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时刻(第二部) by 满座衣冠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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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时刻(第二部) by 满座衣冠胜雪
第47章·天蒙蒙亮,许幽在手机里定好的闹钟就响了·他连忙睁开眼睛,从枕边拿起手机来按掉··身边的白啸风已经醒来,笑着翻过去,压到他身上··这几乎是每次来白屋过夜都会有的事情,早上他总是会要一次的,所以许幽把闹钟定到很早,免得上班迟到。
白啸风伏到他身上,吻着他的脖颈、锁骨、胸口,欲望已然坚硬,似在等着他接纳·许幽顺着他的动作,让他进入自己的身体··白啸风沉默地冲撞,许幽轻轻地呻吟。
激烈的情事持续良久,白啸风心满意足地达到高潮,亲昵地吻了吻许幽的唇,伏在他身上歇息一会儿,再起身去浴室··许幽躺在床上,让大量消耗的力气渐渐恢复。
等白啸风出来,他就起身去洗漱··穿衣服的时候,白啸风睡在床上看着他,温和地说:“记得吃早餐,路上开车当心·”·“嗯,知道了。
你再睡会儿吧,我走了·”许幽对他笑笑,套上毛衣··白啸风笑着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对他说:“后天来吧·”·“好·”许幽拿起大衣,走了出去。
从白屋到沧澜集团,开车得一个小时,幸好早晨路上没什么车,许幽可以开得快一些··到了办公室,田野立刻跟进来·他手上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放着他熬的粥和烹制的美味小菜。
许幽笑了笑,坐在沙发上吃起来··田野很开心,探头过去亲了亲他的脸··“今天我回家住·”许幽对他说··田野愉快地点头。
等他吃完,田野把东西收拾了,然后拿过一叠文件来,开始跟他谈工作··日子似乎又回到正轨,有不少人松了一口气·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知道的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每个星期有三到四天的时间,白啸风会叫许幽去白屋过夜·其余时间,许幽会回家去住,田野则一直住在他家,即使他不回去,也不会离开··他们之间似乎很默契,白啸风和田野都不会问许幽另一个人的情况,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会出现另一个人的影子,这让他心里要轻松一些。
在感情上,许幽从来没有过幻想,现在也只是比较被动地与两人相处··还没到做白日梦的时候,白啸风就已经把他拉到了自己的人生轨道上·十一年的相处,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都已经盘根错节,难以断然分开。
而田野则是来自原野的风,清新纯净,让许幽能够畅快地呼吸··也许在别人看来,许幽现在左右逢源,春风得意,可他自己却觉得压力极大·白啸风虽然表现得一如既往,他却一直惴惴不安,怕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忍不住,暗中除掉田野,所以尽量对他千依百顺,免得他生气,从而祸及他人。
慢慢的,许幽有点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也珍惜地享受着目前可以拥有的快乐·无论怎么样,他希望白啸风和田野跟他在一起时,都是愉快的。
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就过了新年·下了几场小雪后,已有点滴水成冰的意思··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沧澜集团的员工和风云帮的弟兄都喜气洋洋·他们知道春节前会拿到数目可观的红包,人人翘首以待。
一个多月前,白松兴致勃勃地带着比他小三十多岁的新女友到欧洲旅游,顺便在北欧的赌船上玩了几天,小输十来万欧元,简直乐不思蜀·不过,再玩得开心,他还是赶在腊月二十八回来了。
到底是老人家,对中国传统的团圆节还是很重视的··田野也开始买些香肠腊肉之内的年货来堆进冰箱,许幽都由着他··田野的父母不住本市,在邻省·照理说,大年三十以前他是要赶回去和家人吃团年饭的,可他磨磨蹭蹭地很不想走。
许幽力劝他回去·有家的人总是不知道珍惜,像许幽这样没家的人非常明白他父母盼望儿子回家的心情,所以不愿意田野为了他而不回去··许幽每次一说,田野便支支吾吾。
许幽知道他是不想回,后来干脆告诉他,自己春节要去欧洲旅行,没他的份·田野自忖已经来不及办理护照、签证,这才勉勉强强地答应回家··自从白啸风结婚以后,许幽就不再回白家过年了。
本来白松和白啸云就没把他当一家人,再要他回去看白啸风和赵俪举案齐眉,那顿饭吃下来,只怕会得胃溃疡··这几年,每个春节他都会出国旅行·西方国家没有春节,生活如常,他觉得比较舒服,也清静。
最近两年,他都是去瑞士看托尼·今年,托尼一早就兴致勃勃地打电话来,说已经把工作安排好了,等许幽一到就一起去阿尔卑斯山滑雪··许幽的身体已经恢复不少,但体力还是不行,是该好好锻炼一下了。
不过,即使要走,也得过了除夕·许幽答应了白啸风,会回去陪他过除夕和大年初一,然后才到瑞士去度假·白啸风已经离婚,而且当初肯轻轻松松放赵俪走,也是为了他,现在要他回去一起过年,那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实在不好拒绝。
现在,各国的足球联赛已经到了收官阶段,交易额明显下滑,大家都准备好好休息,痛痛快快地享受,等着分配利润,感觉上一片歌舞升平··腊月二十九的晚上,田野一直缠着许幽,没完没了地做爱。
许幽被他折腾得已经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田野的黑发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随着他冲撞的动作在空中飞扬,一直凝视着许幽的眼睛有点像温驯的小狗,很亮,充满深深的依恋和欢喜。
他的唇紧抿着,被激情染成了夺目的玫瑰红·他的身体很漂亮,看上去并不壮,覆在许幽身上时却特别有力量·许幽被他一次又一次地带上高潮,累得精疲力竭,可只睡上一会儿,他就又压了过来。
许幽能理解他这一夜的狂猛··沧澜集团从这天起放假,一共放十五天·天亮以后,田野就要去机场,飞回家去过年,十天后才回来·他似乎想把这十天的份一次做完,而且还想干脆让许幽下不了床,就不用去欧洲了。
许幽被他的孩子气整得啼笑皆非,试着求过饶,可他根本不理,只得配合着让他做下去··终于,在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冲刺后,田野重重地压住他,坚硬的分身在他身体里一阵急颤,又释放出年轻的热情。
许幽觉得头晕,便闭着眼喘息·田野也一样,将脸埋进他的肩窝,粗重地喘着气··过了很久,许幽才无力地说:“阿野,不要做了·再做下去,你连上飞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田野一直压住他,不肯下去,很有点耍赖的意思··“歇会儿吧·”许幽温柔地劝他·“等你从家里回来,我们还是在一起呀。”
“我知道·”他闷闷地说·“可是有十天见不到你了,这日子怎么过”·许幽笑起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温和地说:“好好回去陪陪父母,他们一年也就跟你相聚这么十天,很不容易的。”
“嗯,好·”田野很听话,这时才翻下来,躺到他身边·“幽哥,你一到瑞士就得给我打电话,不然我不放心·”·许幽微笑:“我到的时间应该是这边的凌晨。”
“我不管,总之我通宵不睡,就等你的电话·”田野撒着赖,伸手抱住他··许幽笑道:“好好好,一定给你打,行了吧好了,再睡会儿吧。”
田野这才满足了,搂着他闭上眼睛··两人都很累,很快又睡着了·直到田野起床,许幽才醒过来,却仍然迷迷糊糊的··田野进浴室洗漱,出来后又俯下身来吻他。
许幽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对他说:“赶紧走吧·赶回去过年的人很多,如果路上堵车,你会赶不上飞机的·”·“好·”田野又吻了吻他,这才拖着旅行箱出了门。
许幽今天要去白屋,不过时间还早,不用急·他翻了个身,决定继续睡觉,养足精神··正睡得香甜,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昨晚田野不想让属于他们的夜晚被打扰,就关掉了两人的手机。
他家里的这个电话号码很少人知道,肯定是白啸风打来的··许幽拿起电话,白啸风带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小幽,我来接你,大约二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你下来吧。”
许幽微觉诧异,他怎么忽然想起要接自己想归想,还是赶紧跳起身来··等他洗漱好,换上衣服,走出大楼,白啸风的车已经等在大厦门口了。
他坐在车里,微笑着看过来··许幽心情愉快,笑着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到白啸风身旁··开车的小飞和坐在副驾位上的东子回过头来,笑着叫了一声“幽哥”。
许幽对他们点了点头··他们的车是四驱越野,前后也都有一辆越野车,里面坐满了兄弟··小飞打开车窗,伸手出去向前一挥,前面的车便开动了·他跟着开出,往城外的白屋驶去。
整个城市都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氛·许幽看了一会儿车窗外,转头笑道:“风哥,今天是年三十,你那边事情多得很,怎么还有空来接我”·白啸风握住他的手,笑着说:“我接到消息,缅甸的洛瓦派了杀手过来,想趁我们过年时放松警惕,打我们一个不防备。
我怕你有什么闪失,本想派小飞他们过来接你,可想来想去,还是放不下心,就自己来了·洛瓦痛恨他儿子因我而死,这次派来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的·我已经叫人去查他们的行踪,好派人阻击,不过,现在还是小心点为好。”
上次警方破获那起特大贩毒案之后,许幽便得知消息,被击毙的缅甸毒贩是赫赫有名的大毒枭洛瓦的儿子,也接到从托尼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洛瓦的儿子临死前打过电话回去,说出卖他们的人是白啸风和许幽,洛瓦已经发誓,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干掉他们两个人,以报杀子之仇。
对于因此事牵连到白啸风,许幽是有些歉疚的·他毕竟不是混道上的,有些事难免思虑不周,到底百密一疏,还是走露了风声···他握紧白啸风的手,低低地说:“风哥,对不起。”
“什么话”白啸风笑道·“你我就是一个人,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再说,因为我连累到你的事也不少,是不是我也要向你说‘对不起’呢”·许幽笑起来,心里好过了一些。
他们的车驶出三环,就到城外了·这里地广人稀,田里早已收割,现在只有零星的白雪,看上去有种荒凉萧瑟的味道,别有意趣··许幽很喜欢去白屋的这条路,随季节的不同,风景也不同,却都很漂亮。
他开发的房地产项目总是很注重环境的营造,可是,人力再巧夺天工,也比不上大自然毫无雕琢的美··他在那里心旷神怡,白啸风没有打扰他,也看着外面,表面平静,实际却非常警惕。
他始终紧握着许幽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许幽任他握着,也没有挣脱··公路上车子不多,但总有车跟在他们身后,只是过一阵就不一样,并不可疑·他们那三辆车在路上飞驰,速度极快,如果有人真要伏击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前面出现一条支路·这是两车道的水泥路,比较窄,两旁植满大树,隆冬季节,叶子枯黄,衬着蓝天,也是一处风景··三辆车相继减速,准备拐弯。
前面那辆护卫的车先转了进去,小飞也轻点刹车,双手转动方向盘,往支路拐去··就在这时,几辆摩托车从路两边飞驰而出,每辆车手身后都坐着一个人,手中拿着冲锋枪,向他们扫射过来。
第48章·白啸风立刻将许幽拉下,把他按在自己腿上·他俯身护着许幽,一手从腰间拔出枪来··小飞立刻猛踩油门,双手握紧方向盘,不断左右急转·他们的车蛇行向前,尽力躲避着射来的子弹。
东子向车窗外连连开枪还击··前面的车猛地在路上一百八十度掉头,车里的护卫向两边的摩托车手猛烈射击··第三辆车加速向前狂飚,似乎想挡住射向第二辆车的子弹。
许幽被白啸风牢牢按住,一时动弹不得,耳边全是枪声和喝骂声·他能够感觉到车子在左弯右拐,剧烈颠簸,偶尔似乎与外面的车发生撞击,会大震一下·无论什么情况下,白啸风都稳稳地坐着,始终护着他。
许幽也明白情况紧急,伏在他腿上也不乱动,免得干扰他的注意力··从小到大,白啸风从来没让许幽参与到帮中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中,他的手上从来没有染过血腥。
许幽从小就讨厌杀戮,连杀鸡杀鱼都不忍看,白啸风深知他的性情,也从来不在他面前说那些事,更不会在他眼前做了··只是,现在他们是在被别人追杀,许幽并不认为因保护自己而回击有错。
他看白啸风一直不叫人来增援,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风哥,要不要叫人来”·“不行·”白啸风一边开枪一边说·“白屋里有老爷子,还有两个孩子和啸云的老婆,我怕他们把人调出来了,就会去进攻白屋。”
·许幽猛醒,马上不再提了··白啸风却被他提醒了:“小幽,你打电话给小方,让他们注意防范,不要让外人混进去,更要小心被人攻击,女人和孩子都必须呆在别墅里,都不准外出。”
许幽立刻掏出手机,按着白啸风报出的手机号打了过去··小方是东子的副手,也是个勇悍的干将,一听电话里的枪声就急了:“幽哥,你和风哥怎么样”·“我们没事,顶得住。”
许幽把白啸风的吩咐说了,语气十分郑重·“小方,你务必带人把白屋保护好,不要轻易出击,明白吗”·“明白·”小方的态度很坚决。
“幽哥,你和风哥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守在这里的·”·“好·”许幽挂上电话,对白啸风说·“白屋那边还没动静·”·“太好了。
他们如果是想声东击西,这下可没辙了·”白啸风感到欣慰·“东子,你叫城里的兄弟立刻过来·”·东子一手开枪一手拿出手机,要城区里离此地最近的一组风云帮弟兄迅速赶来增援。
那边的负责人向他保证,一定在半小时内赶到··这时,枪声更加激烈,一路上都不停有摩托车手从路边的林子里窜出来,车上的枪手不但有手枪、冲锋枪,还携有少量的手榴弹。
越野车比摩托车的速度快多了,一旦超过一定限度,摩托车会发飘,不好控制,很容易摔出去,而越野车的自重很大,在平坦的公路上,开得再快都很稳··不久,他们的车就即将冲破那些摩托车手的重重包围,越野车身上虽然伤痕累累,却并没有影响其飞驰的性能。
那些袭击者急了,将手榴弹扔了过去,目标全是中间那辆车··他们本来不敢确认他们要杀的人在哪辆车里,经过刚才的追逐和枪战,他们已经弄清楚了,现在的火力大部分都朝着那辆车而去。
小飞见势不妙,立刻猛打方向盘,竭尽全力想避开扔过来的手榴弹··随着几声爆炸,汽车连连剧震,向一边翻倒过去··因为小飞及时将车子开下公路,车子翻到一半,就被大树挡住了。
白啸风和小飞立刻打开车门窜出去,东子随后跟出,许幽也努力钻了出去··小飞和东子向着两边攻来的摩托车猛烈射击着,白啸风一边开枪一边用身体挡着后门,护着许幽出来。
子弹如雨般向他们扫射过来,许幽虽然动作敏捷,但从倾斜的车身里出来,腾挪之间局限很大,并不能及时做出闪避动作··白啸风等他挪到车门处,探手一把将他拖出来,推倒在地上,随即扑到他身上。
许幽急了:“风哥,你别这样,会伤着你的·要不你也给我一把枪吧,我也行的·”·“闭嘴·”白啸风轻喝·“你不愿意手上染血,我也不愿意。”
许幽只好不吭声了··小飞和东子并肩作战有已近十年,配合非常默契,这时对视一眼,故意放了一辆摩托车进来,一人一枪,干掉了车上的人··小飞窜出去,在东子的掩护下将摩托车推过来,急急地说:“风哥,你带幽哥先走。”
白啸风问许幽:“你会骑吗”·许幽立刻点头:“会·”他在大学里就会骑了,而且还因为年轻好胜而和同学飚过车,比学会开车还要早。
白啸风立刻拉他起身:“你来骑,我在后面掩护·”·情况紧急,许幽毫不犹豫地骑上摩托车,白啸风随即坐到他身后,沉声道:“一直往前,不要回头。”
许幽一踩油门,猛地窜了出去··他们的护卫已经驱车赶过来,呈犄角之势阻击对方,掩护他们冲出去··许幽冷静镇定,对周围的枪林弹雨视而不见,骑着摩托车飞快地在树林里穿插,向白屋飞驰。
白啸风用左手勾住他的腰,右手举枪向两侧和身后射击着··终于,枪声稀疏起来,距他们越来越远··白啸风的右手也围上了许幽的腰·他伏到许幽背上,全身的重量渐渐都加在许幽身上。
许幽全神贯注地驾车,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当白屋遥遥在望,他才松了口气:“风哥,我们就要到了,应该安全了·”·“是啊·”白啸风微笑道。
