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无厌 by 农历四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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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得无厌 by 农历四月(2)
·    庾霞高声道:“那个老妖婆的儿子”·    嫉妒··    李博林很震惊地发现庾霞似乎在嫉妒他。
庾霞推着他贴罗普朗,她是为他打算的··    然而她嫉妒··    李博林看她一会儿,把庾霞的手推开:“爸现在在医院花着老妖婆儿子的钱呢。”
    庾霞冷笑:“花不花,治不治,有什么这么多年伺候他,我现在立即把他杀了,也没有对不起他”··    李博林手里还提着东西。
他拎着塑料袋走进厨房:“给你带了点吃的,我给你热热·”·    庾霞忽然蹲下大哭··    李博林忙着,恍若未闻··    老戴村里的老婆找来了。
李博林晚上才听说,老戴村里还有两个闺女,都没嫁人·老戴老婆过来闹,要钱·老戴前两年跑运输衬点钱,后来听说给人骗了·隔壁女人方言的哭诉一唱三叹,像是哭丧,力求把所有邻居哭起来给她评理,看看勾引老戴的是哪个狐狸精。
那女人的声音就那么飘飘荡荡洋洋洒洒,有独特的技巧·老戴被闹得没办法,似乎终究还是给她钱了·老戴才找庾霞借过钱,想要进货·这下全给了他老婆。
为了省只开了李博林的小台灯,整个家仿佛没顶之灾·庾霞躺在走廊对面的卧室,只有一片背浮在黑水上·模模糊糊觉得她在哭··    李博林的小台灯上有小飞虫在飞舞,可能在取暖。
    这么早就有虫子了··    他想··    李诗远躺着不能动·他勉强能睁开眼,看见一个人立在身前——罗锦蓝。
    李诗远吓一跳,他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罗锦蓝弯腰观察李诗远·她法令纹很深,原来越深·嘴角下垂,把下巴单独圈出来似的,刻薄凌厉。
她一生不如意太多,也全都让别人不如意了··    罗锦蓝看人的目光一直很恶毒·像是蛇,被盯的是青蛙,动弹不得·李诗远本身就不能动,反而平静,闭上眼,不理会她。
    罗锦蓝绷着嘴看李诗远·以前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了,一张皮蒙在骨头上·眉骨上有道大疤,斜竖着切断眉毛·这是他们刚结婚,罗锦蓝为了什么事情心情不好,拿东西砸得。
女人总觉关系稳定,普通的客气就可以略去不提··    罗锦蓝一直以为再见李诗远,肯定会杀了他·现在这人简直烂在床上,她反而什么也做不了。
    那张脸上,当年的英俊一点也不剩·那条疤倒一直在,越来越狰狞··    罗锦蓝去医院的事罗普朗很快就知道了·根据医生的说法,李诗远还活着。
他就没再多说·第二天他要送李诗远去学校,估计要早起·罗锦蓝忽然把他叫去家里·罗普朗还是回去了··    罗锦蓝似笑非笑地看着罗普朗,她觉得自己掌控局势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表情。
她轻蔑地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看到李诗远:“那一家人,就是一窝老鼠,你这么费心费力……”罗普朗不接话·罗锦蓝哂笑:“我知道你怎么对李博林那么好。
因为他哪儿哪儿不如你,他听你摆弄,对不对”·    她拍拍罗普朗的脸,嘲讽:“你也就是这种货色·”·    罗锦蓝永远对罗普朗失望。
    一中要早读,五点半必须到校·罗普朗很久没起这么早,有点头痛·李博林习惯了似的,拎着书包窜上车·罗普朗看他一眼,他脸上似乎是无忧的神色。
    天还没大亮,这两天又阴天·车窗外黑茫茫的,夜色没褪尽,像是处处深渊·李博林又想起昨天晚上沉没入深海的压抑·庾霞一片背,在水面起起伏伏。
    车上没人说话·路上也没大有车,车辆是漂浮在海面的孤舟,凄苦又寂静··    李博林靠着车窗,出神··    到学校也算早的。
李博林拿着书包跳下车,挥了挥手·他走了两步,回头看·罗普朗车灯亮着,冷冷地劈开夜色·罗普朗坐在车里,大致孤零零那么一个轮廓,像是剪出来的。
    李博林把书包甩在背上,走进张着嘴的校门··    ·    第20章·    ·    罗普朗感到疲惫。
    非常疲惫··    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挥发,他根本留不住··    窦龙溪推门走进罗普朗办公室,罗普朗刚好打了个杯子。
窦龙溪一挑眉:“啊这就吓着你了”·    罗普朗表情不大自然,不露痕迹地捻了捻手指:“你又来”·    窦龙溪坐在沙上,拍了拍扶手:“内部消息,你要不要”·    罗普朗心不在焉:“什么内部消息”·    窦龙溪抿着嘴笑:“一中要搬迁。”
    罗普朗震惊地看着窦龙溪:“你这是哪里的路边社”·    窦龙溪叹道:“酒桌要多去,你他妈不听。”
    罗普朗双手握了握,他觉得有点麻·窦龙溪笑道:“上届班子划片开发区,这届班子还有片开发区·两片开发区什么区别你不知道上届班子的开发区坑了多少钱,已经闹出人命了。
再说一直撂着也不好看·所以,一中搬迁,多英明的计划·”·    D市最好的高中原本在市中心,和旧机关单位遗址混在一起,地皮炒都炒不起来。
如果一种真的搬迁,学区房就成了削肉榨血的利器··    罗普朗看窦龙溪一眼:“你够意思啊·”·    窦龙溪笑:“那可不。”
他一只脚翘在茶几上:“哥们也对房地产有兴趣·有投资别忘了·”·    罗普朗歪头欣赏他·窦龙溪大笑:“你总归是不信我,你根本从来没信过我。
没关系,你信利益就行了·风吹草动就快有了·不过到时候肥肉都给恶狼抢光了——”窦龙溪慢慢敛了笑意:“我不等你·”·    罗普朗也笑。
窦龙溪对他是恨铁不成钢,当初刚回D市多亏了窦龙溪在“上流人物”周旋·罗普朗是给罗锦蓝管得傻了,装模作样没有用,他人名记起来有些困难·宴会上窦龙溪领着罗普朗,提携着。
两人拿着酒杯从头敬到尾,简直是窦龙溪在前面披荆斩棘··    窦龙溪大方地很,柔软自得的优越感本来也没有攻击性·人和人需要比较,越比越有滋味,酸甜苦辣都有。
初中没毕业的和大学毕业的,从小修车的和家里不缺钱的··    罗普朗拿着钢笔转了一下,钢笔当一声砸在桌面上:“你又来撩乐经理”·    他倒是不关心任何人的感情生活,只不过乐钟是目前最安全的话题。
    窦龙溪最近戒烟:“我撩他做什么很久没见到了·上次见他快脱型,为钱的事都那样·”·    最近乐钟状态很差,油尽灯枯似的。
他女友甩了他,全公司都知道了·同情有的时候是流行病,可以传染··    罗普朗冷笑:“列鼎楼现换经理来不及,你心里有点数·”·    窦龙溪道:“我从来没着急。”
    窦龙溪的确不用着急·他回家的时候,家门口站了个人··    乐钟··    他看上去像一件制作精良的瓷器被抽了骨,忽然没有形状,教人惋惜。
窦龙溪站在玄关看他·窦龙溪个子属于高大,乐钟竟然和他差不多·他等乐钟说话,乐钟看着他:“你有没有找乐子的法子·”·    窦龙溪尤其爱乐钟的眼神。
自卑所以不服气,狼狗似的·乐钟面无表情,眼睛却是红的·窦龙溪伸手,用手指关节轻轻扫了一下乐钟的脸,低声喃喃道:“你要什么乐子·”·    乐钟读书时是好学生,上班时是好员工。
对着父母是好儿子,对着下属是好上司·他这一生就是一份不错的简历,等着审批,白纸黑字言简意赅一个“好”字,再无其他··    乐钟逼近他一步:“你有什么乐子。”
    窦龙溪缓缓裂开嘴,雪白整齐的牙仿佛锋利的刀:“你想嗑药哦你磕得起么”·    乐钟抿着嘴,没吭声。
他平时不常有表情,但铁铸的面具挡不住眼睛··    窦龙溪对着乐钟的耳朵低声道:“我有更好的乐子,你要不要试试”·    乐钟站在玄关,绷直身体,不赞成不反对。
窦龙溪的嗓音低缓沙哑,低声蛊惑他:“你过来·”·    乐钟被他引着走进小广场一般的客厅·落地窗的窗帘没拉,外面的天色掐死了黄昏最后一道光,彻底黑下来。
窦龙溪伸出手指描乐钟的嘴唇··    “解决问题的两大方法,一是打架,二是做爱·我个人认为,这两项都是成年人的乐子·而且我尤其钟爱最后一项。
你说呢”·    乐钟沉默··    窦龙溪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现在有五分钟的反悔时间·乐子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
    乐钟依旧沉默地看着窦龙溪拿出一瓶油,拉上所有落地窗帘,点上十数个枝形烛台·大厅突然成为远古的洞穴·烛光一向荫蔽而暧昧,是一大块古旧的凝固的时光,像琥珀,令人轻信永恒。
    窦龙溪点上最后的蜡烛,回头看乐钟·乐钟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慢慢走到他身后,伸手抚摸他的脖子··    乐钟战栗了一下。
    窦龙溪低笑:“你有过女人没有·”·    乐钟没有回答··    窦龙溪站在他身后,脱了他的外套,然后环抱着,一粒一粒解开乐钟的衬衣扣。
    窦龙溪吹了一声口哨·乐钟的肌肉很结实,很有形状·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大出来,这是一具和窦龙溪一样被各种痛苦打磨的身体·饥饿,贫穷,无休止的农活。
    成年男人的体温普遍高·窦龙溪凑近乐钟的时候,热的温度在撩拨他的口鼻··    他怀疑乐钟来干嘛·但他也可以不计较。
情欲是美妙的事情,需要情欲理所当然··    乐钟发出短促的音节··    窦龙溪绕到乐钟面前,伸手解他的腰带·乐钟一膝盖把窦龙溪顶得往后倒:“你磨蹭个鸡巴”·    窦龙溪一手掐住乐钟的脖子一路把他按到墙上去:“送上门的礼物我想慢慢拆包装。”
    乐钟一拳头把窦龙溪的胳膊砸开,被窦龙溪摔到地毯上·窦龙溪压住他,用手摁住他的脸,摁到变形:“你怕自己反悔不能反悔。”
