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男本色(出书版) by 米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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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男本色(出书版) by 米洛
(出书版、上下部)《恶男本色》米洛·(上部)文案:·周屹,尚诚·舍弃义兴会少爷的身分,周屹天到大卖场工作,等待正式踏上拳击台後,能将心爱的人接出牢笼,却遇上乡巴佬的尚诚以为周屹天欠了高利贷,还多兼一份差,只为帮他完成梦想。
周屹天在逗弄尚诚之馀,原本不屑的想法,在发现尚诚的心理疾病後,莫名心疼·更没想到,拳击社社长为让周屹天打黑市拳,竟将尚诚当成谈判筹码周屹天此时才发现,那孤单瘦小的身影,不知不觉中,已取代那人的存在……·第一章·“嘟、嘟嘟”·昏暗的房间里,被丢在地板上的手机不停地鸣响着,靠墙摆放的弹簧床垫,发出吱嘎一声噪响,一个枕头就飞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手机上。
手机震动的声音终于小了下去··床垫上的男人大大地吐了口气,又翻了个身,变成仰面平躺的姿势,没有床架,手脚可以直接伸出狭窄的单人床垫,搁在灰色的、拼接处有些松动的木地板上。
“嗯……”男人的呼吸刚开始平稳,并打算继续酣睡的时候,被廉价塑料窗帘遮实的窗外,又赫然响起汽车马达的声音,它可不比手机,那种巨大的噪音直捣耳膜·“妈的……有完没完啊”双手按在耳朵上,男人忍无可忍地坐起来,身上的薄毯就滑了下来,露出赤裸的、肌肉结实的上半身。
屋内虽然昏暗,但时间已是中午,外面汽车马达轰鸣,小孩嬉笑尖叫,还有欧巴桑刺啦炒菜的声音,公寓墙壁太薄,四面八方的声音就像多米诺骨牌般挤压过来··太阳穴忒忒抽痛,男人不爽地拉下毛毯,搔了搔头,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手长脚长,那颀长又健硕的身材,比T台模特儿还要抢眼。
公寓虽小,但天花板还是很高的,他这么一站,整个房间似乎都被压迫得矮了一截··男人套上一条膝盖上破了大洞的低腰牛仔裤,那松垮的裤腰,把他的腹肌以及紧实的窄腰都勾勒得极性感。
不仅如此,胯骨也露了出来,往下是有清晰倒三角的腹沟,被牛仔裤包裹着的性器微微隆起着·有人说男人的身高和性器的大小是成正比的,这句话的真实性,在这个男人身上得到了证实。
现在,他独自一人在这房间里,所以就算穿得如此暴露,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只要自己舒服就行··男人几步走到窗户前,呼啦一声拉开窗帘,耀眼的阳光猛刺进男人的眼睛里,他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楚窗外的情况。
公寓楼下三十米的地方,就是一个巴士停车场,一群孩子在铁丝网前面踢足球,这里原来就是巴士公司的员工宿舍,还住着不少巴士司机··巴士停车场也是第三路线的终点站,去往郊区和几个旅游景点,新的地铁站开通以后,这里的生意一下冷清许多。
巴士公司裁掉一些职员,宿舍楼就开始向外出租了··可是,这种建在巴士站旁边的宿舍楼,房子老旧,噪音又大,愿意租的人不多,男人会租这里,是因为它位置隐密,在巴士停车场后,不容易被人发现。
想到那些像苍蝇一样盯着他的保镖,男人的眼睛就危险地眯了起来,自言自语:“都是一群垃圾……”·一辆三号线巴士正驶入终点站,一声喷气似的刹车声后,司机开了车门,只有一位乘客下了车。
男人的目光,自然集中到他身上··从车上下来的男性乘客,大约二十几岁,背着一个大旅行包,手里还拿着一个超大的箱子,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拿着张地图,和司机交谈了一会儿。
司机朝后面指了指,还满热心的,青年很感激一样地向他道谢,然后朝宿舍楼走了过来,行李箱很重,他吃力的拖着走路,一边还不停的抬头张望··─一个赤裸着半身的男人站在窗边,窗框挡住了他腰部以下的部分,不知道是不是全裸,但这样的画面在光天化日下十分夸张。
青年看到这幅景象,愣了一下,然后像受到惊吓一般,猛地低下头,拖动行李箱的动作也更笨拙了·大箱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艰难地前进,青年满头大汗,还差点被突出的人孔盖绊倒。
“切乡下来的土包子”男人鄙夷,转身离开窗户,去洗手间··说是洗手间,只是用磨砂玻璃围起来的一个小隔间,因为要出租出去,有些住户不喜欢公共浴室,房东才在房间里用玻璃拦出了一个简单的洗手间。
男人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搓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当他的脸映照在镜子里的时候,有一种周围环境都豁然一亮的华丽感,彷佛连玻璃都变成了熠熠发光的水晶··男人身材高%健硕,脸孔却是小小的,而且非常年轻,只有十七、八岁。
挑染着几缕金发的头发挂着水珠,有种桀骜不驯的味道,眼睛是深棕色的,有点像欧洲人,但他却是地道地道、没有半点混血基因的亚洲人··不过,正是这双漂亮、野性味十足的眼眸,让人对他过目不忘,直挺的鼻梁犹如雕琢出来,嘴唇丰厚、色泽诱人,甚至让人联想到法国罗浮宫内的肖像艺术品,是无论男女都会一见倾心的类型。
拥有着如此华丽外表的青年,和简陋的房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拿起放在洗脸池上的玻璃牙刷杯,青年开始刷牙,他的手指也很修长漂亮,不过在关节部位却结着吓人的血痂。
像是握拳猛砸向墙壁的产物,不只右手,左手也是伤痕累累··可青年完全不在意这些,他利落地刷完牙,在漱口低头吐水的同时,也顺手把牙刷和杯子放回原处。
青年打开镜子,从入墙柜里面拿出Gatsby剃须膏,虽然脸上带点细小胡渣的样子使他看上去更桀骜性感,但这个样子去上班可不行··在拿起剃须刀的时候,青年的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面。
这张照片是小心翼翼地收藏在那儿的··青年注视良久,然后拿出照片,上面是一个十分秀气的少年,穿着国中生的制服,拿着黑色书包;制服不合身,一看就知道是二手的,但是少年的笑容依旧灿烂。
翻过照片背面,上面有一行小字,因过了八、九年,字迹都有些模糊了··“给周屹天─祝生日快乐,永远开心黎荀·”·“荀……”男人,也就是周屹天,把照片夹在镜子的边框上,久久地凝视着,然后他微转过脸,在镜子中,他的脸和照片中的人物靠在了一起。
·“荀……”周屹天喃喃地呼唤着,沉浸在回忆里,慢慢地闭上眼睛··就在周屹天宁静地享受这一刻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砰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塌下来,撞在他的门上。
“妈的,搞什么拆房子啊”美好的时刻被硬生生打断,周屹天大动肝火,走过去开门··门口蹲着的,是那个刚下车的青年,他正试图把横倒在别人门上的大箱子搬开。
“喂,你眼睛脱窗啊”一看清门口的状况,周屹天就破口大骂,“箱子这么大,走廊这么窄,还横着拉箱子,怎么拉啊快搬走”·青年本来就很慌张,耳背都红透了,周屹天的怒骂更使他慌了神,一面拼命拽着行李箱,一面低头道歉:“对不起我这就搬走,马上搬走……”·“真是的快点搬走我马上要出门”天气炎热,心情本就烦躁,一起床还看见一个笨蛋,周屹天吼完,就砰地把门甩上了。
青年吓得颤抖了一下,然后拼命拖拽着大行李箱··周屹天大步走回浴室,踢到了地板上的枕头,黑色手机露了出来,屏幕还在闪烁中··周屹天不耐烦地拾起来,翻开手机盖一看,一共有十二条语音留言,因为电话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所以就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按下接听留言的快捷键,里面响起了一首老掉牙的情歌··“我要……我要你的……我要你的爱……你为什么不说出来……”·“要你X个头”听着没完没了的铃音,周屹天大为光火,正想关机,一个轻浮的男声突然响起。
“嗨屹天大少,在哪儿混呢真是的,一放假就跑得不见踪影,别学人出去同居啦,来我这里度假吧,少了你,沙滩美眉们都没了热情……”·“哔”·周屹天听到这里,就直接按掉了,接着手指一番利落地移动,清空了留言信箱。
其实用脚趾想也知道,那几个狐朋狗友会给他什么留言,而他居然笨到会去接听··豪华游艇、跑车、高档酒、放荡的性派对和装模作样的鸡尾酒会,这些他都已经厌倦,花天酒地的生活填补不了内心的空虚,而他一旦决定改变,就不会回头。
把手机扔回床垫上,周屹天走回浴室,快速地刮完胡子后,冲了一个冷水澡,拿起白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重新放好黎荀的照片··漫不经心地走到床前,套上牛仔裤,穿上一件量贩店提供的藏蓝色员工制服,周屹天拾起地板上的钥匙和钱包,就打算出门上班了。
一拉开门,便看到那只丑陋的黑色旅行箱,依然堵在走廊里,那个乡巴佬正蹲在箱子后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周屹天弯下腰,看了一眼,原来是旅行箱的轮子被红色塑料袋卡住了,这里的住户经常会乱丢垃圾,轮子被卡住后,乡巴佬似乎拖不动箱子了。
“喂”·周屹天大喝,那低着头、忙得满头大汗的青年吓得几乎是惊跳起身,“是我马上就搬走……”·可是,又是推,又是拉,又是拽,在经过一分多钟的努力之后,箱子还在原地,啪地一声,彷佛在嘲笑青年的无能,箱子的塑料手柄被拉断了。
周屹天不由翻个白眼,廉价的塑料旅行箱,满是泥巴的球鞋,十年前就遭淘汰的蓝格子长袖衬衫,乱糟糟的头发,遮住半张脸,这分明是个怪胎·“你住哪里”·周屹天砰砰踢着箱子,动作不大,青年却像受了袭击一般,居然伸手抱住头,惊恐万分地蹲在箱子后边。
“请别这样……我马上就会搬走……”·“我问你住哪里欧吉桑”周屹天不禁提高了分贝。
“这里……”青年不安地回答,伸出手指,但脑袋还是耷拉着··“切不就是隔壁嘛·”还以为他住最后一间呢周屹天弯腰,抓住箱子的两边。
“我、我叫尚诚”青年紧紧地抓住自己的箱子,怕被抢走一般,“等等,我自己搬就好……”·“谁问你名字了自己搬个屁啊让开”上班就要迟到了,周屹天很不耐烦地挥开尚诚的手,发现他穿了好几件衣服,衬衫下面有汗衫,而且衬衫的袖子都拉到手指上。
这个人……该不会有什么怪癖吧偷窥癖,暴露狂或者是脑子有病,摄氏三十八度的高温,谁会穿得这样密实·注意到这点,周屹天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万一,真的惹上个精神病该怎么办·一口气扛起箱子,周屹天在心里直骂人。
妈的怎么这么沉,里面都是砖头吗·抱怨归抱怨,既然已经扛在肩膀上了,周屹天只得硬着头皮,搬去隔壁的房间。
尚诚赶在他前面,手忙脚乱地找钥匙开门,但是找到钥匙后,才发现门没有锁,一转就打开了··“白痴”周屹天骂道,一脚踹开门,大步走进屋内,把箱子“砰”地放地上,整个房间都在震动,落下不少灰尘,木地板都差点被砸穿。
周屹天揉着肩膀酸涩的肌肉·尚诚低着头,仍旧站在门口,耳朵红红的,双手双脚好像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注意到周屹天的视线,他十分慌张地翻着口袋,掏出一堆东西以及一张皱巴巴的小面额纸币,结巴道:“这个,谢谢你帮忙。”
周屹天咬牙,压抑住揍人的冲动,走到门口,用力地推开他,走出门去··东西掉了一地,还有硬币滚进了角落,尚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吓了好大一跳,局促地跪下来捡钱。
“我告诉你,这里既不是酒店,也不是学生宿舍,大家各住各的,以后少来烦我”周屹天跋扈地说·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男人很会惹麻烦,还是及早划清界线的好。
“知、知道了·”咬了咬嘴唇,尚诚点头道··“嗯,那就这样了·”周屹天转身就要走,但是突然被叫住··“对不起……那个,量贩店……能不能带我去”·说话的声音就像受惊的小动物,虽然很好听,可也让人火冒三丈。
周屹天恼火地回头,吼道:“你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别来烦我四个字你不懂国语吗”·“我懂……对、对不起”尚诚又开始道歉。
“真受不了”不想再理会他,周屹天转头走掉了··利民量贩店,在巴士总站前的商业街上,大约半小时的路程··周屹天上个星期在量贩店的熟食部门找到一份临时工,每周工作六天,从中午十一点开始,到下午两点为止,负责打包、出售便当给需要的上班族。
薪酬虽然少得可怜,但是他可以领取一份免费的午餐,也可以凭员工福利,半价买回剩下的熟食做晚餐··对于不会做饭,又处在成长阶段的周屹天来说,这工作真是太好了所以没有提任何要求,就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实际工作起来,才发觉那很辛苦,在开始卖便当以前,先要按照菜单,将便当一份份地分配好,覆上保鲜膜,贴上标价签,按一定顺序整齐地放入玻璃保鲜柜内··有些顾客很挑剔,把便当弄乱后却不买,周屹天就要抽空把保鲜柜再整理一遍。
就算两点过后,便当和熟食全部卖完了,他也不能直接下班,还要进行一番大扫除,回收各种垃圾,洗刷保鲜柜、不锈钢餐盘,做完琐碎的清洁工作,还得出去派发两百份有关量贩店营养快餐的宣传单。
工作的辛苦和酬劳相比,简直不成比例,周屹天有种被奸商摆了一道的感觉,气得够呛,但是像他这种暑期临时工,被压榨是经常的,在量贩店工作至少还有套餐可以吃,他最怕饿肚子,所以忍了下来。
因为被隔壁的乡巴佬耽误了一点时间,他今天迟到了三分钟,他每天都是跑步上班的,今天更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快要开放午餐供应了,在拥挤的熟食区,浑身是肉、胖得像个酒桶的量贩店经理,一边拿纸巾抹着油光光的额头,一边骂骂咧咧,不是嫌烤鸡没排整齐,就是嫌猪排切得太厚。
“喂,放那么多配菜干什么不要钱啊拿出来·”这些鸡是谁烤的翅膀都焦了,转一转,把焦的放下面·“我说过辣椒酱、酱油这些瓶子放里面,给顾客自己倒,很快就空了”·贾经理非常忙碌,不是纠正这个,就是摆正那个,由于摊位前摆着好几架熟食推车,他没有看见迟到的周屹天,厨师是两位四十岁上下的阿姨,她们看到周屹天,都冲他挤挤眼睛。
周屹天点点头,就想绕过推车,从另一边走进摊位··“周屹天你迟到了”贾经理一看到周屹天,立刻骂道:“年纪轻轻,就知道偷懒”·“贾经理,我五分钟前就站在这里了,刚好十点半。”
周屹天指了指墙壁上的电子钟··“哼,十点半”贾经理上下扫他一眼,就训斥道:“上班时间没戴口罩,扣卫生费一百。”
“什么”又被扣钱了,周屹天十分不爽,放错餐盘要扣钱,找钱慢了也要扣钱,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利民量贩店总是缺人了,这完全是经理的人品问题·“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准备小心我炒你鱿鱼”贾经理咆哮,可心里面还是挺怕周屹天的,总觉得这是一头狼崽子,又高又壮,像是混帮会的,还是少惹为妙。
贾经理挪动着肥胖的身躯,嘴里不停地骂着,转身去了斜对面的寿司档··“妈的”周屹天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攥紧拳头,肺都气炸了,但是无论怎样的愤怒,他都必须忍耐下去,如果他不能养活自己,又怎么和黎荀生活在一起·荀……·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最爱的荀。
吃再多苦,受再多气,他都无所谓,他要赚更多的钱,应付生活费和学费,等他通过职业拳击手的考试,又满十八岁,可以正式踏上拳击台时,他就有了大笔的收入,可以买房,把黎荀接出来,住在一起。
而在这之前,他不能惹出一点事端,如果让那个人知道他的计划,黎荀和他,都会遇到危险·周屹天从不担心自己,他只担心黎荀……·“你听说了吗”摆放着托盘的兰姨,和旁边的王姨聊天,“今天寿司铺会来一个新的小伙子”·“真的寿司铺生意很差,工资又是最低的,这样都有人肯干啊。”
“当然有,说了你别不信,那家伙……还是贾经理的亲戚是从乡下来的,好像是外甥什么的·”·“哈外甥”王姨大笑,“老甲鱼的外甥,那是小甲鱼。”
“对对,一定长得很丑,又黑又矮·”两人小声笑着··“对了小天,你没有看到他吗”兰姨突然抬起头,问已经走进柜台里面的周屹天。
