突然有些难为情的样子,匆匆逃上楼去·正杰在背後看著他,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
谁说他笃定他也意外·三十余年生命里没有过温情这东西,不是他刻意不去要,环境、人事使然……有人嘲笑过他不懂,比如沈一一,但从未见过的东西如何学得会他自问对沈一一那样老友已算不坏,但一一总说还差一点儿……要到现在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正杰有天份,够耐心,眼光毒,一下便看清闵泯的心,逐渐了解他每一丝情绪每一个眼光是为哪般·那青年自己许还经常糊涂著呢……·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闵泯起来时,发现正杰已经坐在厨房里喝咖啡,不由自主摇摇头。
可是他喝都喝了,也没办法,只好当没看见,径自去弄早餐··摆好早餐,出去拿报纸进来递给正杰,上楼去叫小伦起床,模式一如往日,“家庭生活”平淡中透著温馨。
小伦吃得很快,急著去学校,一推盘子,便跑回房间收拾书包·这时候闵泯早餐才吃到一半,听得他叫“去学校罗”想到上午自己也有课,忽然有些烦躁,眉头慢慢皱起。
那人又在学校等他怎麽办·闵泯忽然有点畏缩,旷课的念头升腾而起··正杰忽然开口,“闵泯,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专业”·“嗯”闵泯抬头,一脸疑惑,“什麽”·“上次你不是说脑力不够,临床学起来很累,以後也不一定能做医生吗”·“……嗯。”
闵泯有点黯然··正杰放下报纸,“换个专业,比如预防医学之类,功课倒不一定会轻松许多,不过对你来说以後会更实用些吧”·闵泯凝目思索,过一刻,才说,“医科大调系很难呢,况且……”况且,他这次入学本来就不是正常途径,实在不想再与学校多打交道。
“不在医科大调,转学到H大医学院呢”·闵泯蓦然抬起头来,眼睛瞪圆··正杰若无其事地解释,“H大医学院正在筹备新开设预防医学专业,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当系主任,我听了听他说的,觉得比较适合你,也是医学类,但毕业之後不一定非要当医生,可选择的工作范围也很广。”
“我跟他谈了谈你的情况,他还记得你当初高考的成绩呢他说有些课目你已经通过的,可以不必重修,现在就可以先转过去,一边跟著别的专业修公共课,一边帮忙系里的筹备工作,同样算学时。
──你觉得怎麽样有兴趣吗”·闵泯张口结舌,半天才结结巴巴问,“真……真的吗”·正杰点点头。
怎麽样听起来理想的简直不可能是真的闵泯呆呆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居然又问,“是真的吗”·正杰看他一眼,笑起来,“是啊,昨天忽然谈到这件事,虽然都说H大的医学院不如医科大有名气,不过我想与其学个五年七年下来没什麽用处,还不如换到这边实在些。
那麽说,你也觉得可以考虑罗”·闵泯拼命点头··那一刻他表现出难得一见的孩子气,表情惊喜又兴奋,忐忑地问,“真的可以这样吗转校不是很麻烦”·正杰满意地看著他,轻笑,“还好,不算很麻烦”·闵泯连早餐都不再想吃,到小伦呜拉呜拉旋风一样冲下来时,还坐在那里似真似幻,兀自发呆。
正杰去拿外套,过来拍拍他肩,说,“走了,送你们去学校·”·医科大……闵泯猛醒过来,撇撇嘴·……真不想去了正杰好像看透他心思,有点好笑地说,“没转学之前,还是要好好去上课的吧”·闵泯脸有些发红,不好意思地跑上楼去拿课本,脚步都比以往轻快些。
他一路上神不守舍,心里仿如长了草,生了翅,一忽笑咪咪一忽又沈静下来,表情从没有过的多变化···要到快进课室门了,又再看到那个人影,闵泯放飞的心才逐渐落回地面,表情沈下去。
居然上课前就守在这里明明跟他讲不要再见的闵泯有些头痛,慢慢走过去··陆飞面孔看起来万分的憔悴,眼圈发黑,下巴冒出青色胡茬。
看到闵泯,他迅速直起身来,目光复杂,夹杂著内疚、哀求……诸般情绪··看著闵泯视线掠过自己,静静地擦过身边,走进课室里去,陆飞一时踌躇,竟不敢上前搭话。
40·上午一口气连上四堂临医学,身心健康的年轻学生们都会疲倦,闵泯更感吃力,更兼且今儿还添了心事·他满心希望出去的时候已经见不到那人··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闵泯一出课室门,陆飞便跟了上来。
脸上表情,一看便知他有话说·可是闵泯不想听,有什麽必须要说的话早在三年前他就应该说,迟至今日,闵泯已经没兴趣,他抱著书急急往外走··到一楼时,正有数个工人在维修大堂,这样阻了一阻,就被陆飞赶了上来。
他情急之下,竟一把捉住闵泯的胳臂,叫道,“泯泯,等一等,我有话同你讲”·闵泯挣开他手,别过头,道,“我不想听,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找我”·“对不起泯泯”陆飞满脸的哀恳,追在他身边断断续续说,“我知道是我错了,不跟你道歉我这一辈子良心都会不安那些事,我全都知道了。