    要完全制住一个成年男人也不容易,窦龙溪和乐钟在地上翻滚起来,几乎厮打·窦龙溪的衬衫被扯碎了,肌肉健硕的胸脯剧烈地喘气,起起伏伏。
他突然把乐钟翻过去,就压在地毯上·乐钟挣扎咆哮,窦龙溪差点被掀翻,只能整个人伏上去·他喘息剧烈,低声威胁:“别动,这是药油,否则你会受伤,你最好别动……”·    乐钟胳膊撑起上半身,颈部,肩部,蝴蝶骨的肌肉遒劲地绷着。
他咬着牙在喉咙里惨叫一声,窦龙溪抓着他的肩膀,乐钟的皮肤上有细密的汗,被烛火映得发出微微的光泽·窦龙溪使出全身的力,驯服野兽一样钳住乐钟·乐钟强行要起来,甚至几乎把窦龙溪架起来。
窦龙溪一只胳膊箍着乐钟的胸,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喉咙上,口中安抚似地嘘声:“刚才给你时间反悔,刚才给你时间了,乖乖的,乖乖的……”·    乐钟撑着上半身反弓着,缺氧一般抽气,窦龙溪看见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笑了一下,伸着舌头添了上去。
舌尖描绘了一遍热血奔流的位置,窦龙溪低笑着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塞你烟的时候还是那次咱俩打架你的衬衣被我撕开,嘴角带血,性感极了……你是不是梦见过我在你梦里,我在干什么”·    乐钟脸上的黑影随着烛火一跳。
窦龙溪把他翻过来,压着他的双手·乐钟咬着牙怒吼,瞪着窦龙溪··    他在流泪··    窦龙溪舔他的脸:“你撩得我都发情了。”
·    乐钟猛一翻身差点把窦龙溪掀掉,窦龙溪给他一下子,乐钟被打得咳嗽·窦龙溪白森森的牙轻轻噙住乐钟的嘴唇:“再不乖,就得挨揍了。”
    乐钟是座火山,窦龙溪清楚他迟早得暴发·窦龙溪不喜欢男人,他也不喜欢女人·他喜欢自己所向披靡·玩女人或者玩男人都不重要。
驯兽一样拔掉牙齿和爪子,踩进泥土里··    “嘘,嘘·”窦龙溪安慰乐钟,他吻他的嘴唇,乐钟很茫然,他本能地张嘴,窦龙溪却抬头。
乐钟仰着脸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见乐钟,以为他当过兵·其实没有·乐钟五官很深,面无表情时整个人像刀刻·窦龙溪忽然对他有了兴趣。
幻想把他压在身下··    窦龙溪连啃带咬地亲吻乐钟的脖子·乐钟被逼的斜仰着脸·窦龙溪低声道:“自己翻过身去·这对你好,减少你受到的伤害。”
    乐钟躺在地上,浑身起了火,烧穿了地毯,大理石地面都被他烧了起来·窦龙溪欣赏了一下他绷着脸流泪,然后乐钟动了·他吃力地翻身,非常听话。
窦龙溪在他下身抹油,像是按摩:“放松·放松·第一次不要受伤,那我会很有失败感·”他轻轻一抓,乐钟抽搐了一下,攥紧地毯··    窦龙溪揉按着,乐钟全身结实的肌肉又绷起,无法控制地跟着窦龙溪的节奏轻轻摇摆。
窦龙溪吻他的背,顺着脊椎一路向下·乐钟咬着牙不喊出来,对抗一般·窦龙溪知道怎么捣弄一个人的身体,这是他最爱的玩具··    窦龙溪凑到乐钟耳边,轻声道:“我来了。”
    乐钟终于大喊了出来··    ·    第21章·    ·    乐钟睡得很沉··    和窦龙溪的性爱更像一场刑罚,两头野兽厮杀对抗。
乐钟很强悍,和窦龙溪打起来·肉搏也是肉体的冲撞和发泄,荷尔蒙被精力激烈地烧灼·窦龙溪把乐钟押在地上,乐钟咻咻捯气,完美健壮的肌肉起起伏伏,像欲望的�!�    乐钟趴在地上,胳膊拄着地,一直试图爬起来。
窦龙溪用腰带勒着他的嘴,迫使他仰起头,像一匹高傲的烈马·窦龙溪在他身后顶他,乐钟咬着腰带想要把撕心裂肺的惨叫咽回去··    蜡烛灭了几支,更暗的光让两人身上的汗像油,肉欲又肮脏。
    “今天晚上我肯定一辈子记得·”窦龙溪抱着乐钟的背,恨不得咬死他,撕着吃了··    酷刑过后乐钟竟然睡得很沉。
他看上去已经很久没睡安稳过,裹着被子一动不动·窦龙溪自己在阳台抽烟到天亮·他抽第一根烟开始就知道烟的危害,公益广告上那只没有血,只有泥黑烟油的肺。
可惜他不在乎··    第二天乐钟醒过来,窦龙溪穿着整齐,坐在床边看他·乐钟的嘴角被腰带勒破,嗓子哑的说不出话·窦龙溪扬扬下巴:“床头柜上有杯水,你喝了去洗澡吧。”
    乐钟看了他一眼··    乐钟收拾好,在玄关换鞋·窦龙溪并不送他,在二楼往下看:“你还会来找我的·”·    乐钟仿若未闻。
    “人性本贱·”窦龙溪抱着胳膊,手指点着手臂·食髓知味,压抑越久的人堤坝崩溃越快··    罗普朗回了总公司一趟,徐经理开车。
那条路徐经理不常走,找总公司费了些功夫·罗普朗在后面闭目养神,并不帮忙··    列鼎楼酒店走奢豪风格,和总部大楼一比却成了丫鬟·徐泽坐在车里,身体前倾,巴巴地仰着脖子看总部大楼看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    罗锦蓝不在,罗普朗上三十层自己的办公室,叫了几个人进去·徐泽全无用处,只好在接待室坐着,手里捏着一次性纸杯子。
    罗普朗的小会开得并不长·那几个人大约就是“精英”,利利落落地表示自己很干练·其中有一个瞄了坐着发呆的徐泽一下·好像笑了,好像没有。
    一次性纸杯子搁在茶几上·毕竟是不上台面的东西,被捏的皱皱巴巴,可怜兮兮··    罗普朗从总公司回列鼎楼,撞上从外面进来的乐钟。
乐钟没穿西装,身上有冰凉的水汽·他脸色很白,神色平静,眼神里有种磕过药之后短暂的疯狂的快乐··    乐钟会上·    瘾·罗普朗点点头:“迟到了,乐经理。”
    乐钟道:“抱歉,我疏忽了·”·    他走过罗普朗时,罗普朗低声问:“家里还好么老先生还好么”·    乐钟微笑:“还好。”
    乐钟过得省,这个都知道·但都没听他说起什么·现在乐家勉强靠着乐钟过活,能活到哪一天不好说·其实说起来,大部分人也是活到哪天算哪天。
乐家毫无特殊之处··    罗普朗搓了搓手·手上什么也没拿,但特别沉·罗普朗上次打了个杯子,哗啦一响,碎在他心上了·人都有点侥幸心理,罗普朗的侥幸心理忽然特别强。
他让金玟把碎瓷渣扫了,再不去想··    ·    第22章·    ·    李博林住校,突然打电话给罗普朗说最近伙食不好,学校食堂的米饭都是馊的。
一中的食堂承包出去了,结果可想而知··    罗普朗沉默半天,似乎在想李博林是否有点得寸进尺·李博林也不着急,在学校的电话亭等着·过了会儿,罗普朗叹气:“行,我给你送。”
    李博林对罗普朗越来越依赖,罗普朗自己也有点疑惑·他让人打包了饭菜,开着车往一中去·一中是“军事化”管理,所有学生不能轻易出校门。
罗普朗拎着两个大保温桶下车,穿过泥湿的绿化带,隔阂铁栅栏等李博林·中午下课铃响了很久李博林才慌慌张张刨出来,过于肥大的校服鼓成个碗,李博林自己就盛在碗里。
    “老师就是不下课·”李博林跑得气喘:“对不起·”·    铁栅栏太密,保温桶递不过去。
李博林笑道:“哥你等着·”他向后退了两步,猛地一窜,蹬着铁栅栏就往上爬,像只年轻矫健的动物··    罗普朗默默地看着,李博林攀着铁栅栏顶端,伸出手来,笑得有些可爱:“哥。”
    罗普朗不得意,只好踩在铁栅栏的大理石基座上·他西装革履地爬这个有点可笑,李博林笑得更大声··    罗普朗仰头看他,忽然有些烦躁。
他把保温桶递上去··    李博林拎着桶往回跑,中午吃饭时间有限··    “我都巴不得赶紧高考,考完拉倒·”李博林笑道。
    罗普朗目送李博林跑远·李博林刚刚成年,但仍旧称得上年少·骨头,血液,肉,全都崭新而干净·他完全不像李诗远,不像李家人,像个健康的局外人。
    李博林生日刚过,罗普朗送了他礼物·正好十八岁,不错的年纪··    李博林跑回教学楼·罗普朗站在铁栅栏外面定定地看着,铁栅栏挡着他,把他的脸分成几块,看着可怖。
    “你成年了·”罗普朗喃喃自语··    四月的D市也不怎么有趣·依旧很冷,没有程序上必要的万物复苏景象。
罗普朗等红灯看到车祸现场,两辆车被分开,周围站着交警,地上的血被太阳照射,已经结块·罗普朗瞄了一眼,围观的人堵的太严实,大家都兴致勃勃,这是无聊日子里的一点涟漪。
    下午楚振家在列鼎楼宴请窦龙溪·楚家两个女儿也在,罗普朗终于见到另一本《读者》··    楚慧比她姐姐要活泼,有种ABC对母国最正宗的好奇,喜爱,和宽容。
对于中国礼貌地询问,然后宽容中国的简陋落伍,和人交谈时同情地点着头微笑·罗普朗明白什么窦龙溪管她叫《读者》了,她就是《读者》里经典的北美少女,中国人想象中的模板,唯恐有一丝错。
    楚灵自持地坐着,谁也不搭理·楚慧挂在窦龙溪胳膊上,问东问西·楚振家有点尴尬,瞪楚灵一眼,楚灵冷笑一声,慢慢喝橘汁··    窦龙溪倒是很耐烦,温柔地给楚慧解释什么叫主宾什么叫主陪,楚慧咯咯笑,倒不是窦龙溪多幽默。
    楚振家看着不像话,喊了一声楚慧:“好了,不要总麻烦窦先生·”·    窦龙溪笑容又大了些:“不麻烦,不麻烦。”
    楚慧叽叽喳喳没完,她中文不好,夹着英语往外蹦,倒是又符合《读者》标准了些·楚振家被窦龙溪笑得挂不住,有点真怒:“回来”·    乐钟推着餐车走进来,旁边的女服务员上菜,乐钟站在一旁双手交握,笑着介绍各种招牌菜。
    罗普朗道:“这是我这列鼎楼的副总经理,列鼎楼现在搞得这么大,多亏了他·”·    酒桌上喝酒的一阵寒暄,挪椅子挪餐具,又加了个位置。
乐钟酒量不错,也上得了场面,历史典故讲得不错,下流笑话在行,酒桌上很有风度·罗普朗有时懒得应付,就爱带着他·人读书和不读书还是有区别的,乐经理讲话有意思,徐经理讲话没意思。
乐钟活跃了一下气氛,暖场酒走了一个··    罗普朗有点犯困,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他撑着头,斜着脸看乐钟·另一边楚慧扒着窦龙溪嘀嘀咕咕,时不时娇笑两声。
楚灵和她目光偶尔撞上,姐妹俩刀光剑影··    乐钟没什么反应··    他穿着高领毛衣,商务休闲外套,整个人忽然有了点活力。
快熬干的炉子里添了点柴·乐钟感觉罗普朗看他,转过脸来··    罗普朗笑了笑··    楚家姐妹大概也被逼到边缘·加拿大呆不下去,国内商圈也不带楚振家玩。