“看到谁”周屹天正在戴口罩,从下巴直遮到眼睛下面的白色口罩,把他整个脸孔都遮了起来··“贾经理的外甥呀,早上我听到经理很大声的讲电话,让他外甥去巴士站那边住了,你不是也住那边”·“啊”周屹天系围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难道是那个男人·“没看到吗”很想打听到八卦,兰姨十分好奇地追问。
“没有·”周屹天系好白色围裙,管他是谁的亲戚,周屹天对这些毫不感兴趣··“放心吧,小天,就算他是贾经理的亲戚,我们一定会把最好的午餐留给你,”兰姨突然又眨了下眼睛,“长身体的年纪,。
多吃些才好”·周屹天的身高是一米八七,已经不需要再长高了,可阿姨们对他就是格外照顾··“对了,我女儿暑假会来玩,有机会的话,你们认识一下。”
兰姨收拾好推车,积极地说道··“兰姨的女儿是出名的美女,就是那个什么花……”帮忙说话的王姨竟忘记了词··“是校花”兰姨急忙补充。
“对、对反正就是男孩子会非常喜欢的类型,小天,你不会失望的”王姨打包票一样地说道:“我见过她,一个美人,皮肤白,大眼睛,水灵灵的。”
对于她们的极力推荐,周屹天只有点点头而已,就去忙别的事了··“小天还害羞呢”·两人笑得合不拢嘴,这时贾经理又过来了,她们这才埋头工作,假装整理快餐盒。
贾经理背着手,巡视了一遍熟食柜台,然后又挑剔地看着正在给套餐打包的周屹天·驻足了三、四分钟,实在找不出毛病后,他硬邦邦地说了句:“装菜的动作快点,别让顾客久等”就不快地走开了。
·不过当他转身的时候,周屹天听到他在抱怨:“都几点了,尚诚怎么还没到”·尚诚果然那个男人就是贾经理的外甥。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邋遢的外表,卑微的语气,真难想象这两个人是有血缘关系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来投靠贾经理的穷亲戚吧··丑陋的小甲鱼·仔细想想,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周屹天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倒不是没留意,而是对方一直低着头,头发又遮到眼睛前面,实在看不清啊。
哦,还有,一说话耳朵就红透··难道是个非常怕生的人·周屹天回想起来,之前尚诚说着什么量贩店,是看到他身上的量贩店制服,让他带路吧·同住一栋宿舍,又在同一个量贩店工作,自己当时的态度确实凶了一点,周屹天转头看了一下电子钟,尚诚已经迟到三十分钟了。
利民量贩店虽然不难找,但是周屹天有一个感觉,尚诚不会向别人问路,估计拿着地图,在某个地方打转吧··切,这关我什么事和欧巴桑相处得久了,自己也变得多管闲事了,而且他不是向巴士司机问路了吗应该没那么自闭吧·周屹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去理他,午餐贩卖已经开始了,咖哩马铃薯套餐、黑椒鸡排套餐、猪排套餐……顾客越来越多,他也就将尚诚完全抛在了脑后。
(上)第二章·“……炸鸡排是不错,就是太油腻了,小哥,还是换成盐焗鸡翅吧·”穿着米黄色V领套装的女人,站在玻璃柜前,对周屹天软磨硬泡,而在她的身后,还站着八、九个等得很不耐烦的女人。
又来了,周屹天皱眉,一份套餐打包了三次,连配菜都换了,那女人却还不满意,原以为找个可以把脸孔遮起来的工作,不会再有客人性骚扰了,但他高%的个头还是很引人注意。
很多人追问他是不是模特儿,是不是外国人,更甚至有人想摘掉他的口罩,害得他被经理罚钱··她们的好奇心都太重了,周屹天在外面派发传单,都不敢摘下口罩,弄得自己像个变态一样。
以前,他在加油站和唱片行打工,刚开始,店长们以为请到了一个帅哥,可以多拉些生意,很高兴;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女人出现在店里,为他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他也就被炒鱿鱼了。
被炒掉算是客气,店长毕竟没要求他赔偿被客人弄坏的商品··周屹天叹气,以前绝不会有人这么肆无忌惮地骚扰他,只要离得他近一点儿,就会被保镖们赶走··“盐焗鸡翅怎么只有一只啊那……再拿份炖豆腐吧”明知道周屹天已经打好包,正往袋里放入免洗餐具,女人却又反悔。
“喂你够了没有该我们点餐了午休时间都快过了”不等周屹天说话,后边的女人们开始争吵起来。
“不想等,就去对面买寿司,我可是一早就排在这里的·”点餐的女人毫不客气地嚷道··“你怎么能这样小哥,别理她,快给我们拿菜”·你推我,我挤你,人人都抢着前面的位置。
“干什么我还没点完呢除了豆腐我还要一个烧鸡腿”女人不甘示弱地用身体霸占位置,并用手大力拍着玻璃柜。
周屹天冷冷地看着她,“要鸡腿”·他从柜台里拿出一只烧鸡,然后拿起板旁边的菜刀,猛地挥刀斩下··女人们尖叫起来,因为周屹天挥刀的动作是那么快,简直是往手指上砍去,吓得她们面无血色,可是,并没有她们想象中的可怕场面出现,掉下来的是鸡腿,周屹天的手指完好无损。
“还要什么”周屹天盯着她问··女人吓傻了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屹天放进鸡腿,很快地封好快餐盒,放进可回收的袋子里,递给女人,“谢谢惠顾。”
女人呆呆地抱住快餐盒,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后面排队的人挤到一边,好一会儿,她才惊醒似地叫一声:“太、太可怕了”慌张地跑开了。
不过也因为她的软磨硬泡,耗去了上班族们大半的午休时间,大家也不敢挑剔了,一个紧跟着一个,点餐速度奇快,半个小时后,便当就都卖完了···玻璃柜里只剩下些小鸡翅、零碎的菜叶,有些顾客推着购物车走过来,发现没什么可买的,又怏怏走开了。
周屹天将剩下的鸡翅,封在一个盒子里,贴上标价,作为打折的商品卖,然后,他终于可以透口气了··为了防止员工偷懒,熟食区里都没有凳子,周屹天只能靠在料理台上,掏出万宝路香烟,又想起是上班时间,无奈地叹口气。
刚才,是他太沉不住气了,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向贾经理投诉呢扣钱也就算了,周屹天最受不了的,就是贾经理的臭骂··说到底,还是那个女人突然说起寿司铺的缘故。
周屹天抬头看了一眼电子钟,已经是下午一点五十分了,从男人说要来量贩店,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他不会迷路了吧”周屹天认为迷路不大可能,毕竟在同一条大街上,再没有方向感的人,也不可能三个小时都找不到。
但是,对象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又好像不是完全没可能··难道是出了车祸·那种搬个行李箱都会卡在走廊里的愚笨样子,说不定真会引起交通事故。
“啊……不会是真的吧”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周屹天不禁直起腰板,他想回去看看··“你怎么搞的迟到这么久还想不想上班啊”·突然,在前方传来贾经理粗浑的训斥声,周屹天抬头望出去,在员工休息室前方,站着贾经理和尚诚。
战战兢兢,垂着手站着的男人,好像女孩子般的纤细·穿着也还是那样的不合理··“有没有搞错……”周屹天自言自语,现在是夏天,男人却穿着冬季制服,长袖衬衫、背心、领带和西装外套,就算量贩。
店里冷气强劲,也不用裹得这么密实吧·男人还戴着蓝色的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的眼部··再加上微驼着背,土到掉渣的西装软塌塌地挂在身上,让人想起腌渍咸菜,而西装和杂牌球鞋的搭配,又是极大的败笔,不伦不类,简直惨不忍睹。
这年头还有人这样穿衣服的吗周屹天不禁怀疑,是这个男人毫无审美观念,还是他的脑袋有问题·到底……是个怪人。
“找错地方你没长脑子吗给你地图也不会用你是傻子吗”贾经理的咆哮声震耳欲聋,男人则深深地低下头,身体哆嗦起来。
周屹天眉头微蹙··“请别赶我走,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尚诚的肩膀瑟瑟发抖着,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番话来··“真是倒霉”贾经理大大地叹气,“还指望来个聪明点的,现在怎么办让你回去,乡下那些人会怎么说我”·“对不起……”尚诚惶恐的道歉。
贾经理瞪着他,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很不满地说道:“而且,你是怎么穿衣服的这不是冬天的制服么”·“这个……”尚诚头垂得更低了,欲言又止。
“哎,那边的人都说你已经没有问题了,不会是骗我的吧”贾经理露出狐疑的眼神,很不客气地说道··尚诚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呆呆地站在那里。
“唉,算了,谁叫你是我的亲戚·”贾经理摇摇头,似无可奈何地说道:“既然来了,就做几天试试,不过工资方面,会比原来谈得少一些·”·“这没关系……只要能待到开学就好,拜托您”尚诚慌忙应道。
贾经理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放缓语气道:“反正你也只做到八月底,那我们就先把话说明,现在到处都在裁员,工作可不好找,你做事要勤快些,别想着怎么偷懒”·“还有,你舅妈说了,我们两家隔得远,本来就没什么来往,我们女儿,也就是你的表妹,明年就是毕业考生了,学习时间紧,见面不方便,所以,你也不用来我们家拜访了。”
“呃……”尚诚愣了一下,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嗯,干活去吧,机灵点”贾经理摆摆手,该说的都说了,心满意足回休息室。
这算什么亲戚关系周屹天冷笑,真是市侩,老甲鱼只是把男人当作廉价劳动力罢了·他有点同情尚诚,一个人来到大城市生活不容易,还要被亲戚欺侮,就像是……当年的黎荀。
周屹天的心里突然一片灰暗,不由攥紧拳头,转头的时候,正好和尚诚的视线对在一起,两人都是一愣··尚诚僵直地站在那里,好像很怕周屹天,忽然低头,快步走进寿司铺。
周屹天自讨没趣,顿时觉得自己是一个傻瓜·是啊,男人被冷落也好,被欺负也好,关他屁事·周屹天毅然转身,要做的事情堆成山,剩菜剩饭要清理,一大迭油腻的盘子泡在水池里,还要出去派发传单,早点做完,早点下班吧。
周屹天走回厨房,清洗泡在洗洁精里的不锈钢餐盘·厨房里没有空调,只有“匡匡”噪响的电风扇,他热得汗流浃背,半个多小时后,他把洗好的餐盘,放回一个人高的推车架上。
周屹天脱下围裙,走出厨房,发现尚诚规规矩矩地站在寿司铺里,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有些愕然··卖东西而已,又不是罚站还真是老实的男人啊·一直冷清的寿司铺前面,突然多了三个女生,现在早就过了午餐时间,她们也只有寿司可以买。
这三个女生穿着小可爱和牛仔热裤,手里拎着挂满饰件的书包,头发染成金色,化着妆,应该是附近一所高中的补考生··虽然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但是个子都已经很高。
一个短发女孩,弯下腰来挑选寿司,“今天还是吃寿司吧,热量低·”·“随便啦,一想到英语又当掉,就什么胃口都没有了”另一个女孩意兴阑珊。
“你还说呢,昨天的数学补考我也是考得一塌糊涂信用卡一定会被老爸收掉”·“你怕什么程小棕那么有钱,给个十万八万的不成问题吧”·“哎,说的也是,”短发女孩似很高兴,“昨天,他送我一只Swatch淑女表耶。”
三个女生弯着腰,一边挑寿司一边聊天,她们把冰柜里的寿司盒翻得很乱,却始终拿不定主意··尚诚呆呆地站着,看着她们随意的拿起这个,丢下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都这种便宜货啊香菇、肉末、生菜,都没有海鲜”·“就是嘛,喂,大叔,你怎么不做点三文鱼寿司卷”短发女孩突然抬起头,冲尚诚嚷道:“都是蔬菜叫人怎么吃啊”·“对、对不起,今天……没、没有材料……”·尚诚结结巴巴地回答,紧张到头也不敢抬起来的样子,三个女生不约而同地看了彼此一眼,会意地一笑,变本加厉起来,“既然没有材料,就不要拿出来卖呀你看这个,玉米也卖这么贵”·“对不起……”·“说对不起有用吗给我们重新包一盒”短发女孩说着,径自拆开已经贴上价格条形码的盒子,挑出自己想要的寿司,蟹柳、章鱼、甜虾等,把蔬菜留下,其它女孩也纷纷效仿,把盒子一个个拆开。
“这样不行……”·尚诚想要阻止,女孩蛮横地翻个白眼,“有什么不行,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女孩们直接用手挑选寿司,有些寿司被她们弄散了,玉米粒掉了下来,她们也当作没看见。
短发女孩把想要的寿司重新装好,封好保鲜膜,又顺手拿起柜台上一瓶日本清酒··“不可以·”这次就算被女孩怒瞪,尚诚还是抓住了女孩的手,“你还未成年……”·“讨厌你这个变态”女孩尖叫起来,“小棕”·“怎么了”在另一个货架前挑选啤酒的青年们,听到吵闹声,赶紧跑了过来。
短发女孩立刻甩开尚诚的手,跑向青年们,委屈道:“他是个色狼,抓着我的手不放你看,我的手都红了”·为首的青年个子很高,穿着无袖T恤、滑板裤,皮肤黝黑,左耳还戴着白金耳环。
他一看自己女朋友的手腕有淡淡的红色痕迹,立刻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揪住尚诚的衣领,想把他从柜台里面拽出来··“你干什么……”尚诚狼狈地摔倒在冰柜上,帽子也掉了,凭他的力气根本无法和强壮的青年抗衡,被勒得透不过气。
·“我的马子你也敢碰”青年粗暴地拽着尚诚,把他的脸往冰柜里散乱的寿司上摁,“不怕死啊”·“大白天的就想占人便宜吗变态”女孩们在一旁起哄,“小棕,教训他”·“我没有……”尚诚的脸上,嘴巴里全是压烂的米粒、蔬菜,他喘不过气,笨拙地挣扎着。
青年们却欺负得更起劲了,“对付这种色狼,不给点颜色不行”·一个青年打开酱油瓶,将酱油浇在尚诚的脸上,就像淋在寿司上似的,众青年哈哈大笑。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有够难看的·”·青年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他妈的说什么─呜啊啊”程小棕才想要回头,他的一条胳膊就被反拧住了,痛得就像要断掉一样。
“老大”·其它青年见状,急忙冲上去帮忙,可是凭他们的三脚猫功夫,哪里是周屹天的对手,被周屹天几脚狠狠踹飞后,蹲在地上叽哩哇啦地嚎叫。
“哎呀呀”女孩们也吓得尖叫起来,躲到一边··“放、放手操X老子的手要断了”程小棕早就无暇顾及尚诚,他被反拧的胳膊就像被钢板夹住了,钻心地疼,但是碍于面子,他还是大吼道:“老子可是义兴会的人”·“哦名牌少爷还是流氓啊。”
周屹天冷淡地响应,右手往上一提,青年顿时连声惨叫起来··“滚出去”周屹天不屑地放开手··青年抱着快要断掉的胳膊,狠狠地瞪了周屹天一眼,“干你X你等着瞧老子不会放过你”撂着狠话,却很没面子地逃走了,竟然连女朋友也不管。
其它青年见状,哪里还敢多留,脚底抹油跟着溜了,只留下三个脸色发白、惶恐不已的女生··周屹天拿起冰柜旁边的记帐单,刷刷地写下被损坏的物品,递给其中的短发女生,“你们几个,去前面的收银台结帐,少一分钱,都别想走出去。”
周屹天的意思是,他会报警,而女孩们显然误会了,吓得直哭,拿着账单赶紧去付钱了··周屹天叹息,拉下脸上的口罩,麻烦似乎成堆而来,从早上的行李箱,到现在的不良少年,还有……义兴会,臭名昭着的流氓帮会,动不动就街头械斗,鲜血横流,他为什么要管这闲事呢·─都是这个家伙·周屹天转头看着尚诚,那个满脸酱油,窝囊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周屹天恼火地大吼。
尚诚浑身一震,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躲在柜台后面··“你躲着干什么出来”周屹天怒冲冲地走进柜台,粗暴地拽起他的手,尚诚的身体抖得厉害。
“喂……”手指接触到的体温,烫得惊人“你不会是在……发烧吧”周屹天愕然,他是中暑了吗··这么炎热的天气,男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大街上走了三个多小时,不脱水才怪·尚诚没有回答,呼吸很急促,背脊克制着什么冲动似地,颤抖个不停。
“尚诚”担心他出了什么问题,周屹天叫了他的名字··“呜”像是被逼到绝境,再也无法忍受那样,尚诚猛地推开周屹天。
“好痛”周屹天猝不及防,后脑杓磕上硬实的柜台,痛得眼冒金星··“搞什么”周屹天抱住脑袋。
尚诚就趁这个空档,狼狈地跑出寿司铺口,直奔附近的员工洗手间··周屹天摸到后脑杓上肿了小包,更加火大,“妈的王八蛋”·员工洗手间只有三个厕格,很狭窄,尚诚冲进一间空的厕格,就趴在抽水马桶边呕吐起来,彷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凄惨。
