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沉沦+番外 by 南昭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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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沉沦+番外 by 南昭黎(2)
·“菲斯特大人,丛林中自有它的法则,它们自己会储存水,以备不时之需,这水,就在地下·”西拉里德指指脚下的土地,看着菲斯特微笑.·不一会儿,队伍在青苔地上驻扎下来,施洛特安排人围着车队站了一圈守夜,其余人休息,下半夜轮替。
桑德拉倒在软垫上睡得极不安稳,右手不住地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同样是大主教身份的象征··“果然是我太冲动了吗……”他自言自语,“如果是唐格拉斯遇到这种事,绝对不会像我这样贸贸然就出些主意想要把对方引出来,他应该很能沉得住气,直到对方自露马脚。”
·第二天启程时西拉里德给桑德拉送简单的早餐时,发现主教大人有些无精打采,不由关怀的问道:“大人,有什么烦心事吗”·桑德拉勉强笑道:“不,弗森先生,我只是没有睡好而已,让你担心了。”
西拉里德隐约感觉到主教大人的笑容中多了些什么,却没来得及细究,菲斯特已经在催促大家赶路,他只得走回自己的马车,脑中仍停留在桑德拉的笑容上··到半下午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走出了芒腾山区,看着那稀稀疏疏坐落的农家小屋,众人不由得热泪盈眶,菲斯特对着身旁的一个骑士道:“我终于能理解尤里斯大主教大人为什么终其一生都不愿来芒腾区传教讲义了。”
·那个骑士也是心有凄然的连连点头,以后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桑德拉主教来这里传教了,果然这种追随上帝的方式他们永远无法理解,再一想想仍在所麦拉城的林培以及其他条件更恶劣的城的主教……这些人都是预备圣人吧·队伍再接再厉,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一个小镇上。
匆匆吃了早餐,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去休息,菲斯特站在桑德拉房门口,神情肃穆,站得笔直··下半夜,另一位骑士来换班,菲斯特简单的叮嘱了几句后,才回屋休息。
谁知第二天一大早,那个下半夜值班的骑士打开门想要叫桑德拉起床,结果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连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根本没有人睡过,那个骑士不死心的楼上楼下找了一遍,结果惊恐的发现大主教的确如同蒸发一般悄悄消失了。
菲斯特一听桑德拉不见了,立即让人把施洛特与几个校官请过来,“施洛特将军,想必你刚才已经得到消息,主教大人失踪了·”·施洛特紧锁眉头点头,“刚刚有人已经告诉我了,主教大人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带走了。”
菲斯特刷的站起身来,脸色涨得通红,增大音量道:“既然这样,我们应该立刻行动起来,出发去寻找大人”·施洛特阻止了他,“先别慌,洛狄埃队长,冷静一下,我们应该商量一下怎么找到大人,以及如何营救他。”
菲斯特勉强收拾心情开始与施洛特商量,最后决定由施洛特指挥,菲斯特与冯博等校官领队负责搜查··行进中的马车颠簸得厉害,桑德拉头碰到车壁上,一下子疼醒了,伸手想要揉上痛处,就听到头上一个带着调笑的声音:“醒了”·桑德拉睁开眼,就看到身旁坐着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
“您醒了”大胡子嘿嘿笑,伸手扶着桑德拉坐起来··桑德拉揉着撞疼的额角,嘶了一声,问道:“这是要去哪里”·大胡子发出更洪亮的笑声,“莱芒主教大人,我家老爷最近要在温特区处理一些事,路过这里,听说您巡讲的路线也包括这里,但因为被某些不长眼的家伙碍着,老爷可能要晚一点才来拜见您。”