罗普朗观察楚振家不知道一中搬迁的事,没人告诉他·楚振家回来这么久,东请客,西请客,没有效果·楚灵和楚慧大概是要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了·窦龙溪实在是个太好的选择。
本身不错,有钱,手又松,关键是婆婆还死了·楚灵等着窦龙溪献殷勤,左等右等没等到·楚慧聪明,自己出手了··    酒过几巡,乐钟站起来去洗手间。
窦龙溪喝了口酒,掏出烟盒笑道:“烟瘾犯了,抽根烟去·”·    楚慧终于没有跟去吸二手烟··    贵宾层的洗手间没什么人,光滑锃亮,到处是光影。
乐钟走进去,窦龙溪叼着烟跟在后面,伸手关了门·乐钟很平静地洗手,窦龙溪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吸烟,玩弄着唇间的烟雾·他眯着眼,看乐经理洗手·洗手间整面墙都是镜子,看到的时候像灵魂出窍,自己看着自己。
乐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窦龙溪,窦龙溪只是看着乐钟··    窦龙溪眯着眼欣赏一会,拿下唇间的烟,伸手塞进乐钟嘴里·这次乐钟没躲,嘴唇噙着烟。
但没吸·窦龙溪忽然发现乐钟根本不会吸烟·他站在乐钟身后,搂着他的肩大笑··    乐钟还是叼着烟,窦龙溪一路从他的手臂,肩膀,吻上去,直到脖子上的动脉。
窦龙溪最迷恋这个地方,掠食动物捕猎时在这里速战速决——只要一下··    “所以我不喜欢高领衣服·”·    乐钟被窦龙溪吻得斜仰着,烟蒂掉进水里。
他是个出色的男人,窦龙溪喜欢征服出色的人··    窦龙溪用手指轻轻描绘乐钟脖子上的动脉,低声笑道:“不管你是想发泄,还是为了反抗,再或者别的——我永远欢迎你。”
    罗普朗在外面敲了敲门,然后拧开把手··    乐钟擦了擦手,迅速离开···    窦龙溪啧了一声,嫌弃罗普朗煞风景。
罗普朗皱眉:“你别不分场合·”·    窦龙溪点燃另一根烟··    罗普朗冷笑:“你还真上手了·”·    窦龙溪耸了一下肩:“上手了,感觉不错,不想扔了。”
    “你……”·    窦龙溪吸了一大口烟,含在嘴里,戏弄似的喷罗普朗一脸··    罗普朗刚想发怒,窦龙溪在他耳边戏谑:“我比你强,是吧。”
他安抚地拍拍罗普朗的肩:“操不代表爱,放心·”·    ·    第23章·    ·    D市突然下了场雪,细密的雪像风暴,北风呼啸着卷过来。
四月不仅没有春天,甚至冬天都没走··    D市公安局长被双规,一点预兆都没有·一锅没开起来的热油里滴了滴凉水,嘈嘈切切的私语炸开了。
    窦龙溪忙得不见踪影·罗锦蓝生意做这么大,和这些人没有关系不可能·罗普朗立即开车回家,罗锦蓝正在抽烟,抽得浓烟滚滚··    罗普朗进来,她扫了一眼。
    “妈知道公安局长的事”·    “你别管·”·    罗锦蓝细细地吐出一口烟:“能转你名下的转你名下。
其他办法再想·”·    罗普朗每次对上罗锦蓝,都跟卡了喉咙一样·他有点局促·罗锦蓝的底细他只大致清楚,没敢多问,怕她疑心自己要抢权。
罗锦蓝按灭了烟,直直看着罗普朗·罗普朗就怕她这种看法,感觉自己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罗锦蓝面带疑惑:“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用”·    她一早就羡慕窦龙溪他爹,觉得他儿子出息,里里外外顶门立户。
罗普朗比谁都比不上,这次估计也指望不上他··    一般母亲大概也不需要和自己的孩子讲理,罗普朗知道她在外面陪够了笑脸需要个地方出气,只能忍下来。
罗锦蓝总觉得自己儿子应该是最优秀的,无所不能的,现实又不是那么回事·所以她每次看见罗普朗都觉得有气,谁谁的孩子考上公务员她也有气·罗普朗真要离家她也不允许,她为他操了半辈子心,不能什么都落不下。
    罗普朗脱了大衣,坐下·罗锦蓝隔着烟雾看自己儿子,人模狗样的·她没少打他,打得一只耳朵差点聋,但她总认为应该没那么厉害,只是稍微教训一下而已,她没用多大力气。
    罗普朗安静地看着她,他觉得罗锦蓝大概随时会扑上来给他一耳光·有时候罗锦蓝没看着他,她在看李诗远··    “用不着你管。
在列鼎楼好好呆着·”·    “一中搬迁……”·    “你知道个屁·什么风言风语都信”·    “窦龙溪说……”·    罗锦蓝突然烦躁:“窦龙溪说窦龙溪说,他的话是圣旨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罗普朗攥紧拳头想站起来,又把自己按了回去。
    罗锦蓝佝偻着背抽烟,罗普朗第一次发现她老得这么厉害,当年掐着腰骂街鲜活劲儿被时光刷洗的几乎不剩··    罗锦蓝又抽了一支烟,一挥手:“去去去。”
    罗普朗站起来,去穿大衣换鞋·罗锦蓝并没有看他,夹着烟抿着嘴出神·他看了她一会,走了··    窦龙溪忙了起来。
他家底不干净,现在也没彻底洗白·罗普朗再见到他,只是瘦了些,精神倒还好··    “一中的事,你妈是不是不同意”·    “不同意。
她有些别的事要烦·”·    “我也有别的事要烦·”窦龙溪笑道:“但是不耽误赚钱·你能动的钱有多少”·    罗普朗想了想:“有些。”
    窦龙溪道:“我也有些·那些地皮等到招标就完了,你们家干这个的难道不清楚·”他舔了舔嘴唇,因为长期吸烟嘴唇发干:“你总得干成一件事吧。”
    罗普朗微微一动··    他想起罗锦蓝骂他··    窦龙溪拍拍他:“具体再商量,哥们本来不干这个还得你领领路。”
    罗普朗鼻腔里哼了一声,当作笑··    “你确定你能安稳过去”·    “大风大浪都过了。
不在乎·全身而退有点悬,我这不正想办法么·”·    中午窦龙溪要在汉风吃饭,裹挟着罗普朗一起·罗普朗拼力气拼不过他,被他连拉带扯地扯下楼。
    下了一楼乐钟正在跟李博林说话·乐钟比李博林高不少,和颜悦色地跟他聊天·李博林的校服山寨的李宁,二十块一件,肥大的永远不合身,白色部分脏的发灰。
李博林上次见过乐钟,也见过窦龙溪·他有点怕窦龙溪,一缩脖子··    “呵,你们家那个·”·    罗普朗问乐钟汉风雅间有人么,乐钟说没有。
这四个人凑得正好··    穿曲裾的仕女们袅袅娜娜地上菜,窦龙溪盘腿坐在乐钟身边·他终于找着玩具了·乐钟跪坐着帮忙布菜,窦龙溪喝了一杯,看着罗普朗和李博林笑:“你俩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李博林笑道:“是啊。”
    “唉·”窦龙溪抿着嘴:“可惜·”·    罗普朗站起来,拖着窦龙溪站起来往外走·窦龙溪笑着跟出去,罗普朗用前臂锁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墙上:“你他妈什么意思”·    窦龙溪冷笑:“什么意思你知道你看他啥眼神儿不。”
    罗普朗被愤怒顶得喘息:“去你妈的”·    窦龙溪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下体,罗普朗一躲,窦龙溪揪着他的领子反锁着他:“你简直像要吃了他似的。
用你的鸡巴或者胃,哪样你都是变态·”·    有人路过,窦龙溪放了罗普朗,两人各自整理一下,罗普朗忽然笑得前仰后合:“你他妈骂别人变态,你他妈亏心不亏心”·    窦龙溪哼哼两声。
    李博林出来找,肥大的领子松松垮垮歪着·窦龙溪啧啧两声:“你拾掇拾掇他·”·    罗普朗喘匀了气,李博林没见过他这种笑法,有点惊恐。
窦龙溪先进汉风,罗普朗看了李博林一眼:“你又放假下午去买点衣服,再给你买个手机·”·    李博林忽然诚实:“我逃课。”
    “下次不许·”·    “嗳·”·    ·    第24章·    ·    一中高考前体检,查出两个女生怀孕。
    一中全军事化管理,男女在校园里都不能并肩走路·然而青春的骚动在空气中四散奔涌··    腥味儿·李博林想··    两个女生开除学籍。
其中一个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另一个倒是知道,但那男生利落地转学了·不痛不痒·那天李博林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疯狂地扇一个女孩的脸,打得那个女孩像个钟摆。
    女人·怀孕··    这两粒火星点燃了空气,晚上李博林寝室里躲过了查房,开始窃窃私语·性依旧是各种意义上肮脏羞耻需要回避的,李博林他们从来也没有接受过真正的性教育。
他们大多数靠偷看黄片黄书,所以认知里女人,就是躺在床上叉开腿呻吟的玩物··    “不知道到底爽不爽·”有人在黑夜里暧昧地嘟囔一句。
    “打一次就很爽·”·    “打一次就行还找什么女人·必定更爽·”·    “那俩女的得打胎。”
    “那可不·”·    “怎么打胎”·    “电视剧里女的去打胎,躺床上惨叫,打完。”
    “噗哈哈你就关心这个·”·    “生孩子也是叫,还他妈就拍上半身,下半身呢”·    “女的就是贱,干什么都叫,叫叫叫”·    “你能让她惨叫也行啊。”
    “我以前看过一个计生宣传单,女的打胎好像是要在逼里插根铁棒使劲搅·”·    “哈哈哈,那她们会不会爽到啊”·    “有可能。”
    “你看咱班最漂亮那谁谁谁还是处么”·    “说起来女人的逼到底啥样处女膜又是啥样”“上网搜。”
    “哈,我可不知道男的到底怎么插女的·”·    李博林烦躁地翻个身··    寝室里八个人,为了女人的逼差点吵起来。
查寝的老师的手电筒一扫,其他七个人闭上嘴·其中一个的床开始颤,另一个冷笑:“学校禁止在床上动作过大·”·    满寝室压抑地笑,笑声被威胁似地压在棉被底下,瑟缩着不敢放肆,大概知道自己不能见光,又不甘心地从四周溢出,在不知不觉里裹着腥气的粘液四处流淌。
    “操·”·    那人泄了··    李博林烦得一晚没睡觉·第二天眼下两道黑·他对念书越来越绝望,担忧不得不继续下去。