“小幽,第一次看你骑车,真是很帅啊·你现在才像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以前太老气横秋了·”·“不会啊·”许幽笑了起来。
“是你给我配的那个车让我比较像老头子·”·白啸风笑出声来:“好,下次给你越野车吧·”·许幽笑着点头:“好啊,我喜欢。”
“那就说定了·”白啸风仍然笑着,声音却很轻,仿如耳语··许幽一路飞驰,直冲进别墅,这才刹住车··守在那里小方一见是他们两人,顿时欣喜若狂,立刻冲过来,却大惊失色:“风哥。”
许幽这才发现不对,白啸风整个人都扑在自己背上,双臂无力,慢慢地滑了下去··小方和另外几个兄弟都奔了过来,抱住白啸风,把他从摩托车上抬下来。
许幽这才看到,白啸风脸色惨白,后背上都是血··他猛扑过去,焦急地叫道:“风哥,风哥·”·白啸风一直坚持到他进入别墅,确认他已经安全,这才放松下来,立刻晕了过去。
许幽只慌乱了片刻,立刻镇定下来,迅速指挥小方把白啸风抬进房间,替他包扎伤口,然后亲自打电话给卢医生,向他道歉了又道歉,然后把白啸风中枪的事告诉了他,请他立即带助手过来出诊,并许以重金酬谢。
卢医生当即表示立刻赶来·许幽又让小方找卢医生家附近的兄弟过去接他,务必将他们安全护送过来··许幽随即吩咐保姆,带好白涛和白啸云的孩子,不要让他们乱走。
白松和白啸云都很冷静,并未在那里指手划脚·白啸云也大方地吩咐自己的兄弟,听从许幽的安排,不得有误··与别人家一样,白屋的大门上贴着春联和福字,屋里到处放着糖和瓜子,一派过年的喜庆气氛。
许幽让孩子们呆在二楼的小客厅里,可以看电视里的文艺晚会,也可以看卡通影碟,白啸云的夫人知道情况有变,但她已经习惯,自是不闻不问,只陪着自己的儿子··许幽安排好一切,这才赶到二楼白啸风的卧室里,累得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白啸风趴在床上,他中的那一枪从背心射入,留在了体内·如果不是他挡在许幽身后,那中枪的就一定是许幽了··白松坐在床边,白啸云站在旁边陪着,看着昏迷不醒的白啸风,都没吭声。
许幽进来,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跟他们假客气,便径直走到床边,关切地察看白啸风的情况···他的脉搏跳得很慢,呼吸也比较弱,但尚未到最坏的时候··许幽看了看表,又拿出电话拨打小飞的手机。
小飞没接,他又打给东子··“幽哥·”东子很快接了,立刻问道·“风哥怎么样”·“还好,你们呢”许幽很关心。
“增援的弟兄们赶到没有”·“已经来了,把狗日的东西全都干掉了·”东子有些气喘·“小飞受了伤,还有几个兄弟也都受伤了,有两个弟兄……不行了。”
“全都送到别墅来,我已经通知医生了·”许幽忍不住抹了把脸,完全可以想象卢医生看到大批伤员时的脸色··他琢磨着,看来得投资一家医院了,要培养一批靠得住的医生,以应付这一类的情况。
许幽又打电话给小方,让他立刻带上几个兄弟,把别墅里的车都开过去,帮东子处理那边的事··现场一定一塌糊涂,幸好是春节,警方的注意力都放在城里了,不然更麻烦。
他看着白啸风,不由得想到,过去的那么多年里,这样的情况他遇到过多少呢处理起来是不是也会感到头疼·以前,许幽是从来不知道这些的,每次看到白啸风,他都精神奕奕,容光焕发。
即使在许幽那儿接到电话,得知有什么突发情况,他处理起来也是游刃有余,完全看不到什么刀光剑影·他给许幽的世界是相对平静的,从来不让他搅进这样的事来。
这次,如果不是白啸云想要贩毒,如果不是许幽违背了道上的规矩,暗中向警方提供线报,也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他的心里思绪万千,脸上却冷静如恒··半个多小时后,卢医生带着三个医生和两个护士赶到了。
那三个医生都是他带的研究生,对他很崇拜,是信得过的·两个护士以前曾经照顾过许幽,事后分别拿到了三万块,心里都很感激·她们本就跟着卢医生做了多年,自然懂得守口如瓶,对许幽的事就更是如此了。
这些人虽然伤得重,情况却并不复杂·他们动作麻利,分开操作,有的给中枪者动手术取出子弹,有的给伤者止血,包扎伤口··卢医生为白啸风取出子弹,处理好伤口,便对许幽说:“我建议还是送到医院去,这一枪打进肺里,万一出现紧急情况,这里设备不全,难以抢救。”
许幽知道他说得很对,却仍然有些为难:“他们受的都是枪伤,我不想让警方知道·”·“这没什么·”卢医生立刻说·“我有个很好的朋友,新开了家私人医院,设备比较全,可以送到他那里去。
我和我的学生都可以在那里治疗他们·许总请放心,我那朋友很靠得住的·他那儿以疗养为主,收费很高,现在是春节,疗养的人都回去过年了,那里没什么人,很清静。”
“这当然最好了·”许幽略微一想便同意了·“好,那就听你的·”·第49章·风云帮的弟兄多,七手八脚,很快就把白啸风、小飞和受伤的那些人送到了卢医生说的疗养院。
那地方离这里并不太远,在城外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疗养院的院长是卢医生的好友,从日本学成回来,便开办了这家疗养院,属于一心赚钱,不问其他的人·他们一群伤者住进来,许幽立刻开了一张支票给他,上面的一连串零让他立刻全力救治,并对与治疗不相干的事保持了沉默。
这里果然没有其他病人,医生、护士也都回去过年了,春节期间全部放假,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东子召来了风云帮的大批人马,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以保证白啸风的安全。
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许幽都是在这里度过的·紧张之余,他还是抽空过问了白屋那边过年的事情,希望老爷子和孩子们能过好春节··白松对他很客气,没再冷言冷语。
白啸云也对他保持了礼貌的态度,没有节外生枝··白啸风的身体底子比许幽好多了,第三天就醒过来了··许幽很高兴,握着他的手说:“你总算醒了。”
白啸风看他满眼红丝,不由得责怪道:“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赶快去睡觉·”·许幽很感动,顺从地点头:“我陪你一会儿就睡。”
白啸风沉默片刻,问他:“今天几号”·“正月初一·”许幽微笑·“你只睡了一天·”·白啸风皱了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帮我打陈三的电话,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许幽知道他说是重要的事就一定非常重要,也不劝他,立刻掏出手机,拨了出去··陈三已经回到东部的家,和自己的家族中人一起过年·他昨天就知道白啸风出了事,这时见到许幽的电话,立刻就接了:“小幽,风哥怎么样”·“他醒了,说有重要的事找你。”
许幽把电话拿给了白啸风,便起身要走··白啸风立刻握紧了他的手,不让他离开·他的声音很轻,一听就知道身体很虚弱,不过仍然很清晰:“兄弟,你那儿怎么样”·“有点麻烦。”
陈三对他一向不隐瞒·“我们家的一个表叔,嫌我给他的地盘少了,没多少油水,竟然勾引外人来对付我,连挑了我们好几个场子·我现在得摆平这件事,不然不好向家族交代。”
“哦那真是麻烦·”白啸风叹了口气·“看来,安东尼那里,你也去不了了·”·“是啊。”
陈三也叹息·“昨天听说你出了事,我就想了一夜·这事很重要,我们好不容易约到安东尼,绝不能失信·可是,我实在没办法离开·这里正是要紧关头,我如果走了,只怕会场面失控,引起连锁反应,说不定会酿成滔天大祸。
我不能在外面谈好的生意,一回过头却发现江山已经丢了·”·“我明白·”白啸风声音平静,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陈三略停了一下,试探着说:“风哥,我觉得,这事让小幽去最合适。”
白啸风看了一眼许幽,很犹豫:“可是,我不想他搅进来·”·“你跟安东尼只是谈生意,又不做别的,这事小幽最在行。”
陈三笑着劝他·“小幽的形象气质都很好,身为亿万富豪,领导着两个大集团,他的气势很足,完全能够镇住安东尼·而且,他不但英语流利,法语也说得很好。
安东尼不会说英语,但会说法语,他们可以直接沟通,不用借助翻译,更保险·而更重要的是,他是你我最信得过的人·你说,还有比他更好的人选吗”·陈三一向思维清晰,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白啸风长叹一声:“好吧,我跟他说·”·“那就好,我会打电话跟欧洲方面的人说明,要他们告诉安东尼,我们派去的谈判代表是小幽,而且是全权委托,一切条件他都可以代我们做主。”
陈三很高兴·“风哥,你多保重,我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就过去看你·”·“好,你也当心点·”白啸风关心地提醒他。
“明枪易懂,暗箭难防·”·“我知道·”陈三顾及他伤重,也就不再多说,很快就挂了电话··白啸风把手机还给许幽,心里反复掂量着,看怎么说才好。
许幽看出他心里的迟疑,立刻握住他的手,诚恳地道:“风哥,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话,你尽管说·”·白啸风有些无奈:“小幽,我是真不想把你卷进来。
可这次的事很重要,我和陈三都因为突发意外不能去·现在,除了你,我真想不出第二个人选来了·”·“那就我去吧·你说,要我做什么。”
许幽毫不犹豫··白啸风也就不再犹豫,缓缓地道:“意大利的安东尼控制着著名的赌博公司SSK,同时也是欧洲几个著名球队的幕后老板,对意甲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而国内的人最喜欢赌的就是英超和意甲,德甲、西甲和法甲的全部赌注加起来,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联赛的十分之一。
我上次到欧洲,已经和威廉希尔谈妥,在英超全面合作·这次,我通过欧洲的朋友约好了安东尼,就是想与他商谈合作意甲的事情·他们对中国市场很感兴趣,对我和陈三的实力和客户资源也很欣赏,因此我们双方都比较期待这次的商谈。
不过,如果我不能按时出席,无论用什么理由,都会失去安东尼的信任,合作也就不可能了·”·许幽一听就明白,立刻说:“你不用担心,我去·”·白啸风想了一会儿,已是累得疲惫不堪,但还是坚持着说出来:“小幽,我不瞒你,安东尼是有名的黑手党教父,你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去。”
许幽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了,你别操心了,好好睡吧·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身体养好·”·白啸风也笑了起来:“嗯,那你也去睡吧。”
许幽点了点头,一直等到他睡着了,这才起身走了出去··夜深人静,他虽然疲倦,却难以成眠,便走到院子里,一边踱步一边思索··远处不断有烟花升起,在空中炸开,现出五彩缤纷的花朵。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沉闷地响起,不禁让许幽想起了昨天的那些枪声··这么多年了,白啸风坚持不让他接触道上的事,不要他介入风云帮的内部事务,他知道那不是不信任他,而是道上的规矩,除非本人自愿,绝不能把圈外人卷进来,尤其是亲朋好友。
他本也不愿意陷得太深,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可以控制的界线内,不越雷池一步··现在,如果他终于跨出去了那一步,结果会怎样呢·相对于风云帮的其他生意,只有赌球的内情和程序他比较了解。
说实话,他始终不认为这种事情犯法,都是你情我愿的事·白啸风制订了比较严格的规则,不但不会逼别人来赌,即使客人主动要下注,他还要求调查客人的资金情况,以便确保对方能够拿出钱来,如果对方的资信情况比较勉强,是不准接受投注的。
在许幽看来,这也不过是一个行业,纯粹的生意而已,就连利润都通过进入天上天而向税务部门缴纳了巨额税款,完全是合法收入·白啸风不满足于仅仅与澳门合作,而到欧洲去寻找直接合作伙伴,开拓更大的市场,取得更多收益,这都很合理,跟别的行业是一样的。
惟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做为合作伙伴的对方并不是普通人,而是黑手党的教父···不过,想来每个行业都有共同的规则,中国的黑道规矩是不把圈外人卷进来,欧洲的黑道应该也是一样的。
即使他想进入,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以及有信用的人士推荐担保,多半人家还会怀疑他的动机,不可能轻易让他进入那个圈子··许幽想来想去,似乎没有什么一定不能去的理由。
不过是代表白啸风过去谈生意而已,这他是在行的··他站在寒冷的空气里,仰头看着被烟花爆竹不断染红的夜空,心里涌起一丝怅惘·世界这么大,可他除了白啸风和陈三外,再没人可以商议,更不敢向任何人说出知心话。
相识遍天下,在这最关键最重要的时候,他却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能靠自己来决定··想到这里,他却不由得苦笑·其实,他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正因为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无牵无挂,那想做什么大可以放手去做,根本不必瞻前顾后。
何况去做这件事是有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的,至少他为白啸风和陈三分了忧,这是这个世界里与他最亲近的两个人了··正想着,他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连忙掏出,见是田野打过来的,心里不由得一松,赶紧接了起来。
田野的声音很轻快:“幽哥,春节快乐·”·许幽笑了:“春节快乐·你爸妈的身体好吗”·“嗯,都好着呢。”
田野絮絮叨叨地说开了··许幽含笑听着·随着田野愉快的说笑,偶尔也会响起鞭炮的炸响声,渲染出浓郁的节日气氛··田野说到最后,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温柔地说:“幽哥,我想你。”
许幽开心地笑道:“才分开几天,就想了”·“是,很想·”田野低低地说·“我想拥抱你·”·许幽轻笑:“好啊,等你回来吧。”
田野忍不住嘟囔:“年纪轻轻的,你可一点也不浪漫·”·许幽在夜色中笑着摇头:“这是我的弱项,没办法·人无完人嘛,你多包涵。”
田野笑出声来:“好吧,好吧,我浪漫一点,就互相弥补了·”·许幽很高兴,笑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他:“阿野,如果我变了,不是现在这样的人了,你还会爱我吗”·田野想也不想,立刻说:“幽哥,无论怎样,我都依然爱你。”
听了他如此坚定的话,许幽沉默片刻,心里不再犹豫,下定了决心··田野是许幽生活圈子外的普通人,或者说是主流社会认同的正常人·在许幽心里,田野仿佛是一块试金石,只要是他认可的事,都就是合乎情理合乎法规的,是可以光明正大去做的。
挂断电话,许幽从寒冷的室外走进温暖的屋中,随即打开电脑,给托尼发了一封信··睡到第二天上午,他又去病房里陪着白啸风··白啸风在下午醒过来,立即便把安东尼的个人资料、自己和陈三打算与安东尼商谈的合作方式、利润分配比例等情况全部告诉了他。
许幽认真听完,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全都明白了··他笃定地笑道:“这事好谈,风哥,你就放心吧·”·白啸风笑着点头:“有你出马,比我还管用,我很放心。”
许幽握着他的手,温柔地说:“风哥,你在家把伤养好,我才能放心·”·白啸风吃力地拉过他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这一天,许幽一直在病房里陪着白啸风,连机票都是让东子去买的··他本来就要去瑞士找托尼,然后一起出去旅行,因而持有瑞士的旅游签证·由于瑞士不是申根国家,万一要到欧洲其他国家去,不免麻烦,他也就顺便办理了法国的旅游签证。
反正都是委托旅行社办理,给钱就是了·只要持有一个申根国家的签证,他就可以进入其他申根国··时间太紧,他在网上查阅了航班,便让东子买了从本市到北京,再从北京飞往巴勒莫的机票。
夜里,他等到白啸风入睡,便回到家里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他直奔机场,先飞北京,然后转机飞往意大利··那个国家,曾经是他发誓永不进入的地方。
他坐在意大利航空公司的班机上,看着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禁百感交集,曾经埋葬在心底深处的那些童年往事忽然都涌上心头,令他惆怅不已··飞机于中午一点半从北京起飞,四个小时后飞抵罗马。
意大利比北京晚七个小时,这时的罗马时间才上午十点半·许幽把表调后七个小时,然后径直去办入境手续··他身穿名牌休闲装,高挑英俊,潇洒倜傥,让人一见便产生好感。
海关的人问了他两个问题,他以流利英语回答,说明是来欧洲旅游的,第一站是意大利,打算从南到北,游遍这个国家,然后去法国住一个月,再到瑞士,海关人员听得很高兴,便微笑着盖章放行了。
他在机场附设的咖啡厅等了一个小时才再次登机·心里惦念白啸风,他打电话回去聊了一会儿,得知他的伤情正在好转,而洛瓦派来的人暂时还没有找到那里,也没去攻击白屋,他便放了心。