……都是我父母不好,他们怨恨你跟我的关系,所以才会不去解释,任由所有人误会又不告诉我实情我妈都跟我承认了,泯泯,对不起求你原谅他们……”·闵泯回过头来震惊地望著他,半晌,才问,“你说什麽”·“……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陆飞见他停步,精神一振,“原谅我好不好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觉得好过些……”·闵泯摇摇头,瞪著他,“你刚说什麽误会”·陆飞眼神有点躲闪,唇抿成一线,十分内疚,“对方车上的人把我们俩个误认了,大开他们可能不知道,但我明明告诉我父母了……”他忽然抬起眼来,哀求地看闵泯,“他们当时是太惊讶了,又生气,才会那样他们已经後悔了,我妈说她已经後悔了,她一直找你,想把钱还给你……”·闵泯心里骇然,简直说不出话来。
世上竟有这样天真的人天真到恶毒的地步他看著陆飞,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这样一个人,那英俊的面庞此时看来如鬼魅··最可怕的是,陆飞是认真地在道歉他是真的希望闵泯能够原谅他不得已离开所造成的无心的後果,希望他能原谅自己父母的一时冲动。
若果说以往闵泯只是伤透了心,不愿再见陆飞,那麽现在他甚至怕得汗毛直竖··闵泯退後一步,又退一步,直直盯著陆飞··换作是灵活机变、外柔内刚的乐浩,可能早就冷嘲热讽下去,若不愿理对方的话,也可若无其事地推搪敷衍了他,至不济还可以破口大骂。
但是闵泯,自小性格温软的闵泯,此时只觉害怕,与窒息·恨不得立刻逃得远远的,再也不用听到这些令人发指的话··他面色苍白,只是摇头,连一个字也不答,返身疾走。
陆飞急了,伸手来拦他··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两名工人正抬了新的大门玻璃过来,预备更换·闵泯边走边回头甩开那只手,脚下未停,完全没有注意到。
然後他听到有人一迭声叫著,“小心小心”猛地回头,却已经来不及,眼睛还什麽也没有看到,额头已经重重撞上什麽东西,接著听到“哗啦啦”声,横在面前的玻璃整幅碎裂,掉下来,有女孩子失声尖叫。
闵泯直觉地将手挡在面前,然後手臂上一凉··他甚至都没感觉到痛,几秒锺的功夫,右边整只小臂已经变成红色,血浆迅速往外涌,衣上地上顿时一滩滩……·乐浩是接到夜狄的电话才赶到医院的。
夜狄十分懵懂,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麽,单知道有人电话直接打到研究室来,声音焦灼,言词混乱,结结巴巴半天,只说让他立刻通知乐浩到医院里来,他哥哥出了意外。
还没等细问对方便急急挂断了,夜狄吓一跳,急忙拨回家··乐浩一个字没说,扔掉电话便走··等他打了车过来,冲到急诊问,护士说正在治疗室缝针,已经快好了,於是又到治疗室去。
还没见到闵泯,先见到坐在门外愁容满面的陆飞··乐浩不打二话,上去揪住他衣领提起来,攥了拳头朝他面门上招呼过去·他已憋了一路,此时用出全力,只一拳便打得陆飞鼻血扑出来,还不解恨,又是数拳下去。
陆飞理亏,不敢还手,只得闷受,刹那间鼻青目肿··周围的人一时间瞠目结舌,有医生护士过来劝阻,乐浩还不肯罢休,治疗室门外顿时乱作一团··这时候一个人扑上来抱住乐浩,大声嚷嚷,“浩浩你干嘛打人”·是夜狄,乐浩给他困住手臂,恨恨“哼”一声,停下来喘粗气。
陆飞口角都在流血,狼狈不堪站在对面·夜狄看他半天,终於认出来,惊讶道,“咦,这不是陆飞嘛你怎麽在这里这两天珊罗一直在找你,你怎麽没有来医院”又回头问乐浩,“浩浩,你为什麽打他”·乐浩瞪他一眼,见他一副莫名其妙、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由怒向胆边生,沈声问,“谭夜狄,这人是你什麽人”·夜狄有点困惑地说,“是陆飞啊,我妹妹珊罗的男朋友,你不是见过的麽怎麽……你也忘记啦”·乐浩冷笑,“那我是你什麽人”·夜狄面色一红,模样有点忸怩。
乐浩怒目看著他,放开喉咙,扬声道,“我知道我是什麽人我名义上是你哥给你聘的厨子事实上还得当你情人你们家还真是蛇鼠一窝,妹夫是杀人犯你哥专司威胁强迫一大家子仗著有钱有势欺压人你想让我跟你上床是不是做梦你尽管让你哥再来威胁我,试试看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周围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僵在当地。
夜狄无措地望著他,完全呆住了··41·正在大家惊愕到哑然的时候,治疗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皱著眉道,“怎麽这麽吵小声一点,扰得病人都不安稳”又看看四周,问,“谁是病人弟弟”·乐浩上前一步,“我”·“你进去吧,病人叫你。”
乐浩紧张归紧张,还是镇定地问,“他怎麽样没什麽事儿吧”·医生点点头,“已经处理好了,缝了二十四针,幸好没有伤到神经。
不过伤口挺长的,又比较深,流了不少血,所以人现在有点虚弱·让他在这边休息一下再回家·走之前护士会告诉你平时该注意的事项·”·乐浩面色这才和缓下来,连声向医生道谢,急忙推门进去。
陆飞反应过来,也要往里冲,却被乐浩回头一记狠狠的目光阻住·医生正好也开口,“里面地方小,不要都挤进去·”·门关上了··陆飞瞪著什麽也看不到的磨砂玻璃,面色难看。
周围人视线十分复杂,落在他与夜狄身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陆飞充耳不闻,呆呆在旁边坐下来,手撑在膝盖上·听到说闵泯没事儿,他才松一口气,可是心里却更是乱糟糟。
明明是要去求闵泯原谅的,却又弄伤了他陆飞沮丧地垂下头··闵泯躺在治疗床上,闭著眼,面色十分苍白·乐浩看到他衣服上面一大片的血迹,和用纱布包裹著的整条右边小臂,心里一痛,抿紧唇走过去。