“讨厌你这个变态”·“他是个变态”·“对付这种色狼,不给点颜色不行”·讥笑声,谩骂声,人彷佛不是人,而是某种可怕的怪兽,变幻着奇怪的形状。
褐色的酱油汁从脸颊上淌下,流到嘴里,和被压烂的菜叶一起,变成极苦涩的味道··胃部开始抽搐,喉咙里一阵阵作呕,尚诚面白如纸,冷汗湿了衬衫,忍不住,抱住马桶又是一番呕吐。
“砰”厕格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尚诚吓得一颤,由于他没有锁门,那人居高临下地倚在门边,冷冷地看着他,“还真的是在吐啊,臭死人了”·尚诚就像被是猛鹫盯住的小动物,一动也不敢动,害怕地蹲在那里。
“脱下来·”·尚诚的下巴微微抬起,似乎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周屹天一个箭步,抓住尚诚的手,十分野蛮地拽他起来,气势汹汹,“大热天的,你穿这么多,是想找麻烦吗”·尚诚摇头,拼命想拉开周屹天的手,但是西装的钮扣已经被解开,周屹天比他高大许多,那力气更是能一拳砸穿厕所墙板,尚诚几次想逃走,都失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架似的骚动后,西装还是被脱掉了。
藏蓝色的西装下,是粗纺驼绒背心·开什么玩笑真是不怕热死的家伙·周屹天强硬地摁住尚诚的肩膀,把那件背心也脱了下来。
只穿一件白衬衫的尚诚,不住颤抖地蹲在马桶边上,显得更加可怜,不过,由于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一股酸酸的臭味和热气直扑周屹天的脸··“老天”周屹天的脸孔都皱了起来,拼命克制着自己把他拎到水龙头前的冲动。
怎么会有这样邋遢的男人·不过,湿透的衬衫也勾勒出男人纤细的躯干,因为体温很高,露出来的脖子也是白里透红,颈项和肩膀之间的弧度也很漂亮。
衬衫规矩地束在西装裤里,扣着一条老气横秋的黑皮带,腰部很窄,真怀疑那里有没有肉··周屹天盯着他低垂的脑袋·头发很乱,也许出门前根本就没有梳理,但是乌黑的发丝看起来似乎很柔软,周屹天不由想起一种动物。
雷克斯兔,黑色的斑点乱糟糟的分布,像打翻的墨汁盒,可是摸起来却像丝绸般的柔软,当然胆子也是非常的小·遇到一点动静就会躲起来,被猛兽抓住后,无能力反抗,下场只有被吃掉。
这个男人,挺像宠物兔的··“咳咳咳……”尚诚剧烈地咳嗽,打断了周屹天的胡思乱想··尚诚咳嗽得很辛苦,发白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衬衫衣领,身子发抖,他很怕周屹天,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喂,厕所很臭耶,你要待多久”近一分钟的沉默之后,是周屹天先开口,“我带你去休息室,你在发烧,知道吗”·尚诚僵直地蹲在那里,发烧,休息室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大家都是避开他走路的,因为他……很脏。
是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脏死了你怎么不去死呢你和他一样,去死啊”·“妈妈,对不起,好痛,妈妈……”·和母亲独处的日子,就像是被黑暗吞没的萤火虫,渴望着光,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喂,你没事吧”突然安静下来的男人,反而让周屹天更担心,他伸出手,轻轻碰触男人的肩膀。
晕倒了吗·“不─别碰我”尚诚浑身一震,抱住头,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叫,“对不起对不起别打我”·“什么”周屹天有些懵了。
“对不起求求你……”尚诚惊叫到一半的时候,又好像回过神来,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请让我一个人……”·周屹天手足无措,厕所外有些骚动,人人都以为他们在里面打架,很八卦地围拢在厕所门口议论纷纷,显然,他们认为是周屹天在找茬。
“我就说过,他看上去像个流氓·”·“为什么打起来呀”·“谁知道啊,也许看新来的不顺眼,就打了呗”·我是流氓吗周屹天气得够呛,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尚诚,更是气得直瞪眼睛,“砰”地一声巨响,厕所隔板被他一拳打穿,木板裂开,他的手也被木刺割伤。
围观的人群即刻噤声,一个个身子僵硬,尚诚更是哆嗦了一下,蜷缩得更紧··周屹天铁青着脸,大步走出洗手间,没有人敢拦他,纷纷走开··也没有人去理会尚诚,离开岗位太久可是会被贾经理骂的,他们走回自己该待的地方,很快就把骚动忘记。
而尚诚,他缩在马桶和隔板之间的角落里发抖,眼泪扑簌簌掉下,“对不起……”他对周屹天感到抱歉,体温似乎又升高了,呼吸变得困难,脑袋像裂开一般疼痛。
“对不起……”吐着灼热的气息,喃喃自语着,尚诚觉得自己又被黑暗吞没了··占地一千多平方米,六层楼高的天威拳击社,是和国际职业拳联IBF有合作关系的大型拳击社,全社共有三十二名职业拳击手,一百九十二个学员,参加职业重量级、轻重量级、业余各级别,以及青少年业余拳击比赛,拿奖无数,在国内外颇有名气。
时间是晚上八点,整栋时尚的蓝色玻璃建筑灯光通明,是拳击手们练习最忙碌的时刻··周屹天习惯一个人在较为僻静的沙袋练习场单练,他穿着一件紧身棉织背心,黑色绸裤,双手戴着一副深红色的职业拳击手套,赤着双脚。
锐利的,带点怒气的目光紧盯着沉甸甸的沙袋,双脚的重心在中间,有节奏地前后轻跳,周屹天的动作十分灵巧··“喝”一记迅如闪电的右勾拳,紧接着又是从侧面攻击的摆拳,脚下一个轻巧的前滑步,左勾拳就像狼牙一样猛击中沙袋。
出拳速度快且狠,徒手能打断钢板,让其它拳击手咂舌,没人敢在他独处的时候去骚扰他,尽管周屹天的年纪是拳击社里最小的··他还没有满十八岁,那爆发力却已经KO重量级职业拳击手。
“砰砰砰”周屹天用左直拳连续猛击,沙袋被深深打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锁链,发出喳啦啦的噪响··“嗨,屹天,果然在这儿。”
唯一敢笑着搭话的人,是拳击场内唯一的女性,也是这里的社长,孙惠兰走了过来··“什么事”周屹天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不快地问道。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孙惠兰露出娇美的笑容,她穿着一件橘黄色的PUMA运动衫,同色系运动裤,白色球鞋,不过她没有穿胸衣,拉炼也拉得很低,风骚地现出丰满的胸部。
孙惠兰今年三十二岁,十几岁的时候也做过拳击手,但是她才能有限,不久之后就放弃了练习拳击,转而开办拳击社赚钱··周屹天冷冷地瞥她一眼,“对不起,我很忙。”
一记强劲的右直拳猛地击出,沙袋“匡”地飞起,差点撞到孙惠兰··“喂,看着点打·”孙惠兰不禁后退一步,拧起秀眉,“你今天是怎么了冲我发火”·“关你屁事,让开”周屹天火爆地下逐客令。
“是啊,周大少爷的事情,我怎么管得了·”孙惠兰自嘲地说道,没有走,反而伸手拉住沙袋,“你也太小气了,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吗”·孙惠兰说的那件事,发生在上周三,她收了别人近千万美元的赌金,举办黑市拳擂台赛,但是原来连赢十几场的拳手,突然发生车祸,来不了了,她就骗周屹天上场。
她对周屹天说,对方是来自美国的轻重量级职业选手,是拳击社之间的友谊赛,若输了,很伤她面子的··孙惠兰平时没少照顾周屹天,两人认识了三年,周屹天想,就当是感谢孙惠兰收他做学员,帮他联系住处;而且,他既然想做职业拳击手,早晚会和外国人切磋技艺的。
当晚,他上了拳击台,对手是个肌肉隆突的美国黑人,有两米多高,发狠的咆哮声让全场雷动,周屹天有些疑惑,开打后的两秒,他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对方出招凶狠,几乎想一拳将他打死。
裁判却没有喊暂停,四周攒动的人头,疯狂地呐喊助威,手里攥着花花绿绿的纸片,周屹天马上明白,这是在打黑市拳··他被骗了·所谓黑市拳,就是没有任何限制的格斗,参赛者可以用任意方式击打对手,越是残忍的方式越受到鼓励。
黑市拳激发着人性的贪婪和阴暗,在这样的拳台上,人只是一种战斗机器,一种娱乐道具,倒下的人不是死,就是重伤··幸亏周屹天觉悟得早,没有按规矩打拳,而是拼死应战,放手一搏,近二十分钟的战斗,他硬是把这个大块头给打趴下了,不过,当他气喘如牛、筋疲力尽地脱下拳击手套时,双手的绷带上也都是鲜血。
·而今,手指上依然结着血痂,周屹天也一直没有理睬孙惠兰··“就算上次的事可以算了,但是我警告你,没有下一回·”周屹天盯视着孙惠兰,脸上罩着寒霜。
孙惠兰耸耸肩膀,靠近周屹天,讨好道:“好啦,别这么凶,上次……我也是没办法嘛,谁知道那没用的东西会出车祸……”·“你也收敛一点,这是违法的,”周屹天看着她,叹气,“高额聚赌,还闹出人命,孙姐,再不停手会出事的。”
“臭小子,尽乌鸦嘴,”孙惠兰妩媚的一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呢”·周屹天不再理睬她,单手扶正沙袋,想继续练习拳击。
“喂……”孙惠兰却挡在沙袋前面,手指挑逗地抵着周屹天健硕的胸膛,“这么冷淡你真的只有十七岁吗和那些乳臭未干,看到我就流口水的小子,一点都不一样嘛”·“老是勾引年轻学员,你也不像一个教练。”
周屹天深深地蹙眉,但是并未推开孙惠兰越来越放肆的手指··“哈哈,摸一下胸就算勾引这样才算吧”孙惠兰娇笑着,将整个身子贴住周屹天,膝盖微微磨蹭着。
“你”·“别生气嘛,偶尔也要放松一下,你今天特别凶猛哦……”孙惠兰低声说着,环抱住周屹天的脑袋,癫狂地吻住周屹天的·嘴唇……·等周屹天冲完澡,回到巴士站前的公寓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停车场附近空无一人,不过,光线昏暗的公寓楼前,蹲坐着一个人。
第三章·“嗯”·周屹天原以为那一团人影是哪个喝醉的酒鬼,这里的租户本来就很复杂,但是仔细一看,那团藏蓝色西服有点眼熟……是利民量贩店的冬季制服。
·周屹天不禁翻了个白眼··听到掏钥匙的声响,尚诚猛地抬起头,正好看到周屹天在开门··周屹天知道他在看自己,可是一点也不想理睬他,径自转动钥匙。
公寓一楼的铁门有两道锁,其中一道有些坏了,周屹天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打开··果然……是因为扫把星就在旁边的关系··“我、我一直在等你。”
尚诚没有感觉出周屹天的烦躁,很高兴他终于回来了,猛地站起来,却因为双脚麻痹,差点摔跤··“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周屹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对不起,今天害你被误会……”尚诚站稳身体,很小声的道歉··周屹天没有搭理他,“匡”地踢了一下铁门,钥匙终于能转动了,周屹天立刻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
“请等一下”尚诚急忙叫道,走前一步,递上一个印有“利民”字样的食品袋··“干什么”周屹天斜睨着他。
“这、这个给你……”尚诚结结巴巴的,把食品袋拿得更高一些··“喂”周屹天眼冒火光,“你有没有搞错”·“哎”·“一天到晚给别人添麻烦也就算了,脑袋也不正常半夜三更堵在门口,给男人送东西,你变态啊”·“不是这样的……”没想到周屹天会大发雷霆,尚诚脑袋里空白一片,只会摇头,说着不是。
“我管你是怎样滚开”周屹天猛地推开他··尚诚一个踉跄,食品袋就掉到地上··一盒封好的寿司便当也掉了出来,透明的盖子下,是排列得很整齐的青瓜细卷寿司,还有两个梅子饭团。
男人的手很灵巧,·捏出来的三角饭团十分好看,就像寿司店里摆出来的招牌餐盘··但是周屹天毫无胃口,一脚就把饭盒踢飞,气得额上青筋直跳··“你拿这种垃圾给我吃吗全是摊位处理下来的剩菜吧”·“不是的这些……没有弄脏,是我重新做过的,贾经理说……我可以拿走。”
尚诚着急地解释··“那男人不是好东西”周屹天冷冷地盯着他,“吃人都不吐渣的,他送的东西会害死人的·”·“舅舅不会害我的,”尚诚低下头,声音有点发抖,“本来……就是我给他添了麻烦,他人不坏的……”·周屹天听不下去,一来他十分讨厌贾经理,二来他最看不起这种胆小怕事、窝囊的男人。
他一把揪过尚诚的衣领,尚诚吓得脸孔都白了··“是啊,去找你的舅舅,像你这样的垃圾,能有人收留就是奇迹了”嘴里说着恶毒的言语,周屹天心里却明白,自己不过是在找人出气罢了,“你要我说几遍我不想看到你,给我滚”·心脏急促地跳动着,血色也从唇上褪尽,尚诚翕动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突然,从停车场的方向,风驰电掣地驶来一辆漆黑的奥迪商务车··汽车的牌照用报纸贴住,两侧的车窗也贴着防爆纸,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吱嘎─”·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车还没停稳,就呼拉一下开了门,从里面跳下五、六个高壮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竟都是外国人。
彷佛只有黑帮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面,尚诚吓得目瞪口呆··“你进去·”周屹天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就拉开铁门,把尚诚推了进去,砰地关上铁门。
粗壮结实,满身戾气的男人们就把周屹天团团围住··周屹天转过身去,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们··“老大叫我们带你去吃宵夜·”一个金黄色头发、皮肤黝黑的男人,狠巴巴地说道。
“改天了,今晚没空·”周屹天很干脆的拒绝,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了··“死囝仔,别酒敬不吃,吃罚酒”另一个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白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周屹天讥笑,男人们便一拥而上,那凶狠的架式就像扑向猎物的鬣狗··周屹天奋力反抗,一拳打中一个男人的下巴,可以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他又大喝一声,一脚踹飞另一个男人,但是仍有两个人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其余一个男人用膝盖猛撞他的小腹。
·周屹天强忍剧痛,使尽浑身力气一撞,把他们一起撂到地上,然后按着腹部,想从另一个方向逃走··“Shit”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一把抓住周屹天的脚,其它男人相继扑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开、开门”透过铁门的缝隙,尚诚看到了一切,慌张地转动门把手,可生锈的门轴卡得死紧,周屹天刚才是故意用很大力气关门的··十几只脚杂乱地踢向周屹天,周屹天曲起双臂挡住大部分的攻击,尔后找到一个空隙,一脚踹翻其中一个男人。
形势完全转变,爬起来的周屹天嘴角带血,额头青紫,暴怒的反击··黑衣大汉们前仆后继,竟一个也摆不平他··“砰”、“砰砰”尚诚弓起身子拼命撞门。
肩膀痛得要命,他一咬牙,仍然用力冲撞··“匡”地一声,铁门被轰然冲开,尚诚从里面滚了出来,手脚都擦破皮··但他顾不得这些,焦急地抬头,正好看到周屹天被金黄头发的男人突袭,脸上喷了什么东西,踉跄几步,开始失去力气。
“周屹天”尚诚大喊,赶紧爬起来·周屹天被男人们强行拖上了车··“停车快停车”·车门还没有关上,引擎就已经发动起来,尚诚追上去想阻止他们,但是金头发的男人狠狠一脚踹向尚诚的肚子,“Fuckoff我们走”·尚诚一下就摔倒在地,腹部痛得就像是刀绞一样,直冒冷汗,漆黑的车门“砰”地拉上,司机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周屹天从小就练习搏击和防身术,身手很好,也很顽强,对方只能使用迷药对付他·在意识恍惚的时候,他听到尚诚的叫声··“妈的……”周屹天呓语,头痛欲裂,胸口、腹部和后背结实地挨了好几拳,汽车的颠簸让他非常想吐。