桑德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你家老爷就是让你用这种方式请我去的人”·大胡子连连摆手,一脸严肃道:“请不要误会大人,我只是在来请您的路上,碰巧看见有人扛着您作贼似的从后门悄悄地往外溜,当时,我就冲了上去,把人打晕了,将您扛到马车上,带着您走了。”
桑德拉静默了一下,面色古怪道:“你没有通知我的骑士”·大胡子一脸无辜的表情:“我怕他们不同意,所以想着悄悄地……”·桑德拉深吸一口气,“那么,那个被你打晕的人在哪儿”·大胡子愣了一下,好一会儿吱吱唔唔道:“我嫌他晕了太沉,就把他随手……丢在……丢在……路上了。”
后面的话在桑德拉的瞪视中渐渐弱了下去··这个男人……是怎么混下去还能帮着他口中的老爷来跑腿的桑德拉内心默默想着,真的没有问题吗这么不靠谱……不会是骗子吧·大胡子看他一脸的怀疑,连忙补充,“不过,我将他身上搜了一遍才丢下去的。”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类似图章的东西,递给桑德拉··桑德拉接过去,看看盾形图章正面是上半身为人举着巨剑的骑士,下半身为狮子的图案,不由沉吟了一下,翻过来看图章背面,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大胡子看他脸色有变,不由问道:“怎么了主教大人,难道您知道是谁想要害您”·桑德拉咬了咬唇,微微一笑,“不,我并不知道。”
菲斯特快要崩溃了,整整一天,从镇里找到镇外,连一点桑德拉的消息都没找到,倒是顺手抓了几个小偷之类的,晚上回去的时候,施洛特同他连晚餐都没吃,直接上楼商量对策,让早上赶去附近城镇告诉当地长官戒严的下属连夜又赶去附近的城市通知戒严去了。
桑德拉倒不知道自己的骑士和常备军都已经紧张得就像一根头发丝,跟着大胡子溜溜达达地进了巡讲目的地之一的温特区的拉夫城··“这里是我家老爷在拉夫城的临时住处,老爷去处理一些事,可能需要请您等个两三天,请不要着急,我会派人去通知您的骑士的。”
大胡子安抚道··桑德拉点头,神色有些不好地推开门,坐到床上,等大胡子关门离去,他这才拿出那个盾形图章,仔细地看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刚下新晋榜,于是点击嗖嗖嗖滴-----——好吧最近真的有点忙,有时候精神上累得已经指挥不动手打字了,微笑......不出意外,明天恢复日更.......谢谢陪伴·☆、第十九章·林间的小道上白雪初融,露出枯褐的断枝残桠,包了动物皮的毛靴踩在上面,发出“喀吱”的声音,脚心也被这断裂的力度震得微微发麻。
距收到信已经过去了十多天,藏报春也已经悄悄吐出了花蕊,格里跟在查斯特身后,看着老人一派悠然的模样,心内夹杂了好奇与疑惑··走到小道尽头,查斯特终于停下了脚步,双手拄着拐杖,转过身来,看向格里,含笑不语。
格里莫名其妙,下意识地问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么”·查斯特拍拍他的肩膀,道:“格里,你是年轻人中我最为看好的一个·”·“……谢谢您的夸奖。”
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能得到查斯特大主教的肯定,格里还是多了一些开心··“别这么快道谢,”查斯特摆摆手,“年轻人,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否会影响到你的以后……”他顿住了,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之后两人默默走回了查斯特的大主教府邸,进了书房,查斯特从书架第二层取出一个铜皮包了四角的黑色木匣,匣子只有两个手掌大,却沉甸甸的,他交给格里,后者连忙恭谨地双手接过,不明所以地望着老人。
“把这个交给,”查斯特脸上带着隐约有些畅快的微笑,“交给上次给你那封信的人,然后跟着他去找他的主人,再然后,那个人,会告诉你要做些什么,格里,”他一手搭在年轻人的手背上,“我最看好的孩子,别让我失望。”