闵泯半撑开眼皮看他,虚弱地笑一下,“……听著声音象是你……怎麽来了……谁叫来的”·“谭夜狄。”
闵泯眼里闪过一丝困惑··“……肯定是陆飞给他打的电话·”·闵泯迟滞一下,“……你刚在外面做什麽”·乐浩冷冷道,“揍陆飞”·闵泯沈默片刻,样子有些疲倦,轻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什麽不小心”乐浩粗暴地反驳,“你现在胆子小的过马路都要一步三看,无缘无故会自己去用头撞玻璃我用脚指头猜也知道是谁惹的事”·闵泯不出声。
乐浩重重呼出一口粗气,在他旁边坐下来··半晌,闵泯伸手去摸裤袋,虽然有麻药,还是扯痛了手臂,五官纠结成一团·乐浩急忙去扶住他手,问,“要什麽”·“手机,拨第二个号,”闵泯勉强说,“告诉司机赶紧去接小伦,不要等我。”
乐浩帮他摸出手机,走到窗边去小声打电话··回来的时候,闵泯已经又闭上眼睛,似乎筋疲力尽·乐浩坐在床边,呆呆看著他,心思杂乱·数年来他一直看著闵泯受伤害,看著妈妈受伤害,自己也受伤害。
他们只是普通人家,求的是平淡的幸福,因此一味地容忍退让,以为惹不起躲得起··是谁说人生而平等乐浩真正发现做小人物的悲哀,伤害并不因他们隐忍逃避就会放过他们。
即便现在,在他以为他与闵泯都可以逃脱旧日的梦魇开始新生活之际,不幸他被夜狄看中·若夜狄只是普通人,或者他们可以就此发展下去……可惜对方不是普通人……所以他乐浩做为小人物便得被对方玩弄於股掌间,对方要他走他不敢留,对方要他回来他也不敢不从·若当初不回夜狄身边,自然不可能遇到陆飞。
陆飞没了因头,闵泯又一向深居简出,两个人再碰面的机率自然小很多……可是很多事情由不得他选·这一切皆因人家比他有力量··乐浩深深觉得悲哀。
於此时此地,他平静地做出一个决定·他乐浩,一定要出人头地不管用什麽法子,怎麽样艰苦,他要获得金钱与权势··他要去获得,足以保护自己与亲人的力量·……手被扯动一下,乐浩低头。
闵泯正默默看他,视线相交之处,露出一丝安抚的笑,轻声说,“浩浩,别担心,我没事儿的·”·乐浩也回以一笑,“你快好起来,我就不担心。”
这时候,门上响起剥剥啄啄的敲门声,然後推开一道小缝,小伦的脸小心翼翼露出来·他转著滴滴溜溜的黑眼珠向里看,一眼见到闵泯,立刻扑进来,大概是经过了小护士的教导,很小声很小声地叫,“泯泯哥哥”·裘正杰跟在他後面,顺手掩上门。
乐浩站起来招呼,“裘先生·”·正杰朝他点点头,说,“我们来接泯泯回家·”他止住作势欲起的闵泯,“先别动,再躺一下。”
闵泯唇角牵一牵,轻声说,“已经好多了·”·正杰没作声,到是小伦看著他身上的血迹,小脸皱成一团,很担心地开口,“泯泯哥哥,你受了伤吗怎麽流了那麽多的血疼不疼”·闵泯微笑著答,“已经不太疼了。”
小伦嘟起小嘴,“那我们快回家吧,医院不好,我们不要待在这里·”·正杰拍他头一下,“再让哥哥休息一下才回家·”·闵泯就著乐浩的手起身,说,“好很多了,可以走了。”
“行吗”乐浩与正杰一块儿问··稍微有点眩晕,闵泯稳一稳身体,点头,“行的·”·乐浩与小伦一左一右扶他,小伦人小,只得像捧东西一样托著他一只手,闵泯笑起来,小声说,“我可以自己走啦,没事的。”
没人理他··见他们出来,等在外面的陆飞和夜狄同时站起来·闵泯偏过头,垂著眼皮,似乎没看到陆飞·夜狄向前走了一步,乐浩抬头,夜狄迟疑一下,开口问,“浩浩,你刚才说的话,是什麽意思”·乐浩深深看他一眼,平静地说,“你去问他们吧。”
正杰走在最後,经过两人身边时,锐利的目光停在他们身上,片刻,才收回,若无其事地离开了··42·四个人一起回裘家,闵泯一路上倦的连话都说不出,脸色愈加苍白。
乐浩稍许帮他擦洗一下,换了衣服,立刻让他躺下去··许久,闵泯轻轻吁口气··乐浩终於忍不住问,“他去找你做什麽”·闵泯沈默,闭著眼睛仿佛睡著的样子,过一刻,才轻声说,“他来请我原谅他,和他父母,说之前的事都是误会。”
·乐浩没作声··一会儿之後,闵泯感觉乐浩颤巍巍握住自己放在被单外面的手,握得有点紧·担忧和愠怒悄无声息地从那只手上传递过来··“浩浩……”闵泯回握他一下,无力地叹息,“……我真是不想再见到他了。”
“……我知道·”·乐浩待闵泯呼吸渐渐轻浅起来,才悄悄起身下楼去·小伦乖乖地在客厅里看书,正杰坐在窗前的沙发上,乐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正杰看他一眼,“……睡著了”·乐浩点点头··正杰沈吟一会儿,问,“你说的雇主,就是谭博士”·乐浩抬眼,“杰哥认得他”·“小伦的手术就是他做的。”
“……嗯·”·“你跟他,是怎麽回事”·“泯泯能复学是他二哥去办的,条件是我得待在他弟弟身边。”
“……泯泯知道麽”·乐浩摇摇头,有点心不在焉··正杰沈吟一会儿,说,“你先留在这边照顾泯泯吧。”
“好·”乐浩点头·现在他也不能再回夜狄家,刚刚撕破了脸,大庭广众之下对夜狄说出了那样难听的话……乐浩不後悔,心里却难免有点失落。
“那个陆飞……”正杰慢慢说··“泯泯说不想再看到他了”乐浩断然说··正杰不动声色地思考著,点点头。
“泯泯养伤的时间可以不用担心,等他养好伤……”乐浩迟疑著说,有些为难,“我想办法跟他说,关於上学的事情……”·“这个不用担心,泯泯本来也快转校了。”
“转校”乐浩猛地抬起头,疑问地看他··“是,今天早晨我刚跟他商量过,转去H大医学院,换个更适合他的专业。”
乐浩精神一振,问,“可以吗”·“没什麽问题·”·既是这样……乐浩咬著唇想,就没了後顾之忧,他可以不用再忍下去。
“陆飞那边,我会处理,不用担心·”正杰淡淡地道··乐浩抬起头来,眼睛雪亮地盯著他,“杰哥是说……”·正杰漫不经心道,“换个学校,也不是根本。”