汽车行驶了很长时间,不停转弯,他根本无法记住行驶的方向,力气逐渐消失,周屹天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周屹天再次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只能感觉到自己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有个人影坐在他旁边。
那个人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用酒精棉球擦拭他嘴角的伤口,他的身上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普通人会觉得讨厌,可对周屹天来说,他简直是欣喜若狂·黎荀·周屹天放在胸口的手一动,就发出喀啦啦的响声,他竟然被戴了手铐·“你再睡一会儿吧,药效还没有退。”
那人低声说道,放下棉花和镊子,“又是这么多伤口……”·轻声一叹,那人站起来,打算离开··“荀……别走……”耳鸣的厉害,周屹天艰难地开口,企图挽留对方。
“你需要休息,睡吧·”那人十分温柔的低语,替他掖好毛毯后,还是离开了··被独自留下,四周变得格外黑暗,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
对了……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没有风,没有灯光,一百多平米的豪华卧房,有的只是一只巨兽的影子,蠢蠢欲动的黑暗··他躺在床上,只有五岁,发着高烧,因为太难受了,被子被他踢到了床下,空调开得很冷,他蜷缩成一团发抖。
“小天”门突然开了,一个男孩摸黑走了进来··“荀哥哥”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等黎荀靠近,他就自己扑了上去。
“小心摔着,啊你怎么这么烫……还没退烧”黎荀小心地抱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表弟··黎荀是被黎氏夫妻收养的孩子,和周屹天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要深。
“不要走·”他不肯从黎荀身上下去,像无尾熊一样紧紧拽着黎荀的睡衣··“哥哥不会走,会一直陪着小天,不过……小天要把药吃了哦。”
黎荀让他躺回床上,捡起地上的凉被,又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片和水杯··周屹天在幼儿园里感染了小儿腮腺炎,反复发烧,家庭医生来看过两次,虽然说打了针应该很快会好,但已经是第四天,周屹天还是痛得吃不下饭,晚上常常发烧。
“哥哥……”忧郁地看着药片,腮腺炎是就连吞口水都痛苦的事情··“乖乖吃药,哥哥就陪着你睡觉·”·“真的”·“嗯”黎荀微笑着,疼爱地摸了摸周屹天的小脑袋。
“咕咚·”·把药片和水吞下,周屹天做了个很难受的表情,黎荀立刻帮他按摩着肿起来的腮帮子,替他减轻痛楚·然后,黎荀拿起毛巾,轻柔地擦拭周屹天脸上还有身上的汗水。
“乖,现在哥哥陪你睡觉,要好好休息,痛痛才会飞走哦·”替周屹天盖好被子,黎荀温柔地坐在床边··“哥哥……”·“嗯”·“离婚是什么”·“啊”·“我听见妈妈说,她要和爸爸离婚……”·“这样啊……”黎荀抚摸着周屹天红扑扑的小脸,他也只有十岁,就算已经明白离婚的含意,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是不是……妈妈不要的小孩”·“谁说的”黎荀有些生气地道··“妈妈说的,她和爸爸吵架,说她只要钱,不要我……”说着,周屹天的声音都哑了。
“小天,别哭·”就算是出生后一直被父母无视的孩子,也还是会期待父母的疼爱,看着这样可怜又孤单的表弟,黎荀心疼极了··“没关系,哥哥会陪着小天的……”黎荀紧紧地抱住他,怜惜地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在你身边的。”
在周屹天的记忆里,没有父母抱住他、疼爱他的场面,倒是偶尔来借住的堂哥,非常宠爱他,会陪着他玩,给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暖··第二天,周屹天的腮腺炎终于康复了,但是黎荀的腮帮子开始肿起来,被婶婶带回了家。
接下来的日子,妈妈绝情地搬走了,带走许多东西,大房子空了一半,爸爸一直待在书房里,周屹天以为只要等荀哥哥来就好了,但是黎荀很久都没有来··有一天傍晚,父亲突然和黎荀一起回来了,黎荀穿着黑色的西服,低着头,袖子上还别着一块素麻布。
“从今天开始,他和我们一起住·”·父亲冷漠的说完,就丢下他俩,直接去了二楼··“太好了荀哥哥”他兴高采烈地扑过去,却没有得到黎荀以往的拥抱,黎荀就像木头人那样站在那里。
“哥哥”周屹天摇着黎荀,抬头看时候,才发现黎荀的眼神是那么悲伤··“荀……”·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叫黎荀为哥哥,而是直接叫他的名字了周屹天记不清了。
·但是,每次只要一想起黎荀当时的眼神,周屹天的心就会很痛,黎荀的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他却一点也不知道,只会缠住他玩,整天吵闹··黎荀低着头,哀恸的眼神,和那个人好像……·浑浑噩噩的脑袋里,突然浮现出那个乡巴佬的眼神,在他死死揪住他衣领的时候,看到了他的眼睛。
让人印象深刻的茶色眼睛,睫毛很长,出乎意料的漂亮,眼神是一种几乎哭出来的难受,可是,又强忍着没有掉泪··他的话,一定是狠狠刺伤了他··周屹天皱了皱眉,想起不愉快的过去,让他很不舒服,还有……被抓上车的时候,他确实听到了尚诚的叫声。
不知道那帮混蛋有没有为难他这毕竟不关他的事,为什么要冲出来阻止呢真看不出他还有那种勇气··“呜”太阳穴抽痛得厉害,周屹天抬手按住那里,然后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从床上弹坐起身。
“终于醒了,你还真能睡·”·卧室的仿古长沙发上,懒散地坐着一个身穿紫色睡袍的男人··男人肩膀宽阔,身材也很健硕,面部轮廓很深,浓黑的眉毛下,是带着些野性的眼睛,嘴唇是冷漠而自负的。
在这副浪荡不羁的面孔中,有种别人无法直视他的魄力,这大概和他的眼神有关,那令人无所遁形的锐利眼神,就算只是被盯着,也会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尤其当这张脸孔和自己分外相像的时候。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屹天挑衅般地瞪着男人,语气很凶··男人还没有说话,半敞开的房门就被推开了,是那个金黄色头发的外国佬,他的左脸颊上肿着瘀青,眼角也充血,这些伤都是被周屹天打的。
“老大,您叫我……啊少爷醒了”老外一脸尴尬,挠头挠耳,大步走到四柱床前,“啪”地下跪。
“很抱歉我不知道您就是少爷,还以为是逃债的烂仔,让您受惊了,真对不起”他说完,还猛磕了三个响头··“别乱磕头我还没死呢”周屹天实在搞不懂,这种只有四肢发达的手下有什么用。
他拉开毛毯,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下床,径自拿起床边的衬衫··“Paul,去叫林把车备好,我等下要出门·”男人点燃一根巴西雪茄说道··“是老大。”
名为Paul的彪形大汉立刻站起来,出门前还说了一句:“少爷再见·”·“白痴”周屹天翻个白眼,扣好Gucci衬衫的钮扣。
“心情很不好”男人坐在沙发里吞云吐雾,一边看着周屹天··“废话你自己铐起来试试还他妈的用迷药”周屹天火冒三丈地骂道,戴上床头的欧米茄手表,一看时间,都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他居然昏睡了九个钟头·“因为有事要问你,才叫他们去的。”
男人注视着他,平静地问道:“有人告诉我,你在打黑市拳”·周屹天弯腰穿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道:“没有·”·“最好没有。”
男人吸一口烟,接着说道:“不然我会把他们全沉到海里去·”·“我管你是要杀人还是放火总之,我是不会放弃做拳击手的”周屹天也撂下话道:“你少管我”·“哼,”男人轻笑,“不只是为了做拳击手吧,也做爱了不是吗在社长室”·“你派了多少人跟踪我”周屹天很愤怒,他已经很谨慎了,小心留意身边的陌生人,也不和朋友们联系。
但是离家出走才两个星期,就被他们找到,还被抓了回来·“没有多少,只是在你经常出没的地方装了窃听器而已·”男人吐出烟雾,把雪茄烟捻熄在金色的烟灰缸里。
“Fuck”·“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困扰的·”话是这么说,男人的表情依然冷漠,没有一点心疼儿子的意思。
对于三十五岁,冷血成性的周皓染来说,儿子─只是用来继承帮派的道具而已,他对周屹天毫无感情,周屹天对他也是如此··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冰冷的父子关系。
而周皓染不多生几个孩子的理由是,避免财产分割的麻烦··“你的话都说完了吧我可以走了吗”周屹天穿好鞋子,一副就算你不让我走,我也有本事离开的桀骜表情。
“嗯·”周皓染点了点头··周屹天走过沙发,在离去之前,突然问道:“昨天晚上,荀有没有……”·“你找黎荀他去纽约出差了,你是不是又梦见他……”·“砰”·周皓染的话还没说完,周屹天就摔上门,走了。
在杂沓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周皓染也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打开一扇白色雕花的木门··这是一间客房,里面的空气十分浑浊,光线极暗,蓝色天鹅绒的窗帘紧拉着,只有几丝太阳光线,透过窗户边缘照射进来,正好照亮了华丽的杜威维耶大床。
米黄色的大床凌乱不堪,床下掉着浴巾和皱巴巴的衬衫、西裤,空气里尽是香烟和烈酒的味道··周皓染走进房间,蜷缩在被褥里的人动弹了一下,白色床单发出窸窣声。
“我没有为难他,让他走了,你满意了吗”一贯的冷淡语气,周皓染走到床边,伸手扯掉了被褥··“你……”床里面的人,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他的皮肤白皙细腻,带着诱人的润泽,但是从肩膀到脚踝,尽是触目惊心的。
青紫色吻痕,像是被人狠狠啃咬一般··“什么”周皓染低沉地问,盯着青年的裸体··“为什么要骗他说我去了纽约……”青年的声音沙哑虚弱,似乎连说话都觉得吃力。
“那要和他说实话吗”周皓染嗤笑,“说黎荀被我操了一晚,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吗”·听到男人这样说,黎荀低下头,一缕头发遮在了他俊秀的脸前。
“别一副憋气的样子,是你先惹我的”周皓染伸出手,粗蛮地扣住青年的下巴,用力地抬起,“我警告过你,不准你单独去见他”·黎荀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燃烧着,嘴唇咬得发白,对黎荀来说,周屹天是他心中的支柱,是他最重要的亲人,所以当他无意中得知,周屹天在打黑市拳的时候,他心急如焚,才会避开贴身保镖,独自去看周屹天。
还好,周屹天身上只是一些擦伤,腹部的瘀青也不严重,不像是经常在打黑市拳的样子,他昏昏欲睡也是因为周皓染的手下用了迷药··黎荀松了一大口气,在周屹天的床边守了他一会儿后,起身离开。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惊愕地瞪着脸色铁青的周皓染··什么话也没有说,周皓染走过来捂住他的嘴,并把他强行拖进客房,因为周屹天就在隔壁,黎荀忍不住激烈反抗起来,当然下场也是更加凄惨。
从床铺到浴室,然后又被压回床上,直到天亮前的一刻,周皓染还在他体内逞凶,黎荀的脸色微微发白··“怎么了”周皓染粗糙的大拇指摩挲着黎荀柔软的嘴唇,并缓缓伸进去,“呼吸这么乱,是在回忆昨晚有多激烈吗”·“唔……”齿列被抚摸着,黎荀不觉抓紧身下的床单,喉咙微微颤抖着。
“咚咚”·门突然被敲响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周皓染的贴身保镖李力站在门口··“老大,车已经备好了·”·“知道了,我就来。”
周皓染抽回手,大拇指上一片濡湿,深邃的眼睛紧盯着黎荀苍白的脸孔,周皓染离开了床··黎荀一直维持着撑坐的姿势,直到周皓染关门离开,才身体一松摔回床上。
好痛,身体每个地方都在疼痛……好像火烧一般,周皓染好像也注意到了,不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小天……”·黎荀不明白周屹天为什么会突然跑去做拳击手。
他不缺钱啊,相反,做为义兴会的大少爷,他很有钱,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周屹天拒绝了帮派里要派车送他的请求,因为Paul居然蠢的开了辆银白色的劳斯莱斯,等候在宅邸门口。
他们还嫌半夜的绑架行为不够耸动吗开着近千万的豪华车去一个简陋的巴士宿舍,还开口闭口大少爷,不知道会惹来什么风波··所以周屹天徒步走下长长的坡道,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去搭巴士和地铁。
他的家在T市北端,是出了名的富豪住宅区,而巴士宿舍在中南部,周屹天辗转搭乘了巴士和地铁,到了中午才回到住处··白天,宿舍楼的铁门是敞开的,周屹天走进楼梯间,正好碰到房东面色仓皇地跑下来。
“怎么了”周屹天差点撞到他··“啊你回来了快上去看看,你的东西……”房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还没说完,周屹天就越过他,狂奔向三楼。
“妈的别趁老子不在,乱搞一气”·可以想象得到,他被抓走之后,又来了一班彪形大汉,张扬跋扈地搜查他的房间,应该是找他打黑市拳的证据。
周屹天别的不在乎,只怕他小心收藏起来的黎荀的照片会被他们发现,要是被他的冷血老爸拿走,根本要不回来·一口气跑到门口,公寓门果然敞开着,满目狼藉。
衣箱被打开,衣服全被丢到地上,书本被翻开,破碎的杯碗扔得到处都是,就连枕头芯子都被粗暴地挖了出来,灰白色的鹅绒洒了一地··“王八蛋被我知道哪个XX干的扒掉他的皮”骂骂咧咧地,周屹天跨过这些东西,冲进洗手间。
镜子被砸碎了,木框架摇摇欲坠,而入墙柜更是被洗劫一空··─显然,照片已经没有了··“狗娘养的”一拳砸向满是玻璃碎片的地面,周屹天火爆地破口大骂。
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周屹天沮丧极了,突然,透过浴室玻璃门的反射,他看到床垫上缩着一个人··周屹天一怔,那套藏蓝色的冬季制服……是尚诚没错·早上意识不清时,周屹天有担心过尚诚会被怎样,不过一和老爸吵架,火冒三丈,他就把尚诚忘记了。
不过……尚诚怎么会在他的床上还一动不动,难道是被那帮人欺负了那些人毕竟是流氓·周屹天赶紧站起来,急步走向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紧张。
尚诚躺在床垫里侧,蜷缩着手脚,背脊弓得就像猫儿似的,对周屹天的靠近,一点反应也没有··“喂,你还好吧”周屹天轻轻拉住他的肩膀,把他转了过来。
尚诚昏睡着,头发湿漉漉的,流了很多汗,衬衫领子也是潮湿的··“喂,醒醒·”周屹天仔细探了一下,尚诚的呼吸还算稳定,衣服也依然整齐,没有被伤害的痕迹。
他放下心来,尚诚只是因为发烧,睡太沉了··轻撩开尚诚额前过长的刘海,把他的下巴抬高,周屹天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好年轻·周屹天一直以为他是三十几岁,但是没想到,邋遢的外表下竟是这样年轻的脸孔,说不定还不到二十岁,而且……很秀气。
尚诚的皮肤很白,应该是不常出门的缘故,下颚的线条很纤细,给人一种瘦弱的感觉,睫毛很长,又浓又密,但不像女孩子那样微微卷曲··在昏睡的状态下,男人的五官显得特别柔和……··该怎么说好,漂亮绝对不算。
可爱有那么点,但是那种吸引力是什么·周屹天说不上来,只是不断地盯着他看,胸口怦怦跳着··第四章·“呼,天哪,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房东终于走上来,他年纪大了,累得气喘吁吁。
“他怎么了”周屹天抱着昏睡不醒的尚诚··“啊,我看到他倒在你的房间门口,叫也叫不醒,就把他搬到了你的床上,正愁着该去报警还是叫救护车,你就回来了。”
·房东汗涔涔地说道··“不用报警,我没丢东西,他……应该是被迷晕了,一会儿就会醒的·”要是警察插手的话,他就无法在这里住下去了。
“这样啊,那你自己小心点了,那些人可是不好惹的,如果欠了什么钱,快点去还清吧·”房东委婉地说道,他以为周屹天是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我知道。”