他很努力,他的班主任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高考前崩溃的人不少,班主任担心李博林是下一个··    罗普朗又来给李博林送饭,李博林的精神状态很不对,走路轻飘飘的。
罗普朗来送饭送得多了,班主任偶尔能看见·李博林拎着饭桶走了,班主任过来跟罗普朗隔着铁栅栏打招呼:“来了·”·    罗普朗一愣,想起来这个文绉绉的中年男人是李博林的班主任,姓苏。
他笑道:“苏老师·”·    苏老师酝酿了一下怎么跟罗普朗说话,罗普朗耐心地等着·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被当成学生监护人,这种被委以重责的使命感让他想笑。
为人父母,大概社会身份无论如何也能上一个档次,只要生殖系统健康··    苏老师道:“李博林最近状态非常不好·他很刻苦,但走偏了。
我们当老师的这方面实在帮不上忙·”·    罗普朗耐心等着··    “所以想想,要不李博林可以请两三天假·二轮复习已经完成,第三轮查缺补漏,他这个状态查不出什么。”
    罗普朗认真道:“您的意思是,要我接他回家住三天”·    苏老师笑了:“方便的话·”·    罗普朗双手下垂手指交叉,大拇指互相转了两圈,“好,要不他这就走”·    苏老师很赞徐:“你是个好哥哥。”
    罗普朗装模作样叹气:“现在的孩子也不容易·”··    苏老师很赞同,他没看出来罗普朗快憋不住了··    李博林没收拾铺盖,拿了几本书,坐上了罗普朗的车。
    罗普朗开车,李博林郁郁不乐·过了一会儿,他闷声道:“学校里太腥·”·    罗普朗没应,李博林道:“你知道怎么让女人怀孕么。”
    “你这两天就想这个”·    “学校开了两个女生,怀孕了·”·    “你们老师没教”·    “老师教这个干什么。
初中的时候学校倒是想讲生理卫生,被家长骂了·”·    罗普朗忽然回忆起自己当年被罗锦蓝扯着脸皮抽着打,也是因为小黄书·罗锦蓝恐惧他对自己生殖器的研究。
    李博林不当桩事:“其实我大概知道·”他低声笑:“老戴去找我妈·”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子:“昨天晚上我同寝说,中国人这么憎恨性,人口还他妈世界第一。
中国人都是从哪儿生出来的”·    罗普朗捶了一下方向盘·李博林以为他生气了,没再继续说··    回家先洗澡,换上罗普朗的睡衣。
李博林穿还是有点大,但不过分·罗普朗看见自己的衣服松松垮垮挂在少年的身体上·睡衣睡裤都是要肥大的,裤裆哪里也坠着·没有多余的干净内裤,李博林里面没穿。
    他说起老戴去找他妈,不怎么在意·他有没有疑心自己的身份·    李博林盘腿吃方便面,呼哧呼哧很有劲·——是很有劲,手上有劲,接碗过去的时候有种勃发的力量。
他是局外人,不像李诗远,不像罗锦蓝,不像庾霞,足够罗普朗爱他了··    太瘦了·罗普朗想·李博林坐在真皮沙发上,抱着大碗眼睛四处乱瞄。
他第一次进这种房子,冷酷而华丽,庞大而精致·比他想象中的居家还要豪华·庾霞拧着他的耳朵让他记住死老太婆的房子应该是他们家的,他没见过豪华——小时候约莫是见过一回的,忘差不多了。
对于奢侈他没什么概念,因此很镇定··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财富的具象化··    罗普朗出去一趟又回来,正在脱大衣。
李博林吃饱了,到处打转·他的神色罗普朗瞧见了··    李博林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对我好”·    罗普朗挂上大衣,手里一顿:“是啊,为什么呢”·    李博林更逼近他:“真奇怪。”
    罗普朗推开他··    李博林凑得更近:“你第一次出现,我还以为天神下凡呢·”·    罗普朗向后倒退,李博林大笑:“不,没那么夸张,我以为你从照片上走下来了。
你知道你和爸年轻的照片一模一样吗我以为我爸病好了,变年轻了,我可以不用再受苦了……”·    罗普朗一把揪住李博林的领子,忽然也笑了:“是啊,你说我为什么对你好”·    李博林吓了一跳,想逃,没挣开。
    我的手还有劲·罗普朗心想·还有劲··    李博林不该提李诗远,他不该总是阴魂不散地提醒罗普朗··    李博林掰罗普朗的手,没掰开。
罗普朗温柔道:“别动·”·    李博林真有点吓着了,他一下坐在地上·罗普朗半跪下,依旧是居高临下:“你觉得奇怪吗我也有点。”
    罗普朗摸李博林的脸,李博林一躲·罗普朗低声道:“别动·”他用手指点着李博林的鼻子,轻轻往下滑·嘴唇,下巴,喉结,胸膛。
李博林大概因为恐惧,胸膛起伏很厉害·罗普朗的手指向下滑,肚子,下体·把李博林均匀劈成两半··    健康·李博林很健康,他不像李家人,他很安全。
    李博林猛一挣扎,被罗普朗攥住了·李博林瞪大眼睛,火焰从下身烧灼开··    “你是想拿我当女人用·”李博林反而镇定:“你能不能停下。”
    罗普朗轻轻揽住他:“不能·”·    李博林激烈地反抗,和罗普朗滚在一起·罗普朗曾经是他的憧憬·罗普朗的鼻息掠过他的皮肤。
    两具身体蹭来蹭去,李博林拽着罗普朗的领子要揍他,但他抱得太紧,使不上劲·罗普朗狠狠地勒着他··    李博林大叫一声,罗普朗吻了上去。
李博林还是被攥着,不敢动作太过·全身的血朝下边去了,在顶点的尖锐处炸得铺天盖地··    李博林忽然搂住罗普朗的脖子,啃他的脖子和下巴。
李博林嫉妒罗普朗,羡慕罗普朗,憧憬罗普朗·罗普朗站在远处,谁也不相信他们是兄弟··    他们一点也不像·    我为什么不是你·    “再去洗个澡吧。”
罗普朗站起来,他到底还剩点人性·李博林爬起来,跑上二楼,冲进客房的浴室·罗普朗仔细洗了手,忽然想抽烟··    ·    第25章·    ·    窦龙溪忙得不见踪影。
罗普朗开始着手一中附近地皮的调研·学区房的诱惑太大,罗锦蓝不出面,即便有钱也很难啃下来·好几家闻风而动,大家准备着你死我活··    金玟加班加点整理资料协同调研组,尽心竭力地安排罗普朗日程。
罗普朗在集团公司里说不上话,但他毕竟是罗锦蓝唯一的儿子,罗锦蓝早过生育年龄了··    旧开发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片荒地,罗普朗心里也没底。
金玟抱着大文件夹进来,两只眼睛陷了下去··    她有危机感·徐泽跟进跟出,罗普朗很高看他一眼·金玟只能更勤奋,连着和调研组奋战。
罗普朗请规划局的人喝酒,到底也没什么口风··    窦龙溪倒不是爱放嘴炮的人,他最是言出必行·自己上下打理,也没耽误投资的事·窦龙溪真上了心,他有自己的小道消息。
罗普朗和设计院的人又喝一桌,倒是有了眉目·说得不甚清楚,罗普朗多少有点放心··    旧开发区太大,目前还不清楚一中新址具体坐标在哪儿。
还是有风险··    乐钟又请假··    “乐经理说……他家老爷子抢救,他去看着·”·    罗普朗捏鼻梁,乐钟在这里也不大帮得上忙,但他还是有点不快的。
金玟没多话,她话不多一向是优点··    乐钟坐在抢救室外面·中心医院盖得大而敞亮,到处是透亮的玻璃窗·抢救室的大窗也是透亮的,医生在里面忙,竭力表示自己问心无愧。
    乐钟背对着,并没有往里看·乐老太趁着乐老头抢救回家洗澡洗衣服,乐老头抢救好了她再来,驾轻就熟··    两个护士路过乐钟,熟识地打了声招呼。
乐钟强笑一下·年轻点的护士对乐钟有些同情··    乐钟瞪着虚无的一点发愣·瞪得久了,灵魂都要出去了·他本来就高,佝偻在椅子上,像是塌下去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医院冷清的白墙壁上弹弹跳跳,高大的人影当了一块阳光去··    窦龙溪常年吸烟,烟草味就是一层保护·大衣开着扣,风尘仆仆。
他最近很难,乐钟是知道的·他搓了搓手指,医院里不能吸烟,总觉得手里空··    乐钟转过眼睛看他·窦龙溪在他身边坐下,大衣发出厚重的声音。
他眼睛有血丝,大概几天没睡了·神情倒还是一贯跋扈·窦龙溪就这么坐在乐钟旁边,等着乐钟说话·走廊来来回回路过的人偶尔瞥一下,不甚关心。
他们有自己的痛苦··    乐钟沉默··    走廊那一头有人痛呼,撕心裂肺的声音追着人咬·这是人最终的下场,谁也脱不了。
背后的抢救室隔音很好,一丝儿都不曾漏出来,生生死死全在里面··    窦龙溪等着乐钟说话,奇妙地固执·他也不明白到底等什么·最近的困境让他偶尔心软,可能就这一次。
    期间来了个小护士,拿着催款通知单·乐钟看了一眼,折起来揣怀里··    窦龙溪始终等不到他开口··    乐钟低着头出神。
窦龙溪忽然侧着脸,听得很仔细·乐钟回过神,看他·窦龙溪抿着嘴微笑:“我在听你的心跳·”·    抢救室门开了·医生鱼贯出来,有种胜利的神气:“老先生没事儿了。
接下来静养·”·    护士和护工推着乐老头回病房·乐钟默默地看着·白色的影子重重叠叠,拥挤着走远了··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乐钟的声音发飘,在走廊里有点冷冷的回音··    窦龙溪沉默地坐着··    空气中弥漫的消毒药水的味道闻久了也不觉得刺鼻,还有点香的错觉。
乐钟身上衣服的皱着像断裂带··    拼不上了··    窦龙溪站起来,他还有事情要忙·今天他干什么来医院莫名其妙。
护工在抢救室里收拾,周围没有人……他抓住乐钟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脖子,要命的线条就跳过喉结一路流淌进衬衣领子·他俯下身啃噬一般亲吻,被发现的恐惧战栗起来,刺激着快感,发泄一般。
    你什么都不说··    窦龙溪松开乐钟,周围还是没人,收拾的护工还在忙·他低声在乐钟耳边说:“有需要了……来找我。”
    他舔了乐钟脸一下··    ·    第26章·    ·    李诗远出现全身器官衰竭。
    大部分肌无力的患者最终也会走到这一步·医院组织抢救,打电话通知罗普朗··    罗普朗一手撑着额头,听电话里的声音。