乐浩勾起唇角,点点头··“……谭博士和他二哥,要不要一起”·乐浩一愣··正杰抬眼看他··乐浩犹豫一下,轻声道,“先……先放放吧,如果他二哥不再找麻烦……”·正杰无可察觉地笑一下,点点头,“好,就先放放”·闵泯受伤,做饭的差事自然归了乐浩。
正杰一个人走到书房去,在桌子前坐下来想事情·大约半小时,思路渐渐成形,於是拨电话给方世尧··对方略显呆板严肃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EF00ACBFA我:)·正杰开口问,“临平大厦旁边的那块地现在怎麽样”·“赵宣和跟的很紧,不过问题不大,土地局的邱副局长已经开了口,这几天就可以定下来。”
“我们跟邱好荣有没有直接联系过”·“没有,都是通过荣昌·”·“很好,那块地我们不要了,让给赵宣和。”
“……”·“但是不要让他轻易得到,松松紧紧做一下姿态,让他感觉只要在邱好荣身上做好功夫就可以赢·”·“……需要什麽效果”·“找人暗示老赵一下,把这个‘功夫’做大一点,大到他们两个吃不了兜著走。”
“要兜出去”·“对·”·“那邱好荣会麻烦,如果她把以前荣昌的事也说出来……”·“没关系,把荣昌尽快结掉。”
“……邱好荣在上面,我们办事很方便·”·“换一个人,办事同样方便”·“……”·“等事情结束,那块地应该会拍卖,宏建可以参与。”
“明白了·”·“……哦,对了,”正杰漫不经心地补充,“老婆出了这种事,陆副市长肯定也会受影响,恐怕声誉方面会有问题。”
“肯定会有影响·”·“市里不是很快就要换届吗那我们恐怕不方便再支持他·”·“那麽……”·“听说陈林这次很有希望。
领导班子年轻些,对我们企业发展也有好处·”·“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这段时间要去省里走一趟·”·“可以,老先生正好打电话来找我去钓鱼。”
“那就没问题了·”方世尧一本正经地结束通话··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老板决定用一家公司做为代价,扳倒几个人·自然不是老赵,老赵此次的身份只是一粒棋子。
陆邱夫妇不知为何碍了老板的眼·一家公司,扳倒老赵,扳倒陆邱夫妇,事儿完之後再把地拍回来……方世尧肚子里一轮,觉得这笔买卖也不算格外亏本,琢磨一会儿,径自去安排了。
43·谭夜狄把哥哥妹妹一起约来家里,要求立刻到达··珊罗先到,探头探脑找乐浩,希望能得到一碟上次吃过的虾仁鸡丝春卷做点心·没见到人她有些失望,卷著舌头问夜狄,“狄克,你的爱人呢”·夜狄板著脸说,“他发怒,抛弃了我。”
珊罗瞪大眼睛··这时候,莫狄修也到了,一进门便抱怨,“少爷啊,什麽事情急成这样我在开会哪”·夜狄说,“我也要跟你们开会。”
他请两人坐下,那从未有过郑重其事的样子也激起了莫二哥与珊罗的好奇,都想听听他有什麽话说··“今天我在医院里见到了浩浩与陆飞,”夜狄开口。
他虽然记人面孔不在行,记别的却不在话下,本著严谨的科学精神,将当时状况与现场诸人的言行一丝不苟复述一遍,“……就是这样,我听的一清二楚,浩浩指控陆飞是杀人犯,并且说二哥你威胁强迫。”
“……你威胁强迫”他认真地问莫狄修,“请告诉我这是怎麽一回事”·莫狄修听得呆住。
终於东窗事发·珊罗则大惊失色,“杀人陆飞杀了人他杀了谁”·相较之下,莫狄修比较不担心这个。
下意识他不相信乐浩说的话,杀人是多大的一件事陆飞与珊罗相识也有两年多,自始至终与莫家人相处融洽·他出身不错,一向性格开朗,言行得体,无不良恶习,人也颇聪敏上进。
不过他还是问,“你当时没有马上问陆飞吗”多半是因旧嫌隙而言过其实·但还真是巧,莫狄修心里叹,陆飞怎麽也会同乐浩缠夹不清,扯上关系·“他没有回答我,自己走了”看陆飞当时魂不守舍的样子,估计连听到他说话的可能性都小。
夜狄还是追著自己关心的问题来问,“请告诉我,为什麽浩浩会说你威胁强迫你做了什麽令他那样生气”·夜狄是天真,但不笨,听到那句话的同时,他心里便浮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莫狄修终究不是恶人,原就有一点点歉疚,可是此时被一向疼爱的弟弟逼问,也不禁有些微恼怒,“什麽叫做威胁强迫那是一桩生意,双方都有得到付出,代价相当、你情我愿……”·珊罗似没听到这些,双目发直,半晌,喃喃道,“杀人──”·“你,你到底让他付出什麽”夜狄突然灵台通明,“难道是逼著他留下陪我”·狄修哑然。
夜狄跳起来,“难怪他一直不肯同我结婚”·狄修大惊,“你到现在还想著跟他结婚”·珊罗扑过来揪住莫狄修,“二哥你去帮我问清楚”·狄修沈下脸去,面色黑如锅底,“狄克,你到底明不明白那乐浩是什麽人我请人打听过,他花名叫托尼,以前是做MB的这种人生活糜烂,早已没有羞耻心,同谁都能上床,眼里只看见钱。”
夜狄脸色也不好看,“你是说你花钱买了他来陪我你花了多少钱”·狄修突然哑口无言··他还真没花一个子儿他翻手云覆手雨,一会儿要人走一会儿要人留,做足小人以阻挠闵泯复学来威胁,迫得乐浩不得不答应。
乐浩虽然没有强烈反抗,可也没如苍蝇般营营役役扑回这堆他自以为的肥肉来,更加没提到过一个钱字··狄修忽然满背脊起了一层冷汗以夜狄没脑筋的程度来看,他一定想不起要给乐浩家用这一回事,──说不定,这些日子以来夜狄家里吃的用的,都是乐浩在掏钱·夜狄还在追问,“……你花了多少钱我来全部还给你你不要再为难浩浩”·“你究竟想做什麽”狄修问,他心虚,问话底气都不足。