“那我走了,你照顾他吧·”房东说完话,也就走了··“接下来……嗯”·周屹天想把尚诚放回床上,低下头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醒了,那玻璃般的茶色眼眸,似还弄不清楚状况,睁得大大的,呆呆地望着他。
周屹天发现尚诚的眼角很红,还有血丝,是哭过了吧··“啊”像是现在才回神一样,尚诚猛地弹坐起身,可是强烈的晕眩让他身子一软,又朝旁边歪倒下去。
“喂,别急着起来,你会吐的……”周屹天扶住尚诚的肩膀,话没说完,尚诚就真的呕吐起来··从昨天傍晚之后,他就因为身体不适,什么东西都没吃过,所以就算现在胃部很恶心,他也吐不出来,只是很辛苦地干呕而已。
“好了,放松点,没事的·”话虽然这么说,见他额头上满是汗水,那么难受,周屹天的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抱住尚诚的腰,就像大人对待哭泣不止的孩子那样,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一手轻轻地拍着他剧烈抽动的背脊,一手紧抱着他不动。
小时候,黎荀就是这样安抚他的,这种亲密的拥抱,具有不可思议的镇定效果··果然,尚诚冷静下来了,停止了呕吐,安静地由他抱着,但是他的呼吸依然急促,身体也似火炉般烫。
汗水从尚诚的脸上滴落,周屹天的胸膛和手臂上,都微冷的潮湿一片··黏糊的感觉很不舒服,尤其大夏天的还抱着一个中暑发烧的男人,但是周屹天没有放手·怎么说呢,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一向有洁癖的他,竟然能容忍这么邋遢的人靠他这么近。
尚诚无力的低着头,但是身体已经不那么难受,周屹天的体温比他低得多,冰冰的很舒服,手指不由得抬起来,轻轻抓住周屹天的手臂··“你说什么”含糊不清的话语,周屹天没有听清。
“对不起……”·“唉……”原来又是道歉,周屹天不禁叹气,就算年龄让人深感意外,可性格还是一点没变··“喂,要喝水吗”周屹天有些失望,希望他能多说几句话。
“嗯·”尚诚小声应道··“你待这,我去拿·”周屹天把他放回床垫上,看到床下的碎碗片、散乱的书页,直接用脚踢开。
尚诚老实地躺在床上,没有像以前那样想要躲起来··周屹天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找矿泉水,还好,有一瓶完好无损的,周屹天拧开瓶盖,想了想,又往瓶子里放了点食盐。
“喝吧,你一直吐,有些脱水了·”周屹天走到床边,把矿泉水瓶递给他··“谢谢……”尚诚连忙坐起来,接过瓶子,喝了一点点。
淡淡的咸味,冲淡了嘴里又苦又酸的味道,尚诚本来怕再呕吐,只打算喝一点,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下了半瓶··“慢点,又没人和你抢”这个人怎么这样走极端周屹天把瓶子拿了下来,“等会儿吃了药再喝。”
“吃药”尚诚抿了抿湿润的嘴唇,困惑地问道··“你在生病,不知道吗”会有人迟钝到这种地步吗周屹天哭笑不得,“你要吃退烧药。”
“那个,没事的,一到夏天,我的体温就会偏高,睡一觉就好了……”尚诚好心的解释,免得再给周屹天添麻烦,但是周屹天暴跳如雷··“靠生病了,就吃药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烫吗还有,夏天就穿夏天的衣服,冬天就穿冬天的衣服,这个道理很难理解。
”·面对突然沉默的尚诚,周屹天喋喋不休的教训,一边觉得自己太鸡婆,干嘛管他死活,可一边就是忍不住发火··“还说体温偏高夏天穿冬天的衣服,不发烧才有鬼”周屹天咆哮,他实在难以理解,普通人怎么能忍受浑身是汗的感觉·就在周屹天又生气又矛盾的时候,尚诚突然伸出手,啃起自己的手指甲来。
“喂你干什么”·周屹天吃惊地打开他的手,尚诚倒也没继续这么做,只是用手抓着膝盖,思索着,最后,他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哎”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周屹天有点应付不过来,但是心里又想,要是一开始就这么老实,不就好谈许多·“把药给我,谢谢。”
尚诚客客气气的道··“空腹不行,先吃点东西吧·”周屹天搔搔头,叹口气,站起来,“我找找有什么可以吃的·”·周屹天又回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他觉得自己真是衰透了,要在一地狼藉中找东西吃。
不会做饭,家里自然也没有米,墙角一台房东给的二手冰箱,里面只会堆满啤酒,还有就是微波炉里转一转就可以吃的快餐,但是这些东西,现在都已经变成了垃圾·好不容易,周屹天翻出一盒即食粥。
就是那种用热水冲泡,就可以食用的皮蛋瘦肉粥·当然味道是不怎么样的··“我去和房东借点热水,你等一下·”说着,周屹天就走出去了。
不到五分钟,周屹天就回来,他拿着一个不锈钢的电热水壶,熟练地注满水,插上电源··尚诚默默地看他忙碌··昨天晚上他心里七上八下,十分担心周屹天,那些人怎么看都不像好人,他怕周屹天出事。
可现在看起来,周屹天没有受伤,而且脸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过了,尚诚稍稍松了口气,身体也不那样紧绷了··周屹天对他来说,只是同事,可是,他就是十分担心他的安全。
电热水壶两、三分钟后就响起悦耳的电子铃声,热水汩汩沸腾,周屹天拿起水壶,往即食粥碗里倒水,盖好盖子··尚诚打量了一下房间,这里的东西被黑衣大汉们翻得很乱,大多是衣服、书,和一些生活用品,房间里没有可携式炉灶,·周屹天大概不会做饭吧……·“嗯……也许有些烂了,你吃几口就好了。”
周屹天端着热腾腾的即食粥,有点尴尬地走到床边··尚诚道了谢,接过纸杯,奶白色的皮蛋瘦肉粥香气缕缕,不过,拿起塑料勺子尝了一口后发现,粥结成了一团,所以有些地方特别咸,而其它没有结团的地方,就很稀了。
但是尚诚吃得很香,一点都不浪费,全部都吃完了,这让周屹天很疑惑,是不是即食粥特别好吃啊可是他曾经泡过一碗,外观看起来像是浆糊,味道更是……·“很好吃,”尚诚放下勺子,还对空空的杯子说了句:“谢谢。”
“胃口不错啊·”周屹天惊讶地说道,收拾掉空杯子··“因为安心了……嗝·”尚诚说道,打了个声音不小的饱嗝。
周屹天不禁笑了··之前,尚诚从没有仔细看过周屹天的脸,现在才发现周屹天是那样帅气,就好像……那些广告巨星一样··是混血儿吗眼睛好深邃,瞳仁是深棕色的,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就算用华丽来形容也不过分。
周屹天迷人的笑容,让人想起在树枝的间隙,闪闪游戏的阳光,那是耀眼的,缥缈不定的细碎金片··心脏怦怦跳动,尚诚茫然又困扰地看着周屹天,不明白那种突然的悸动是什么摸摸自己的脸,一头的汗,是生病造成的吗·“来,吃药。”
周屹天找到小药箱,他每天都要练习拳击,所以绷带、止痛药、消毒水之类的东西是少不了的··“这个是退烧药,”看尚诚犹豫地拿着白色药片,周屹天就拿起药盒给他看,“一天吃一片就可以了,以后生病了,就自己去药店买吧。”
“是……”尚诚就着矿泉水吞下药片,点点头··“喂,脏死了,别拿衣袖擦嘴巴·”肩膀瘦削的男人,竟拉起西装衣袖擦拭湿润的嘴巴。
“用纸巾·”真是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的男人,周屹天抓起床垫边被踩扁的纸巾盒,抽了两张··“哦,谢谢·”尚诚很有礼貌地点头,但是用过的纸巾直接丢在床上。
周屹天有种全身脱力的感觉,虽然男人的气质和黎荀有几分相像,可更多的地方是截然相反·黎荀很爱干净,做事一丝不苟,人也很细心,从这个男人身上,周屹天只看到这几个字:邋遢,迟钝,缺乏常识。
“你的房间还没整理好吧”从昨天到现在,男人应该没有时间整理行李,周屹天说道:“你就先睡我这里吧,吃了药,睡一觉,烧就能退了。”
尚诚毫无异议地点头,周屹天就转身去打扫房间··尚诚在床垫上躺下,由于枕头都被扯坏了,他就垫着自己的胳膊,紧紧地蜷缩起身体,睡着了··周屹天从凌乱的地板上一件件捡起衣服,丢在洗衣篮里,没被撕坏的书,《福尔摩斯侦探小说》、《三角函数题集》等,收起来放在整理箱里,最后捡起零落的日用品,摆在浴室里。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只剩下扫地和倒垃圾了··周屹天看着一地的碎片,还有浴室里的碎玻璃,皱了皱眉··“吱啦”·扫帚一动,碎片就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屹天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尚诚,男人正熟睡着,胸膛平缓地起伏。
“真会享福的家伙……”周屹天碎碎念,能吃能睡,而且衣服还是穿得那样整齐,今天的气温是三十六度,房间窗户朝西,很闷热,男人却连一粒钮扣都没解开。
周屹天背着阳光,在床垫边蹲下,细细地注视着男人沉睡的脸,他的脸颊白里透红,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嘴唇微微翕动,是火焰般的红色··周屹天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汗水是凉的,身体已经不那么烫了。
周屹天一手拿着扫帚,有些走神地看着男人的睡脸,在尚诚嘴里嘟囔着什么,不安地呓语的时候,周屹天弯低身子,吻住了他的嘴唇··心里乱七八糟的就像这一地的瓷片,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他的私生活确实放纵,可是,当他亲吻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紧张。
彷佛做了什么错事,心中竟然有罪恶感,周屹天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想把乱成一团的思绪理清楚,他想到了黎荀,想到了他那冷血的父亲,可是这些都没能帮助他平复心情,太阳穴反而抽痛起来。
“唉不管了”周屹天烦躁地搔了搔脑袋,感觉打一场拳击下来,都没有这么吃力··周屹天站起来,发泄似的发出很大的噪音清扫地上的碎片,就像刀片刮过黑板时的声音,让人背脊起毛。
·由于药效,尚诚依旧熟睡着,被折磨的只有周屹天而已··尚诚做了一个恶梦,梦见小时候,母亲发疯般打他的场景,皮带打断了,就拿起凳子砸他,由于画面太骇人,他一下就惊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黑魆魆的天花板,尚诚精神恍惚,眼角湿漉漉的,才发现自己哭了,想要擦干泪水,但是他的手臂动弹不得,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哎”尚诚低头,发现身上多了一条米黄色的羊毛毯,而羊毛毯上,还压着一只结实的胳膊。
微微愣了一下,尚诚转头,看到周屹天赤裸着上半身,睡在床垫下方的木地板上,他的额头抵着床垫,侧躺着,胳膊也就顺势压到了他的身上·不远处,一台电风扇开到了最大的一档,呼呼吹着周屹天赤裸的背,那桀骜不羁的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
虽然位置一上一下,两人的脸孔却贴得很近,很不可思议的,尚诚注视着周屹天的脸孔,觉得他一点都不可怕,还有些孩子气··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吓得连话都说不清呢看上去很凶悍的青年,其实人很好。
尚诚下意识地咬着手指,这是他从小的习惯,只要一紧张,或者心绪不宁,他就会啃咬手指,轻微的刺痛能让他冷静下来,但是头脑中也更加胡思乱想··……好漂亮的睫毛,又浓又密,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线条分明,充分显示出男性的刚毅,周屹天是大学生吧大一,还是大二·他看上去很年轻,特别是睡着的时候,有种青涩的味道,这让尚诚疑惑,他是不是只有十七、八岁。
不过,不可能吧,尚诚放下手指,高中生怎么会一个人生活··尚诚很羡慕他,英俊的脸孔,率直的个性,匀称的躯干和宽阔的肩膀,应该是母亲心目中,最完美的儿子……·他就不行了,无论做什么事都是错的,只是母亲的累赘。
所以他必须要藏起来,穿很多衣服,头发也越留越长,逐渐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了··躲起来,才能给他安全感,小时候他经常被母亲反锁在狭窄的衣柜里,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会害怕,可是后来……他就觉得自己是应该被关起来了。
医生告诉他,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绑架虐待者,在长时间的绝望和痛苦之后,就会认同罪犯,适应被囚禁和虐待的生活··虽然很清楚地知道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尚诚还是控制不住的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一边很辛苦的自学教育类课程,一边又悲哀的自我否定,活在自相矛盾、水深火热的世界里。
尚诚苦恼地咬着唇瓣,感到疼痛后松开,又咬住,突然很想触摸一下周屹天的脸孔,他对陌生人有莫名的恐惧,可对周屹天,却产生了想要碰碰看的念头··身体被压着不能动,他手轻轻地伸出去,微微颤抖的指尖碰触了被风吹乱的头发,痒痒的,才想撩开那些发丝的时候,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啊”·来不及缩回的手,被周屹天一把抓住,“你想做什么啊”·“我……我……”尚诚的脸色苍白的可以,身体就像遭受重击一样颤抖着,这副模样实在可怜,周屹天皱了皱眉,放开他。
“对、对不起”尚诚惶恐地道歉,周屹天的臂力就像铁钳一般,他的手腕隐隐刺痛··周屹天坐了起来,用力揉搓了一下惺忪的睡脸后,转头看着惴惴不安的尚诚,“对不起。”
“哎”尚诚一愣··“我刚睡醒的时候,脾气会不太好·”周屹天看着他问:“手腕疼吗”·“不、不痛……”尚诚急忙摇头,也坐了起来。
“还是打开灯看一下吧·”·周屹天站起来,走出几步按亮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霎时泄满房间,尚诚蓦地眯起眼睛,然后才看清楚,发出“啊……”·的感叹声。
好干净·木质地板拖得一尘不染,衣物折迭整齐放在半透明的塑料整理箱里,其它书本、球鞋、雨伞、晾衣架等等东西,都按使用·习惯摆放整齐,冰箱上面还放着新买的马克杯和免洗餐具。
尚诚完全没想到,周屹天这么会整理房间··“都是我堂哥教的,他最讨厌乱糟糟的房间,总是逼我一起打扫……”看着尚诚无比惊讶的表情,周屹天解释着,可是突然又不说了,咬了一下牙关,他干嘛对一个外人说黎荀的事·“哦,是这样……”尚诚轻轻地点头,一点都没察觉出异样,讷讷地,“你是一个人来这里念大学的吧你也不容易……”·周屹天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走向床垫,“让我看一下你的手。”
“啊不用了……”睡着的时候无所谓,可当周屹天醒来的时候,尚诚还是打从心底地抗拒与他接触··尚诚把手藏到了背后,但是周屹天执着地弯下腰,去抓他的手。
“不,我没事,真的”尚诚不知所措地闪躲着,但双手还是被他抓到,一下子失去平衡,双双倒向床垫··“咚”·“好痛……”尚诚轻声呻吟了一下,周屹天是突然摔在他身上的,两个人都没有防备,所以胸口和腹部被撞得很疼,而周屹天,他个子太高,额头撞到了床头的墙壁,痛得连话都不想说。
“你……没事吧”周屹天半天没发出声响,尚诚小心翼翼地问道··“唔·”周屹天含糊地说,撑起身体,注视着尚诚,昏黄的灯光使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尚诚的五官更显得柔和,他忧心忡忡的眼神,又让周屹天想起黎荀。
气氛变得怪怪的,喉咙觉得干渴,尚诚的神色很正常,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可在周屹天眼里,竟有情色的味道··尚诚的肩膀好纤细,脱掉衣服后应该可以看到白皙的皮肤,胸膛当然是平坦的,但是乳尖的颜色应该很可爱吧;大大地撑开他的双腿,压上身体后,他会发出什么样的喘息呢·身体热得发烫,汗水从发梢上滴下,周屹天生硬地咽了一口唾沫,到底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周屹天爬起来,润了润嗓子说道:“热死了,去洗澡吧·”·“嗯”·“你身上都是汗,很臭耶,你多久没洗澡了”周屹天故意恶言相向。
尚诚的脸孔一下涨得通红,无地自容的说道:“我……回去洗澡……”·“我借你浴室吧,隔壁房间的热水管是坏的,房东一定没告诉你吧”周屹天说着站起来,去拿浴巾和换洗的衣服。