罗马时间下午两点,许幽到达了充满传奇色彩的西西里··第50章·巴勒莫机场很小,建筑陈旧,过道狭窄,幸而许幽乘坐的是头等舱,又不用等行李,可以最先出来,不用跟人挤。
外面有一个年轻的意大利男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不但用英语写着“戴维•许”,竟然还有歪歪扭扭的两个中文字“许幽”··许幽笑起来,大步走了过去,用英语说:“我就是戴维。”
意大利果然是出帅哥的地方,那个意大利青年相貌清秀,长身玉立,气质斯文,看上去很像公司职员·他放下牌子,笑道:“许先生,我是乔万尼•卡斯特兰诺,唐•科拉诺先生派我来接你。”
他说的也是英语,但口音很重,听起来比较吃力··许幽微感诧异·行前,白啸风向他介绍了安东尼•科拉诺的资料,却没说他竟然是一位“唐”。
他大致了解一点黑手党的历史,大学时也看过著名小说《教父》,知道“唐”是西西里人奉送给西西里黑手党领袖的最高荣称,意思是保护众生的教父·黑手党的教父不止一个,可是能在姓氏前冠上“唐”的人却不多。
这说明,这位安东尼•科拉诺不但势力很强,而且在西西里德高望重,一言九鼎··虽然有些意外,他还是礼貌地与乔万尼•卡斯特兰诺握了握手,笑着说:“卡斯特兰诺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也谢谢唐•科拉诺先生的好意。”
“叫我乔万尼吧·”他殷勤地接过许幽手上的旅行箱,带他走了出去··许幽有些好奇:“你懂中文”·“很遗憾,我不会。”
他笑道·“是中国那边的先生把你的名字发过来,唐?科拉诺先生拿给我看,我照着画出来的·”·许幽差点笑出声来,勉强忍住了,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一出门,等在外面的一辆黑色奔驰就开了过来··车上的司机穿西装,打领带,不苟言笑,绝对服从·乔万尼坐上副驾位,用意大利语对他说了两句,他便将车平稳地驶出机场。
车子沿着美丽的伊特鲁里亚海岸向东疾驰,一直开向米位佐·地中海一直在许幽的眼前,淡淡的阳光下,深深浅浅的蓝色海水十分清澈,海面上飘着点点白帆,非常漂亮。
这里是亚热带地中海式气候,虽是冬季,却很温暖,许幽在罗马机场时就换下了冬装,穿着休闲的细格子衬衫、米色外套和粗布长裤,感觉很舒服··乔万尼虽然接他时很热情,不过一路上却不怎么说话。
他的英语比较勉强,不能像导游那样为许幽介绍沿途风光,也没有资格与许幽谈生意上的事,便沉默是金了··许幽乐得轻松,一直欣赏沿途的风景··两个多小时后,他们便到达了西西里岛最美丽的小镇米拉佐。
科拉诺的家位于异常漂亮的西班牙海湾,占地很广,是希腊风格的建筑,仿若城堡··汽车驶入铁门,又开了好一会儿,经过广阔的草坪,才到楼前停下··有侍者立刻趋前来,礼貌地拉开车门。
许幽从容不迫地下了车··一个中年人笑着迎上前来,向他伸出双臂,用法语热情地说:“许先生,欢迎来到西西里·”·许幽自然入乡随俗,伸手与他拥抱,用法语说:“唐•科拉诺先生,见到你很高兴。”
安东尼•科拉诺比白啸风大几岁,穿着名牌西装,看上去风度翩翩·他放开许幽,看了看他身后,笑着问:“许先生是一个人来的”·“对。”
许幽微笑·“谈生意嘛,我一个人就行了·”·“好好好·”他很高兴·“我听罗贝托说,白先生和陈先生都全权委托了许先生。”
“是的·”许幽笑着客气地道·“唐•科拉诺先生,请叫我戴维吧·”·“好,戴维·”他带着许幽走进宽大的客厅,亲热地说。
“你也可以叫我安东尼·”·许幽迟疑了一下,笑道:“我还是称你为唐吧·”·“不用这么客气·”安东尼很高兴。
“虽然你我过去并不认识,不过,能到我的家里来,那就是朋友·是朋友,就不用那么客气·”·“那……好吧·”许幽也就不再坚持。
安东安很愉快地问他:“喝点什么”·许幽说:“咖啡·”·“好·”安东尼对旁边的侍者做了个手势。
“卡布基诺·”·许幽不是很喜欢这种泡沫咖啡,不过,按规矩,卡布基诺应该是在下午喝的咖啡,他也就没有拒绝··安东尼没在客厅待客,而是带他走到露台上,在那里坐了下来。
露台很大,正对大海,美不胜收的景色令人迷醉···许幽坐到阳光下,姿态优雅轻松,一副宾至如归的味道··安东尼显然对他很满意,坐到他对面,闲闲地问:“戴维,以前来过意大利吗”·“没有。”
许幽一直微笑着,声音柔和,悦耳动听··“哦,真可惜·”安东尼笑着摇头·“会说意大利语吗”·“就会一句,Buon giorno(意大利语:早上好)。”
许幽笑着说·“以前经常跟Bonjour(法语:你好)弄混·”·安东尼哈哈大笑··这时,侍者送上两杯卡布基诺,放在他们面前。
安东尼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便悠闲地喝起咖啡来··直到晚饭,安东尼也没跟他提过生意半个字,许幽也不主动提起,以不变应万变··看着暮色降临,安东尼闲闲地问他:“对西西里有什么印象”·“很美。”
许幽赞叹·“从机场到这里来,一路上都是美景·”·“是啊,这里是个美丽的地方·”安东尼笑道·“那来之前呢对西西里有什么认识”·许幽愉快地说:“意甲的比赛我基本上都会看的,很喜欢巴勒莫。”
“啊,是啊,这可是我们的平民球队,所有西西里人都支持他们·”安东尼笑着连连点头·“还有呢”·许幽微笑道:“非常喜欢电影《西西里美丽的传说》。”
“哦,莫妮卡•贝鲁奇,意大利最性感的女人·”安东尼挑了挑眉,笑着遥望远方·“我也很喜欢这部电影·记得小时候,我有个婶婶,长得非常性感,我很迷恋她。”
许幽只是笑着倾听,却没多说什么··安东尼出了一会儿神,转过头来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猛然想起:“啊,我们该吃饭了·今天尝尝我们西西里菜,看看吃得惯吗”·“应该没问题。”
许幽沉稳地站起身来,笑着跟他走进餐厅··安东尼•科拉诺显然是个美食家,对意大利菜如数家珍:“意大利饮食烹调崇尚简单、自然,按烹调方式不同分成四个派系:北意大利菜系、中意大利菜系、南意大利菜系和小岛菜系。
这个小岛菜系就是以我们西西里为代表,与意大利其他地区的菜系有很大不同·”·许幽很感兴趣地点头,看着一道一道的菜上来,吃得津津有味··在座的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意大利人,安东尼介绍他叫罗贝托•奥塔维亚尼,是引荐白啸风和陈三与他合作的中间人。
许幽与他热情握手,彼此寒暄了几句·罗贝托与安东尼一样,只会说法语·三个人便用法语交谈,倒也没有障碍··虽然只有他们三个人吃饭,上的菜却是按照西西里最正式的用餐程序来的。
开胃菜、汤、面食、蔬菜、主菜,每道都很豪气,一上好几种,大盘大盘地端上来,散发出浓烈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实在是美味,许幽每样都吃了不少··席间,他们聊得最多的是意大利的歌剧、球赛、电影、时装,以及意大利各地的美景。
许幽对这些东西一向比较感兴趣,虽然没到过意大利,知道的却不少,对各种话题都能交流,与安东尼和罗贝托聊得很投机··安东尼见他吃了很多,又赞不绝口,不由得更是高兴。
甜品是西西里冰淇淋和香浓烤奶酪,许幽只能看着,叹息道:“实在不行了,吃不动了·”·安东尼和罗贝托都大笑··“好吧,不吃甜品了,喝点甜酒吧。”
安东尼提议·“这也是我们西西里的特产,我的酒庄出的·”·许幽欣然同意:“那得好好尝尝·”·送上来的酒色泽金黄,有种甜蜜芬芳的香气,入喉时馥郁温柔,感觉非常美妙。
许幽连声赞叹,让安东尼大为高兴··最近三天,许幽都是在忙乱中度过的,根本没有好好吃过饭,今天更是一直都在天上飞,吃的都是飞机餐,整个味觉都处于重度饥饿之中,这一顿扎扎实实地吃下去,才算是彻底舒服了。
这时候,天已黑尽,整座楼灯火通明,渲染出温馨的家庭气氛··他们离开餐桌,坐到客厅里,又是闲聊··许幽估计安东尼大概是心里有疑虑吧·他们本来就不熟,又临时换人,安东尼即使心中产生戒备和警惕,也是无可厚非的。
总之他是今天按时到达的,他们这方并未失信于人,他也就安心了,即使生意谈不成也无妨,以后再说好了·所以他始终不急不躁,仿佛真的只是来西西里旅行、访友的,一派轻松闲适。
过了一会儿,去接许幽回来的乔万尼走了进来,用意大利语对安东尼说:“唐,他们把人找到,已经带回来了·”·“好,我马上就来·”他用意大利语吩咐完,随即用法语对许幽笑道。
“戴维,今晚我很高兴,真想跟你一直聊下去·不过,你应该也累了,今天就先休息吧·”·“好的·”许幽站起身来,客气地笑着。
“今晚我也很高兴,谢谢你的美食、美酒,那真是美妙的享受·”·安东尼愉快地点头,欣赏地看着他说:“你有点像我们西西里人,这很好·先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聊。”
·“好·”许幽笑着点头,随即跟着他的管家走了··为他安排的客房很宽敞,落地玻璃窗外是宽大的露台,也对着大海。
此时,海面上一片黑暗,只能听见隐约的涛声··许幽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让饱胀的胃缓解一下··风很轻,有点潮湿,带着地中海的温暖··下面的庭院里有稀疏的点点灯火,却空无一人,很安静。
表面看上去,这是一个不设防的庄园,可许幽却知道,这里的防备比白啸风的白屋要严密十倍,甚至百倍··不过,安东尼•科拉诺虽然被称为唐,可他表面上却一直经营着正当生意,在西西里之外都以企业家的面目出现,不与任何违法暴力事件沾边。
十年前,一提起意大利的西西里黑手党,人们往往会想起身穿黑西装,神色冷酷的杀手··当年,他们曾向意大利警察、法官、将军和政府官员大开杀戒,公开向意大利政府宣战。
中央政府因此被激怒,他们颁布了一系列紧急法令,成立全国反黑机构,调集军队开进西西里,对黑手党展开全线反击··黑手党陷入它有史以来的最深重危机,其最高领导机构的几乎全体成员和数千名党徒落入法网。
此后,西西里黑手党对组织体系、战略、策略进行了重大调整和改革,他们放弃了“挑战政权”、“打击国家”的一切行动,转而实行“无声战略”。
新的战略要点是:避免内讧和相互争斗;向国家机构迂回渗透;集中精力攫取财富和权力·他们还历史性地与巴勒莫的其他敌对黑帮达成全面和解,从此休战··如今,新一代的西西里黑手党已经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企业经营上,有很多新一代教父都保持了“一身清白”。
他们放弃了街头暴力、批发毒品这类惹人注意的老本行,而以商界大亨的形象直接参与市场竞争·他们招兵买马,网罗了一批律师、计算机和经济界的专家来处理自己的业务,并在全球建立了一个由商务、运输和其他行业组成的网络。
他们的业务范围很广,有大型工程承包、医疗卫生工作、有毒垃圾买卖,甚至还进入保安业打击恐怖分子··据意大利官方证实,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后,西西里黑手党大都从事着合法生意,只有少数处于权力最底层的黑手党人才会直接去干“收保护费”那种冒险的事。
经过十年改革,西西里黑手党已经成为一个更加隐蔽、更具野心和更难对付的犯罪组织,却不再是意大利的头号公敌··当他们放弃了最赚钱的可卡因生意垄断权时,也就自动放弃了意大利“头号黑帮”的江湖地位。
前不久,意大利内政部长称,该国“最残暴、最强大的黑社会组织”已不再是西西里黑手党,而是恩德朗盖塔··回顾西西里黑手党的发展史,许幽觉得白啸风应该从中吸取更多的经验。
自从十二年前上了白啸风的床,许幽便明白,自己不可能与风云帮划清界限了·大学毕业后,他就开始潜心研究如何让风云帮从低级的黑社会帮派转化为合法组织,并得到了白啸风的支持,迅速予以实施。
他的策略取得了巨大成功,使风云帮成功转型,但因为他始终没有实际介入风云帮的事务,白啸风及其手下兄弟依然过分重视武力的作用,与道上的对手仍会发生暴力冲突,从而成为警方对付的目标。
其实,一台电脑就能够做很多事了,而且隐蔽,合法,根本不需要伤那么多人,流那么多血··风云帮的过去,许幽无法改变,但他一直在竭力改变它的现在与未来。
他希望这个帮派组织能够最终成为像沧澜集团这样的合法企业,以公司管理的方式让它运作下去,让上万兄弟以及他们的亲人能够平平安安地过上好日子,让白涛这样的孩子可以走上正常的人生道路,不要再像白啸风那样,一生都活在枪林弹雨中,时刻面临着生命危险。
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许幽呕心沥血,兢兢业业,现在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也许,十年以后,风云帮可以彻底洗掉那个“黑”字,变成一个“清白”的大型企业。
他站在露台上,一直遥望着东方,想了很多很多··第51章·因为时差的关系,许幽睡得比较晚,因为实在很疲倦,他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他的精神完全恢复,身体也舒服了很多。
楼里楼外都很安静,安东尼吩咐管家不要吵醒他,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先去办事了··许幽下楼,独自吃完早餐,安东尼就回来了,笑着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带你游览一下西西里,也看看我的葡萄酒庄。”
“好·”许幽没有异议··仍然是一辆黑色奔驰,不过是防弹型,跟白啸风为许幽买的那一款一模一样·许幽和安东尼坐在后座,前面是司机和乔万尼。
公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大片大片的草坪间是大型葡萄园,偶尔有一幢别墅出现,又迅疾远去···天空阴沉,没有阳光,低低地压下来,有种天苍苍野茫茫地感觉,让许幽想起了在西部高原上的情景。
安东尼偶尔会向他介绍一下路过的葡萄园,告诉他,哪些是今年刚压条的幼苗,哪些是第二年的小苗,哪些是霞多丽葡萄,哪些是安索尼可葡萄,哪些是黑达沃拉,可以用来酿制哪种葡萄酒,等等,全都如数家珍。
许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笑着点头··到了酒庄,安东尼兴致勃勃地带着他四处参观,又向他详细介绍了几款酒庄特产的葡萄酒·许幽觉得很好奇,对酿酒工艺和盛酒的器具很感兴趣,不断发问。
安东尼邀请他品尝了2000年和2001的霞多丽,对他说:“我们的酒有一半是出口的·”·许幽很欣赏他们的酒,想了一下,便问他:“这些酒销往中国了吗”·“还没有。”
安东尼很遗憾地笑着摇头·“我们对中国的巨大市场有着浓厚兴趣,但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渠道·”·许幽提议:“如果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做你们的中国总代理。”
安东尼的眼睛一亮,愉快地笑道:“那当然好了·”·“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商谈一下代理权方面的具体条款·”许幽微笑着说。
“我们旗下有规模很大的连锁餐饮娱乐业,本身对酒的消耗量就非常大·以前,我们都是从托尼的公司购进欧洲的各种酒类·如果您对我们有信心,我们可以直接向您定购葡萄酒。”
·安东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赞赏地大笑:“好好好,我没问题·说起来,我跟托尼打的交道不多,可他是我们的朋友,这是毫无疑问的。”
许幽从容不迫地点头,笑道:“托尼与我是非常好的朋友·本来这次我是打算去瑞士休年假,跟他一起去阿尔卑斯山滑雪的·风哥临时出了点事,我才先到西西里来拜访您。
等我们的生意谈妥,我还是要去瑞士的·”·“是吗那太好了·”安东尼带着他走出酒窖,脸上满是轻松愉快的笑容。
“戴维,你这么年轻,却在中国商界取得了那么大的成就,我很赞赏·能跟你合作,我想我们一定会有比较大的发展·从马可?波罗开始,我们就对古老的中国充满了向往,我也很希望能够进入东方的市场。”
“这也是我们的愿望·”许幽对他微微欠身,热情地笑道·“风哥和三哥对我寄予厚望,我很希望能不虚此行·”·“当然,这是没有问题的。”
安东尼将他带到自己在酒庄的办公室里,关上门,坐了下来··生意就这样谈了起来,没有事先通知,许幽也毫无准备,但他在商界多年,对谈判已经驾轻就熟,两人又没有语言障碍,可以准确地直接沟通,谈判起来很顺利。
安东尼很希望能进入中国市场,而白啸风和陈三也希望能与他直接交易,双方的条件都留有余地,很快便达成了共识··无论在意大利还是中国,赌球都不是合法生意,因此他们并不需要草拟合同,签字画押。
两人谈妥后,笑着紧紧握手,便算是达成协议·如果以后有人违约,守约方也不会打官司索赔,派去找对方的肯定不是律师,而是杀手··接着,他们对安东尼的酒庄出品的十几款葡萄酒的中国总代理权又进行了谈判,对主要条款达成共识。
只是,这是正当生意,又是跨国贸易,需要律师拟出正式合同,双方签定才会生效··安东尼很高兴,跟许幽在酒庄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这才往回走··许幽对他说:“那我明天就走了,托尼还在瑞士等我。”
“怎么走这么急”安东尼笑着摇头·“再呆几天吧,我们出海去岛上玩玩,这里的风景很美的·你反正在休假,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到处看看吧。”
见他诚意挽留,许幽也不便坚持,只好点头:“那好吧,我就再呆两天·”·回去的路上,天开始下雨,阴云压得更低,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安东尼的城堡矗立在海边,远远看去,仿若中世纪电影里的某个场景,又或是某幅经典油画,有股特别的苍凉味道··许幽很欣赏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突然,楼里冲出来一个女人,接着,后面又跑出来一群穿黑衣的人,把她拉住。