格里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肃容道:“绝不会让您失望的,大人·”·第二天,目送格里上马绝尘而去后,查斯特对着一旁的管家道:“马车准备好了吗”·管家鞠躬,“已经好了,大人。”
“很好,”查斯特望着叮当驶来的马车,缓缓绽开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眼中带着冷意,“贝尼兹陛下,现在看看,谁才是得到上帝眷顾的人·”·雪一开始融化,查斯特就要像其他省的大主教一样开始巡讲教义,但是因为他和德穆尔,法约尔以及拜庭都已经上了年纪,唐格拉斯特许他们只用在平坦地势的城市传教,现在查斯特也要出发了。
然而,他的第一站,却是要驶向他的常备军军营,同样是在城郊,却离大主教府并不远,一进军营,他就皱了下眉头,不远处看眼色的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见他来了,急忙跑过来,将查斯特面前那几个毫无所绝勾肩搭背的士兵驱赶散了。
查斯特虽然皱着眉,却并没有发火·这些年来,他悄悄地将常备军中的优秀士兵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挂着常备军名号的军队,只是为了给唐格拉斯派来监视的人看罢了,所以,这个名不副实的军营中,多是些喜好玩乐的富家子弟与无赖流痞,在他眼中,这些人除了能拉出来挡住敌人的攻击外,别无价值,因而要求也并非很高。
“大人,请您原谅我们的迎接仓促·”常备军的将军抹着汗行礼··“不,别这么说,马里斯将军,您做得已经很好了,至少让这些富家少爷们能安稳的呆在军营里,没闯什么祸。”
查斯特真心夸赞道··马里斯虽然在初春季节流汗,其实更多因为体质偏胖,听到大主教的话也松了一口气,正要缓下紧绷的神经时,就听查斯特道:“马里斯,最近有人来秘密接洽过你”·马里斯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咬住自己的舌头,急忙辩解道:“大人,前些天的确有人来找鄙人,但是只见过一面她就急匆匆地走了,我本想向您禀报,可前段时间大雪封路,行走困难,这件事就耽搁了,请您原谅。”
他的汗又飞速地流下来了··查斯特意味不明的恩了一声,没有表态,倒让这个将军越来越紧张,喉咙口的吞咽声也响了很多··半晌,查斯特突然笑出声来,他站起,拍拍将军的肩膀,用无比和蔼可亲的声音道:“马里斯,你是我忠心的属下,跟了我那么多年,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呢别担心,我只是担心你被人蒙骗,遇到危险。”
马里斯闻言一脸感动道:“谢谢您的信任,大人,鄙人对您的忠诚绝对经受得起考验,请您放心·”·查斯特颔首,结束谈话,由马里斯送到了休息的房间。
身旁的骑士队长望着马里斯在拐角处消失的肥胖身影,嗤之以鼻地问道:“大人,明明您对他就很不耐烦,为什么还要一再哄着他”·查斯特拄着拐杖,慢吞吞的回答:“也许,脑子蠢得同猪是近亲,正是他所剩不多的优点了吧,这种人养起来,就如同小麦瑞一样,想什么时候换,”他望着骑士队长跃跃欲试,充满斗志的脸,笑了笑,“就什么时候可以换,说不定哪天,那个位置就是你的了,对不对”·骑士队长心中自然得意,主教说的小麦瑞,恰好是冬天流浪到大主教府附近的一条流浪狗,厨娘见它可怜,拿些剩菜剩饭喂了下来,现如今,这条狗已经对厨娘完全的忠诚了,拿马里斯与这条狗作比……·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仍旧是一片漆黑的夜晚,不同的是,半跪半瘫在地上的男人眼中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志,一片空洞木然的望向某个虚空··“我给了你第二次机会,那么,我要的人呢”高座上的男人声音不辨喜怒。
“……没,没了……”男人喃喃道··男人轻嗤一声,“还丢了任务图章”·“……是的。”
男人没有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一旁两个侍从会意地上前,一左一右拉着呆滞的人拖死狗般拖了出去,片刻后,屋外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声,间或夹杂着犬类动物撕扯的声音,男人转头看向留在屋中几个年纪较轻的少年,见大多数人脸色都吓得浑身颤抖,微微一笑,点了那个虽然脸色发白,但却竭力镇定的少年,“过来。”