夜狄很认真地说,“我先结束你同浩浩的生意关系,虽然我不清楚到底是怎样,但是一定是二哥你强迫浩浩的”·狄修哭笑不得,夜狄信乐浩胜过信他·“……然後我会去向浩浩道歉,也代你向浩浩道歉,如果你愿意亲自去道歉更好,”夜狄想了想,摇摇头,“还是以後吧,他现在一定不愿意见到你”·──满面黑线·“然後,我会打电话给妈妈,向她说明情况,妈妈会理解我的。
我会请她来代我向浩浩提亲……”·“什麽”狄修几乎晕过去··夜狄很严肃地说,“二哥,我原谅你你没有同浩浩长久相处过,所以不知道,不管浩浩以前做过什麽,他都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我非常喜欢他,很爱他,所以我一定要跟他结婚”·狄修目瞪口呆。
与乐浩结婚这个想法深植夜狄心中,无论说什麽都念念不忘·他虽然百般觉得不妥,此时看到夜狄坚定的眼神,却有种回天无力的感觉··就在这个时候,珊罗突然长长尖叫一声:“啊──”·狄修与夜狄齐齐一惊,悚然看她。
珊罗泫然若泣,“你们为什麽都不理我──”·夜狄突然想起来,“对了,珊罗,浩浩说陆飞是杀人犯,你有没有听说过”·狄修立即反驳,“不可能”·夜狄也立刻挑眉强调,“我相信浩浩的话,陆飞一定有什麽不妥”·……·狄修恨恨地看著他,这个见色忘义的弟弟他与陆飞认识两年余,陆飞还是他准妹婿而他与乐浩认识不过数个月……若他真与乐浩结婚,一定是个百分之二百的妻奴·珊罗一只头左摆右摆,听二哥与三哥争,不得要领,满脸凄惶地问,“我该怎麽办”·夜狄说,“去找陆飞问清楚”·“我已两天没有见到他,”珊罗蹙眉,“他安排了旅行社的人带我游览……”·狄修忽然想起来,“不是约好今晚吃饭,陆飞的父母也要去吗”·珊罗眼睛一亮,“对啊。”
狄修拍拍她头,安抚道,“别担心,今晚我们去问问他,我相信不会有那样的事·”·夜狄撇撇嘴··44·但是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见到陆飞。
陆飞的母亲邱好荣女士亲自打了电话来,说是陆飞父亲身体有些不适,实在无法应邀·莫狄修即时客气两句,说改日上来探视陆伯伯,然後挂了电话··陆飞仿佛人间蒸发,无影无踪。
实在是太失礼了莫狄修不豫之外,对这个准妹婿颇为失望·至少应该亲自打个电话来解释一下,如今他未婚妻在这里火烧火燎,他却连个面也不照·他们却不知道,此时陆家正乱糟糟。
陆飞形容狼狈,满身酒气,捧著脸嚎啕大哭·邱好荣恨铁不成钢,气得不得了,骂他,“你还能做好什麽事”··她担心地叹口气,“如今捅到莫家人的耳朵里去,这可怎麽办”·“妈──”陆飞有点难以忍耐地叫。
邱好荣恼怒地打断他,“不要叫我你自己想想看,是珊罗重要还是那个闵泯重要……就算当初我们误会了他吧,但也过去那麽久了,大不了我们补偿他可是你看你,好不容易断了,如今又跟他纠缠不清,你把珊罗放在哪里你几天没去看她了她可是跟著你回国的……原想著今天就把婚事定下来,结果你给我喝的醉醺醺的回来,这若是被莫家的人知道……”·“我,我跟珊罗的事儿,我想缓缓……”·“你敢”邱好荣厉声喝斥,陆飞惊的浑身一跳。
·“你现在满脑子浑念头这件事我不许你插手,我说怎样做你就怎样做,无论如何,”邱好荣严厉地说,“要把这一关过去”·“妈,你想做什麽”陆飞有些茫然。
“你不用管”邱好荣冷冷道··闵泯睁开眼,一时有些茫然,但随即明白自己是躺在沙发上的·心里有丝纳罕,又睡著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想看看书的,本来记忆力就变差,再不勤快一点,恐怕没办法毕业。
看看锺表,才只有十点半·屋子里静悄悄的,正杰去了公司,乐浩陪小伦出去还没回来·闵泯坐起来,手臂有些微不适,他怔怔看著包纱布的地方,轻吁一口气。
才几天功夫,像做了一场梦,梦见外头腥风血雨,睁开眼才觉得,还是家里面安全又舒适··会这样想,是因为自己太懦弱了吧·正思量间,电话响了,闵泯过去接起,是正杰,“等会儿我有个朋友叫做沈一一的,要到家里来拿些文件,他认得地方,你让他自己去找就好,不用理他。”
“好的·”·正杰没有马上放电话,过一刻,问,“你在家里做什麽呢”·闵泯小声说,“没做什麽,刚才不小心睡著了。”
“嗯,手还疼吗记得不要做事·”·“没关系,已经不太疼了·”·“如果累了就回房去睡,沙发上睡会著凉。”
你怎麽知道我在沙发上睡了闵泯有些赧然,迟疑一会儿,才答,“我知道·”·正杰没再说什麽,话筒里沈默了许久,才听见“再见”两个字,然後轻轻“嗒”一声挂了电话。
闵泯握著话筒出一会儿神,被门铃响惊醒·来得真快,他想,急忙爬起来去开门·门口的人腋下挟著一个牛皮纸包包,身上穿一袭黑色紧身衫裤,染紫发,耳朵上亮晶晶缀满耳钉,怪异的打扮吓闵泯一跳。
对方招手便是“嗨”,十分快活地打招呼,“我是沈一一,你就是闵泯吧”·“……哎”闵泯迟钝地点头。
沈一一自顾自挤进来,手指头转著钥匙四下看,说,“杰哥跟你说了吧我来拿东西·我不是客人,不用招呼我,不过如果有好酒可以来一杯。”
闵泯张张口··沈一一笑,“没酒的话,有咖啡也行啊,──我认得地方,我自己进去了哦”说著进了裘正杰的书房··闵泯呆滞地站一会儿,摇摇头,走到厨房去煮咖啡。
正要把咖啡倒出来的时候,又听到门铃响·咦这又是谁闵泯忙去开门·看到门外站著的人,他浑身一僵,脸迅速变白。
两个人对峙一会儿,邱好荣推开他,走进来几步,转身面对他··闵泯背抵著门,嘴唇嗫嚅几下,发不出声来··“好久不见·”邱好荣冷冷说。
闵泯几番努力,才小声开出口来,“……你找谁这家的主人现在不在·”·“我知道”邱好荣得体的笑容在看到闵泯的一瞬间已经变的刻薄,她实在忍不住心中的不屑,“本来我不想再与你打交道,但你的举动太过份,让我不得不来。”