那女子拼命挣扎,那些人的动作有点小心翼翼,似乎不敢太粗暴,都有点拉不住他··他们的车已经驶进铁门,往楼前开去··许幽赶紧转过脸,不看那越来越近的一群人。
他不想知道安东尼的家事,如果这是安东尼的帮派事务,他更不想知道··安东尼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那是我女儿,我好不容易找回来,一直闹着要离家出走。”
许幽见是这种事,那自然是不重要的,更不需要保密,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理解地笑道:“少年人嘛,总是有点叛逆的·”·“是啊·”安东尼摇着头,让司机停车,随即开门走了出去。
许幽没有下车,听着安东尼与人群中的女孩在讲意大利语,如爆豆一般,语速极快,似在激烈争执·他一句也听不懂,又不便下车,只好干坐着··安东尼的个人资料里说,他二十岁便结婚了,现在有三个孩子,女儿十九岁,两个儿子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岁,都在罗马上学。
为了照顾子女,他太太也住在罗马,只有放假时才回到西西里··他的这个女儿长得很漂亮,现在是罗马大学一年级学生·好像现在应该是上学的时间,不知为什么她会回到西西里,而且情绪这么激烈,一心想冲出家门,安东尼的人又拼命阻止,实在令人费解。
他始终把脸扭到另一边,却一直在出神,没有留意到安东尼的女儿挣扎着左奔右突,已经从汽车的那一边转到了这一边··他的东方面孔在这里是很惹人注目的,安东尼的女儿安吉莉卡正与父亲激烈争吵,突然看见车窗里有一张东方人的脸,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一把拉开车门。
许幽猝不及防,这才回过神来,立刻看见安吉莉卡的脸近在咫尺,连忙本能地退向一边··安吉莉卡的皮肤很白,眼睛是地中海般的蓝色,栗色长发如海藻一般披散下来,年轻的红唇娇艳欲滴,犹如拉斐尔画中的少女,非常美丽。
此时,她满脸满眼都是激动、愤怒、慌乱,对着许幽讲了一长串意大利语··许幽不知所措,百忙中只得用法语说:“对不起,小姐,我不懂意大利语·”·安吉莉卡立刻改用法语央求他:“先生,先生,请您帮我求求我父亲,请他不要伤害阿波利诺。
先生,阿波利诺跟您一样,有黑头发,黑眼睛,求您……”·她的话说得非常急,但还没说完就被人拖了出去··安东尼用意大利语大声呵斥她,她毫不犹豫地大声反驳,吵得不亦乐乎。
许幽听到“黑头发,黑眼睛”这几个词,觉得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便站了出去··安吉莉卡立刻朝向他,大声叫道:“先生,求您了·阿波利诺没做坏事,我们相爱,我们只是相爱……”·安东尼大怒,一边用意大利语骂她一边向周围的人挥手,那些人再不迟疑,立刻抓住安吉莉卡,硬将她抱起来,向楼里走去。
安吉莉卡拼命挣扎,用意大利语大声喝骂··安东尼这才回过身来,对许幽笑道:“对不起,戴维,让你受惊了·”·许幽想了想,谨慎地说:“安东尼,我知道我不应该管您的家事,可,令嫒说,那个……阿波利诺……是东方人吗不知他犯了什么错我可以为他求个情吗”·安东尼犹豫片刻,对他做了个手势:“来,我们到海边走走吧。”
许幽点了点头,与他并肩向海滩走去··安东尼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个阿波利诺是华裔,祖父从中国到意大利,他父母和他虽然是中国血统,不过都是在意大利土生土长的。
他们家在托斯卡纳地区有十来个葡萄园,生意做得不错·他跟安吉莉卡同岁,在罗马大学是同班同学·我女儿喜欢吃中国菜,喜欢中国刺绣,喜欢中国的许多东西,也喜欢中国人,就这样,他们走得很近。”
·许幽以为他是不满意女儿与中国人谈恋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不吭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安东尼看着大海,慢慢地道:“安吉莉卡还没满十九岁。
现在,她怀孕了·”·许幽吃了一惊,转头看着他·他虽然没有孩子,可完全能够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安东尼阴沉着脸:“我并不反对有个中国女婿,但我反对堕胎。
那个阿波莉诺不肯和安吉莉卡结婚,要她去堕胎·”说到这里,他似乎忍不住了,低声用意大利语咒骂了几句··许幽便明白了·这事肯定是那个中国男孩不对。
他也实在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惹了黑手党教父的女儿,而且这位教父还是一位唐,他居然想不负责任,那真是找死··想了想,他冷静地说:“安东尼,我看安吉莉卡很爱那孩子,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您能不能让我跟他谈谈我想,他的父母都是中国人,而中国的家庭也是有规矩的,他是不是害怕父母不同意,或者害怕家里人会责备他,这才会有一些不适当的反应您看呢”·安东尼沉默下来。
海水一波一波地拍上沙滩,泛着清纯的淡蓝色·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渐渐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乔万尼带着两个侍者从屋里出来,打着伞走到他们身边,替他们遮住雨滴。
安东尼长出一口气·此时此刻,他与那些普通的父亲一样,为不听话的子女而满心烦恼··许幽笑了,安慰道:“我们中国有句俗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如果您女儿爱他,不妨成全他们,让您女儿能够开开心心地生活,不是很好吗”·安东尼仍然叹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戴维,麻烦你去跟那小子谈谈,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他真的爱我女儿,那就跟我女儿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否则的话,即使我放了他,可他欺骗了我们西西里的姑娘,西西里人都不会放过他的·”·“我明白·”许幽微笑道·“我会跟他好好谈的。”
第52章··吃过晚餐后,许幽跟着乔万尼走进三楼的一个房间··这房间不大,没有露台,只有窗户,看不到大海,只能看到大门里的草坪··一个中国男孩坐在窗边,正焦急地看着外面。
他虽然是纯正的中国血统,可由于饮食习惯和水土的关系,身材很像西方人,高大魁梧,宽肩长腿,方正脸膛,浓眉大眼,看上去完全是个成年人,可气质却也跟西方人一样,单纯稚气,一看就不像是有坏心眼的孩子。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一看到许幽,他便大喜过望,冲上去问:“你是东方人是中国人吗”他用的是英语··许幽便用英语回答:“对,我是中国人。”
那孩子显然有极好教养,虽然身处险境,仍礼貌地向他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我叫阿波利诺·”·许幽客气地与他握了握手,微笑道:“我叫戴维。”
阿波利诺心里一直很慌乱,这时仿佛见到了救星,拉住他急急地说:“戴维,你问问他们,为什么抓我来是绑架吗他们通知我父母了没有我父母一定会付赎金的,请他们不要杀我。”
许幽暗自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乔万尼:“能让我单独跟他谈谈吗”·显然安东尼已经交代过了,乔万尼微笑点头,退出去将门关上。
许幽笑着安慰这孩子:“你先坐,别急,这不是绑架·”·阿波利诺略略放了点心,坐到桌边,焦虑地看着他,疑惑地问:“那他们为什么把我绑了来”·许幽略想了想,笑着问他:“知道这儿是哪里吗”·“不清楚。”
阿波利诺摇了摇头·“我被他们蒙住了眼睛,只记得坐了很长时间的车,然后又上船,最后就到了这里·”·许幽温和地说:“这里是西西里,是安吉莉卡的家。”
阿波利诺吃了一惊,忽然站起来,奔到窗边往下看着:“那……下午那个女孩子是安吉莉卡,是不是”·许幽上前去扶住他的肩,冷静地说:“是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她父亲很爱她,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现在,主要是你的问题·”·阿波利诺转头看他:“我怎么了”·许幽让他坐下,自己坐到他对面,耐心地问:“你知道安吉莉卡已经怀孕了吗”·“知道。”
阿波利诺有些慌乱·“我们不知道会这样,我和她都不是故意的·”·“好,好·”许幽的声音一直很柔和,极力抚慰他的情绪。
“阿波利诺,你是怎么打算的你爱安吉莉卡吗”·“当然,当然我爱她,她也很爱我·”阿波利诺很激动。
“我们是因为相爱才上床的·”·“这很好·”许幽笑着点头·“那现在你们有孩子了,你是男人,你打算怎么做”·阿波利诺的眼中出现茫然的神色,半晌才嗫嚅道:“我们都太年轻了,现在还在上学。
安吉莉卡如果要生孩子,至少得休学一到两年·我和她商量过了,决定等毕业以后再结婚,然后要孩子·再说,堕胎是合法的,法律规定,妇女在妊娠九十天内可无条件进行人工流产。”
许幽觉得这两个年轻人的想法其实也不错,可是,安东尼却不是这么想的·他略一犹豫,问道:“你了解安吉莉卡吗”·“了解啊。”
阿波利诺很稚气地看着他··许幽不动声色,淡淡地问:“你知道她是哪里人吗”·“知道啊,西西里·”阿波利诺眨着眼睛,满脸单纯。
“可她是在罗马长大的,她父亲有很大的酒庄,许多葡萄园,跟我们家一样·”·“就这些”许幽轻声问··“是啊,就这些。”
阿波利诺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我和安吉莉卡相爱,跟她家关系不大吧,将来反正也不住在一起·”·这也是年轻人的通常想法,无可厚非。
许幽想了想,决定不提安东尼的真实身份,只提一个父亲的担忧·他对这孩子说:“阿波利诺,你和安吉莉卡相爱,这是对的,但你要考虑她父亲的心情·她女儿现在怀了孕,你却不肯跟她女儿结婚,还要她女儿去堕胎,这在很多传统保守的天主教徒眼中都是大逆不道的。
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明白·将心比心,安吉莉卡的父亲现在感到很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阿波利诺低下了头。
沉默半晌,他低低地说:“我家里不会同意我这么早就结婚的·”·许幽的声音也很轻,和蔼地问:“那你打算如何对安吉莉卡的父亲交代呢”·“我……”阿波利诺抬起头来看着他,一脸茫然。
“先结婚吧·”许幽轻声提议·“以你和安吉莉卡的情形,早几年结婚也无妨,结婚以后也可以继续读书·孩子还是生下来吧,你们两个人可以一起休学两年。
反正你们双方的家庭都有自己的生意,你们可以先跟着家人学习,帮忙打理葡萄园、酒庄,这也是很好的事情·等孩子生下来了,你们再回去继续读书,这样不好吗”·阿波利诺显然被他说动了,想了半天,却还是不敢答应:“我爸妈那边……我得问问他们的意见。”
许幽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点头:“这也是应该的·我会请安吉莉卡的父亲放你回去,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会对安吉莉卡负责·”·阿波利诺立刻说:“好,我答应你。
我爱安吉莉卡,一定会对她负责的·”·许幽便站起身来,温和地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大概就可以走了·”·“戴维·”阿波利诺恳求地看着他。
“我可以见见安吉莉卡吗”·许幽微笑着说:“我会转达给安吉莉卡的父亲,这得由他来决定·”·“好·”阿波利诺定下心来。
“谢谢你,戴维·”·“不用客气·”许幽也愉快地笑起来,转身开门,走了出去··阿波利诺大概跟大部分在外国土生土长的华裔差不多,中文说得很勉强,或者干脆一句不会,总之,从头到尾,他一句中文都没说过,一直用英语与许幽说话。
许幽生性淡泊,也没有什么他乡遇故知的亲热,并不勉强他一定要说中文,也始终以英语与他交谈··在许幽看来,他们的缘份大概也就是这么一次见面,一次谈话,过后只怕永不会再见了。
安东尼接受了许幽的劝解,也认可这门婚事应该得到对方父母的同意,便在第二天一早派人送阿波利诺回家··安吉莉卡在当晚见过阿波利诺,听他说要回去告诉父母,愿意立刻与她结婚并生下孩子,顿时欣喜若狂。
两人着实亲热,直到很晚,安东尼才派人把女儿叫走··许幽在西西里又呆了三天,安东尼兴致勃勃地陪他到附近著名的火山群岛去一一游览··蔚蓝的大海,连绵起伏的海上山脉,蒸汽袅袅的活火山,盛开的鲜花,绿油油的葡萄藤,加泰罗尼亚哥特式建筑,都在阳光下明媚动人。
许幽觉得很开心,能看到被称为“欧洲人的圣杯”的伊奥利亚火山群岛,而且不用自己费心订行程订房间,安东尼的人早就事先安排好了,他们玩得很舒服··到了第三天晚上,许幽正要告辞,安东尼却对他说:“阿波利诺的父母不同意他们结婚。”
他说得很淡,眼神却很阴沉··许幽其实不想管这事了,可是,他先前说服安东尼放了阿波利诺一条生路,如果现在甩手不管了,普通人叫不地道,不负责任,道上叫不讲义气,不守规矩,而且,如果他不管,那个中国孩子也必死无疑。
想着,他心下暗自叹气,脸上却微笑着,温和地说:“您看,需不需要我去见见他父母”·“这样最好·”安东尼欣慰地笑了。
“你代表我去吧,做为女方长辈,与他们男方的家长好好谈谈·你们都是中国人,好沟通一些·”·第53章·许幽从巴勒莫直飞佛罗伦萨,然后乘汽车前往锡耶那。
乔万尼带了两个人陪着他,对他关照得无微不至,只是语言交流方面仍然勉强,一路上就不大交谈··这里的天气比南方要冷得多,许幽加了一件银灰色毛衣,外面穿着海蓝色羊毛大衣,看上去很潇洒。
他的个子很高,在这里与人说话也很少需要仰视·不但相貌俊美,气质更是雍荣大度,又带了东方文明古国的那种优雅含蓄,愈加让人心生好感··许幽看着车窗外美丽的托斯卡那原野,心中觉得很宁静。
像这样的田园美景,在欧洲比比皆是,中国的西部地区也有不少,人们在这样的风景中安定惬意地生活,物欲淡泊,悠闲而满足··许幽很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可他离退休的年龄还差许多许多年,现在只能忙里偷闲,每年春节出来走一走。
今天一早,他就与白啸风通了电话,告诉他生意已经谈妥,但自己还要去锡耶那走一趟,为安东尼做说客··白啸风的精神好了许多,听说生意这么快就谈好了,感觉很高兴,再听到他竟然做为安东尼的代表,去为他的女儿做媒,不由得哈哈大笑:“陈三说得对,你才是去跟安东尼谈生意的最佳人选,我们这里再也没有你这样的人才了,不但能这么快谈妥生意,还能迅速取得安东尼的信任,让他连家事都委托给你。”
许幽苦笑:“是我一时冲动,多管闲事·”·“你就是这种性子·”白啸风的声音变得温柔了,略有些无奈,又有些调侃·“什么时候你要是不肯多管闲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许幽被他说得笑了起来:“我本来不想管的,可一听是中国人,就忍不住了,实在不能不管·”说着,又叹了口气··“这倒是。”
白啸风赞同·“你去吧·成人之美,也不是坏事·”·“嗯,好·”许幽不再提这事,又跟他闲聊了两句,知道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洛瓦那边尚无动静,便放心了。
·在西西里的时候,他就给田野打过电话·本来,按计划,他那时候应该到瑞士了,田野听说他去了意大利,不禁颇感意外·他只说来看个朋友,临时决定的,反正都是度假,去哪里都无所谓。
田野很羡慕,然后委屈地说:“幽哥,我年前一直没跟我父母说要回家,我本来也不想回去的,我父母就以为我春节不回来,已经报名参加欧洲十国游了·他们早就交了钱,手续都办好了,马上就要走。
我一个人好难过,我想过来找你,跟你一起度假·”·许幽没想到,不由得很同情他,笑道:“你来倒是可以,不过,临时办签证,不太好办吧很费时间的。”
田野立刻说:“我问过旅行社了,可以委托他们办,我给加急的钱,三天内保证拿到·” ·“哦,这样啊·”许幽想了想,便道。
“我马上就要离开意大利了,你去瑞士吧,我们在那儿会合·”·“好·”田野很开心,马上就开始着手办理出国旅游的手续··许幽那时候真以为自己会很快离开西西里到瑞士,却没想到,自己一冲动,就要在意大利滞留好几天。
他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美丽原野,感受着那种悠闲宁静的气氛,忽然觉得,冲动一下也不是坏事,毕竟不是常常能够看到这样美丽的风景的··不到一个小时,他们便到了锡耶那。
很多人都说这是意大利最具魅力的城市,在一片暖褐的色调中,辉煌的哥特式建筑随处可见·不过,许幽却无暇观赏,便直接被拉到了城边的一幢三层小楼前··这幢建筑与锡耶那的其他建筑没什么太大区别,以红砖垒成,方方正正,周围是杉树和葡萄园,有种浓郁的田园风情。
许幽问乔万尼:“我们事先预约过吗”·“是的·”乔万尼点头·“安吉莉卡昨天晚上给阿波利诺打了电话,说你今天会过来见他父母。
阿波利诺的父亲答应在家里等你·”·许幽便下了车··乔万尼抢上前去,带他踏过楼前的草坪,走近褐红色的小楼··“这里住的都是他们家族的人。”