“我洗冷水也没关系的……”尚诚嗫嚅··“白痴下午才退的烧,洗冷水澡,会得肺炎的知不知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周屹天一脚踹开地上的枕头。
“不,不是的……”尚诚低垂下头,抓着膝盖的手指,似很不安地绞紧着,“我只是不想再麻烦你·”·小心翼翼的模样,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个性却很倔强,不想再给别人麻烦,无论什么都想自己去做到,一遍遍重复着“我可以……”,尚诚和黎荀,还真的很像·周屹天的火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少啰嗦,快点去洗。”·“可是……”·“都说了少废话”·周屹天把浴巾、衬衫等等东西一古脑儿扔给他,尚诚抱着那些东西,很为难的坐着,最后,一点也不情愿的去洗澡。
浴室里的玻璃门被很轻地拉上,周屹天终于松了口气,在地板上坐下,对着电风扇猛吹风,他身上黏糊糊的都是汗,恨不得立刻泡进冷水里··身体的躁动并没有完全消失,这才是最可怜的,必须做些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周屹天站起来,双手握拳练习拳击的基本步伐,随后又做了一百个伏地挺身,一滴滴汗水从脸颊淌下,整个身体冒着油光,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做完五十个仰卧起坐之后,周屹天汗水淋漓地爬起来,拿起整理箱上的手表一看,四点五十分,尚诚已经洗了四十多分钟。
周屹天眨了一下眼睛,汗水滴进眼角的瞬间一阵刺痛,他弯腰捡起毛巾捂着眼睛,转向浴室的方向·话说起来,从尚诚进浴室开始,他就没有听到淋浴的声音··第五章·在浴室里昏倒了·周屹天愣住,虽然说已经退烧,但万一还有其它症状的话……·周屹天脑袋里一片空白,咚咚咚极快地冲向浴室,哗啦一声拉开磨砂玻璃门。
在暗淡的白炽灯光中,那个人就像木偶一般,呆呆地站在白瓷洗脸台前,彷佛透过那被打烂的镜子,能看到什么似的··“你在干什么”周屹天心头火起,不由吼道。
尚诚一惊,回过头来看着他,然后才慢慢地答道:“我在洗澡……”·“你知道你洗了多久吗”周屹天瞪着他,男人的表情居然是一脸无辜,身上连粒钮扣都没有解开。
“多久……”尚诚喃喃··浴室里没有钟,常年被关起来的后遗症,就是分不清楚时间,到底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到底现在是几点钟,在黑暗又狭窄的空间里,时间过得特别缓慢,有时候以为只是过了几个钟头,出来后,才发现他被关了两天。
“你在发什么呆”周屹天生气的大吼··“对不起……”尚诚深深地垂下头,一副很内疚的样子··“真受不了你”·周屹天“匡”地拉上浴室门,尚诚惊得一跳,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屹天解开牛仔裤的皮带。
以为会被打,尚诚的脸色变得煞白,人也往后退了几步,背脊紧贴着白瓷墙壁,结果,周屹天只是在脱衣服而已··“我快要热死了,一起洗吧·”周屹天很快就脱得只剩一件蓝灰色的CK内裤。
“哎”尚诚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周屹天一脚跨进淋浴间,淋浴间和洗脸台之间没有任何东西阻隔,尚诚眼睁睁地看着他脱下内裤。
看到比自己粗上许多的性器垂下来的一瞬间,心脏彷佛被电流击过,身体僵直得如同石膏一般·虽然为了获得教育类考试资格,尚诚也学习过生理课程,可那么鲜明地看到其它人的隐密部分,还是给尚诚带来巨大的冲击。
周屹天瞥到男人那傻傻的、可怜又可笑的表情,玩兴突起,故意把内裤一丢,甩到他的脚上··“啊抱歉,你就踢旁边好了·”窃笑着,周屹天用相当轻松地口吻说道,拧开了水龙头。
热腾腾的水柱像瀑布一样从高处喷洒而下,打在周屹天古铜色的背脊上,四处飞溅··尚诚没有用脚踢开内裤,一言不发地弯下腰,捡起内裤放在牛仔裤上面,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喂,你去哪儿啊把那边的洗发精给我”周屹天淋着水,揉着头发说道··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被叫住的男人一脸为难,但还是轻轻地关上玻璃门,走回洗脸台前。
入墙柜里东西不少,男士洗面奶、磨砂膏、剃须皂、润肤霜,可以看得出他很在意外表的整洁,尚诚就只用量贩店里赠送的薄荷肥皂,洗澡和洗脸都用同一块··男人也应该注意外表,这也是他堂哥教的吗·尚诚想着,找到一瓶男士用沙宣洗发精,递过去,“是这个吗”·“我看看……”周屹天突然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热水从头顶浇下,把尚诚淋了个透湿。
“哈哈哈·”周屹天放肆地笑着,看着尚诚狼狈地一手抹着脸上的水,鼻子也红红的,很难受的样子···好像站在瓢泼大雨中,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都是水,洗发精“啪”地掉在地上,尚诚只想赶快离开浴室。
周屹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将水龙头旋紧,“既然都湿透了,就一起洗吧·”·尚诚湿淋淋的,水珠不断从头发上滴落,西装湿掉之后就像纸板一样黏在身上,尚诚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这可是他唯一一套冬季制服,虽然没有大发雷霆,但那眼神也“绝对不是高兴”。
周屹天就像孩子一样,恶作剧得逞之后,心情大好,像抚摸宠物兔一般,用力揉了揉尚诚的脑袋,“好啦,快点洗啦”·尚诚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周屹天,他不喜欢洗澡的原因是……从五岁开始,母亲就喜欢用粗糙坚硬的板刷,用力洗刷他的背。
因为他太脏了……身上像是有不可饶恕的罪恶,就算皮肤被刷子刺破,开始流血,母亲仍在骂着:“好脏脏死了怎么洗不干净呢”·尚诚对洗澡有心理阴影,而且,他也从未在陌生人面前赤裸身体。
但是今天有些奇怪,他竟然没有很讨厌的感觉,只是有点不高兴··尚诚咬了咬嘴唇,开始脱衣服··周屹天呆呆地看着他,看他不悦的表情,还以为他会怒气冲冲地离去,结果真的脱起衣服来了。
浴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脱下西装时的窸窣声,然后驼绒背心也脱下,放在折迭起来的西装上面,湿透的白衬衫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男人线条优美的背脊,浴室里的水汽彷佛在瞬间蒸发干净了,周屹天觉得喉咙干渴得厉害。
灼热的视线根本无法移开,为什么只是解开钮扣那么小的动作,在他眼里都是出奇的诱人·衬衫的袖扣似乎解不开,尚诚困惑的低着头,左手费力地接着圆形小钮扣,利民量贩店的工作制服本来就是便宜货,钮扣的尺寸比钮门大一些,尚诚想起来,昨天穿上衬衫的时候就花了很大功夫。
“我来吧·”周屹天很想帮他的忙,伸出手去··尚诚却像触电似的,猛地挥开周屹天的手,惊惶不已··周屹天睁大眼睛,虽然他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可只是伸出手而已,又没有恶意,值得男人这么害怕吗·尚诚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局促的站着,惊吓、回忆还有歉意,种种情绪就像一张丝网将他紧紧裹缠,怎么也透不过气,就算接受了五年多的心理治疗,那被虐待的痛苦记忆还是挥之不去。
想变成一个正常人,再也忍受不了了,每天晚上一睁开眼睛,彷佛就看到母亲坐在那里……·纤瘦的肩膀颤抖着,泪水像决了堤似的从脸上淌下,嘴唇也在发抖,尚诚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孩子一般,是由于生病,还是失恋从没见过一个男人会这么失控,周屹天完全愣住了··不过,号啕大哭的男人,让人很想疼爱他,心脏咚咚剧烈地跳动着,周屹天挪动脚步,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弯腰吻住他的嘴唇。
好柔软……心脏窜过酥麻的感受,只是嘴唇的接触而已,身体就不受控制地亢奋起来,周屹天绵密地吮吻着尚诚甜美的唇瓣,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过分投入,想尝尝男人舌头的味道,周屹天压着男人的肩膀,热情地伸入舌头。
“唔”被紧紧地拥吻着,尚诚本能的抗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膝盖使不上力气,整个人都在打颤,很想推开他,可结果是瘫软在周屹天强壮的手臂之间。
连手指尖都无法动弹,尚诚困惑的拧紧眉头,想要冷静思考,可当周屹天的舌尖缠住他的舌头时,大脑就一片空白了,唇齿间的津液全被周屹天汲取,被激烈吸吮着的舌头彷佛不是自己的了,舌叶被摩擦的微痛。
尚诚的身体是冰冷的,可脸颊却烫得好像要烧起来··结束长长的一吻之后,胸口荡漾着浓烈又淫靡的余波,周屹天又吮吸了一下尚诚湿润的嘴唇,才不舍地离开。
尚诚的呼吸很乱,无力地靠着潮湿的墙壁,好一会儿才暗哑地开口:“你、为、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想吻你。”
周屹天找不到其它理由,就直接说道··“可是,”尚诚垂下眼帘,以一种不能理解的语气说道:“那不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才会做的吗”·“啊”男人和女人之间才可以接吻在这种小学生都嚷嚷着“同性恋哦”的年代,竟然还有人这么单纯·周屹天有点哭笑不得,而且,一个吻而已,又没有人规定,必须有爱才能有性。
可是,直接告诉他实情有些残忍,还是骗他一次好了·周屹天挠挠湿漉漉的头发,说道:“男人也可以啊,感情是不分性别的嘛”·“书上不是这样说的……”尚诚固执的抗议。
“那么,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一定幸福了吗”周屹天弯下腰,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尚诚呆住了,有种无处可逃,被周屹天野蛮抓住的感觉。
愤恨的、咄咄逼人的眼神,明明没有被碰触,身体却在发抖,尚诚翕动着嘴唇,发不出声音··父亲和母亲在一起,并没有得到幸福……·“每一个人都装腔作势,所谓成年人,就是心里想的和实际上做的,完全不一样”周屹天站直身体,“我讨厌这样,想要的就该自己去争取”·可有时候即使争取了,也不一定能如愿,尚诚消极的想,小时候,他不是没有努力,而是一切的努力都被人否定。
父亲离家出走,母亲濒临崩溃,他永远是被人抛弃的那一个··“怎么,你认为我说得不对”周屹天挑起眉,看着尚诚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是……”尚诚嗫嚅,“我不知道……”·“嗤,大人就是这样麻烦”周屹天突然挠头,不屑地说道。
尚诚倏地抬起头,瞪着他··“干什么”浴室里的热气早就散尽,虽然是夏天,潮湿的身体还是会感觉冷的,周屹天转身拧开热水龙头。
“你不也是大人么……”小声地嘀咕,周屹天一副和他划清界线的姿态,尚诚有点不满,他今年二十四岁,周屹天是大学生,最多比他小四岁··周屹天没有听见,站在湍急的水流下冲澡,水花溅到尚诚身上,很烫,他才发现身体已经冰冷了。
笨拙地脱下衬衫、长裤,可是尚诚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脱下内裤,在莲蓬头下傻傻地站着··周屹天揉搓着满头泡沫,瞥他一眼,也不去管他,让他淋着热水,然后很快地冲干净头发和身体,拿起白色浴巾围住下半身,走出浴室。
“砰·”·磨砂玻璃门一拉上,尚诚僵直的背脊就松了下来,背对着玻璃门,缓缓脱下内裤,放到一边,他才开始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用手指轻轻拨开漆黑的头发,露出来的脸孔说不上漂亮,但有一种惹人怜爱的气质;白皙的颈背因为水流的冲击而染上红晕,背部到臀部的曲线虽然纤细但挺结实,腿部的线条则可以说是完美。
尚诚闭上眼睛,水珠就凝结在睫毛上面,以前洗澡的时候会害怕,总觉得母亲的拳头会突然揍下来,今天不同,站在温暖的水流下,只有一种安心感,也许因为周屹天刚刚就在这里洗过澡,那种幻觉和恐惧都消失了。
白皙的指尖按在嘴唇上面,想起之前的吮吸和摩挲,微微发烫的感觉,胸膛急促的起伏,好像都不能呼吸了……·听着浴室里传出来的冲浴声,周屹天盘腿坐在地板上,毛巾搭在肩膀上,喝着罐装啤酒。
抽烟,喝酒,又打架,一不高兴就逃课,混到二年级还没有被学校开除,因为他是周皓染的儿子··老师们也许觉得,放他在学校里做一帮公子哥的老大,总比群龙无首,整天打打闹闹的好;而周屹天,他并不想做什么狗屁老大,可现实是,就算他全部功课都考A,大家还是把他当作流氓头子看待。
喝完酒,“啪”地捏扁空酒罐,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尚诚走出来··身体的血液彷佛在一刹那间凝结,穿着过大白衬衫的男人,性感得可怕··从衬衫下摆可以看见他修长、白皙的大腿,简直是引人犯罪,肩膀依然是那纤瘦的样子,头发湿漉漉的,眼角红红的,嘴唇是……玫瑰般的红色。
“穿上裤子·”周屹天沙哑地开口,下腹部胀疼得难受··“什么”尚诚拉上浴室门,不解地看着他··周屹天腾地站起来,然后大步走到衣箱前,胡乱地翻找出一条牛仔裤,丢给男人,“快点穿上”·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尚诚弯腰捡起裤子,默默地穿上。
周屹天这才敢看他,可被煽动起来的欲望,没那么容易熄灭··对于这么个纤弱的男人,自己动动手指就可以得到他,而且就算被强暴,这样的男人也一定不敢吭声。
头脑里血气沸腾着,想要深深贯穿他,粗暴地要他,但是这样……他和那个禽兽老爸又有什么分别·紧紧地咬着牙关,想到黎荀,身体里的高热彷佛一下子冷却下来,周屹天哑着嗓子,生硬的说道:“睡觉吧……你睡床,我睡地板。”
“不,我睡地板·”尚诚喃喃··“少废话叫你睡哪儿就睡哪”周屹天凶巴巴地喝道,径直冲向浴室,一把推开尚诚,“匡”又把门重重拉上。
尚诚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激怒他了,心里有些难受,等了一会儿周屹天都没有从浴室里出来,尚诚只好收拾一下床铺,睡在床垫里侧··瞬间安静下来的房间,流泄着柔和的灯光,尚诚蜷缩起膝盖,轻轻咬着手指关节,睡着了。
在浴室里解决了个人需要,周屹天觉得自己真是凄凉,他想,是不是该去找个女人·只要去酒吧街逛一圈,那些穿着LV套装的女人就会主动贴上来,谁都不知道他只有十七岁,可是抱着女人的时候,如果脑袋里想的是男人高潮时候的模样,岂不是更加可悲·深深地叹气,走出浴室便看到尚诚熟睡的身影,真想把他拖起来狠狠揍一顿·比起刻意的挑逗,那种无意识的视觉刺激,更让他恨得牙痒痒·“王八蛋……”骂骂咧咧的,周屹天关掉灯,在地板上躺下,但是辗转反侧,换了好几个姿势后,他还是爬上床,与尚诚睡在一起。
把下巴搁在尚诚的肩膀上,立刻闻到淡淡的肥皂香味,潮湿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都是同一种味道,他一边想着尚诚怎么用肥皂洗澡,一边像抱玩具熊一样,紧紧地揽住尚诚,睡了过去。
跷班一日的下场,就是贾经理唾沫横飞,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谩骂,周屹天面无表情,双手斜插在口袋里,而尚诚的脸色就很苍白,心惊胆颤地低着头··“你不想干了是不是不想干就马上滚”贾经理不敢骂周屹天,就把怒气全撒在尚诚身上。
“不、不是的……”尚诚结结巴巴,“昨天是真的……生病了·”·“生病什么病”贾经理气急败坏,怒瞪着尚诚,“绝症啊把病历拿出来”·“我没有……去医院。”
“我就知道,”贾经理冷哼一声,“整天神经兮兮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尚诚不敢吱声,周屹天微皱起眉。
“我不管你们玩什么花样总之,恶意旷工必须扣除一星期的薪水”贾经理说着,就在一本水蓝色的皮簿子上,刷刷写下旷工罚款几个字。
“一、一星期”尚诚听到了,慌张地说道:“这样的话,房租会……”··“你还想讨价还价”贾经理粗暴地吼道:“没开除你已经不错了,也不想想当初在电话里,你是怎么求我的”·“是,对不起……”尚诚的肩膀颤抖着,声音细如蚊子。
“知道错了就好·”贾经理“啪”地阖上簿子,又顺手抄起来,想打一下尚诚的头··但是他扬起的手臂,被周屹天一把抓住··“臭小子反了吗”贾经理面红脖子粗地咆哮。