李诗远的死亡他有点准备,但手还是凉的·话筒那边的声音飘渺地很遥远,远到天边,一丝儿也抓不住··    “该怎样就怎样吧·他老婆呢”·    “没在。”
    “嗯·”·    最后是金玟去的,整理病历,结清帐户·金玟第一次见这种病,一团的人在床上冷冷地看着她,吓得她有点抖。
    李诗远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理论上他是看不见什么的·然而金玟就觉得他看得见,目光穿透了人,去了辽远的虚无的地方·金玟想躲,李诗远的眼睛随着她转,盯死了一样。
他差不多就是死人了,他成为实质化的恐惧·金玟吓得流泪,医生也说不清楚是什么道理·金玟跑出病房,一瞬间她觉得李诗远跟她出来了,贴在她身后,依旧那么看着她。
    金玟冲回病房,硬着头皮和嗓音道:“罗总不来了,哪个罗总都不来”·    李诗远眼睛动了一下,眼神涣散了。
    他算是活过了,来或者去,连自己的一声哭都没落着··    李诗远好歹是死了,金玟回去交差·殡仪馆的人过来,处理好了送进陵园。
庾霞终于是到了,换了一身白衣服·似乎是哭过,看神情却不像难过·李诗远被装进袋子,严肃地阖目闭嘴,脸上一层皮,只剩个孤零零高挺的鼻梁,竟然没有倒。
人死了就成了东西,一团冷硬死肉,竟然有些沉·黑色的袋子拉链一闪,封存了李诗远——他们夫妻这一生最后一面,就了了··    罗普朗有点恍惚。
他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然而一个和自己有关系的人忽然就去了·李诗远拖了一辈子,死得倒干脆,全身衰竭·死亡让人觉得沮丧·一辈子蝇营狗苟,觉得能活下来是辛苦血泪的成就,哪个人的一生都是一篇起伏跌宕的咏叹调。
然而大部分人死了,也就死了···    罗普朗开车去一中,隔着铁艺的栅栏告诉李博林,李诗远死了·李博林抓着漆黑的栅栏,面无表情地沉思。
    “我以为他会烂在那个家里·既然死在医院里,也算好结局·”·    李博林一直没表情,罗普朗没等到他哭·李博林不是为了气他,他想象中的李诗远的确就是罗普朗的样子,他想象中健康的父亲那天忽然冒了出来。
罗普朗走了,李博林看着另一个李诗远离开,忽然嚎啕大哭,哭得惊动了门卫·李博林哭得像惨叫,像是被人砍了几刀,刀刀血肉横飞·苏老师过来要领他回去,李博林两只手攥着栏杆。
苏老师掰李博林的手,李博林哭喊:“我爸死了,我爸死了”·    罗普朗晕晕沉沉开车回家,回罗锦蓝的家·他想告诉罗锦蓝李诗远死了,这笔烂帐算不算结了天光还亮,小楼门前的铁门虚掩着,罗锦蓝不在公司,那一定在家。
罗普朗耳朵里轰鸣,罗锦蓝爱打他耳光,她当初爱的是这张脸,恨的也是这张脸,罗普朗就有个耳鸣的毛病,犯起来从左耳扎穿右耳··    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罗普朗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推开院门……罗锦蓝的助理从里面匆匆忙忙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大包:“小罗总,罗总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您快去医院吧。”
    罗普朗看着助理发傻··    他刚从那里出来··    总公司电梯坏了,罗锦蓝从楼梯下,脚忽然一拐,咚咚滚下楼,砸出一连窜的闷响。
被清洁工发现后送入医院,还是中心医院··    罗普朗整个脑子开锅一样,尖锐的耳鸣拉锯一般,挑着他的神经·他跟着助理稀里糊涂地走到哪里,到处是白衣服的医生护士。
有人在劝他,有人在安慰他,嘈杂的声音加重了耳鸣,罗普朗差点昏过去··    他抱着头在椅子上等着·抢救室有人出来,很客气地告诉他他们尽力了。
罗普朗推开人群走进去,罗锦蓝躺在床上··    又瘦又小··    记忆里肥硕鲜活的身躯不见了·罗普朗跪在床边跟罗锦蓝说话。
罗锦蓝睁开眼看他,忽然笑了·她很多年没有这么温柔地看他,像是从美好的梦中醒来,迷茫地柔和·她做了一场梦,梦的太久,有些累··    罗锦蓝动了动嘴,罗普朗耳鸣倏然响彻天地。
罗锦蓝想伸手摸他的脸,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办到··    她一生不如意,也全叫别人不如意了·没人比她活得更热辣恣意,有偿有还,有来有往。
    罗普朗看着她嘴动,低声问道:“妈,你说什么”·    罗锦蓝听不见了··    帐两清了。
    罗普朗忽然想起上小学前,跟着罗锦蓝去夜市卖衣服·罗锦蓝蹬着板车,自己和一堆劣质的衣服坐在板车上·罗锦蓝许诺说这些衣服都卖掉了就给他买玩具。
他在一旁昏昏欲睡,罗锦蓝竭尽全力地推销衣服·人来人往那么嘈杂,天边的滚雷一个接一个炸响··    妈,走吧,要下雨了··    罗普朗睡着了。
    ·    第27章·    ·    罗普朗忙着罗锦蓝的丧事,办得很体面·李诗远也死了,却没有那样的热闹。
庾霞说是落叶归根,李诗远要归葬家乡,实际上城里的墓地实在买不起,她在李诗远身上浪费的已经够多··    李诗远和罗锦蓝出身于D市最穷的县下属最穷的乡,下面好几个村却一样穷了。
那地方解放前是要饭的大本营,后来驻扎下来,成了个县,县名在方言发音里还有乞讨的意味·李博林抱着李诗远的骨灰盒回村,极致的赤贫让他震撼了·土黄色的主调,随意两笔的房子,再加上随意两笔的人。
家家户户院子里养兔子,水泥砌的一层摞一层的狭小的笼子,兔子在里面甚至不能转身,似乎也不透光·逼仄狭小到残忍·偶尔一股尿冒泼出来,嗤叽一声。
    房子是砖的,但外面腻着一层泥·高脚的木板床,有一支腿断了,垫着砖·吊着只灯泡,不轻易开·薄薄的肮脏的褥子被子,奄奄一息拢在一起汗黄色的蚊帐,居家毫不讲究。
    李博林跪在泥黑的砖房里烧纸·李诗远老家有间房子,布置成了灵堂·他出去得太久,又没给乡里乡亲带来任何好处,当初去投奔的都被罗锦蓝打了回来,来吊唁的既然也没几个人。
天气忽然热得狠了,李博林披麻戴孝脖子后面针扎一样痒·庾霞跪了半天实在受不了,进里屋躺着,也不嫌汗腻腻的被褥脏了——之前不知道谁偷偷住在这里。
    李博林麻木机械地一张一张烧纸钱,纸钱可能有点受潮,烟很大,有股奇异的糊香·院子是几户人家合围的,有个老太太蹲在院子中央撒尿··    罗锦蓝的葬礼过后,罗普朗开始在公司里查账。
总公司里人心惶惶,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爷新登基,大火要烧死几个才罢休··    罗锦蓝的生意罗普朗知道的不多·浮在水面白色的资产被她转到了罗普朗名下,剩下的罗普朗看得毛骨悚然——罗锦蓝是个聪明人,她把自己牢牢地嵌在一条粗大的,指向首都的利益链里。
罗普朗不犯浑,罗家就不会倒,罗家不允许倒·在D市荒凉的那几年,土地一亩十几块人民币的那几年,罗锦蓝就开始了她的构想··    罗家只是汪洋中的小虾。
然而没了虾米,海中的庞然大物们离死也不远了··    有个老员工说要调回总公司··    金玟没当回事·看着像开玩笑,连调职申请都没有,找个人往上递个话:我要回总公司。
金玟一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不想跟脑子不清楚的计较··    她还是年轻,完全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家属”基本上是每个行政单位的历史遗留问题,有些处理不了工作的就往外推,推给企业。
罗锦蓝这么“积极进步”,当然也接收了一批四五十岁等着退休的“家属”·原本养着一些闲人倒没什么,有个家属中厉害的人物,老公是税务稽查处的吕处长,说话底气比别人足得多。
总公司点卯严厉,处长夫人受不了,调去附近的分公司·工资照领,从来不去,也是皆大欢喜··    分公司退休福利终究不如总公司,临近退休又闹着回总公司。
罗普朗新上任,总给别人感觉好拿捏·罗锦蓝一死,血腥气招来成群的蚂蝗·金玟转脸忘了处长夫人的事,却给人闹了上来,直接打进罗普朗办公室了··    金玟吓得发抖,眼睛发直。
吕夫人大概在更年期,没有道理可讲·罗普朗实在没有心情应付她,直接告诉她,办不了·要么在分公司等退休,要么走人··    吕夫人的嗓子一路从一楼骂到三十楼,又从三十楼一路骂到一楼,声音扬上去,低下来。
    第二天,吕处长派人来查总公司的税了··    罗普朗指示,随便查·不管饭··    查税的一般喜欢查这种有钱表面又没啥靠山的公司,能用钱解决就用钱了,是肥差。
然而这公司岂止不管饭,连水都没有·员工上上下下很客气,也只有客气了·各个气得暗骂罗普朗是傻逼,罗锦蓝的家业要完··    查了三天查出不少纰漏,皮笑肉不笑地找罗普朗,表示问题难办。
罗普朗脸色苍白,总有股筋疲力竭的神气·他靠在椅子上微笑:“这几天辛苦你们·回去问问你们处长,这些问题也不是这一两年的了,怎么今年才查出来以前为什么没查出来”·    吕处长没回答,吕夫人也老实在分公司呆着。
琢磨罗普朗年轻趁机敲一笔的大部分歇了心思·罗普朗自己也没想到,面临的第一个“难关”不是董事会不是监证会竟然是这些人··    庾霞不管事,李博林乱七八糟地料理了李诗远的后世。
李诗远到底愿不愿意回来,李博林怀疑·这穷山恶水,李诗远拼了老命出去,现在终于再也离不开·他是死了,方便是留给活人的·李诗远年轻时的一张黑白照片放大了成为遗像,高高悬着,像罗普朗在俯视着似的。
李博林尽量不抬头,他有点恐惧··    怎么会那么像··    庾霞睡醒了就抱着他哭:“妈就剩你了……”·    她吃了男人一辈子亏,还是得靠男人,她自己是不行的。
    李博林没说话·黑白照片里罗普朗还在看着他,看着这肮脏贫穷的屋子,屋外恶臭的厕所,随地撒尿的老太婆··    李博林忽然觉得自己也被绑在这里逃不开了。
    他熬过了头七,这时候同一个院子的人找上门,方言很难懂,但大体意思是乡俗死人要给邻居祛晦气的钱·李博林护着庾霞,一手拿着树枝,一路杀出院子。