他对许幽解释道·“阿波利诺的父母住二楼·”·许幽点了点头··乔万尼伸手按下大门边的门铃··很快门就开了,一位胖胖的意大利大妈走了出来。
乔万尼微笑着与她说了一串意大利语,那位大妈看了一眼许幽,便热情地做着“请”的手势,将他带了进去··乔万尼没有跟着,只是带着人等在外面·他们衣着平常,神情悠闲,站在那里微笑着聊天,看上去一点危险性也没有。
许幽被带上二楼,走过客厅,进了一间像是葡萄酒展室的房间··里面的布置简洁大方,几乎没有中国色彩,是地地道道的意大利托斯卡纳风格·墙上挂着几幅中世纪锡耶纳画派的作品,家具全是意大利本土出产,四周的墙壁都是酒柜,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葡萄酒。
许幽一走进门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位中年人,阿波利诺跟他长得很像,一看就知道是父子··那人穿得并不正式,衬衫外套着毛衣,是家居的味道·他沉着脸,显然心情很不好。
看到许幽进来,他不由得一怔,大概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亮眼的人物,与他的想象迥异··许幽站住了,微笑着看向他··他再也绷不住脸,只得站起身来,客气地说:“是戴维吧请坐。”
他的汉语很流利,带一点中国南方的口音··许幽礼貌地点头:“请问先生是”·“我是咏伦的父亲,我叫金盛宸·”他自我介绍着,神情间仍然有太多不悦。
“金先生,幸会·”许幽脱掉大衣,递给旁边的意大利大妈,这才走过去坐下,微笑着说·“我叫许幽·”·“哦,许先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金盛宸笑着问。
“看着很面熟呢·”·“是吗”许幽微笑·“我以前没到过意大利,这是第一次来·”·“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金盛宸闲聊了两句,便开门见山·“许先生,咏伦说你来见我,有重要的事和我谈,请问是什么事”·许幽想了想,谨慎地问道:“咏伦就是阿波利诺吗”·金盛宸沉稳地点头:“对,他叫金咏伦,意大利名字叫阿波利诺。”
许幽等着那位意大利大妈走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了,这才说道:“金先生,我是代表安东尼•科拉诺先生来的,想和您商量令郎与科拉诺小姐的婚事。”
金盛宸低沉地说:“许先生提到您的委托人时,是不是说漏了一个字”·许幽不解,询问地看向他··金盛宸的眼里掠过一丝厌恶:“是唐•科拉诺先生吧”他把那个“唐”字咬得很重。
许幽便明白了·看来这位金先生也调查过安东尼,对他也比较了解·其实要问到安东尼的身份是很容易的,到西西里一打听就知道了··“是的,他是一位唐。”
许幽也不讳言,微笑道·“不过,他现在与您从事的行业一样,是西西里著名的葡萄酒商·”·“一个普通的葡萄酒商是不可能被称为唐的。”
金盛宸面沉如水·“许先生,请您转告科拉诺先生,我们不敢高攀,请他另择佳婿吧·”·许幽冷静地问:“金先生,您知道科拉诺小姐已经怀孕了吗”·金盛宸大吃一惊:“什么”·“阿波利诺没告诉您”许幽微感意外,继而也理解那孩子的顾虑,便清晰地说。
“科拉诺小姐已经怀孕两个月了·科拉诺先生反对堕胎,希望孩子的父亲阿波利诺能负起责任来·我想,这个要求应该是合理的·”·金盛宸神情大变。
如果只是两个年轻人因为好奇而上床,那还可以推托,不必非得结婚,但是,如果女方怀孕了,那就不是小事了··意大利是天主教国家,超过七成国民是天主教徒,他们金家也是。
罗马教皇一直在大声呼吁,反对教徒堕胎,有许多家庭也都视堕胎为罪恶·金盛宸本来气势很足,似乎理直气壮,骤然听到这件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许幽平和地说:“金先生,阿波利诺与安吉莉卡很相爱,现在又有了孩子,我觉得这个婚姻是天作之合,不妨成全他们。”
金盛宸苦笑,声音低沉下来:“许先生,您跟科拉诺先生是朋友吗”·许幽早有准备,很有分寸地说:“我与安东尼是生意上的朋友,我是他们在中国的总代理,经销他们的葡萄酒。
他请我代表他来谈这件事,主要因为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中国人,彼此也好沟通一些·安东尼是很有诚意的,希望金先生能够同意儿女们的婚事·”·“哦,原来是这样。”
金盛宸对他的态度温和了许多·“许先生,我们金家从清朝起就是世家大族·当年我父亲留学意大利,为避战乱,就没再回国,后来便定居在此。
虽然我们在异国生根开花,可骨子里仍然是中国人·金家历代都清清白白,你说我怎么能跟一个西西里的黑手党教父做亲家”·许幽有些头疼了。
这个金盛宸有着古老中国的那种风骨,竟然敢于直接把“黑手党教父”这样的称谓说出来,摆明了不怕暴力威胁·许幽是很钦佩这种人的·只是,这次的道理是在安东尼这边,他仍然试图说服金盛宸。
“金先生,我觉得,话不能这么说·”许幽的声音很柔和,颇具感染力·“安东尼虽然被称为唐,但他并不是过去的那种教父·他现在做正当生意,跟你们一样,不过是一个商人。
而现在,他只是一个焦虑的父亲,希望女儿不至于未婚生子,希望他女儿的孩子能得到父亲的爱,能得到亲人的祝福,这没有错吧”·金盛宸沉默了。
他不能违心地说儿子抛弃怀着孩子的女朋友是正确的,但一想起对方的家庭背景,他就不能接受··许幽趁热打铁,又强调了一句:“金先生,安吉莉卡才十九岁,无论是堕胎还是未婚生子,对她都是至大的伤害。
况且,阿波利诺深爱安吉莉卡,并不是一时冲动·所以,我认为,他们是应该结婚的·”·金盛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坚决地道:“许先生,这件事是咏伦的错,他的确对不起科拉诺小姐。
我对他的教育很失败,实在惭愧·但是,我们金家有家规,代代相传,人人遵守,我不能违反·那个西西里女孩的父亲是一位唐,不但我无法同意他们结婚,我父母也不会同意,我们的族人都不会接纳她。
许先生,你觉得一桩不被祝福的婚姻能长久吗他们的孩子即使生下来,会幸福吗”·许幽承认他说得对,两个差异如此之大的家庭是很难和平共处的。
在世人眼中,科拉诺家是墨黑的黑社会,而金家则是雪白的正派人,那是绝对不能联姻的·许幽一向冷静理智,认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能自己染了黑色,就硬要把黑的说成是白的,甚至强求别人也去染成黑色。
思前想后,他也有点无计可施了,便道:“这样吧,金先生,您再冷静考虑一下,我明天再来拜访,行吗”·金盛宸叹了口气,诚恳地说:“许先生,我很感谢您,可这事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或者,您再跟科拉诺先生商量一下,我儿子给科拉诺小姐造成了伤害,我觉得很歉疚,愿意做出补偿·”·许幽不由得失笑,微微摇头:“金先生,科拉诺先生不缺钱。”
“我知道·”金盛宸长叹·“可我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些·”·许幽微一沉吟,心念一动,问他:“如果科拉诺先生要您的葡萄园呢您给吗”·金盛宸脸色大变,警惕地看着他:“您这是什么意思”·许幽平静地说:“我听说,金家在托斯卡纳地区有十几处葡萄园,如果让几块出来给科拉诺先生,或许能够平息他的怒气。”
金盛宸勃然大怒:“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亏你还是中国人,竟然帮着黑手党来谋夺同胞的产业·你走,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许幽长这么大,除了曾被白松和白啸云父子冷嘲热讽外,这还是第一次被人骂,而且还骂得如此不堪,不由得苦笑。
·他过来当说客,其实是比较难做的·他又不能威胁对方,说如果你儿子不娶人家的女儿,只怕转眼之间就静悄悄地消失了·即使金家屈服了,同意了这件婚事,可屈从于暴力的婚姻也是不可能长久的。
看到金盛宸的态度这么坚决,他觉得安吉莉卡即使嫁过来,也不会幸福,这才动了心思,想替他们想个万全之策,既可以不结婚,又可以保住金咏伦的性命·只是,很多话他不能说出来,当然会被别人误会。
看着金盛宸怒发冲冠,他也不便解释,便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金先生,如果不是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我根本就不会来的·请您冷静一点,不要破坏儿子的幸福,毁了他的一生。”
金盛宸指着门外,厉声道:“出去·”·许幽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外··刚刚拉开房门,他就愣在那里··门口站着一个中国女人。
她身材窈窕,容貌美丽,虽然已经不年轻了,可肌肤细腻润泽,一丝皱纹也没有·奇的是,许幽的相貌竟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嘴唇直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幽如遭雷击,脸色变得煞白·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恢复了冷静,礼貌地微一躬身,客气地叫了声“夫人”,随即绕过她,急步下楼,走出大门··第54章·许幽连大衣都忘了拿就急步出门,向车子走去。
那个意大利大妈拿着他的大衣追出来,用意大利大声招呼着,他却充耳不闻,连头也不回··乔万尼见他仿佛后面有鬼在追一样,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迎过来,从那个意大利女人手上拿过大衣,追到许幽身后,替他披上。
许幽低低地说:“谢谢·”随即钻进车里··乔万尼见他脸色惨白,以为他在里面吃了大亏,顿时大怒,问道:“许先生,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看他那样子,已经准备掏枪了。
许幽这时才勉强平静下来,对他摇了摇头:“没事,我让金先生考虑一下,明天再听他的答复·乔万尼,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回酒店吧,我想休息·”·“哦,好。”
乔万尼立刻一挥手,叫身旁的两个人上车··车子立刻发动,掉个头,往酒店开去··那个中国女子站在大门口,凝神看着车子离开,脸上的神情非常复杂。
冬日的微风从她脸上拂过,吹起了她鬓边的一缕乌发·站在褐红色的门框中,她美丽的身影更加夺目··许幽闭上了眼睛,根本不往窗外看··乔万尼关心地问他:“需要去医院吗”·许幽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我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乔万尼便不再多问,指示司机将车开到了城边的一家高级酒店··这是一间别墅式酒店,在城市的围墙之外,很安静·安东尼的人已经定好房间,许幽不用等待,直接被带进去。
乔万尼第一次看到这个一直从容不迫冷静镇定的东方青年大失常态,虽然诧异,却不敢多问,只是轻声说:“您先休息,吃午餐的时候我来叫您·”·许幽看向他,温和地道:“乔万尼,我不饿,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午餐你们不用等我了,下午我可能会自己出去走走,你们也不用管我·”·乔万尼犹豫了一下,看到他的眉眼间满是倦意,便点了点头:“好的。”
等他离开,许幽关上门,坐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和连绵起伏的青山,心里全是苍凉··二十年过去了,仿佛弹指一挥间·可是,对他来说,这二十年就像是一生一世,每一天都是那么漫长,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以前,他不肯踏入意大利,因为那是个夺走他的母亲,让他失去童年,失去少年,最终失去一生的国度·后来,他的情绪渐渐平缓,也比较冷静客观了,却仍然不愿意进入这个国家,因为他不想碰到那个生下自己又毫无留恋地抛弃的人。
这次,他不得不来这里,却想着,中国人不可能会与西西里黑手党有什么瓜葛,自然也就不太可能碰到他不想遇见的人·可是,没想到,冥冥中似乎自有天意,终于还是一步一步地引导着他,让他在猝不及防的时刻,看到了他一生都不想看到的人。
他看着湛蓝的天空,忍不住苦笑·难道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他是应该学着冷漠一点了吧·他正在发呆,手机响了··是安东尼打来的。
乔万尼向他报告了许幽不同寻常的情绪变化,安东尼很担心,也有点疑惑,立刻打电话过来,关切地问:“戴维,怎么了阿波利诺的父亲跟你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吗”·“那倒没有,他很客气,只是比较固执,坚持他们家族的规矩,不肯妥协。”
许幽努力控制着自己,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安东尼,我觉得,你们两个家族实在差别太大,如果勉强结成姻亲,也不太好相处·安吉莉卡和阿波利诺夹在中间,势必会很为难。
您是不是也考虑一下,不一定现在就要求他们结婚·他们实在太年轻了,心性未定,将来的事真是不好说·不如再等等,等过几年他们大学毕业了,各方面都成熟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安东尼不动声色地问:“那孩子怎么办呢”·许幽犹豫片刻,轻声说:“我是无神论者,信仰科学·安吉莉卡太年轻,现在生育,对她对孩子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觉得,孩子……还是暂时不要为好……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提个建议而已·”·安东尼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道:“果然都是中国人,比较好沟通啊。
许先生,谢谢您为我走这一趟,我想,这毕竟是我的家事,就不耽误您了,您还是去瑞士度假吧·这里是意大利,不是中国,你们中国人的规矩我不懂·我是西西里人,这件事就必须按我们西西里的方式来处理。”
许幽虽然心乱如麻,却也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说:“安东尼,您先别急,我只是从中调解,并没有偏向他们·我今天跟阿波利诺的父亲也说得很清楚了,希望他同意这件婚事,要阿波利诺为安吉莉卡和他们的孩子负责。
金先生并不知道安吉莉卡已经怀孕,今天才听我说起,感到很震惊·我想给他一天时间好好考虑,明天再听他答复,这没问题吧”·安东尼的态度这才缓和下来,微笑道:“当然,这当然没问题。”
许幽松了口气,觉得再没什么话要说的了··安东尼温和地说:“那好吧,戴维,你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有什么消息随时与我联络·”·“好的。”
许幽放下电话,觉得疲惫不堪,便拉上窗帘,躺上了床··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一夜··凄凉的气息弥漫在狭窄陈旧的家里,母亲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跟他说“对不起”。
他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一直看着她的脸··天亮以后,母亲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家,从此与他断绝了一切关系··偶尔午夜梦回,他总会重新回到那一夜,在黑暗里看着母亲泪落如雨。
只是,在梦里,他并没在母亲的怀抱中,而总是远远地冷眼看着,既不说话,也不上前··在他的心里,他与她只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人,她的喜怒哀乐都与他没有关系。
他睡得很不安稳,在梦里也有大部分神智醒着,清楚地知道那只是梦,可黑暗中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减轻,令他一直在微微颤抖,冷入骨髓··四周非常安静,一直都没有人来打扰他。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坐起来,觉得精神恢复了一些,似乎没有那么疲倦了··呼吸几口干净清凉的空气,他决定出去走走·既来之,则安之。
锡耶纳是托斯卡纳地区最美的小城,难得来一趟,总得好好看看,才不辜负了自己··锡耶纳很小,历史很老,它的奠基人是罗马城的奠基人罗慕路斯的兄弟··这里保存了中古以来意大利最纯正的语音,因此锡耶纳语可以说是最正宗的意大利语,相当于汉语中的普通话。
许幽没有要车,因为小城中心禁止机动车行驶·他也不要乔万尼他们跟着,随后独自走出酒店,漫步在城中··到处都是高高低低的石头小巷,大部分是哥特式风格的建筑排列在狭窄街道的两侧,全是著名的如同燃烧过的锡耶纳土红色,而街道则由黑色的卵石铺成。
走在其间,坚硬的石头质感带着苍老的味道··小城坐落在一系列山丘上,被托斯卡纳乡村的甜美风景所环抱··蓝色的天空很高很远,小巷里安静极了,在斜长的光线里,那些高高的古墙散发着迷幻的光芒。