“向他道歉·”周屹天不为所动,声音冷冰冰的··“什么”·“我叫你向他道歉”猛地捏紧那粗肥的手臂,周屹天冷锐的眼神就像野兽般可怕。
“你……你……”由于手臂像骨折般痛,贾经理面如土色,讲话都大舌头了··尚诚慌张地抓住周屹天的手臂,让他住手··“算了,周屹天……”没有请假就旷工,是他们的错,尚诚猛摇头,“算了。”
周屹天看了一眼尚诚,猛地松开贾经理,冷言冷语:“下一次,不会放过你”·说完,他就拉着不知所措的尚诚,走出经理室。
“简直是反了……”贾经理气得直喘气,像鼓着肚子的蛤蟆,想狠狠整一整周屹天,可是又怕惹毛了他,自己反而遭殃··杀人放火,流氓什么事不敢做啊过两年他就能离开利民,升职为总店经理,何必跟一个流氓一般见识。
这样想着,气也稍稍顺了,坐下来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周屹天你放手……放手”在经理室外的走廊,尚诚拼命挣扎着,好不容易才抽回了手。
周屹天站在走廊中央,蹙眉看着他··“这样做是不对的,我要回去道歉·”尚诚揉着被捏痛的手腕,说道··“向那种人道歉”周屹天冷笑,“你脑壳烧坏了”·尚诚咬了一下嘴唇,不说话,转身就走向经理室。
周屹天本来不想管他,这种自取其辱的男人……但是,当他站在经理室门前的时候,周屹天忍无可忍,冲过去粗暴地抓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尚诚身体被强行按压在墙壁上,还来不及惊呼,嘴唇就被结结实实地吻住。
细碎而又充满力道的吻,火热的舌头蛮横地伸了进来……尚诚奋力挣扎着,但是怎么也挣不开,双腿又被牢牢压住,在随时会有人经过的走廊,周屹天肆无忌惮地吻他·“唔……呜……”嘴唇被吮吸得很痛,一再逃开的舌头,被缠住后疯狂地翻搅,周屹天的怒气通过野蛮的亲吻传达给尚诚,尚诚无法呼吸,泫然欲泣。
“呜……放开我……”在结实的手臂间发抖着,那近乎呻吟的哀求声,让周屹天更想吻他··不过这一次,是十分温柔的吻,舌尖轻柔地舔过湿润的嘴唇,碰触,相接,绵密地吻在一起。
周屹天的手指,也歉意地抚摸着尚诚的头发··分开的一瞬间,尚诚根本就站不住,周屹天单手揽住他的腰,又把下巴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两个人的心脏都激烈地鼓动着。
尚诚忿忿地咬着下唇,他气周屹天不顾他意愿地强吻他,现在又像一只大狗一样,亲昵地靠着他··怎么会有这样任性的人……·“上星期进来的一批果冻,没有食品安全证明呀”·“哎问一下贾经理吧。”
·负责零食销售的部长和理货员推开安全门,走了进来,周屹天及时放开尚诚,在他耳边嘀咕一句:“别生气啦,出去吧·”·尚诚不高兴地瞪他一眼。
周屹天笑着揉乱他乌黑的头发,然后大大方方的走出去了··看到周屹天和尚诚在走廊里,部长和理货员都吃了一惊,以为他们两人又打架了,很八卦地小声说话。
尚诚低下头,心里乱糟糟的,急匆匆走出安全门··彷徨和怯懦,不安和悸动,说不清的感情掺杂在一起,有甜味,也有苦味,让他十分苦恼··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像平常一样,被厨房里的阿姨们包围着,尚诚望着对面摊位里的周屹天,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心中的烦躁。
第六章·天威拳击社,四楼经理室的墙壁上,挂满了拳击比赛获胜的锦旗,玻璃橱柜里也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卫冕奖杯,可这些虚名,换不了美金··在孙惠兰还是职业拳击手的时候,她就明白想要发财,靠正正经经的拳击比赛是不可能的,只有黑市拳可以让她一夜暴富。
可是她旗下的拳手一个个都很怕死,就算为了钱,硬着头皮上场,也没有打死对方的能力··想来想去,只有周屹天能为她挣钱··但周屹天是义兴会的少爷,那个帮派可不好惹,她的干爹也警告过她,别吃了熊心豹子胆,去得罪周皓染。
“哼”孙惠兰不屑地挑起秀眉,她早就看不起她的干爹了,已七十六岁的年纪,该进棺材了·“周屹天……”孙惠兰坐在皮椅里,殷红的手指甲啪啪敲击着桌案,小心计划的话,她可以让干爹来背黑锅,到时候就可以既除掉干爹,又赚到一大笔钱·想到这里,孙惠兰迅速地按下电话通讯键,把她的心腹叫了进来。
“孙姐,什么事”一个身材魁梧,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叫马健安,曾经是黑市拳手,在拳击台上被打瞎眼睛后,被孙惠兰收留,所以对她忠心耿耿。
“去查一下,周屹天的弱点是什么”·“周少爷的弱点”在黑白两道混,马健安知道周屹天的身分··“对,他的朋友,他最喜欢的人,这点最重要,去调查清楚”·“可是……”要调查周屹天并不困难,他毕竟只有十七岁,很快就能摸清他的交友圈,但是太过“热心”周屹天的话,周·皓染就……·马健安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周皓染的可怕,只是远远看到他的身影而已,就会全身僵硬。
马健安忐忑地说道:“让周先生知道的话……”·“怕什么有干爹顶着呢”孙惠兰无畏地说,点起一根烟,“快去查清楚别忘了你潦倒街头的时候,是谁救了你”·“是,孙姐。”
马健安鞠躬,不敢再多说··高温酷暑,炎热的天气连台风都压不住,只下了几场小雨,量贩店里的饮料、风扇、凉席销售最好··尚诚做的菠萝虾球寿司和紫菜卷寿司,也很受欢迎,低热量又美味的草虾,配上多汁酸甜的菠萝,光是漂亮的外观就让人垂涎欲滴。
尚诚不太会推销,通常只是将做好的寿司摆出来,自己只站在柜台后面··可是只要吃过一次,就会想吃第二次,按回头客的说法,尚诚做的寿司卷和饭团,清爽可口,十分消暑。
三十份寿司便当不到十二点就卖完,海苔饭团、金枪鱼饭团也所剩无几,尚诚打算再做几盒便当,就在竹帘卷上铺上海苔,再细细地铺上加了醋的米饭··正低头忙碌着,两个青年推着购物车,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好像怕尚诚看到似的,弯下腰,迅速地拿起冰柜里剩下的饭团,还有细卷寿司、蔬菜色拉,就像狂风扫落叶一样,搬空冰柜里的一切食物。
尚诚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推着车子,慌慌张张的离开··在前面卖饮料的货架那里,尚诚看到一个接应的青年,探头探脑地躲着,他戴着一顶橘红色鸭舌帽,穿着迷彩T恤和滑板裤,个子挺高,好像是之前侮辱他的那个人,叫小棕·这几个人每天都来买寿司,买完之后就飞快地溜走,尚诚不明所以。
“怎么了”周屹天戴着口罩,推着放酱牛肉和烤鸡的车子,停了下来··“他们……”尚诚喃喃,青年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他收回视线,“不,没什么。”
“一点钟可以收摊吧”周屹天看着已经卖空的冰柜,说道:“收摊后在门口等我,一起去发广告单吧”·尚诚点头,周屹天就推着沉甸甸的食品车走开了。
望着周屹天离开的背影,尚诚深深地皱起眉头·和周屹天在一起,他会心跳急促,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可是看到他头也不回地走开,又觉得失落,胸口空荡荡的,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些天来,心情大起大伏,就像得了奇怪的病症,难受得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要去看医生·“菠萝虾球寿司还有吗”·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提着购物篮走过来,尚诚回神,忙点头,立刻做起寿司来。
下午一点十分,尚诚拿着一百份周末促销广告单,在量贩店临近电影院的地方,派发广告单,而周屹天就在远一点的地方,顶着灼人的烈日派发近三百份传单··高%的身材在人群中格外瞩目。
也许是暑假,学生特别多,一些女生嘻嘻哈哈地走过,还回头看着周屹天·注目礼可以说是百分之一百,甚至有穿西装的男人递名片给他,应该是演艺公司,但是周屹天毫不理睬,当作没看见。
显然易见,周屹天是非常受欢迎的男人·尚诚低下头,每次有女孩和周屹天搭讪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印有“烤鸡、套餐五折,化妆品七折”字样的广告单,发出去了三十几份,看着一个男人接过传单就丢进垃圾桶里,尚诚轻轻地叹了口气。
“喂,那个人好像是东帝的老大哦·”一个喝着可乐,蹲在电影院门口的少年,对他的同伴说道··“开玩笑东帝老大怎么会在这里”其它人都不相信。
“我见过他啊打架超狠的,啊……有戏看噢,南工的人来了”少年突然兴奋异常··东帝高级中学,是全国闻名的私立贵族学校,入学门坎很高,就像英国的伊顿公学,可以说是家世显赫、精英集中的学校,入读那里的少爷和千金,对普通人来说,比偶像明星还要遥不可及。
说到东帝两个字,学生们会首先想到那华丽的巴洛克式浮雕校门,校门口清一色的高级轿车,还有就是……东帝鼎鼎大名的老大,周屹天··以满分的成绩考入东帝,却喜欢飚车、打架,换女友比换衣服快,听说Sex也超厉害的;因为太跩,经常得罪人,所以仇家也是很多的。
南工职业技术学校,是九成以上都是男生的中等专科学校,龙蛇混杂,打架事件频生,和东帝是老对头了··少年们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的聊天,尚诚并没有听见,他专心致志地派发传单,还剩十几张的时候,抬头找周屹天,就看到他被十几个青少年围住。
气氛有些怪异,离得太远,尚诚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一个黄头发的青年,暴躁地抢过周屹天手里的广告单,扔到地上··看不到周屹天的表情,旁边还有另一个青年激动地嚷着什么,尚诚认出来,那是小棕。
在一番推搡和挑衅之后,黄头发的青年一指街边一条小巷,周屹天就跟他们过去了··尚诚一惊,手里的广告单就哗啦掉到地上,他想追上去,人行道上却倏地亮起红灯,心急火燎的十秒钟,尚诚想直接穿过去,可是车流湍急,司机暴躁地狂按喇叭,直到绿灯他才能顺利穿过宽阔的马路。
汗流浃背地跑着,拐进小巷才发现是一片陌生的住宅区,一栋栋钢筋水泥房子挨得很紧,小巷更是四通八达,完全不知道周屹天被带去哪里···心脏怦咚怦咚跳着,尚诚紧张得脸色发白,两腿僵硬,几乎要哭出来。
“匡”·忽然,他听到玻璃被砸碎的声音,急忙往左边的小巷跑去··那里是个死胡同,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和木材,周屹天和小棕站着,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那些不良少年,还有一个肩膀撞到玻璃柜,都是血。
“尚诚”·周屹天的手上也有血,不过没有大碍,他看到尚诚,愣了一下··尚诚睁大眼睛,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啊,是寿司大哥”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小棕,兴冲冲地跑过来,“上次是小弟不对,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哥,希望大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小弟每天都有买寿司哦大哥做的寿司最好吃了”·“哎……”·连珠炮似的一段话,尚诚更加傻住,小棕很热情地握住尚诚的手,“大哥的手好冰……啊,对了,我叫程小棕,西商毕业的,西商和东─哇哇哇”·才想说西商私立学院和东帝高中是兄弟学校,程小棕的脑袋就被周屹天夹住了,像夹扁一颗篮球一般,痛得他哇哇大叫:“老大,放手啊”·周屹天放开手,给了他一个“废话少说”的凌厉眼神,低头看着尚诚,“你怎么来了”·“我看到你被他们……”尚诚脸色苍白地看着地上那些人,有鼻青脸肿的,有血流如注的,胆战心惊,“他们……怎么办”·周屹天看程小棕一眼,程小棕立刻点头,识趣地跑开,“我去打公共电话,叫救护车,大哥们也快点溜哦”·看着他匆匆跑开的身影,周屹天掏出手帕,擦掉手上的血。
“你受伤了”尚诚惊呼··“没事,划破一点皮而已·”周屹天不以为然地说··尚诚抓住他的手,扳开一看,从大拇指下方到手腕的位置,被利器划开了长长一道,还在滴血,绝不是“划破一点皮”而已。
“不痛吗”人们不是说十指连心,周屹天怎么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不痛……”这种程度的伤口,他早就习惯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尚诚那么担心的表情,他忽然改口:“有一点点痛·”·“还是去医院吧·”尚诚着急地拉住周屹天的手腕。
“尚诚·”·“嗯”尚诚抬头,眼前一道阴影缓缓压下,在他愕然之际,吻住他的唇瓣··轻轻地碰触,一下一下吮吸着他的嘴唇,舌尖熟练地伸入,在他下意识逃避之前,缠住了他的舌头,骤然加深吻的力度。
心脏急骤的跳动,身体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行动力,被动地承受着越来越激烈的吻,口腔被舔了个遍,舌头被吸住摩挲,一举一动都充满焦躁的、赤裸裸的欲望··被一步步紧逼的亲吻弄得透不过气,尚诚后退了两步,但是周屹天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不准他闪躲,辗转角度更深入地吻他。
“唔……”唾液从密合的唇瓣缓缓流下,弄湿了尚诚的下巴,嘴巴里每一个角落都被舔弄抚摩,彷佛怎么也亲不够似的,完全是出自本能,尚诚生涩地回应。
很长时间的亲吻之后,周屹天放开他,意犹未尽地拿手指擦了一下他湿润的嘴唇··尚诚的脸孔红得就像感冒发烧一般,手指无力地抓着周屹天的衬衫,急促的喘气。
街上传来救护车鸣叫的声音,周屹天握住尚诚的手,低声道:“我们回去吧·”·尚诚点头,双腿还是有一些发软,周屹天就拉着他,从小巷的另一个出口回到量贩店。
“肚子好饿……”左手绑上白色绷带的周屹天,一边上楼梯一边嘀咕··“你喜欢吃些什么”知道周屹天不会做饭,尚诚就主动问道。
“我啊,只要有米饭和肉就行了”肚子饿得感觉,比狠揍他一顿还难受周屹天揉着饿到发痛的胃部,“一定要很大一锅饭”·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尚诚微笑,“扬州炒饭行吗”·“好啊好啊”周屹天忙不迭点头,“去你那里煮好吗”·“啊”尚诚似吓了一跳,慌张地说道:“我的房间……有点乱,还很挤。”
“没关系啊,我还没去过你的房间呢”·“可是……”·“难道有什么不想给人看见的东西吗”周屹天突然靠近尚诚,坏坏地笑着。
·“什么……东西”尚诚却是一脸不解的表情··那种好比小动物一样的纯良眼神,让周屹天怦然心动,和他以前交往过的对象都不同,那单薄的身体,文静的模样,让人特别想好好疼爱他。
“这是什么”走上三楼,尚诚远远看到走廊里放着一只大篮子··走近一看,是包装精美的礼品篮,篮子就摆在周屹天的房门口,很大,几乎堵住了走廊。
“是给你的吗”尚诚转头问··周屹天弯下腰,撕掉缎带和日式和纸一样的包装,里面放满了食材,鱼排、牛肉、蘑菇、调味料之类的,一看就知道是某酒店的高级料理,篮子上方还有一张卡片,一个可爱的小熊玩具,周屹天拿起卡片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字:“染”。
“这是谁”尚诚看到卡片,问道··“亲戚吧·”周屹天含糊地说,将精致的卡片揉成一团丢掉··“哦……”尚诚并没有多想,低头看着那个可爱的玩具小熊,小熊胸口有个布袋子,用蓝色缎带抽紧着,他有些好奇,缎带上印有一个英文字smoothy,尚诚随口翻译了出来:“润滑”·周屹天一惊,抓起小熊,立刻感觉到布袋里有东西,那软软的触感是润滑软膏,好像还有一盒……保险套。
周屹天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的神经质老爸又在他的房间里装了窃听器吧·他有时会和尚诚接吻,那偷听狂大概以为尚诚是他新找的马子,所以送上smoothy〈思沐〉润滑剂和保险套,真他妈的变态·偷听别人做爱那么有趣吗·周屹天骂了一句脏话,转头看到一脸疑问的尚诚,支吾地说道:“啊,这个是……嗯……某个止疼的……药膏。”
尚诚一点怀疑也没有,在背包里翻找钥匙,“那今晚改吃火锅吗”·这么多食材,小冰箱里是肯定塞不下的,天气这么热,放一晚上就会臭了,尚诚想,就拿电磁炉和那个最大的锅子,煮火锅吃吧。
“有点过节的感觉呢·”尚诚笑了笑,终于在背包里摸到房门钥匙,抬头看了一眼周屹天,轻声地说:“那个……请小心脚下·”·周屹天点头,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霉味,周屹天已经够小心了,但是迈进去的一刹那,还是被什么东西绊倒,往前扑倒下去。