庾霞可能是第一次被男人实质性地呵护,两人逃到车站,她仍伏在他怀里,小姑娘一样娇憨地笑,笑着笑着就哭··    李博林把她推了出去··    公交车离开这个穷村子时李博林根本不敢回头看,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他终于知道李诗远再怎么也逃脱不了这穷困的根,那他呢,他还会回来吗·    临近高考,李博林请了半个月假非常不对·苏老师反对也无可奈何。
李博林本来就瘦,这下只有个骨头架子的形状了·苏老师请他在食堂吃了一顿,点的菜都是肉·李博林吃的狼吞虎咽··    苏老师拿着一碗绿豆汤:“不要着急。”
    李博林鼓着嘴嚼·他没命地往嘴里塞东西,嘴里来不及吞也要往里塞,他知道即便拿在手里也不是他的,随时都会被人夺去·他啃排骨接近撕咬,像咬谁的肉。
·    苏老师叹了一声··    李博林费劲地咀嚼,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全国倒是又出了件大事。
    周部长倒了··    ·    第28章·    ·    这场暴风雨来得很突然,所有人都懵了··    窦龙溪几天几天不睡觉,连轴转处理产业。
他大部分洗白工作做得不错,本市公安局长被双规加速了他的进程·有些交割不干净的干脆不要了·大起大落他也不是没经历过··    罗普朗去找他,空洞洞的别墅,一丝儿活气都没有。
窦龙溪最近养的都给了遣散费,他也不想牵连别人·平日里跟个戏台子似的别墅忽然之间寂静,整栋庞然大物忽然进入了禅定·经历过热闹的聚散总是催生出无数的感悟,掺着尼古丁厚厚地浮着,人就是这样贱。
    窦龙溪凶狠地吸烟,嘴唇起皮·窦实收被他送回了老家,在这里徒徒担心也帮不上忙·窦龙溪面无表情地坐着,隔着烟雾,仿佛烟熏火燎的供台上的泥塑,反正也无能为力。
    “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有点提心吊胆——上面缺只儆猴的鸡·”·    罗普朗顿了顿:“你跑么”·    窦龙溪几天没睡觉,眼里都是血丝,他抬头看罗普朗,忽然笑了,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牙:“跑。”
    一中新址开发学区房的事罗普朗正式搬上正规,窦龙溪借了个壳子投了很大一部分·虽然窦龙溪的金融团队一向厉害,但是罗普朗还是担着风险。
窦龙溪咬着烟忽然道:“我还真有个朋友呢·”·    罗普朗道:“是啊,你竟然还有个真朋友·”·    礼拜天乐钟在医院陪床。
普通病房,四个床,全是老头老太太,算是病友,各家都熟识·窗下老太太昨天没的,儿女也没见多难过,只有松一口气·这家算孝顺的,什么都没亏老人,老人顽强拖了小十年。
    “再住也住不起了·”老太婆的儿子跟乐钟说过·两个人躲着抽烟,那男的脸色蜡黄,一只手手上的指甲不全·据说是装修包工头,自己也要干活的。
树根一样粗粝的手指夹着烟发抖·男人的老婆找了来,看见他吸烟照例要发作,但突然刹车一般愣了一下,讪讪走了·男人背对着乐钟,乐钟看不见他什么表情。
·    又过了几个月,老太婆终于是死了··    一个儿子两个女儿神色平静甚至有喜气,儿媳妇连装都懒得装··    乐老太看着心生悲凉。
    那一家的床收拾了,空了出来·下午大概就能填上·乐钟出去倒便盆,顺便刷了刷·乐老太给乐老头抹全身,等乐钟回来,忽然小心翼翼地看他,嘟嘟囔囔讲村里谁谁谁不孝顺,老娘生病不给治,丢在那里自生自灭,老太婆死之前凄厉地喊儿子的名字,全村都听见了。
    乐钟没反应··    乐老太还想讲醒世恒言,大概往报应那里发展,乐钟看了一眼瘦成柴的乐老太,忽然可怜她··    供乐钟读书一路十六年下来,乐家一直被压迫得喘不上气。
乐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被改变了没,这种被罩在网子里的惊恐一直在··    他忽而笑道:“我不会不孝的·”·    不会的。
    乐老太开朗起来,唠叨着谁谁谁家添了个小孙子·她野心勃勃,觉得乐钟赶紧找个体贴能干能吃苦的儿媳妇,生了孩子她还能再带·未来的蓝图被她勾画得很美好。
乐老头病好了,乐钟结婚了,生几个孩子,一家人住在一起·乐钟 跟着她笑起来·他仿佛看见自己未来的生活,结婚生子,抚养孩子,然后老而无用地躺在病床上,担心自己的孩子拒绝支付医药费。
    每个人都是这么过的··    那一张大网,铺天盖地··    窦龙溪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窦龙溪知道,乐钟第一次和他打架,勃起了。
    乐钟喘息地站着,衬衣被撕了,额角有血,顺着流下来·窦龙溪用拇指揩掉唇角的血,放声大笑··    乐钟离开医院,漫无目的地游荡。
走来走去,他大概知道窦龙溪在哪儿··    罗普朗前脚刚走,乐钟后脚来敲门·窦龙溪叼着烟倚在门框上,用指关节刮了一下乐钟的脸·然后一把把他拉进门里,摔了门。
    乐钟被窦龙溪推到墙上,窦龙溪在他脖子上胡乱咬·乐钟撕了窦龙溪的上衣,咬了回去·两头动物肉搏,互相厮杀,门边的大插瓶被推到,摔得粉碎。
窦龙溪抽烟抽得嗓子发哑,像是羽绒挠着空气:“你来找我·”·    乐钟把他掼到地上,窦龙溪哈哈大笑,伸手把他也拉倒了·窦龙溪手给花瓶碎片划了一道,一下一下把血往乐钟脸上抹。
乐钟眼神不正常,窦龙溪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欣赏了一下·乐钟笑了一下,满脸的血,非常狰狞··    窦龙溪兴奋起来,他一翻身把乐钟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脸蹭他的脸。
动物交媾的姿势,原始以及耻辱··    窦龙溪手上的血干了,抹不开·他含着乐钟的耳垂想了一下,起身拿了瓶药油·乐钟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窦龙溪看着地上的乐钟,打开药油就往上倒,高高细细一条线,倒了乐钟一身,连同客厅的地毯,毁得大半。
窦龙溪慢条斯理地涂抹按揉乐钟的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血锈色的油污秽不堪,窦龙溪描绘着乐钟的身体,比在烛光下更有肉欲的质感··    乐钟不想被他压着,越反抗窦龙溪越兴奋。
他整个人抱了上去,药油,血,灰尘,肮脏油腻·他们像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他们都在网子里··    ·    第29章·    ·    李博林和庾霞回家,许久不去早点摊堆满了隔壁摊的杂物,他们收拾的时候对方完全没有搬走的意思。
李博林单手将盆盆碗碗全推到地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隔壁摊是个凶悍的老太婆,吵架急了冲人吐口水,吐遍菜市场·她冲出来朝着李博林吐口水,李博林照砸不误,把自家摊位上的杂物砸完了,抄着擀面杖过去砸老太婆的摊子。
老太婆骂庾霞是野鸡,是个男人就卖,李博林是野鸡下的野蛋,不知道是哪个野爹的种·炸油条的滚油还没烧热,李博林端起来要泼老太婆·旁边围观的终于出来主持正义,说李博林人高马大小伙子欺负老人,天打雷劈。
七七八八那么多张嘴围着李博林,细细簌簌互相聊庾霞和老戴的事·老戴回乡下了,不再来了··    老太婆坐在地上拍着地大哭,嘴里混着格鲁格鲁的痰音骂。
李博林放下油锅,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准备做早点·庾霞在一旁呆呆地站着,大概儿子太有男人样子,她也害怕了·她一辈子吃男人的亏,她儿子也是个男人。
    高考越来越近,天越来越热·同寝半夜起来如厕看见窗帘外阳台站着人,月光一映,黑魆魆一绺烟一样的人影·一宿舍的人都被惊起来··    李博林半夜梦游,站在六楼阳台往下看。
    苏老师紧急把他换到没有阳台的寝室,并打电话找庾霞·庾霞不接电话·李博林两只眼睛底下黑黑两道,看着苏老师笑笑:“我妈这两天忙。”
    李博林的目标是拼上二本,然而勤能补拙大部分都在励志故事里,李博林模拟考也没什么起色··    苏老师原本打算打电话找罗普朗,李博林爽快地把他们家的破事说了。
他和罗普朗同父异母,他妈是小三儿,他爸分文钱没有地被赶出来·苏老师一点表情也没有,喝了口茶··    “都会好的·”李博林安慰苏老师。
    窦龙溪消失了好一段时间·罗普朗顾不上他·周部长倒了,徐经理也受了连累,这两天也没往北京打电话,郁郁的·金玟去超市买东西,碰见个挺眼熟的人提着篮子走过去——她想起来了,派出所的李警官。
得罪了周部长秘书的对门,被迫辞职·看样子竟然也还好,穿着旧夹克挑菜··    人总得活着··    罗普朗再见李博林,是个雷雨没有下透的午后。
一团一团濡湿潮热的空气贴在身上,堵住毛孔,天低低地压着,就是不下雨·李博林放假,在街上游荡··    罗普朗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博林·李博林似乎又长高了,细细瘦瘦,套在校服里伶仃一条。
他怎么看也不像是记忆里那个凶狠的小胖子·那小胖子敦实而精悍,恨恨地看着罗普朗·李博林就是普通长手长脚不协调的粗苯男生,表情愣愣的··    罗普朗伸手捏住李博林的脸,把两腮的肉搓起来,试图找当年的那个小胖子。
被脂肪挤得变形的讨嫌的三角眼,贪婪地看过来··    罗普朗笑起来··    李博林双手插着口袋,伸着头让罗普朗那么捏,仿佛这脸不是他的,他也早不要了。
    罗普朗笑了一会儿,放开李博林的脸··    “上车吧·”·    D市路边的草木繁盛起来·巨大的树都是买的,叫三四根木棍撑着。
刚开始都是规整的圆木棍,后来陆陆续续被人偷换,用大树身上现折的枝子顶着·这些被强行移来的树凑合着活了··    罗普朗开车回喷泉花园。
    李博林坐在车后座,靠着窗看外面,头发太油,弄得车窗上一片油晕·他很长时间没洗澡,一中里现代化设施齐全,就是没澡堂·校长时刻记着自己当年为了上学几个月不洗澡,对学生想洗澡这件事也很淡漠。