锡耶那实在太小,两个小时就足以把每个角落都走到·许幽慢悠悠地穿过光影斑驳的古老街巷,便来到了号称欧洲最美的古代广场坎普广场··他坐进广场边优美的咖啡馆,在侍者热情的推荐下,点了蔬菜沙拉、干酪切片,以及当地的各种烤肉,牛排、野猪、小牛肉,而托斯卡纳出产的风靡全球的葡萄酒齐颜蒂也是不能错过的。
他坐在窗前,一边独自享受着美食,一边看着广场上成群的鸽子··阳光下,钟塔在广场上投下细长的影子,缓慢地移动着·一些人在广场漫步,流浪艺人弹着六弦琴,美妙的颤音如梦如幻。
许幽看着这一切,纷乱的心渐渐安静下来··从十三岁失去了惟一的亲人后,他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白啸风宠爱他,白啸风的母亲疼爱他,他很感激他们,但那并不能减轻他被至亲之人遗弃的隐痛。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与这个世界疏远了很多,正常的生活更是与他无缘,他既然已接受现实,现在也过得很好,就算与过去的某个时刻狭路相逢,也不必萦绕于心。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就让它过去吧··许幽的眉目舒展开来,品尝着美酒,美食,观赏着美景,美人,渐渐觉得,这个假期还是不错的··正在他渐渐将上午感受到的强烈冲击淡化时,身边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女性的声音用汉语试探着叫道:“小幽·”·许幽一震,转头看去··金盛宸带着妻子站在那里,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许幽礼貌地站起身来,神情平淡,客气地道:“金先生,夫人,幸会。”
·许幽口中的“夫人”正是他的亲生母亲陆清婉·她仰头看着眼前的儿子,眼中泪光闪动,喃喃地说:“小幽,你长这么大了·”·许幽仍然淡淡的。
他看向金盛宸,问道:“金先生是来找我的吗”·“是·”金盛宸点头·“我们一直在城里找你·”·“哦,请坐。”
许幽始终带着疏远的礼貌,笑得毫无热情·“找我有事吗”·金盛宸和陆清婉坐到他对面,神情很不安··金盛宸再也没有了上午的那种凛然气势,犹豫片刻,轻咳一声,这才说道:“许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清婉的儿子,你母亲……”·许幽无法再讲礼仪,忍不住打断了他:“金先生,二十年前,我就没有母亲了,请不要再提母亲这两个字。”
陆清婉听他这么说,再也控制不住,用手捂住嘴,哭了起来··金盛宸有点尴尬,半晌才道:“许先生,当年……我和你母亲……和清婉……相爱。
因为她曾经结过婚,我为了娶她,很费了些周折·最后我家里虽然同意了,可……依照家规,她不能带……金家以外的男丁进门,所以……”说到后来,他便难以为继。
当年,他没见过这个孩子,自然不会有什么感情,对家里的要求觉得理所应当·现在,当着这孩子的面,他却有点说不出口了·这孩子气宇轩昂,一看就非等闲之辈,不是几句托辞就能够敷衍的。
许幽放下刀叉,拿着酒杯喝了一口,冷淡地说:“金先生,您今天上午已经对我说过了,你们金家有家规,代代相传,人人遵守,您也不能违反·我听得很清楚,现在就不用再重复了。”
金盛宸顿时语塞··陆清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哽咽着问:“小幽,奶奶好吗”·这一问像一根尖锐的钢钉,直接扎在许幽的心上。
他眼中一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十五年前去世了·”·陆清婉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看着儿子酷似自己的脸,声音颤抖,几乎听不清:“那你后来……是去了叔叔家吗”·许幽拿起叉子,将一片烤肉放进嘴里,努力咀嚼着,费劲地咽下去,这才能够保持平静,清晰地说:“叔叔家境困难,婶婶不准我去。”
“那你……”陆清婉已经不敢问下去了··许幽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她,眼中清亮如水,闪动着冷冷的光:“夫人,我是怎么长大的,过得怎么样,都是我的私事,跟您没有关系。”
陆清婉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小幽……”·金盛宸有些生气了:“许先生,中国有句古话: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算你母亲当年做得不妥,你也不能这么对她。”
许幽转过脸去,看向窗外··金盛宸也不再说他,只是搂住妻子,低低地安慰·陆清婉用手绢捂着嘴,哭声仍然漏了出来··良久,许幽才转过头来,轻声说:“对不起,夫人,是我失礼了。”
陆清婉听他一口一个“夫人”,心里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许幽低着头,缓缓地道:“奶奶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了一个……朋友,他后来收养了我。
我过得很好,大学毕业后接管了他的公司,现在发展得也不错·我无亲无故,也就不过什么年,春节期间都会到欧洲度假·这次,我只是顺道来意大利谈生意的,过两天就会去瑞士。”
陆清婉听他说这些年过得不错,正感安慰,猛然听到“无亲无故,也就不过什么年”,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金盛宸的心里也油然而生怜惜之情,又感到一丝歉疚,便主动说:“许先生,你难得来,不如到我家去吧。
你多住几天,也陪陪你母亲·”·母亲许幽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苦水却不断往上冒·他不看面前的那两个人,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金先生,十五年前,我被人收养,养母对我视如己出,比他的亲生儿子还要亲。
在我心里,她才是我真正的母亲·遗憾的是,她去世得太早,我还来不及孝顺她·这次,我确实不知道阿波利诺的父母是你们,否则我根本不会来的·你们尽管放心,我走了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来,绝不会再打扰你们。”
陆清婉听他说得如此决绝,悲伤得无以复加,忍不住又哭出声来··金盛宸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由得叹了口气·二十年的隔阂,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消除的如果早知道这孩子是如此出色,当年就该与父母据理力争,将这孩子也一起接进门。
三人正各怀心事,默默无言,许幽的手机响了起来··白啸风轻松地笑着,调侃地问:“小幽,媒做得怎么样了好事成了吧”·这里太安静,金盛宸和陆清婉都听到了,不由得抬头看向他。
许幽却不由得苦笑:“你说得对,这次我可真不该多管闲事·”·第55章·白啸风的伤好了许多,白天睡得太多,半夜醒来,未免百无聊赖·算了算时间,意大利那边是下午,估计许幽也应该从那个什么诺的家里出来了,便给他打电话聊天。
原以为他只是去做个媒,那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既没有危险,也不用为难,说得通固然好,说不通还不是就算了,许幽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便由着他去了·没想到,从电话里传来的许幽的声音却毫无喜悦,仅仅是短短的一句话,他就感觉到许幽的情绪是前所未有的消沉,不由得很吃惊。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当着金盛宸和陆清婉,许幽无法说得更详细,略一思忖,便低低地道:“风哥,我竟然忘了,这里是意大利。”
白啸风听他这一句话说得无比沧桑,忽然明白过来:“你看见……她了”·“嗯·”许幽情绪低落,不想多言。
“风哥,我现在外面,就不多跟你说了·你那儿已经半夜了吧你还是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联络吧·”·“也好·”白啸风没有罗嗦,立刻挂断了电话。
许幽便招手叫侍者过来结账,金盛宸连忙说:“我来付吧·”·许幽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百欧元,放到桌上,随即客气地道:“告辞了·”起身便要离开。
“小幽·”陆清婉赶紧叫住他·“你……到家里去看看你弟弟妹妹吧·”·许幽苦涩地一笑:“我哪有那个福气”·金盛宸和陆清婉都无言以对。
他们这时才想明白,许幽即使去了,也不过是一个失去亲人二十年的孤儿去看他们的天伦之乐而已,对他来说,依然是一种残忍··许幽不想再听他们说什么,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到酒店,乔万尼笑着迎上来,问他想吃什么·他客气地笑道:“不好意思,我在坎普广场边的咖啡馆吃过了·”·乔万尼高兴地点头:“戴维很喜欢意大利菜吧”·许幽笑了笑:“是的,很喜欢。”
乔万尼开心得眉飞色舞··气氛很融洽,许幽看了看四周,见没有旁人在,便对他说:“乔万尼,我想冒昧地问你个问题·”·“当然可以,您问。”
乔万尼很直爽··许幽邀请他到外面的花园里转转·乔万尼并不反对,陪着他走了出去·他犹豫着,考虑着措辞·乔万尼很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许幽轻声问:“乔万尼,我们虽然认识没几天,可我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我也是·”乔万尼笑着点头·“唐?科拉诺先生也说过,你很像我们西西里人,是我们的好朋友。”
许幽笑了,随即说:“乔万尼,我不大懂你们西西里的规矩,所以想向你请教一下·像阿波利诺和安吉莉卡这种情况,如果阿波利诺暂时不能和安吉莉卡结婚,你们会怎么办”·乔万尼的笑容消失了,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结婚唐?科拉诺先生又没有嫌弃他不是意大利人。
安吉莉卡那么美,那么可爱,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况且,安吉莉卡已经怀了孩子,他怎么可以不负责”·“我是说如果。”
许幽低低地说,语气谦和·“如果阿波利诺暂时不能和安吉莉卡结婚呢你们会怎么办”·“那他就是欺骗我们西西里的姑娘,侮辱科拉诺家族的声誉。”
乔万尼冷酷地板着脸,静静地说·“凡是让我们讨厌的人,我们都不希望再看见他·”·许幽沉默了,却忽然想起,白啸风当初肯轻松放过赵俪,那真是给了自己很大的面子。
他微微一笑,轻声说:“我明白了·”·乔万尼疑惑地看着他:“戴维,您究竟想问什么”·许幽温和地笑道:“我只是想琢磨一下,看怎么说服阿波利诺。”
乔万尼也笑了,亲热地说:“戴维,谢谢你·如果不是安吉莉卡那么爱那小子,唐?科拉诺先生也不会这么费事了·”·“是啊·”许幽点头,仰头看了一眼西斜的夕阳,抱歉地道。
“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去吃饭吧·”·“好·”乔万尼也不再与他客气,笑着走了··许幽拿出电话,拨给安东尼,请安吉莉卡把阿波利诺的电话告诉自己,又耐心地等了一个小时,估计着他们家已经吃过了晚餐,这才给他打过去。
金咏伦一听是他,又惊又喜,高兴地说:“戴维,你今天跟我父亲谈得怎么样”这次他讲的是中文了··许幽微微一笑:“你今晚能出来吗我们一起喝杯咖啡吧,我有事跟你说。”
金咏伦有些为难,小声说:“我爸很生气,不准我出门·我妈特别担心,也要我呆在家里·”··许幽一挑眉,笑着问:“不能溜出来吗”·他也有过十九岁的时候,有过许多十九岁的同学,那时候的孩子有几个会乖乖地听父母的话·果然,金咏伦听完他的话后,只微一犹豫便道:“好,我想办法出来。”
许幽问他:“你对哪家咖啡馆比较熟”·金咏伦便告诉了他一个意大利名字·许幽重复了一遍,得到他确认后,便说:“我现在就去,在那儿等你。”
“好,我会尽快赶来的·”金咏伦显然很高兴··许幽走出房间去找乔万尼,要他派车送自己去那家咖啡馆,但并不需要他们陪·乔万尼一切听他吩咐,毫无异议。
咖啡馆里的人不少,声音却不大,音乐轻轻响着,气氛很温馨··许幽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那里等着··半个小时后,金咏伦便来了,笑嘻嘻地坐到他对面。
许幽也微笑着打量他··现在能够看出来,他的身材和相貌都像他父亲,但那双眼睛却很像他母亲,看上去仪表堂堂,又不失东方人的秀气·这孩子气质单纯,性格开朗,无忧无虑,可见生活环境不错,从小就被保护着宠爱着,才会长成现在这样。
许幽对金家是有恨意的,更打心眼里不承认自己的母亲,可眼前这个孩子是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这却是事实·他与这孩子过去并没有恩怨,自然不会迁怒于他。
况且,即使他们非亲非故,他也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过,他也无法再踏入金家,面对那些他永远都不想见的人·想来想去,他便决定不走正途,只能用旁门左道之术了。
等侍者将金咏伦要的咖啡送上,许幽才亲切地笑着问他:“怎么样被家里人责备了”·“是啊,爸爸对我一顿臭骂,扬言要关住我,再也不准我出门。
妈妈怕我受伤害,也不让我出去·”金咏伦笑着耸了耸肩·“不过,我爷爷奶奶心软,只要一求他们,就放我出来了·”·许幽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很认真:“咏伦,我要再确认一下,你是真的很爱安吉莉卡吗”·“是真的。”
金咏伦郑重点头·“戴维,你能帮我劝劝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吗就让我跟安吉莉卡结婚吧·其实我……也是想要那孩子的。
当爸爸不知会是什么滋味”说到后来,他的眉眼间浮现出几分好奇和一丝羞涩··许幽感到欣慰,便怂恿道:“咏伦,我倒有个主意,就看你敢不敢做了。”
“是什么说说看·”金咏伦大感兴趣·“只要不犯法,我就敢·”·“当然不犯法,而且很有趣。”
许幽倾身向前,极富煽动性地说·“你私奔吧,学学罗密欧与茱莉叶·”·金咏伦一怔,随即大乐,跃跃欲试,接着却又皱起了眉,似乎有些为难。
许幽很明白他的顾虑,胸有成竹地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本瑞士银行的支票簿,开了一张五十万欧元的支票递给他,轻松地笑道:“你在罗马租套好点的房子,跟安吉莉卡结婚吧。
等孩子生下来,你爸妈也就不生气了·中国人都疼爱孙子,舍不得不认的·”·金咏伦看着支票,大吃一惊:“这这这……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再说,我们……我们才认识,我怎么能要你的钱”·“算我借给你的吧,将来你挣着钱了,再还给我·虽然我们素不相识,不过都是中国人,能在这里遇上,也算有缘。”
许幽把支票簿放回去,笑着说·“你明天就跟我一起走吧,去西西里接安吉莉卡,就在巴勒莫注册结婚,然后回罗马继续上学·这钱你拿着,应付生活,抚养孩子,应该足够支持到你们大学毕业了。”
“那是绰绰有余·”金咏伦仍然有些迟疑·“可是,这钱……真的可以要吗你有什么条件”·“这是我给你的,当然可以要。”
许幽认真地说·“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要对安吉莉卡好,爱她,保护她,尊重她·”·金咏伦立刻点头:“我当然会对她好,我爱她。”
“很好·”许幽的神情更加郑重·“我的第二个条件是,你永远不能进入她父亲的家族生意,也不要打听,不要多管闲事·他只是你的岳父,你要尊敬他,在他生病的时候或者困难的时候照顾他,但绝不能帮他做生意,明白吗”·金咏伦不是很明白,但这并不难做到,便重重点头:“明白,我一定做到。
我们金家的生意就很大,一直缺人手,我怎么会去帮别人以后我肯定是进入我们家族的酒庄做事,不会去管别人的生意的·”·“那就好。”
许幽很高兴,立刻招手叫侍者结账,随即对他说·“咏伦,你现在回家去,明天一早再出来,我们一起去西西里接安吉莉卡·”·“好。”
金咏伦实在太单纯了,都不去怀疑他是不是有坏心,只因为直觉上感到他很亲切,就对他的提议满口答应··许幽立刻带他出门上车,送他回家·金咏伦下车时,他再次叮嘱:“记住,别告诉你父母。
明天早上准时出来,我等你·”·金咏伦兴致勃勃地点头:“放心吧,我明白·”·看着他下车,走向那幢夜色中的小楼,许幽才回到酒店。
他立即打电话给安东尼:“阿波利诺愿意先过来跟安吉莉卡结婚,等他们的孩子出生以后,再回家去请求父母原谅·到那时候,他父母也会接受他们的·您看这样可以吗”·安东尼没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同意。”
许幽松了口气,终于能够睡着了··第二天一早,他们便起身出门了,连早饭都没吃就去等人··金咏伦对私奔的事十分兴奋,果然没告诉他父母,只是借口要晨跑,便直奔会合地点。
他什么也没带,口袋里就只有许幽给他的那张支票··乔万尼已经得到了安东尼的指示,立刻叫司机开车去佛罗伦萨··买了机票后,看看离起飞的时间还早,许幽便叫乔万尼开车到银行,让金咏伦把那五十万欧元转到他自己的信用卡上。