我过份闵泯惊愕地抬眼看她··邱好荣头稍侧著,斜睨他,目光似在看一只令人厌恶的粘糊糊爬虫,“我知道经过三年前那件事,你很妒嫉陆飞,但这也不能成为你蓄意破坏他生活的理由……你不用装成什麽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三年前我没有被你欺骗,今天也不会……你指使你弟弟在陆飞未婚妻的家人面前胡说八道是为了什麽你到今天还缠著陆飞,你不觉得这很恶心吗陆飞不像你,他不是你们这种肮脏的同性恋,他是有光明前途的”·闵泯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点血色也没,半天才颤声道,“……我跟你儿子半点关系也没有,是他缠著我不放你去跟你自己的儿子说,不要来烦我你走这里不欢迎你”·邱好荣从容地说,“我也不想待在这里,有几句话我说完就走,你最好听仔细……你自己,还有你那个弟弟,不许再在外头胡言乱语。
三年前的那件事,人证物证确实,如果你们再在外头说是陆飞撞死人,这次就不是让你赔钱那麽简单,我会告你们诽谤,你也不想自己或你那个弟弟去做牢吧”·闵泯手指死死扣进掌心,胸口一起一伏,瞪著邱好荣,“……我再没见过……像你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的人”·邱好荣冷笑,“你不同意”·闵泯倔强地偏过头,“你走我不想跟你说话”·邱好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目光深沈阴晦,“不由你不同意,如果你多话,这次那些照片就不是送到教导处,而是贴到学校的公告栏里。”
闵泯猛地抬起头,倏然变色··45·“……上次还算对你客气了,这一次再贴出去,你就试试看你还有没有脸再回去第三次·”·“你……无耻”·“我无耻无耻的是你兄弟俩吧你那个弟弟,蒙蔽谭博士一家”邱好荣不齿地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是干什麽的装模作样去当谭博士的管家,还想勾引谭博士,贪图更多好处,真是肮脏下贱你也告诉他去,他最好赶快离开,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把他的身份抖出来。”
“我弟弟他……”闵泯气得嘴唇都哆嗦,“好好的在当厨子,你,你不要说话这麽脏”·邱好荣冷哼,“他做过什麽大家心知肚明。”
“你……”闵泯眼圈发红,几乎气得眼泪掉下来,他根本不是邱好荣对手,由以前到现在··邱好荣眯著眼睛,有丝快意,“你想问我要证据是不是闵泯,我早说过你笨三年前我可以弄到证据让你上被告席,今天我也有本事找出证据告你弟弟,他把柄多的不得了,随便弄弄就能坐牢想不想试试──告诉他嘴巴关严一点”·闵泯死死盯著她,“……邱伯母,你……就不觉得自己……丧尽天良吗”·邱好荣傲慢地冷笑一下,“这话从何说起,我做的事情,是每个母亲都会做的。
如果要怪,闵泯,就怪你自己三年前为什麽要缠上陆飞”·……·门“砰”的一声合上··闵泯像变了木胎泥塑,许久,才发现自己浑身颤抖,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
他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手死死抓著膝盖··身体冷得直哆嗦,闵泯牙关紧咬,两眼睁得大大的,眼前却仍是一阵阵发黑·有些很强烈的东西叫嚣著从胃里冲上来,令人作呕的感觉。
心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快··有一只手在面前摆来摆去,突然抓住闵泯的肩膀摇晃,“喂喂,你怎麽了没事吧”·闵泯猛的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看到沈一一担心的表情,他的脸凑得很近,问,“你怎麽了不舒服脸色好吓人”·“你,”他竟把这个人忘记了,“你都听见了”·“听见什麽”沈一一困惑地问,“我刚忙著从电脑里面找东西,刚才有事发生吗”·闵泯直直地看著他,过一会儿,垂下眼睛去,低声说,“没什麽。”
沈一一仔细看他,“没事就好,我整理好东西了,先走罗”·对方似乎没力气再说话,只是勉强点点头··沈一一笑了笑,拍拍他肩,晃著钥匙走了。
闵泯看著他走,发了一会儿呆,无力地摊在沙发上··门外头,沈一一利索地摸出手机,“喂,老大,你猜我在你家看见谁你的下一盘菜哎~嘿,你小情人可给欺负的够惨……”·“……”·“喂,这不能怪我吧,是你说……你放心,有好东东给你听……啊啊,那个啊,已经放你书房了。
没事没事,你兄弟我就做这种旁门左道的事儿最在行·……局子里那一套也全了,那个可得多谢小季(小季~偶可爱的小季~),改天请他吃饭OKOK,挂了”·闵泯呆呆地坐了很久,不知为什麽一直只他一个人。
邱好荣有一句话一直在脑子里回想,“怪你自己……三年前……缠上陆飞……”陆飞闵泯毫无意识地,惨淡地笑著,呵真的是……这句话真是说对了……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有丝鬼火摇摇曳曳升腾起来,映照著闵泯荒芜幽暗的内心。
封闭了许久的某个世界,被这丝火照亮,无数闵泯不愿意再回想的事情一一掠过眼前··树木葱茏,洒满阳光的校园,银铃一般清脆的笑语,明朗的世界……硬是赖在身边不肯走的大男孩,任性到疯狂,令人心动地告白……羞涩的初吻,颤巍巍的,小心翼翼地身体接触,然後是那样放纵到令人脸红的热情……·然後就是,那一天,闵泯的生日。