“哇”·“小心”·尚诚慌忙地去拉他,但是没成功,周屹天吃痛地捂住额头··“对不起没、没事吧”尚诚紧张地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视线移到脚下,绊倒他的是那个他非常眼熟的,超大行李箱·周屹天瞪大眼睛,为什么行李箱会放在门口·他再抬头四顾,脸色一下沉到了底。
这哪里是人住的房间房间的窗帘拉紧着,光线很暗,每个角落都隐隐约约地堆满了杂物,从门口到窗户只有一条歪歪斜斜的小径可以走,到处都是砖头般厚重的书,油腻的锅碗瓢盆、衣物、杂志和报纸堆在一起……·周屹天额角青筋凸起,看不到床和家具,男人过着流浪汉一般的生活·“那个……”尚诚可怜兮兮地低着头,讷讷地开口,“还是去你的房间吧。”
“你拿上电磁炉,过去煮饭”周屹天从门口爬起来,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邋遢,男人的生活常识是零吗·“我在这里大扫除。”
“呃”·“窗户关得那么死,空气一点都不流通,电饭锅怎么可以和衣服放在一起”周屹天扫视着房间,越看越光火,忍不住就动手收拾起来,“还有那么多报纸和书,发生火灾怎样办你从哪里逃出去”·“这个……”·“我饿死了快点去做饭”周屹天抱着一堆杂志大吼,简直是暴跳如雷。
尚诚只好在一迭报纸下面,挖出电磁炉,走去隔壁的房间··“真是要命的家伙”周屹天焦躁地搔了搔头发,环顾杂乱不堪的房间,有种想把所有东西都丢掉的冲动。
结果,周屹天还是丢掉了大部分的杂志和报纸,还有一些早就淘汰的,老头子也未必会穿的衣服,两双发黄的尼龙袜子,一双破掉的球鞋··冬天的衣服和夏天的衣服分开放好,有一点特别奇怪,就是尚诚的衣服,尺寸有大有小,像是别人穿过后送的。
在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面,周屹天看到这几个字─“彬东育幼院”··彬东离这里很远,是乡下地方,尚诚在那种又小又乱的育幼院里住过他是孤儿·周屹天呆住,想象着他孤单瘦小的身影,竟有一些心疼。
黎荀也是孤儿,他四岁时被不能生育的姑妈收养,姑妈和姑父因意外身亡后,他又被父亲收养,无依无靠的黎荀,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他孤身一人,所以才会来投靠贾经理吧·对尚诚来说,不是硬要谁收留他,而是贾经理一家是他唯一的亲人。
周屹天蹲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件质地很差、发白的衬衫,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尚诚,深深地蹙拢眉头··尚诚不说,他也没问,两个人就这样微妙的、暧昧不清的待在一起。
周屹天很清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自己,他出来打工只是想赚钱,不准备结交任何朋友,尚诚是意外··如果就这样放手,会有一些舍不得,可是要深入下去,又明白这不可能……·他的心里,早就有更重要的人存在。
矛盾的心情,像一团乱麻一样,越抽越紧,越理越乱,周屹天三两下折迭起衬衫,无奈地叹气··乱糟糟的房间里,数量最多的东西是书,而且是字典般沉甸甸的书,不少是英文版的。
周屹天的英文不错,但也看不懂里面的内容,因为上面写的是大段大段的化学方程式··普通人绝不会看这种晦涩难懂的书,更不会把翻译的便条贴,细心地贴在书页里。
周屹天随便拿起一本书,就看到上面有尚诚秀气的字迹··尚诚是研究生周屹天想起来,尚诚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就对贾经理说过什么待到开学就好,他是哪个大学的啊·从书本上只能看出他念的是化学系,没有学校名字,也没有借书证之类的东西,周屹天有点失望。
不过,每本书上都标注得那样仔细,很像一丝不苟的黎荀·周屹天不由掏出NOKIA手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漆黑的屏幕··黎荀现在怎么样了他过的好不好周屹天十分担心。
什么去纽约出差的鬼话他是不会相信的,他的父亲,一定又限制了黎荀的自由·黎荀比他要惨得多,几乎连自由呼吸的空间都没有,就像被折断翅膀的鸟,只能待在他父亲的身边。
·他要靠自己的双手把黎荀救出来,虽然,他会遭到灭顶的报复··但是,只要黎荀说一句“我想走”,无论之后的下场有多惨,周屹天还是会不顾一切的带他离开。
那是他用全副身心爱着的人··手肘不小心碰倒一堆摇摇欲坠的书,周屹天回过神来,面前乱糟糟的房间告诉他现实,收起手机,头疼地直挠头发··从下午四点多一直忙碌到晚上六点,手腕上的绷带都渗出血迹,周屹天终于把房间整理干净,满头热汗地坐在地上,肚子一阵咕噜噜地鸣叫。
胃部在抽痛,再饿下去,会死的……·“可以吃饭了……啊”·微风轻轻吹拂着窗帘,窗台下放着矮桌,文具和日用品整齐地放在上面,衣服也迭好放整理箱里了,地板也拖得很干净,房间像是一下子宽敞了一倍。
尚诚呆呆地站在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的惊讶··“可以吃饭了太好了”周屹天很高兴的欢呼··“嗯……”·尚诚心里漾起一股暖意,注视着笑容满面的周屹天,一直以来,他都希望回家的时候,会有人笑着欢迎他回家。
但他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漆黑的衣橱里,蜷缩着身体,默默地等着时间流逝··母亲割腕自杀以后,他被村民发现,送到了邻近的育幼院,那也不是他的家,他住在一间嘈杂喧闹的、搭满双层铁架床的水泥屋里。
身边的孩子,被一对对面善的夫妇领养,他蹲在水泥屋的角落,也渴望父亲来接他,但是……离开出走的父亲,一直音讯全无··被母亲囚禁了许多年,他说话结巴,胆子小,别说被人领养,就连育幼院的老师都很少搭理他。
虽然现在已经成年,离开了育幼院,但是想要有一个家的感觉还是那样强烈·只不过随着生活的独立,他的愿望不再是找回父亲,而是找一个心爱的人,携手过一辈子。
想到结婚,尚诚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的这种不安和烦躁是什么,在不知不觉中,他把周屹天当作可以实现他梦想的人·可是……他们都是男人·对于男人怎么才能在一起,尚诚完全不懂。
这也超出了他对家的理解,他和周屹天,无论谁都不会是女人……·“怎么了我整理得不好”尚诚的神情有些奇怪,周屹天不禁皱起眉头,四处看看。
“不、不是这样突然变得那么干净……有些难以适应·”尚诚回神,结结巴巴的解释··“靠什么话原来你也知道自己邋遢啊”·尚诚的脸孔红得似西红柿一般,狼狈地低头,“我、我去拿菜过来。”
“啊等等……”才想说让我亲一下吧,尚诚就已经逃之夭夭,周屹天盘腿坐好,挠挠头,“什么嘛,一点都不可爱。”
嘴上抱怨着,心里却觉得尚诚那满脸通红的模样,像极一块美味可口的点心··晚餐很丰盛,除了牛肉什锦火锅以外,摆在简易小餐桌上的还有豆腐鱼片羹、海鲜炒饭、素炒卷心菜,和一道凉拌海带结。
海带结放了姜条,有点微辣,十分嫩滑爽口,没有腥味,周屹天很意外,没想到除了寿司以外,尚诚其它的饭菜也做得那么出色··比他家里请的特级厨师还要厉害·尚诚做的菜,没有装饰物,一点都不花俏,可是完全为了吃饭的人考虑。
比如卷心菜,叶片大,不容易夹,他就把它们切得大小刚好,卷起来,用葱扎好,方便下筷··做寿司的时候也是,配合孩子手的大小,他会做一些形状很Q的饭团,内馅是清热消暑的绿豆,所以寿司铺的生意才会越来越好。
虽然话不多,可总是默默地、细心地去做,周屹天忽然发现,对这样细心考虑的尚诚,他产生了一种现在绝不该有的欲望··第七章·“好热,要不要喝啤酒”心猿意马地吃到一半,周屹天已经汗如雨下了,摆在地上的电风扇根本是在吹热风。
“好·”尚诚很干脆就答应了,他不知道周屹天还是未成年··“我记得还有几罐·”周屹天站起来去拿啤酒,在他离开的时候,尚诚就调低电磁炉的温度,火锅汩汩滚动的声音变轻了。
周屹天拿着两罐啤酒很快就回来,递给尚诚一罐,“啪”地打开自己那罐,一口气就喝了一大半,直呼爽快··“哧……”尚诚轻轻地打开啤酒罐,似乎有些犹豫,看着周屹天畅饮的样子,他最终也喝了一大口。
“唔咳咳”从未尝过的味道,一股苦涩味直呛入喉咙,尚诚措手不及,猛地咳嗽起来··“怎么,你不会喝酒”周屹天愕然,拿掉尚诚的啤酒,挪到他身边坐下。
“对不起……突然就……”尚诚掩饰似的擦着嘴巴··“傻瓜,不会喝就直说啊”揉了揉尚诚的头发,自然而然地就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
尚诚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心跳更是一口气加快了,扭着身子想要逃开··“怎么,会不好意思吗”·周屹天用力环紧他的腰,尚诚就像在闹别扭的孩子,羞红着脸,挣扎着,却不能撼动半分。
“没、没有·”尚诚摇着头,用发抖地声音求着,“请,放开我……”·“怎么会没有,整个耳朵都红了·”周屹天的手抚上尚诚的耳朵,指头滑下去,在发烫的耳根附近摸索着。
“不、不要这样”尚诚用手挡住被戏弄的耳部,回过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周屹天那彷佛燃烧起来的、炽热的眼睛,愕然地微张着嘴··攀附在尚诚后颈的手,不再儿戏,牢牢地抓住他瘦弱的肩膀,像要把他的怯懦也封住一样,周屹天抬起他的下颚,重重地迭上自己的唇。
紧密交融的唇瓣不留一丝缝隙,带着酒味的舌头蠕动着闯入,勾起白天在街上被强吻的记忆··并不是讨厌,只是……有一些不安··“唔”·舌头被缠住吸吮的一刻,尚诚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开始极力挣扎,撑开周屹天的手腕,试图背过脸。
可他越是反抗,周·屹天的攻势也越猛烈,单手禁锢住他的双手后,把他按倒在地板上··感觉到周屹天压上来的体重,以及身下硬邦邦的地板,尚诚突然觉得害怕,但是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周屹天的吻再度落了下来。
滚烫的唇瓣一旦碰触,就陷入不可自拔的淫欲里,周屹天捕捉着尚诚闪躲的舌头,用力纠缠,反复吮吸着,不时深入挑逗他敏感的上颚黏膜··湿润的喘息越来越热,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这不断变换角度的深吻,显然和白天不一样,尚诚心慌得想哭。
可是再怎么抵抗,连意识都开始不听使唤,一种陌生的感觉像涟漪一样在四肢荡漾开来,可怕的热度像一张看不见的、绵密的网,将他紧紧地裹缠起来,一动也动不了··不要·住手·不可以·尚诚陷入恐慌,就像将要被硬生生撬开来的蚌类一样,顽固地拒绝,他害怕这种深入的接触,会让周屹天弃他而去。
耳郭深处嗡嗡鸣叫着,彷佛是母亲在那里怒骂:“脏死了你怎么这么脏怎么洗不干净”·尚诚拼命挣扎,想用手捂住耳朵。
“尚诚怎么了”察觉到尚诚的不对劲,周屹天停了下来,尚诚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流着泪,怎么都不允许他靠近。
“不要过来”尚诚一直退到背脊撞到餐桌,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如此厌恶地排斥,周屹天心里也不好受,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尚诚一直捂着耳朵,连头都不肯抬。
“对不起·”最后,周屹天只能低声道歉,“我不会再做了·”·“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所以……”尚诚颤抖的低语,与其说是在回答周屹天,更像是自言自语,忏悔一般。
“什么不一样”周屹天问道,轻轻地靠近他··尚诚把头埋得更低,发出啜泣一样的声音··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尚诚很可怜,周屹天抚摸着尚诚的头发。
可没想到隐忍的哭泣声变大了,颤抖也更加剧,周屹天犹豫着是否该抽回手,在看到尚诚发抖的肩膀时,还是决定继续抚·慰··就像对待受伤的动物,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然后是剧烈颤动的背脊,周屹天才知道,原来男人哭起来,也可以这么惹人心疼。
等尚诚停止哭泣,气息也平缓下来的时候,周屹天才松开手,在他身边坐下··“对不起·”尚诚沙哑的道歉,眼角非常红··“笨蛋,不用道歉。”
周屹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是的,我很脏,我……”尚诚抽泣着,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脚背,“你一定会离开我的·”·“哎”·“我……”也许觉得早晚有坦白的一天,尚诚捂住脸孔,颤声说:“我有心理方面的疾病……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小时候经常被妈妈打,被关在衣柜里,逐渐就变得……不正常,我好矛盾。”
他咬了一下嘴唇,泫然欲泣,“我想以一个正常人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可是……我做不到,我无法分辨什么是真正的感情……我好怕……妈妈说我很脏,所以才要被关起来,我知道这是错的……可是,万一妈妈是对的呢”·说到这里,尚诚泣不成声,“我好怕,继续和你在一起,你也会这样认为……那我该怎么办我不要你讨厌我,可是……”·对于这样脆弱,却拼命说出一切的尚诚,周屹天无法移开视线,如果现在走开,尚诚一定会把自己深深埋藏起来,然后在黑暗中一点点死掉吧。
周屹天觉得自己很恶劣,抱着游戏的心态,去染指这犹如小动物般纯洁的男人,却不知道自己已让对方陷入怎样的困境·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心里喜欢的明明是黎荀,不是尚诚,所以不可以再对他……·脑袋想是一回事,胸口溢满对尚诚的怜爱又是另一回事,身体更忠诚于“想要”的感觉,他伸手紧紧地抱住他。
尚诚挣扎着后退,他就亲吻他泪湿的脸,把他抱得更牢··“我不会离开你·”周屹天在他耳边低喃,“我喜欢你·”·尚诚有好几秒钟都是呆住的,等反应过来时,眼泪又掉下来,嘴唇哆嗦个不停。
“讨厌我吗”周屹天问道,却不等他回答,直接吻住他薄薄的嘴唇··尚诚这次没有反抗,他抬起的手也在发抖,小心翼翼地攀住周屹天的肩膀,结束温柔的吻后,尚诚才带着哭腔,喃喃地道:。
“喜欢……好喜欢你……”·周屹天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对亲吻那么热衷,看到尚诚染着红晕的眼睑,他好想亲吻他,从他颤动的睫毛开始,细致又缠绵地吻他。
“嗯……唔……”灼热而又潮湿的吻,心狂跳着,尚诚想表现的坦然接受,可是在背脊上缓缓游走的手指,让他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明明隔着衬衫,却有种被脱光了抚摸的感觉,像在摸索什么似地,手指并不急着掠过整个背部,而是一点点地从后颈那里伸展开去···尚诚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凡是被摸过的地方都会又酥又麻,扩散到整个背部,而且这种感觉随着唇舌交缠的亲吻,变得格外强烈,彷佛入侵到身体深处。
手指并没有因为尚诚硬直的背脊而停下来,游移来到腰间,安慰般地抚摸着··这时的尚诚已经喘不上气,周屹天突然放开他的嘴唇,他还来不及喘口气,脖子那里又被咬住,又吸又舔,湿湿热热的感受一路攀至脑髓。
“啊”不及防备地发出呻吟,强烈的羞耻感也油然而生,尚诚整个腰部都绷紧了,透过盖在那里的大手,清晰地传达给周屹天··“别紧张,我会让你更舒服。”
周屹天的热唇来到尚诚通红的耳朵上,诱惑般地低语··“可、可是……从没有……这样……”尚诚低垂着头,难以启齿般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放松自己,其它的交给我。”
尽管被这样安慰着,尚诚还是难以完全放开,总是觉得自己肮脏,他连洗澡时都会闭起眼睛,尽量不看自己··喜欢周屹天的心意很坚定,可是身体依旧会发抖,尚诚紧抿着嘴唇,一副随时都可能临阵脱逃的可怜表情。
周屹天察觉到,一样抱紧他瘦削的肩头,右手撩起他的衬衫下摆,伸手进去··尚诚沁着汗水的肌肤,有种不可思议的吸附指头的感触,一旦碰到,就不想再放开,摸索一样地来到胸膛,手指摸到尚且柔嫩的突起,像要催促他变硬一样,指头立刻缠上去。
“啊,做什么……”在尚诚难掩惊慌的叫出声时,胸口激起麻痹似的疼痛,就好像被电到一样,诡异的感觉比抚摸背部要·强烈上百倍··“会疼吗”和温柔的吻着尚诚脸颊的动作相反,周屹天的指头反复捻搓着一侧的乳尖,动作显得有些粗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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