这下,这孩子对他更信任了,几乎是言听计从··他们飞到巴勒莫,在机场不但见到了安东尼和安吉莉卡,还看到了从罗马赶回来的科拉诺夫人以及安东尼的儿子阿历桑德诺。
科拉诺夫人长得很美,性情温柔,对丈夫认同的事毫无异议,看到金咏伦走出来,自然是笑脸相迎·阿历桑德诺是个英俊的意大利少年,看着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姐夫的中国人,一脸的好奇。
安东尼对毅然从家里私奔出来,决意娶自己女儿的年轻女婿很满意,热情地夸赞了他几句,便由着他跑过去与女儿拥抱··许幽微笑着走过来,安东尼立刻亲热地拥抱了他,并连声道谢。
许幽含笑谦逊了几句,又向他道贺··安东尼在这里势力强大,已经与市政府打了招呼,立刻为两个年轻人注册,颁发了结婚证··第二天,许幽便劝安东尼让新婚夫妇继续去罗马上学,以免耽误学业,等以后放假时再补办婚礼。
安东尼同意他的提议,不过还是在庄园举行了狂欢活动,邀请了许多朋友过来,庆祝女儿的婚事··女方来了很多人,男方如果没有一个人参加,未免太过失礼·金咏伦太年轻,如果别人问起,肯定会觉得尴尬,抬不起头来,许幽便好人做到底,做为男方代表出席酒会,并与来宾把酒言欢,替金咏伦撑住了场面。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了提醒金咏伦打电话回家,告诉父母自己去罗马上学了,让他们不要担心··金盛宸和陆清婉一向知道这个儿子比较任性,虽然担心,但他是去读书,又不能阻止。
好在那些意大利人也消失不见了,不再到家里逼婚,这让他们松了口气·只是,许幽也不再出现,这让陆清婉很难过,金盛宸自然多方安慰,并表示愿意安排时间,陪她去中国找儿子。
夫妇俩一边私下计议,一边还得瞒着仍然控制着整个家族的老爷子和老夫人,也就顾不得去罗马管教儿子了··这件本来很难办的事情就这样在许幽的策划下奇峰突起,圆满解决。
站在碧波荡漾的地中海边,沐浴着亚平宁的淡淡阳光,闻着青草与鲜花的芬芳,听着喜悦的欢歌笑语,看着酒酣耳热后热情舞蹈的人们,瞧着安吉莉卡如花的笑靥和金咏伦洋溢着快乐的脸,许幽笑得很愉快。
二十年前,那家人拐走了他的母亲,二十年后,他拐走了那家人的儿子··二十年前,那家人的儿子要娶一个女人,他的父母却逼这女人抛弃了他的孩子,因为那孩子不是他们家的血脉,那时候,年幼的孩子无力自保,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二十年后,那家人的儿子让一个女人怀了他们家的孩子,他的父母却逼儿子连这女人和孩子一起抛弃,可是,时移世易,他们的儿子固然已经成年,而他这个与他们有着特殊关系的人更是被命运送来,见到了这件事。
这次,他已经有了足够力量,可以出手力挽狂澜,将一出本已注定的悲剧变成喜剧··幸好,金咏伦不像他的父亲,他的孩子也不再有悲剧的一生··在欢乐的气氛中,许幽长出了一口气。
一直闷在他心里多年的悒郁终于有了一些缓解··狂欢活动通宵达旦,安东尼非常高兴,喝得大醉,一直拉着许幽,不断诉说对女儿的爱,以及对女儿能够结婚,在感情上未受伤害的欣慰。
许幽很感动··即使安东尼是黑手堂教父,是唐,可他对孩子的父爱却是毫无功利的·他能够不计较种族、家世、财势等等差异,只因为是女儿所爱,就接受那个中国女婿,这种纯粹的爱才是真正的爱。
当然,他也理解安东尼的想法,女儿嫁给一个家境不错的外国人,既可以生活无忧,又不必卷进黑道仇杀,一生可以过平常安乐的生活,这是一个父亲最大的心愿·正因为他明白安东尼的心思,才会不遗余力地促成这件事,既保住了金咏伦的生命,保全了金家,也让安东尼如愿以偿,可以不再为女儿担心。
直闹到凌晨,他们才睡下·几个小时后,许幽便与安东尼道别,和金咏伦、安吉莉卡一同登机,飞往罗马··他们在机场分了手,两个新人将在罗马开始他们的新生活,而许幽则飞向瑞士的苏黎世。
·田野已经到达那里,正等待着他··第56章·在瑞士的日子是轻松愉快的··托尼是地道的英国绅士,高大英俊,温文尔雅·他已经结婚了,妻子莫妮卡美丽大方,是有名的记者,经常出差。
每次许幽来瑞士度假,托尼都会开开心心地扔下工作,与他出去旅行·莫妮卡常常笑着调侃说许幽是她的“东方情敌”,实际上却很喜欢这个俊美斯文的东方男子。
田野按照许幽的吩咐,一到苏黎世便和托尼联系了·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又一起到机场接许幽··托尼本来并不知道田野和许幽的关系,只以为是他的得力助手,等到许幽走出来,田野激动地与他紧紧拥抱,他便看出来了。
许幽见他笑得意味深长,却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仍然如以前一样,大大方方地上前去,与他热烈拥抱··托尼很高兴,带着他们回了自己的家··莫妮卡对“两个东方美男子”大加赞赏,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美食。
田野是第一次来瑞士,许幽善解人意,带着他在苏黎世逛了一天·两人很悠闲,并未像游客那样急急地去奔到景点·许幽老马识途,带他去逛街,吃美食,见识当地的风土人情,特别快活。
第二天,他们便听从托尼的安排,收拾好装备,开着越野车往山里去了··田野不会滑雪,许幽便耐心地教他,看他滑了无数跤,忍不住开心地大笑··他已经闷了很久了,现在才能够痛痛快快地笑出来。
田野一向见他稳重沉着,没想到他的滑雪技艺竟然那么高超,胆子也大,从山顶上飞速滑下,姿态潇洒,刚健有力,与他平时的形象迥然不同··因为水平相差太远,许幽便让田野在练习场先练着,自己与托尼到滑雪场去过瘾了。
托尼站在山顶上,笑道:“田野不错·”·许幽点头:“是啊·”·托尼认真地看着他:“说实话,戴维,你也应该训练一个助手了。”
“他就是我的助手啊·”许幽有些不解··“我不是说你的房地产生意·”托尼微笑·“我是说你跟白先生和陈先生的生意。
现在,资金流转这一块都是你一个人在做,万一你因事或因病暂时不能做了,也没别的人可以接替,后续的事情就会瘫痪·如果只有几天倒无所谓,就怕时间一长,那就麻烦了。”
“你说得对·我也一直苦于无人代替,只能自己一个人顶着干·”许幽点了点头·“可是,田野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我不想让他牵涉进来。”
“哦”托尼有些意外·“原来是圈外人,那倒也罢了·我们的事太大,还是保险一点好·”·“是啊。”
许幽微笑·“我这次去西西里见了安东尼,把生意谈妥了·”·“真的太好了·”托尼喜形于色:“那可是金矿啊。
意甲在中国的影响很大,你们的足彩就是意甲比赛,亿万人瞩目,市场太大了,让人垂涎欲滴·安东尼肯定早就想进入中国市场了,你们来找他合作,正是天赐良机。”
“对,这是双赢的事·”许幽点头·“所以谈得很顺利·很快我们合作的量就会更大,你要有所准备·”·“这没问题,我这儿的吞吐量足够应付。”
托尼信心十足,随即忍不住又提起了助手的事·“戴维,你现在更得考虑培养替补的事了·事这么多,你不能天天从早忙到晚,一点都不休息,那样会累坏的。
说实话,我觉得田野倒是很合适的人选·他是金融学硕士,专业上肯定没问题·最重要的是,他那么爱你,不可能出卖你,应该是可以信任的·”·许幽看着眼前的大片雪坡,想了想,笑道:“好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托尼也就不再多罗嗦,与他一起向下滑去··晚上,他们就住在山下的度假酒店,托尼单独住一间,让他们两人同住一间··在托尼家里时,许幽和田野碍于莫妮卡在,没敢同居一室,只能忍着,这时才能够真正地拥抱在一起了。
田野紧紧抱着许幽,叹息道:“很久没有抱过你了,实在太想念了·”·许幽刚刚从极其复杂的事情中脱身出来,心里感觉很累,对他单纯的爱意特别喜欢。
他笑着说:“不过才一个多星期,哪里有多久”·“可我觉得像是有两年了,从去年到今年·”田野伏在他身上,缠绵地吻着他。
“这么说倒也是·”许幽轻笑着,温柔地回应他,又戏谑地道·“白天摔那么多跤,没摔疼吗还有力气”·“我穿得厚,没摔疼。”
田野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他耳边暧昧地说·“力气当然有,马上就让你知道·”·许幽很快就领教了他的热情·年轻的身体充满力量,将他密密覆盖。
热烈的拥抱他,长久的坚持,激烈的冲刺,将他迅速带上高潮·他再也没有余暇调侃,在全力应付的同时还得留意,不敢大声呻吟··田野入迷地看着怀中的人,在美妙的情潮里沉浮陶醉,在无边无际的快乐中神魂颠倒。
虽然饥渴难耐,田野顾及他今天运动了大半天,第二天还要去滑雪,怕他太累了出危险,就没再做第二次·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可又舍不得就此睡去,便搂着心爱的人闲聊。
·许幽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很舒服,仿佛沉积在身体里的浊气都被荡涤一空,全身懒懒的,很倦怠,却神清气爽,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不急不慢地响起,睡意迅速涌上,渐渐地便睡着了。
接下去几天,他们便不再滑雪,而是开车到处玩,伯尔尼、日内瓦、洛桑、因特拉肯、卢塞恩、采尔马特、蒙特勒……·田野知道许幽体贴,知道他不会滑雪,怕他无聊,才尽量迁就他,心里不由得很感动。
他们放下一切,无忧无虑地玩了一个星期,白天行走在美景之中,夜晚陶醉在温柔乡里,简直乐不思蜀··虽然玩得很开心,许幽仍然每天都会跟白啸风通电话,知道他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便很高兴。
白啸风也知道田野已经到了瑞士,但没有什么不悦的表示,只叫他好好散散心·许幽笑着答应,心里没有丝毫压力,自由自在地放松下来··田野满心欢喜,能时时刻刻伴在许幽身旁,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在伯尔尼,许幽带他走过曲折的鹅卵石街道,看着两旁十五世纪的露台建筑,隐蔽的拱廊和各有典故的喷泉,欣赏着这个古色古香的中世纪老城··在日内瓦,许幽和他去看做为联合国欧洲分部的万国宫,然后去旧城一家一家地吃过去,摩洛哥美食、黎巴嫩烤串、美味的泰国菜……·在洛桑,两人在平缓的山坡上席地而坐,依偎着,俯瞰美丽的日内瓦湖……·他们悠闲地携手而行,游遍瑞士的著名城镇,像孩子一般天真地对着喷泉许愿,在山上打雪仗,深夜里走街串巷,看戏剧,听音乐,泡酒吧,热情地拥抱,快乐地欢·以前,许幽都是独来独往,托尼是第一次看见他和人这么亲热,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沉浸在这么幸福的气氛中,心里很为他高兴。
他常常开他们的玩笑,戏称自己已沦为司机、导游,被他们抛在一边了·田野听了,只是开心地笑··他的英语也很好,与托尼的交流毫无问题·几天相处下来,托尼对他越来越赏识,常常在许幽面前夸赞他,并旧话重提,认为他应该培养田野做他真正的助手,以备不时之需。
许幽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让田野介入他的灰色工作中,现在却认真地考虑起来··托尼说得对,田野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要谨慎一些,他可以再在流传的程序中间设置一道“防火墙”,既不让田野牵连进去,也不让白啸风和陈三有危险。
这样一来,田野做的工作就是合法的,而他也不知道手中做的那个账到底有什么潜在的深意··不过,许幽暂时没有细想这事,也就没有跟田野提起·他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再说,现在还是先及时行乐。
终于,许幽给自己的员工放的假期就要满了,他们自己也该回去上班了··两人与托尼回到苏黎世,准备第二天飞回北京,转机回家·他们依依惜别,相约下次放大假时再来。
田野忍不住喟叹:“真想一直这么过下去,不要回去·”·许幽笑道:“好啊,以后退休了,我们就到这边来养老吧·”·田野开心地叹气:“那得几十年以后了,好遥远啊。”
许幽摸了摸他的头,像哄孩子似的:“听话,你这么小,总得为国家做点贡献,才能退休吧·”·两人本来站在露台上,一边看着苏黎世的美景一边聊天,听许幽调侃自己,田野一把抱住他,将他拖进房中,压到床上,怒道:“敢说我小,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幽笑着要挣脱开·田野用力压住他,也笑了起来··正在玩闹,许幽的手机响了起来·田野停下动作,却仍然压着他,一脸的悻悻然··许幽笑着亲了他一下,温柔地道:“乖,让我先接电话。”
田野无奈,心里却甜丝丝的,便放开了他··许幽起身拿起电话,见是小飞的号码,便接了起来:“喂·”·小飞焦急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幽哥,风哥被人绑架了。”
“什么”许幽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生的”·“今天凌晨。”
小飞显然方寸大乱·“风哥的伤好了很多,昨天到三哥那边去了,一是要跟三哥谈点事,另外也顺便拜个年·是东子带人跟着去的·风哥安排我在白屋守着,防着有人趁他不在时动手。
陈家几兄弟很高兴,吃完晚饭就邀风哥去他们的场子玩几把·风哥玩到半夜才往回走·刚下高速,他们的车就被一辆突然冲出来的大卡车给撞了·对方大概有十来个人,都有枪。
我接到东子的电话后立刻带人赶过去,结果风哥不见了,东子还有一口气,其余的弟兄都死了·”·许幽顿时大急:“那风哥现在有消息没有”··“有。”
小飞喘了一口气,似乎平静了些·“对方刚刚打了电话过来,是打给老爷子的·老爷子按了免提,我们都听到了·”·“说什么”许幽焦急地问。
“对方说,要幽哥一个人带五百万现金去赎人·”他的话气显得很不安·“老爷子和云哥都让我打电话给你,请你立刻过来,大家从长计议,看怎么把风哥救回来。”
“好,我马上就回去,你们务必拖住对方·”许幽扔下电话便飞奔出门··托尼正在客厅里与莫尼卡研究晚上吃饭的地方,想好好款待一下他们,为他们饯行。
见许幽猛地冲出来,托尼有些诧异:“怎么了”·许幽焦急地说:“风哥出事了,我要立即赶回去·托尼,你马上帮我改机票,要最近的一班航班,不管飞哪里,只要能回中国就行。
如果没有航班了,我就包机·”·“好·”托尼来不及问白啸风出了什么事,立刻抓起电话,为他安排··一个小时后,许幽和田野便到达机场,与托尼拥抱道别,登上了飞机。
他们中途转了两次机,在当天夜里终于回到他们的家所在的城市··第57章·早春二月,仍然寒意逼人,许幽赶到白屋的时候却已满头大汗··他跳下车,急步跑进去,便看见厅里坐满了人,包括白松和白啸云。
小飞紧张了一整天了,直到看见许幽赶到,这才松了口气,立刻迎上来叫道:“幽哥·”·其他人也都是风云帮中的骨干,对白啸风忠心耿耿,这时也都眼巴巴地看着许幽。
虽然白家还有老爷子和白啸云,可他们除了白啸风外,只认可许幽的能力,对白啸云和老爷子都只是礼貌上的恭敬,在实际事务上却并不信服··许幽恭谨地向白松点了点头,又看了白啸云一眼,便问小飞:“现在情况怎么样对方再打电话来了吗”·“没有。”
小飞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风哥又受伤没有”许幽站下来看着他·“东子呢怎么样”·“风哥只受了轻伤。”
小飞的神情十分凝重·“东子中了好几枪,现在还昏迷不醒·卢医生已经给他做过手术,把子弹取出来了,现在还没有过危险期·”·“哦。”
他坐到沙发上,看向白啸云·“对方是谁有没有眉目”·白啸云这次没有跟他嬉皮笑脸,很正经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目前我们推测,这是目标明确的勒索·他们坚持要你去,要我们在明天准备好现金,随时等他们电话·”·许幽想了想,对小飞说:“马上从各个场子调现金。
还有,给我准备一支枪·”·小飞大惊:“幽哥,你会用吗”·“以前练过,不过有七年没碰了·”许幽淡淡地道。
“我一会儿再练练·”·别人不知道,白啸云倒是很清楚·许幽小的时候,白啸风训练过他不少东西,包括格斗、用刀和射击,直到他大学毕业以后,确定他从商,不入黑道,白啸风才不再强行要求他练那些东西了。
不过,这就像开车一样,一旦学会就很难忘记,最多是一开始有些生疏,练一练应该就恢复了··况且,现在也别无选择·这事不可能报警,否则在道上会成为笑话。
他们必须靠帮中的力量自行解决·对方既然指定由许幽去交赎金,那么去面对绑架者的人就一定会是他·为了白啸风,许幽是绝不会退缩的··很快,帮中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
白松已经吩咐过,让帮里的人在本市及周边地区进行地毯式搜索,对任何消息都不要忽视,争取能够提前查到他们关白啸风的地方··许幽查问了现在的进展后,见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便从小飞手中接过了手枪。
当对方的电话再次打来时,他正在别墅的地下室练习射击·听到兄弟来报,他立刻跑上楼,冲进客厅··那人的声音很嚣张:“许幽吗”·“对,是我。”
许幽很冷静··“钱准备好了吗”·“差不多了·”许幽沉声说·“但我要证实风哥还活着,才会交钱。”
那人冷笑:“没问题·”·过了片刻,许幽便听到白啸风的声音:“小幽,当心点·”·“风哥,你还好吗”许幽焦急地问。
“我还行·”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就是眼前冒金星,五彩缤纷的·这下回去可以趁机休息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着,低低地笑起来。