    到家罗普朗让李博林去洗澡·李博林洗得很仔细·许久没着水,突然一泡,整个泥透了的人化了一样,伸手一搓几缕皮下来··    李博林洗了很久,确保自己干净。
罗普朗坐在客厅,点了支烟·李博林第一次见他抽烟·罗普朗眯着眼看他:“饿么·”·    李博林盯着看,忽而笑了:“你为什么不发火。”
    罗普朗用嘴唇险险地叼着烟,要掉不掉··    李博林笑起来:“你为什么不发火”·    罗普朗按了烟,冷冷地看着李博林:“我发什么火。”
    李博林笑得前仰后合:“你明明很愤怒·”·    罗普朗站起来薅着他的领子摁墙上:“我为什么发火”·    李博林一脚踢开他:“你都快恶心死了。”
    罗普朗向后倒了几步,他一拳揍得李博林趴地上·李博林笑得咳嗽,他最不怕挨打,暴力比温情更容易应对·男人间的丛林法则李博林比罗普朗更早明白。
    罗普朗一直没怎么睡过觉,眼睛血红·李博林抄着什么砸他头上,血流过眼睛,看什么都是红的,看李博林也是血红的·李博林被他阴狠的眼神吓了一跳,起来想跑。
罗普朗抓着他的腿一拉,李博林摔在地上··    李博林在地上蠕动,大腿用力支起来·罗普朗发现李博林虽然瘦,屁股和大腿依然肌肉紧实··    他上去抱住他。
    李博林大概没被人这么抱过,忽然僵直不动·他洗澡出来没换衣服,皮肤冰冷·罗普朗身上的热度激得他浑身起粟··    李博林低声笑:“我一直觉得你像爸……你们那么像。”
    李诗远从来没有和李博林亲近过,他大概也讨厌李博林··    罗普朗搂着他,一只手扣着他的脖子,仿佛在犹豫要不要扼死他。
李博林四肢着地趴着,动物一样向前爬了几步,罗普朗低声道:“别动·”·    李博林握着拳头,战栗起来··    罗普朗抚摸宠物一样抚摸他,他和老太太打架被挠了好几下。
那种柔和的愉悦的感觉又填充了罗普朗,他用手指描绘着结痂的血痕,用力太大刮出血来·李博林哆嗦一下,罗普朗亲吻上去··    窗外又打雷,声音不大,像凶兽含在喉咙里的威胁。
窗没关,湿腥的热风吹进来,粘腻厚重·客厅在昏暗里沉浸着,李博林想起那天晚上庾霞的背,在无尽的深海里下坠,一直下坠,没有尽头··    他细长的胳膊青筋暴起,两根竿子拄在地上,有要结实有力的意思,可惜还是来不及。
    罗普朗就那么抱着他,李博林双手剋着地面,一只指甲微微翻起,泛着血色··    “唉,没意思·”罗普朗低声叹,“没意思。”
    罗普朗起身,李博林转过身来亲他·指甲翻起的手指不自然地挺直,他交叠抱着罗普朗的脖子·罗普朗扯开他的浴袍,细瘦结实的身体,其实缺乏美感。
    也许以后会有··    李博林在发抖·窗外闪电一亮,他看见罗普朗的脸,微笑道:“真恶心,天怎么不劈死咱俩·”·    罗普朗的表情在几次闪电里一动不动,他背着光,面部一大半是黑的,李博林感觉他在笑。
·    五雷轰顶的天怒一般的霹雳炸下来,震碎神魂·罗普朗低声问:“你怕不怕”·    又一串雷滚过去,李博林皮肤微微出汗,开始升温。
大风闯进来,厚重的窗帘被扯得摇摇欲坠,拉着窗杆跌下来,劈头盖脸罩住两人·天地忽然不在··    李博林喘着粗气:“……怕怕什么怕有用吗”·    又一道雷遮住了李博林的叫声,李博林一口咬住罗普朗的胳膊。
罗普朗用力一顶,李博林松开嘴双手在窗帘上一划,仿佛划过岩浆,灼热剧痛的一瞬,那只指甲盖彻底翻开··    凌乱的雷声滚来滚去,罗普朗似乎听到了瓢泼的雨声。
    ·    第30章·    ·    一中搬迁的决议正式下达,基地选好,择日破土动工·大大小小的恶狗为了一中周围土地规划厮杀起来。
    罗普朗作为其中一条新晋的恶狗,撕咬能力居然也还行·窦龙溪的注资当然也起了作用,他们决定破釜沉舟一次·窦龙溪一直没出现,他那些莺莺燕燕都没了下文,边缘化的产业关的关扔的扔。
楚振家还在D市挣扎,没人带他玩,他甚至都不知道一中的事···    李博林不痛不痒考完高考·那天罗普朗一早出门发现封路,恍然才知道是高考。
高中校园一车一车地往外走,拉去考场·送学生的家长里三层外三层,罗普朗远远看着,人头攒动,也不知道哪个是李博林··    高考完李博林很平静,他发挥正常,估计能考个三本。
还要去照毕业照,李博林站在狭小的家中对着破衣橱想了半天,还是郑重地穿上罗普朗给他买的据说大品牌的衬衣牛仔裤··    他觉得人生中的灰头土脸的前十几年大概是值一张照片留念的。
    至于后来的日子会不会好也不必在乎··    罗普朗接了个医院打来的电话·他做过几项检查,一直在等结果。
金玟正要汇报事情,她和罗锦蓝原来的秘书势同东西两宫·罗普朗碍着罗锦蓝的面子一直留着那位·然而这不是长久之计,金玟和她肯定会走一个·她比金玟性感多了。
    金玟严肃地等着罗普朗,罗普朗背对着她走到窗前,没怎么说话,只听那边说了·他挂了手机,经过一阵长久的沉默·金玟随时待命,罗普朗却挥挥手:“出去吧。”
    金玟退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罗普朗一直站着,对着大落地窗发呆·就那么一个姿势,她觉得孤零零的··    窦龙溪失踪很久,据说活动去了。
乐钟一直没见他,也没表现出想他·罗普朗没带他进总公司,他还经营着列鼎楼·徐泽依旧是大堂经理,倒是出挑很多,女客爱往他身边凑·大家都没什么起色,可也不见得更坏。
夏晴结婚没请乐钟,乐钟只当不知道·乐老头出院,估计过两天还得回去·乐老太絮絮叨叨要给乐钟相亲,乐钟不反对·相亲时讲明自己家半死不活的情况,所以没有成功的。
乐老太和乐老头凑一起骂现在的女的都不能吃苦,当年她还不是伺候婆婆到送终·真要选能吃苦的乡下村姑,乐老太又看不上,嫌又粗又笨·乐老太一直很有活力,这两天想买新衣服,比比划划嫌穿上去显老,“像老太太”。
她还有野心,乐钟还得结婚,还得生孩子,她要看到满地跑的孙子,小孩子的尿布要塞满一屋子··    乐钟基本不发表意见··    他没有发表意见的习惯,没人要听他的意见。
他坐在矮凳上,默默地听乐老太抨击现在的女人,回想当年“她那时候”·讲得多了,乐钟在闷热的阳光下昏昏欲睡·乐老太心疼他,让他去睡一觉。
乐钟出门,想买包烟·他溜达出去,破旧的小区外面所有的公共设施都晾着被子·走廊,凉亭,体育器材,被单被胎把小区盖满了·中国人最讲究晒床,最讲究健康,所以当然晒得铺天盖地,占公共设施也理直气壮。
乐钟看这些发黄发灰的被褥只觉得上面皮屑飘得到处都是·他在这些“生活之气”之间艰难前行,太阳光简直焦灼·他眯着眼,忽然觉得峰峦叠嶂的床单后面走来个人。
    一堆错落杂沓的琐琐碎碎里忽然用冷峻的浓墨涂出个人影,突兀得有些惊奇·乍一看还是那样,但其实瘦了很多·眼睛还是亮,看人的眼神似有实质。
窦龙溪头发长了不少,一只手夹着烟,舔了舔嘴唇··    “我回来了·发现好像没人期盼我回来……你有没有等我”·    乐钟依旧是没有意见,他早忘了怎么发表意见了。
窦龙溪一身轻松,发型也让他柔和不少:“这几个月,有女人没有”·    乐钟伸手拿过他手指间的烟,吸了一口··    窦龙溪拍拍他的肩。
哪里来了一阵风,清凉了些·乐钟眯着眼吐出烟雾,窦龙溪就着他的手,随着吸一口·远远看去,无非是两个犯烟瘾的人,将就着凑一起了··    土地的事罗普朗取得阶段性胜利,他这条恶狗撕得别人鲜血淋漓,自己身上也有伤。
罗锦蓝当年就是厮杀出来的,他成自然地擅长了·窦龙溪被层层叠叠的打点扒了一层皮,所幸剩点资产,投给他的钱也有了回报的希望,总体来说罗普朗是个好上司好兄弟有价值的好人。
罗普朗坐在落地窗前仰着脸打盹,他又几宿没休息好·他仿佛睡着了,又突然醒了·明明是猎猎阳光的午后,他却觉得冷,像是个半夜被冻醒的人,也许做了个美梦,但了无踪迹,只剩冷清清的空气。
    李博林在他办公室里,看他醒了,对他笑了笑·他笑得不大真实··    “成绩出来了,苏老师帮我报了个本市的三本,据说不错。”
    罗普朗只觉得困··    李博林脸上的笑意更大了点:“我妈根本说不清楚我到底是不是李诗远的儿子,他肯定也怀疑过。
他虽然不止我妈一个女人,但他那境况也没得选·我也不去查DNA,也不想知道我到底会不会发病·每一个好点的故事总得留点悬念,有点回味·咱兄弟俩之间的故事完了,就留这么点惦念,看看咱俩到底是个什么下场,你说好不好”·    罗普朗没回答。
他终于睡着了··    -END-·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文案·金玉其外猥琐其中的攻,遇到了当年勾引他爸的小三儿的儿子。
·别提人性了·人性就四个字··    ·    第1章·    ·    罗普朗是从小看着他妈斗小三的。
    一直到他十一岁··    战绩辉煌··    罗普朗的爸姓李,叫李诗远·当年村里最帅的男人·罗普朗他妈叫罗锦蓝,年轻的时候也没漂亮过,黑胖的村姑。
罗锦蓝是个很有传奇性的女人,比如追李诗远追得什么手段都上来·罗普朗得亏长得像他爸,大高个儿白皮肤,大眼睛双眼皮,一笑一只大酒窝·罗锦蓝能吃苦,刚结婚从村里出来和丈夫练地摊卖衣服。
她是够狠,为了赚钱什么苦都吞·怀了罗普朗时挺着大肚子跟别的摊主抢地盘,掐着腰破口大骂·罗锦蓝开始没打算真能保住这个孩子,流了就流了·大不了以后再生。
要真去医院打胎,李诗远他妈非得勒死她·罗普朗死皮赖脸活下来了,并且出生的四平八稳,该害他妈的一样没落··    罗锦蓝一开始卖衣服,到罗普朗上初中时她卖房子。
成了房地产商·在D市,他们家属于除了市委那帮人第一拨住上别墅的先富人群·市委的别墅群叫鞠园,鞠躬尽瘁的鞠·当时D市穷,鞠园一片金黄色标致致的小洋楼伫立在一片土红色的小平房里,茕茕孑立。
罗普朗他们家的别墅群在市委领导的鞠园小区旁边,叫春秋豪庭·每天早上七八点,两个连在一起的小区一开大门,一辆一辆又一辆的进口车迎着朝阳披挂上阵··    从那时候起,罗普朗他爸李诗远就开始不安分了。
    罗普朗还是有感觉的·他觉得发情的人身上有种味道,说不上好闻难闻·大概荷尔蒙就那味儿整个人里面跟烧着了似的,亮堂。
罗普朗上初二,情窦也开了·偷看黄书知道男人女人干的事儿,他觉得第一眼看上去好像不那么卫生·班上的小女生开始不上体育课,掐着肚子趴在桌上哼哼。