三年来闵泯再没庆祝过生日·他混沌地忘却,浩浩也许是刻意地不提起·明明答应了浩浩,跟他去看电影·浩浩特地打工赚了钱,说是要请自己吃饭看电影的。
闵泯到今天仍记得自己那时心里在想,浩浩要生气了,自己失了约……可是,还是无法抗拒的,跟著陆飞走了……然後,然後整个世界就颠覆了……·……现在回想起来,可不就是,从遇到陆飞开始……一切全变了……·陷落了自己,也就罢了,可是浩浩……·闵泯心渐冷,代价太大他蒙著眼,一直不肯看,今天才被那曾经腼腆地称呼她为邱伯母的女人硬是挖开心底的伤。
既然一切为了陆飞,闵泯痉挛般笑一下,那就让她得偿所愿好了·他站起来,轻飘飘,似缕幽魂一样飘出门去··46·走到外面想了一会儿,闵泯先去了超市,买好一把小刀放在衣袋里,然後乘车去陆家。
陆家的房子在老市府後面的旧家属区,绿化非常好,路边全是参天大树,还有精致的庭园·闵泯坐在庭园附近的儿童游戏场里,远远看著那幢红顶小楼··他脑子里早已空白一片,全部动作是下意识完成,看起来镇定平静,毫无心事,还能同游戏场里玩耍的小孩子笑著攀谈几句。
数个小时过去,陆家无人出入··闵泯十分耐心地等著··直至暮色开始降临,路上下班回来的行人开始多了·游戏场里冷清起来,孩子们都回家去了,闵泯坐在秋千上,一动不动望著那边,忽然眼睛眨一下。
窗里有灯光亮起··闵泯还记得,陆家因屋前有两株非常高大的老槐树遮挡,所以夏季光线总是偏暗,常常傍晚时分便要开灯··他站起来打算过去··这时候陆家前门打开,有人走出来。
是陆飞·他脸上殊无笑意,表情有些呆板,但人看起来清爽整齐·头发似乎刚刚洗过,全部抹到脑後,露出英俊的面孔·闵泯定晴看著他,见他到屋侧去取车,一会儿开出一辆鲜红色跑车来。
闵泯抿著嘴唇,笑起来·陆飞陆飞,仍然喜爱鲜红色车子,这人性格真是十年如一日,不变的张扬与幼稚·他有些纳闷·当年,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会完全没有看出来这个人的质地他不慌不忙走到路上去,截住一部出租车,上去,对司机说,“跟著前面那辆红色的车子。”
司机向前张望一下,“是那辆三菱”·闵泯不晓得车子品牌,犹豫一下·但前面只那一部车红得那样刺目,所以司机也不再搭话,径直追上去,跟在後面左突右插。
·闵泯看一会儿,问司机,“会被它甩掉吗”·那司机笑起来,“这种高峰时间,除非它出城,否则照样得跟我们一样慢慢爬·”·闵泯点点头。
陆飞的车子开到市里著名的一家海鲜酒店去·出租车紧跟在後面,在门前放下闵泯·华灯初上,这酒店金碧辉煌,人流如织·闵泯站在大堂里四下张望,已经看不见陆飞的人影。
他有些踌躇起来··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旁边有人说话··“……陆市长夫妇设宴赔礼,你面子已经很大”·“但陆飞应该亲自来接我”洋女孩犹自气不忿,“自回国後,我发现陆飞的礼貌大成问题”·闵泯转头,看见两男一女。
女孩子是外国人,但说拗口的中文,跟她对话的是一个东方男人·还有一个高个子男人跟在後面,五官轮廓很深,板著脸,一声不吭··後面这人有些面善,但闵泯不及细想,悄悄跟上去,看著他们进了一处雅间。
·有服务生轻快地捧著盘碟进出,门扉开关的间隙,闵泯听到邱好荣热情的笑语寒喧之声·闵泯脚像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血开始汩汨地往脑子里涌,心脏剧烈地跳动著,几乎扑出喉咙来。
他紧紧盯著那扇门··就是这时候了,他想··门口还有服务生,等他走开就……·服务生还在那里同人讲话,闵泯耳边嗡嗡响,声音忽远忽近,听得人客气的问,这里就是春潮厅吧陆副市长今晚宴客的地方服务生答著话,又有人进去了……·不能再等了管它里面还有谁……·闵泯刚想动,便听到春潮厅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动静异常吵嘈,附近的服务生都诧异地向这边望·门突然间撞开,两个人拥推著跌出来·A94B0道琴单曲苛:)·闵泯一怔,他看清其中一个人正是邱好荣·她此时面色十分难看,正压低声音斥著,“冯处长,你不要胡闹”那与她拉拉扯扯的中年男子面孔涨成紫姜色,看样子十分激动,似乎故意放大声音在嚷,“你不要想把我当成替罪羊我坐了牢你也别想好过……”·两人正推搡间,门里又奔出一个人,上去试图帮邱好荣自那男人钳制中挣脱出来,一边叫著,“快放开我妈”·是陆飞。
闵泯猛地挺直身体,手从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冰冷一片··他刚要动一动,身体却被人突然自後面抱住··闵泯吓一跳,反射地要挣扎,然後他听到後面的人轻声说,“是我”·是裘正杰。
闵泯呆住·就在这个时候,挤在春潮厅门口纠缠的三个人情势发生了变化·谁也没看清,那男人手里的刀子是从哪里摸出来的·有服务生坚称,他看见那刀子是向邱好荣刺去的。
但当闵泯转头去看时,却正看见刀子从陆飞肋下拨出来……·刀子雪亮的光芒中,闪烁著鲜红色,那血顺著刀势向下落,红得就如陆飞的车一样耀眼·邱好荣惊愕过後,尖利地叫出来。
那男人起先也是一呆,但转瞬便反应过来,眼睛通红,扬起手里刀子又要向她刺去··陆飞一边捂著肋下,一边踉踉跄跄去阻他,嘶声叫著“救命”没撑一步,已经跪在地上。
周围的人早吓得呆了,一时间竟没一个人想到要上去帮忙·一片混乱间,陆飞的视线转向闵泯··闵泯惊跳一下,随即被正杰牢牢抱紧··陆飞眼神复杂,充满哀求。