许幽也笑了,温柔地问:“你现在怎么样冷不冷”·“不冷,就是有苍蝇在头上嗡嗡嗡,烦人·”他淡淡地道。
那边有人骂了起来:“他妈的,敢说我们是苍蝇,你活得不耐烦了·”·接着,电话里的声音又换成了刚才那个人·“喂,你现在证实了吧”他粗声粗气地道。
“你的风哥活得好得很·”·“嗯·”许幽平静地说·“你放心,钱会如数送到的·”·“我告诉你,只准你一个人来。
否则的话,就等着收尸吧·”他恫吓完,猛地挂断电话··许幽把小飞叫到一旁,悄声说:“风哥现在应该在机场附近,你带心腹弟兄亲自去查。
要小心,不要走露了风声,不要让对方察觉·随时与我联络·”·“明白·”小飞听完便走了··白啸云对许幽一直忽略他感到很不满,当小飞带着人走了以后,便过来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也该告诉我一声吧那是我哥,我也要去救他的。”
许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相信你·”·这时,屋里的人都在忙,许幽正独自往地下室走,白啸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一听他这么说,顿时火了,一把抓住他,将他按在墙上,咬着牙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这事是我干的”·许幽阴沉地盯着他,冷冷地说:“有可能。”
白啸云非常生气,却又拿他没办法,毕竟现在要靠他去救白啸风·他看着许幽的眼睛,半晌才放开他,忽然笑道:“好吧,我不怪你,毕竟你对我一直有误会,那也能够理解。
可是,他是我亲哥,我们就两兄弟,一个没了,就只剩下孤零零的另一个了,他固然不想那样,我也不想·我再恼他,也不过是找点碴,从来不想他死·而且,上次他救过我的命,从那以后,我就决定不再跟他争了。
他是我哥,我就算是服了他,面子上也没什么下不来的·总之,我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次我一定会去救我哥·你要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要是不小心破坏了你的计划,可别怪我。”
许幽凝神看着他,见他不像是说假话,便干脆地道:“好,我不反对,到时候你可以跟着小飞走·”说完,他便转身向地下室走去··白啸云仍然跟着他,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脖子,啧啧称奇:“你那个小情人挺生猛的啊。
怎么样什么时候也赏我一夜春宵”·许幽愤怒地回头盯住他:“白啸云,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激怒我·”·白啸云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吟吟地道:“小幽,你别误会。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喜欢你,征求你的同意而已·再说,你既然能同时跟两个男人在一起,再偶尔分我一夜又有什么关系”·许幽对他的无耻实在懒得理会,回头继续往下走:“那你先去说服风哥同意了,再来跟我说。”
“他当然不会同意·”白啸云无赖地道·“不过,要是这次你没把他救出来呢或者你去救了,可他还是死了呢”·“你说什么”许幽猛地转身,探手一把抓住他,将他按在墙上,拿枪顶住了他的头。
“你再说一遍试试”·白啸云没料到他会突然发作起来,而且会掏枪指住自己,不由得有些错愕,随即笑了起来:“我只是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
第一次看你发火,真漂亮·如果死在你手里,就是做鬼也风流·”·许幽气得差点扣扳机·“你这个……变态。”
他狠狠将这个混蛋推开,径直走进地下室··这里面非常宽敞,以前放着一张台球桌,旁边还有一个小酒吧·许幽叫人把东西移开,空出了很大一块地方。
这时,过去当过他护卫的十个人都赶到了·他们全都是从特种部队退役的,都受过偷袭敌人营地,解救人质的训练··许幽沉着地对他们说:“根据风哥的暗语,对方现在只有五个人,确认有三个人手上有枪,他们很可能藏在机场周围的烂尾楼里。
那边有许多修到半截然后搁置的别墅群,躲藏起来很容易·别墅的内部结构基本上是差不多的,你们可以先做几个营救方案出来·”·那些人立刻点头:“明白。”
许幽看着他们,郑重地道:“这次的事有危险,你们多考虑·行动一开始,由你们最先冲进去·我先给你们每人十万,行动成功后再给十万,如果有人受了伤,我再加付慰问金。”
那些人精神大振,异口同声地说:“谢谢幽哥·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风哥平安救出来的·”·“好·”许幽点头。
“干吧·”·那些人立刻行动起来·八个人到一边去讨论行动方案,还有两个人根据许幽的要求,训练他的射击技巧,尤其是反复训练他拔枪的速度。
为防万一,他们给许幽带来一把微型手枪,里面只能装四发子弹·他们会巧妙地把枪绑在许幽的小腿上,靠近脚踝处,方便拔出·现在只是初春,春寒料峭,许幽稍微穿厚一点,对方即使搜身也不太容易察觉。
他们模拟了几个可能的情况,告诉他怎么应付事先的搜身,怎么在不引起对方注意的情况下突然拔枪射击,并在击毙对方的同时保证白啸风的安全··他们制订出营救计划后,又反复练习了多次,特别是与许幽之间的配合。
·随后,他们要许幽睡觉,必须保证他有充足的精力和体力来做这件事·许幽很配合,吃了两片安定后,便上了楼,到白啸风的卧室里睡下了··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小飞给许幽打来电话,把他从沉睡中吵醒,告诉他对方有可能藏在机场以南一公里外的一片毛坯别墅群中。
那个项目许幽知道,两年前开发商就因为没钱而中途搁下了,至今没人接手,现在已经快变成废墟·他们的老板通过朋友曾经与许幽接过头,还送来了全套资料的复印件,许幽仔细研究过,认为没有赢利空间,便没有接。
听小飞说了后,他立刻带着那些护卫赶去公司,从自己办公室的文件柜里找出了那个地方的总图、规划图、设计图和别墅楼的平面图、剖面图,让他们好好研究··他们对照那些图纸,迅速修订了几个细节,又反复演练。
今天是正月十五,当元宵节文艺晚会开始的时候,许幽接到了对方的电话··他们故弄玄虚,先让他到春天百货门口去等,过了一会儿又让他立刻赶到火车站广场。
到了那里不久,他们又打电话来,让他去机场的候机大厅··许幽立刻开车直奔机场高速,同时给小飞打电话,让他们按兵不动,准备跟营救小组会合··那些退役的特种兵远远地跟在他的车后。
他们的跟踪与反跟踪技术都非常强,一般不会引起对方注意··许幽提着沉重的装满钞票的箱子在候机大厅站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看到对方的人,也没接到电话··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到半夜十一点了。
候机厅里的人少了许多,他站在那里特别显眼,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周围并没有便衣警察之类的人,也没有风云帮的人··终于,在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对方又打来电话,要他去那个废弃的别墅群。
打电话的人再次威胁,如果他带了人,就要白啸风的命··许幽很镇定:“五百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钱给你,你交人·大家守规矩,我不会带别人来的。”
对方显然相信了他的说法,口气缓和了些:“放心,只要你一个人来,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好·”许幽挂断电话,立刻奔向停车场,开车向那边疾驰。
许幽没想到安东尼会给他这样的身份,简直是把女儿的终身大事全权委托给他了,顿时觉得千钧重担压上肩头··事到如今,也容不得推托,他便慨然道:“好,我明天就走。”
“太好了,我明天派人送你去·他们家在锡耶那·”安东尼高兴地点头·“戴维,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我只有一句话,我们科拉诺家族是绝对不会让人侮辱的。”
第58章·将到子夜,到处都是鞭炮声,空中不断升起盛放的烟花,一片盛世太平的欢乐景象··许幽独自开着车,控制着速度,在夜色中稳稳地从高速公路上出去,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开向那个荒了很久的废别墅群。
他开得不快,而那些护卫则按计划一路狂奔,已经与小飞会合了··开进那个一片黑暗的地方,许幽在他们指定的地方停了车··对方立刻打来电话,对他说:“下车。”
许幽打开车门,提着皮箱下了车··这里周围是一片旷野,荒草弥漫,风特别冷,像冰刀一般割着许幽的脸和手·许幽笔直地挺立在那里,任风撩起他的大衣下摆。
对方似乎仔细观察了许幽半晌,这才说:“往前走·”·许幽在他的指示下往前走了一会儿,然后拐弯,再拐弯·许幽知道那人在绕自己,想让他混淆方向感,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一直按照那人的话在做。
最后实在累了,他诚恳地说:“先生,五百万的钞票是很重的,我实在提不动了·”·那人显然很满意,终于让他进到一幢楼里··这些别墅都只有两层,土建部分已经完成,只是没有装饰,门窗也没安装,水泥墙凹凸不平,楼梯也没扶手。
许幽挂上对方的电话,暗中按下快捷键,让手机接通了负责营救的人,然后便把电话放进了大衣口袋··走进那座房子,有人已经在一楼的门口等许幽·他的气质很粗野,穿着羽绒服,身体很壮实,手中握着一把手枪,上下打量了许幽一会儿,并没有仔细搜身,在他的腰间不怀好意地摸索了半天,才说道:“上楼。”
这时许幽才看出来,这幢楼的窗户已经用木板封死了,没有风灌进来·二楼似乎点着蜡烛,摇曳的灯火黯淡地照下来,让他勉强看得见脚下的楼梯··他稳稳地上到二楼,放眼看去。
白啸风被捆住了手脚,靠墙坐在地上,嘴也被胶纸堵住了,可眼睛仍然炯炯有神·在他身边,有个人拿着手枪守着··看到白啸风安然无恙,许幽放了心,对旁边的三个人说道:“我就是许幽。
钱在这儿,你们放人·”·立刻有人上来接过箱子,拿到蜡烛下面打开·“我们数数看,如果钱够了,就放你们走·”他们说着,开始一叠一叠地数起来。
趁着他们数钱,许幽走向白啸风·守在那里的人立刻将枪口对准了他:“站住·”·许幽停下来,微笑着对他说:“反正你们马上就放我们走了,我看看风哥不行吗”·一楼的那个人跟着他上来,在他身后说:“大哥,我看过了,这小子很听话,没看到有别人跟来。
大哥,你答应过我的,杀他前先让我用用·你看这小子长得这么标致,不先享受一下就杀掉,也太浪费了吧”·那几个人哄笑起来:“行啊,你就上吧。”
白啸风的眼神变了,很焦急,也很愤怒··许幽也做出了茫然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明白··身后的人已经用枪指住许幽,调笑着说:“宝贝儿,别动,我让你好好乐乐,死也做个风流鬼。”
许幽佯装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那人右手握枪,左手解开许幽的大衣钮扣,然后伸进他的毛衣,将内衣下摆拉了出来,随即再伸进去,摩挲着他的肌肤。
许幽似乎很惊慌,往后退了一步,那人立刻凑上前来,将他紧紧搂住,兴奋地说:“大哥,这个宝贝儿不但脸长得漂亮,皮肤也滑得很,摸上去比摸那些骚娘们儿还舒服。”
那些人手上摸着成堆的钞票,心情舒畅得很,全都哈哈大笑:“是吗那你就好好享受享受·”·抱住许幽的人猛一使劲,将他压在地上,把枪放到一边,急不可耐地拉起他的衣服,张口便咬上他的腰。
许幽哼了一声,很自然地蜷起了腿,似乎情急之下想将他顶开··他在许幽身上乱舔乱咬,鼻息越来越急,形如野兽··另外四个人都笑成一团,完全放松了戒备。
这时,许幽听到外面响起了鸟叫声·这是营救小组即将动手的信号··许幽身上的人粗重地喘息着,一边说着污言秽语一边扯他的皮带,庞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许幽探手伸向脚踝,猛地握住枪柄,将手枪拔了出来·没有人察觉他的动作,他迅速扬手,照准白啸风身边的人便是两枪··枪声震耳欲聋,就在那个正在脱他衣服的大汉的头边炸响,子弹准确地钻进了墙边那人的脸和胸膛。
那人一直在兴致勃勃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打算欣赏活春宫,枪口早已离开了白啸风·直到中枪,他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脸上一片茫然,身子连震两下,便倒了下去。
许幽身上的人被枪声震懵了,一时间愣在那里·许幽将枪口微转,一枪打进他的太阳穴·这人一声未哼,便倒在许幽身上··与此同时,一连串黑影从楼梯处窜了上来。
子弹如雨般向另外那三个人倾泄而去·那三个绑架者迅速散开,举枪还击·屋中没有障碍物掩护他们,很快他们就被乱枪打倒··许幽将身上的死尸一把推开,起身冲向白啸风,把他嘴上的胶带撕掉,再将反绑住他手腕的胶带用力扯开。
这时,蜡烛熄灭了,四周一片漆黑··许幽抱住白啸风,轻声问他:“风哥,你怎么样”·白啸风将他揽过去,摸索着替他系上皮带,把他敞开的大衣拉上,随即一把将他紧紧拥住。
黑暗中,他很激动,抱住许幽的双臂似乎用尽了全力,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许幽有些疑惑,低低地问:“风哥,你没事吧”·“嗯,我没事。”
白啸风抱着他,慢慢站了起来··这时,有人拿按亮了手电筒,有人用打火机点亮了蜡烛·好些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叫着“风哥”··白啸云也在其中,他手上拿着枪,身上都是灰,显然也参加了行动。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里闪烁着晶亮的东西,有些眩目,许幽却无暇顾及··顷刻之间,白啸风又恢复了往日的威势·他点了点头,问白啸云:“有没有活口”·白啸云一指旁边的一个角落:“那边有个人还剩一口气。”
“千万别让他死了,给我问出他的幕后主使人来·”白啸风咬着牙·“我要灭他满门·”·“好·”白啸云立刻来了精神,过去指挥人做事。
这时,许幽的精神放松下来,顿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它来自他自己的身上·他皱着眉,蓦然想起了死在他身上的那个人,顿时有种恶心欲呕的感觉。
白啸风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将他仍握在手上的枪拿过去,关上保险,仔仔细细地擦掉上面的指纹,这才交给小飞:“拿去处理了·”·小飞立刻答道:“好。”
杀那两个人,许幽当时没有手软,现在也不会后悔,可杀人毕竟是杀人,这让他忽然觉得说不出的不舒服·曾几何时,他连活鸡活鱼都不忍杀,何况是人·白啸风伸手搭在他肩上,对他说:“走吧,我们回家。”
·许幽搀着他,将他扶了下去··他腿上受了伤,但不重,一瘸一拐地走到外面··小飞的人已经把越野车开来了,白啸风却没上去,转头问许幽:“你怎么来的”·“我自己开车。”
许幽指了指远处·“我的车在那边·”·“哦,你把钥匙给小飞,让他替你开回去·你也辛苦了,别再开车了·”他拉着许幽一起上了车,神情间又有些激动。
“小幽,你很好,我白啸风一生只爱了你一个人,看来没有爱错·”·许幽很自然地说:“风哥,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有危险,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救你。”
“我知道,我明白·”白啸风抬手抚了抚他的脸,看着他的眼光异常温存·“累了吧今天晚上还要乱一阵,不过,我来处理就行了。”
“好·”许幽笑着点头·“你先把伤治一治,再处理事情·”·“我的伤都不要紧,擦破点皮·”白啸风将他搂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唇,轻声说。
“我们回家吧·”·许幽立刻答应:“好·”·白啸风这才疲倦地靠进座椅,闭上了眼睛··许幽掏出自己的车钥匙,交给站在车门边的小飞。
小飞恭敬地接过,诚恳地说:“幽哥,你真是好样的,大伙现在更服你了·”·许幽对他笑了笑,淡淡地道:“都是弟兄们的功劳,我不算什么。”
后面的事情他已不想介入,白啸风也不想他介入太深,便对开车的弟兄说:“开车,回去·”·他们的车前后都有几辆车保护··车子开出去,走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却不敢上高速,而是驶上了相对比较狭窄也没有路灯的旧公路,向市区疾驰而去。
许幽腰腹处的毛衣上满是鲜血,虽然扣上了大衣,遮得很严实,却仍然让他觉得不舒服·白啸风似乎知道他的感受,一路上都握着他的手,让他安心了许多··午夜早已过了,鞭炮声仍然未停。
流星和烟花不断升上夜空,放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彩·它们划破浓重的黑暗,不断照亮他们前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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