以前小学时都男女混坐,现在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罗普朗长个儿晚,坐第一排·但由于家里住别墅,所以他也在校草之内·女生开始注意他,打听他家有钱。
有些小姑娘特意在他面前露出“吃吃”的娇笑,脸羞红·这种笑容罗普朗常看见,不过那些女人是对着他爸的··    不劳而获是个美丽的梦想。
李诗远身边的莺莺燕燕花花草草越来越热闹——罗锦蓝开创的房地产公司,让他当个董事长,自己当总经理·小姑娘以为当家的是李诗远,这是一场少女对巫婆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罗锦蓝天生老相,生罗普朗遭了罪,起早贪黑这么些年,愈发不经看了·少女解救白马王子,李诗远成了众多饿虎扑食的对象·罗锦蓝忙得没有时间疑心,等闹到家里来再一擀面杖打出去。
罗普朗站在一边看,擀面杖敲脑袋上有种“绷”的声音,她从小干农活,劲大··    这种状况持续到罗普朗十四岁·在他的记忆里,他妈为了钱和别的男人拍桌子,他爸为了别的女人和他妈拍桌子。
这种热闹非凡的生活戛然而止——罗锦蓝遇到了棘手的对手··    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时兴的带弹性的衣服,把胸脯勒得高耸·可惜肚子上也有肉,勒得紧了坐下来两圈叠着。
身边领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这是李诗远的种·哀情的女子陈述着自己对爱情痛苦的执着,她反复声明不是为了钱才来的,她是为了爱情,她爱李诗远·她不计名分地养育他们的孩子,但现在她觉得,应该让他们的孩子知道爸爸是谁。
她只是来看看··    陪坐的还有罗普朗的奶奶·李诗远他妈表示同情,她素来憎恨这个说一不二压制着自己儿子的儿媳妇·多方会谈一通混战之后,罗锦蓝掀翻了餐桌,餐桌玻璃碎了一地碴子。
和李诗远离婚·让大家目瞪口呆的是,李诗远几乎带不走一分钱·罗锦蓝动用了她能用的所有关系,李诗远没钱往上塞,但她有··    于是李诗远净身出户,一毛没有地追求爱情去了。
    关于这场混战,罗普朗记忆犹新·他后来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以及那个拖着鼻涕邋邋蹋蹋肮脏的小胖子·他有一对不怎么友好的三角眼,大概是脸上脂肪太多,挤。
    青春期是混乱而肮脏的·罗普朗后来长个,从第一排渐渐往后挪·女生裤子上偶尔有血,男生开始遗精·腥了吧唧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初中,罗普朗怀疑为什么只有他自己才闻到。
人身体里流出来的玩意儿,都是一股味儿··    关于性幻想,罗普朗也有·当时物质尚算匮乏,罗锦蓝管得严·男生之间的友谊通常和黄色沾边,大尺度日本漫画悄悄开始流行。
劣质的装订,明显有粤语腔的翻译,罗普朗辨认繁体字就是这么锻炼的·初中有兴趣课,罗普朗鬼使神差报了个绘画班·罗锦蓝二话不说去找校长,麻利改成了奥数班。
罗锦蓝这方面一向坦诚,她对这个自己生出来的正在发育的男人爱恨交加··    “你吃我的用我的,那就听我的·”·    罗锦蓝说。
    罗普朗还记得他爸被罗锦蓝轰出去的表情,所以他选择听他妈的·同学借他的黄色小漫画被罗锦蓝发现,当场撕了·什么野猫野狗的孩子也配带坏她的儿子罗锦蓝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男老师,倒没什么太大的惊讶·他试图解释男孩子这个时候有点性幻想什么的不用压制也压制不了·罗锦蓝一状告到校长那里,然后站在罗普朗同学家门口掐着腰破口大骂。
早年练摊跟人抢地盘练出来的口才,上到祖宗中到生殖器下到猪下水·罗普朗就在一边看着,他妈掐着他的手,往死里掰·同学他父母没出来,在家里锁着门打孩子。
同学的尖叫声透过来,被罗锦蓝的叫骂压住·周围有围观的人,罗普朗土豆一样畏畏缩缩··    后来全校都知道罗普朗看黄色漫画书被他妈逮着了。
罗普朗彻底萎了,那根东西刚开始觉醒被人一棒子打昏了·到省去了罗锦蓝一众麻烦·罗普朗青少年是木木呆呆的样子是优秀学生的表率,撇了七情六欲,一声不吭。
毫无任何麻烦·罗锦蓝很是得意了许多年··    直到她觉得不对劲··    罗普朗不算多有出息,大学毕业之后进了他妈的公司。
罗锦蓝数十年如一日地泼辣,女人要在男人堆里出头不容易·办公室里挂着大幅罗普朗上学时的照片,得了什么奖状之类的·有个大人物到D市视察,罗锦蓝花了大价钱让罗普朗去献花。
幸而罗普朗长得矮,初二的学生愣冒充小学五年级的孩子给大人物献花·这照片罗锦蓝印了一大堆,见人就发··    所以罗普朗能不进他妈的办公室就不进。
·    罗普朗接手了公司里三分之一的生意·他不算全权负责人,但是他是全权负责人的儿子·正宗的太子爷·罗锦蓝走的是泼悍作风,早几年市场混乱时的确管用。
但现在不行·时代在变,策略也在变·罗普朗走的是装逼路线,优雅的大家少爷,睿智,聪慧,手腕强硬··    起码看上去是这样··    他大学在外地上的,D市狐朋狗友不多。
因此在高层少爷小姐圈里,他是空降的·他的过去不在D市,所以略显神秘·没什么比一个英俊而神秘的男人更能抓女人的心,尤其是这个男人有个相当厉害的背景。
当年知道他看黄漫的同学够不着他,不在一个社会阶层··    罗普朗对女人提不起兴趣··    罗锦蓝做生意是一步一步来的,交际圈是一层层往外扩的。
早几年她就是个中等暴发户,现在她能跟政治高层挂上钩,是个高层暴发户·市丨委丨书丨记的千金从美国回来度假,家里开趴体·小姑娘一见罗普朗就笑,莺声燕语的:“看来这次回来,是不虚此行的。”
    罗普朗端着架子扶着她的腰,随着钢琴伴奏在众人细碎的针扎似的目光里跳圆圈舞:“为什么这么说呢·”·    小姑娘格格一笑,软绵绵道:“本来我压根不想回来。
但是呢,谁知道遇见了你·”·    小楼是市丨委丨书丨记的别院,造得很雅致,中国风·罗普朗彬彬有礼,但也仅限于此·进一步没有做,小姑娘很不乐意。
    罗锦蓝想着法地介绍闺秀给罗普朗,罗普朗依旧没有表示·如果能扒上高层那自然最好不过·顶上吹着什么风向起码能掌握·罗普朗木直直的,一声不吭。
罗锦蓝深恨儿子不懂她苦心,最后要押着他去医院·罗普朗端着咖啡跟他妈谈判,说话依旧那个腔调:“那种家庭里出来的女儿,哪儿能听你摆布·”·    罗锦蓝脸上的肉一抖:“你什么意思。”
    罗普朗仰脸看她妈:“找个高门大户的千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肯定伏不住她,你也别指望能享受什么作婆婆的乐趣·人家看不看得起我们还不一定。”
    罗锦蓝抽了他一耳光,罗普朗手里的咖啡洒了他一晨衣·罗普朗结婚后他们两人之间得插一个女人进来·罗普朗现在是个英俊高大的男人,由罗锦蓝一手打造。
平白便宜了一个年轻漂亮的贱女人,在她儿子面前发浪发骚·罗锦蓝一想便咬牙切齿··    罗普朗生活在一个怪圈里,他无意于拉别人家的闺女进来一同遭罪。
再者,他的确提不起兴趣·有一个记忆关于堆叠的脂肪以及浓烈的腥味,还有尖利的高声叫骂··    这叫骂插在他脑子里十多年了,他也没打算拔丨出丨来。
他担心自己不耐烦女人,甚至有可能出现厌恶·但介于体力以及生理上的优势,他绝对不能这样做·对方必须得是个金刚钻的心,掐不死踩不坏,随时能应对他自私又猥琐的心态。
女人够呛了,也许伴侣可以是个男人··    这样两个男人势均力敌,即便打他一顿,也不必愧疚··    有一天早上,他发现了自己那个异母弟弟。
他和自己的母亲在卖早点·罗普朗记忆深处里被勒得紧紧的胸脯和肉叠依旧在,只不过耷拉了下来·他很小的时候罗锦蓝洗澡也不避着他,肚子上的肥肉也是这样垂坠着。
青春没有了,精神和肉体都松弛了·每个女人·殊途同归··    ·    第2章·    ·    必须承认的是,罗普朗这辈子没吃过苦。
这里的苦是指穷苦·他生下来家里基本就奔了小康,上了中学全家搬进两层小楼·罗锦蓝是有眼光的,当年土地开放的时候D市破破烂烂一大片荒地,种都没法种。
她竟然一亩地几块钱地买下来··    然后她现在是D市数一数二的地产商··    所以你看,有人就该着她有钱··    罗普朗从小没有零花钱。
但是想要什么就跟他妈说·如果他妈同意了,几万块的东西随便他作·如果他妈不同意,认为会影响他学习,几块钱租来的武侠小说照撕·罗普朗现在二十五不到,走完了别人将近五十岁的道路。
没办法,他有个好妈·他颇为自得·罗锦蓝极尽贫穷的童年充满了饥饿与重男轻女·所以她从来不短缺儿子的物质需求·如果罗普朗是个女孩儿,说不定更娇养。
罗普朗上大学四年是光荣的挥霍的四年·当然他有个好处,违法的东西不碰·也不吸毒·一身到脚低调的奢华·他想高调也高调不起来,那些牌子他同学压根不认识。
大三自己买了套二居室住着,罗锦蓝拉来一堆足以证明她儿子身份的东西·亏着罗普朗大学的城市治安不错,罗普朗没被绑架·同学们嘈嘈切切地传开他二世祖的身份,很多人嗤之以鼻。
笑他和他妈是暴发户·把他贬得一无是处,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罗普朗十九岁就穿着定制西装在法式餐厅里人模狗样地用现背的法语单词点菜,他暑假不用打工寒假回家包飞机,这泡着陈年酸醋的泛着臭味的私语听得他哈哈大笑。
    的确是投了个好胎·这也不是他的责任··    当然二世祖圈里还是有能耐的·譬如,窦龙溪··    窦龙溪比罗普朗大三岁,和他初中一级。
因为留级留太多,最后被劝退·当年他家是修车的,一身油汗蹲在太阳地里敲敲锤锤·窦龙溪被太阳晒得熟透了,黑得发亮·肌肉虬结着,相当明显。
那与健美之类的无关,与求生活的痛苦辛劳有关·那也有个好处,窦龙溪快三十的人了也不用天天去健身房减肥,他所有的器官被贫穷欺负怕了,全然提高警惕,脂肪消耗地迅速无比。
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恐怖刻进了他的基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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