闵泯眼睁睁看著他无力地倒在地上,粗重地喘息著,目光越来越涣散,却仍直直看著自己的方向··春潮厅里的人也奔了出来,周围有人终於反应过来,扑上去夺下刀子,闵泯听到有人在吼著“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叫警察”·身後的人握著闵泯手,不再理会那一团混乱,拉著他转身向外走去。
47·他们刚走到停车场,便听到“呜呜”声大作,和红蓝光柱一转一转疾驰过来的车·闵泯站在那里看,脸上挂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正杰按著他头把他塞进车里,自己也坐进去,却不忙离开,扭头看他。
闵泯笑容愈来愈大,眼睛特别亮,直勾勾盯著前方,表情神态都不对头,好似这张皮囊里突然住进另一个灵魂·正杰钳著他下巴把他头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後问,“你笑什麽”·闵泯困惑地看他一眼,又笑起来,露出雪白牙齿,十分得意的样子,“我把他杀了”·正杰皱起眉头,仔细瞧他,突然照他脸上便是一个耳刮子扇过去,这一下不轻不重,爽脆利落。
虽然没有特别疼,声音却很响,闵泯没防备,脸歪一下,整个人呆住··“你杀的”正杰似笑非笑,“你有那本事吗”·闵泯眨眨眼,收起笑,迷惘地看著正杰。
正杰低头去扳他手,把一直握在那里的小刀拿出来·始终用力握著的缘故,闵泯手心里留下一条发白的凹痕·正杰把刀刃掰开,看了看,用两根指头拈著在闵泯眼前晃荡,口气好笑中带著嘲弄,“你就用这刀杀的人这袖珍水果刀有没有六公分长最多只能刺破皮,而且还没开刃呢泯泯,不是我说你,你不是干坏事的料儿,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吧”·闵泯看到干干净净的小刀,要想几秒锺,才猛地抽口气。
正杰把刀子丢进杂物箱,开始发动车子,一边微笑问,“清醒了”·“我我,刚刚看到……”闵泯确实彻底清醒,惊惶也立刻冲上来,“那个人他用刀……刺……”·“别害怕,那一刀要不了命,只不过陆飞要在床上躺一阵儿了。”
正杰侧头看他,“……还是,你希望他真的被杀了”·闵泯听了他的话,一阵茫然··……他希望之前,他是一心抱著要让陆飞消失的念头来的邱好荣那女人的一席话,好似能招来邪魔。
现在想想,自那女人走之後,他就如同恶灵附了身,满脑子怨毒与毁灭……看到陆飞的血,听到邱好荣绝望的惨呼……心里竟有种报复的快感闵泯悚然一惊,呻吟著捂住脸。
正杰叹息著把车又停回路边,伸手抱他入怀·他看多世事,洞察人心,怀里的人本性是如此单纯,他怎会不清楚他心中所想··“泯泯,泯泯不管你心里怎麽想,都不过份”·闵泯似乎被自己的念头吓坏,蜷缩著身子,瑟瑟发抖,努力地摇著头。
“……那些人得到任何後果,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与你无关·”·“何况,他们只是因为自己的行为受到一些惩罚,”正杰抬起他的脸,“没有人会死,但是惩罚一定会有”·闵泯脸色有些惨白,半晌,才轻声说,“我不是真的想谁死掉”·“我知道,”正杰安抚他,“你放心,没人会死”·但有些惩罚,会比死更可怕·闵泯继续说,思绪飘摇,“……我很生气,很生气我觉得不公平……那个女人又说那样的话,说……要把照片再贴出去……还说要揭穿浩浩的身份……”他声音突然变大,带点愤恨,“……可是这些事明明都是因为陆飞才会……她实在太过份我忍不住我就想干脆去杀掉那个罪魁祸首……”·他气咻咻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望进一双柔和深沈的眼睛里去。
那种温柔,很快融解了胸口的憋闷,·他难堪地垂下头,问,“我很可怕是不是”·正杰把他头向前压,抵在自己肩上,含著笑回答,“我永远不会这麽说。”
闵泯深呼吸几下,抬起头,认真地看著正杰,问,“……你……还喜欢我吗”·正杰也认真地回答,“我爱你,会一直爱下去。”
“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麽样的人,你不知道我以前发生过什麽事·”·“那跟我爱你没什麽关系,不过如果你想说,我也乐意听·”·“我,我要你听,”闵泯坚决地说,“我的事,还有我弟弟浩浩的事,如果,”他脸色黯淡一下,“……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就明白说出来,我们会离开。
我这次,一定要彻底了结这件事·”·“好·”正杰温柔地答应··正杰和闵泯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乐浩还坐在客厅里,一见他们便问,“去了哪里这麽久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满脸的不高兴。
闵泯笑,说,“忘记了·对不起,别生气”·“哼”乐浩瞧他一眼,虽然不大痛快,也看出他有些疲惫,只得说,“快去洗澡睡觉”·闵泯轻推他一下,有点歉然地回头看正杰。
正杰无所谓地笑笑,“你先上去吧,洗澡的时候小心手臂·”·闵泯犹豫一下,视线在正杰与乐浩之间游移一会儿,最终似下定决心,点点头,先上楼了。
留下乐浩斜眼瞄正杰,看著他丢开外套,坐在对面沙发上,松一口气的样子·过一会儿,才不爽地开口,“杰哥,我哥身体不好,以後别让他在外头逗留这麽晚。”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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