那少年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主人,请您吩咐·”·男人道:“刚刚那个废物的下场,你也看见了”·少年点头,“看见了。”
男人敲敲烟斗,等烟灰掉落了,才道:“这个任务交给你,能保证完成顺利完成吗”·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喜道:“向您保证一定完成”·男人摆手:“并非那么简单,这个废物被抓包,会让他提高警惕,提高戒严,你要带走他很有难度,我知道你没有经验,所以只要求你能够混进去,做他的贴身侍从,到时候有你的帮助,要带走他就轻松多了——这段时间,你也可以探听一些消息,我对于他从一介平民是怎么在短短六年升为一省大主教的故事很感兴趣,是不是像他那个不知矜持的母亲一样,靠着那些见不得光的本事才成功的,也是,他母亲当年可是连自己堂哥的床都要爬呢……”·屋内的几个少年都听得呆住了,刚刚虽然被那惨叫声吓住了,但好歹跟着这个冷血的主人一段时间,也就是需要缓和一段时间罢了,现在听到这种豪门秘辛般的丑事,真的是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先表示惊讶还是先恶心得吐出来。
·那接到任务的少年正欲开口请求离开,就听男人询问道:“对了,你的名字·”·少年抬头,一双在夜色中尤显漆黑的眼亮晶晶的望着男人,“回主人。
鄙人名叫弥迦·”·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很好,是旧约中《弥迦书》中的弥迦吗这是个绝好的名字,去吧,带着上主的意志,把这个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肮脏之种捆回来,让我送他去见他那个不知好歹的父亲吧”·少年领命出去,男人举起手上的烟斗,里面的烟草已经燃尽,他怔忡的看着那火星逐渐熄灭,最后化为一堆灰烬,突然“啪”地被他狠狠砸到地上,几个沉浸在刚刚的丑闻中的少年这才惊得反应过来,急忙围上来,一个惊叫道:“呀,主人,您的手被烫红了”·男人这才感觉指头上钝钝的灼痛感,让他更为焦躁,等浸了冷水的细布包裹了手指,他才冷静下来,沉声道:“那个老女人现在被关在哪里”·其中一个连忙回答道:“听侍卫长大人说,关在后院的石屋中,这几天轮到我给她送餐的时候,就看她一口都没怎么动过。”
男人皱眉,“这个老女人真是顽固,都这么多天了,只剩下一口气了,倒还记得维护那个肮脏的渎神物,真是越老越不分对错,死后都要下地狱,嘶——轻点,蠢货”他瞪了一眼唯唯诺诺的给自己敷药的少年,继续道,“告诉看守的侍卫,别让她死了,实在问不出来,就丢给那小子的堂叔父吧。”
几个侍从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应下··男人看着自己包裹好的手,轻轻嗤笑了一声··作者有话要说:以后不废话了,只更新,现在简直恨不得把它一下子写完,嗯,就是这样,晚安,亲。
☆、第二十章·桑德拉住了好几天,既没有见到大胡子口中的“老爷”,也没有见到自己的骑士队与常备军,想要出门,刚走到门口就被守门的侍卫拦下,让人去找大胡子,结果对方总是找借口推脱,桑德拉反应过来,对方是准备将他秘密囚禁,也许自己某些举措妨碍到了对方,所以才会被关押起来。
那究竟是谁,拥有一定的人手,强大的信息收集能力,以及足够隐匿自己消息的能力呢·还有,如果他的推测没有差错,那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想了一遍,把所有猜测又一一推想了一遍,桑德拉还是没有得到结论,正好送饭的侍从进来,放了晚餐在桌上,正准备退出去的时候,桑德拉冷不丁地厉声问道:“怎么只有土豆”·那个小个子的侍从一惊,下意识回答:“ 回大人,因为今天只剩下土豆了,去采购的人说城里戒严,不能进……”等到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行了礼,急忙想要退出去,被桑德拉一把攥住袖子,之后顺势勒住对方脖子,右手上是一把不知什么时候藏下来的小餐刀,抵着侍从的脖子,他低声语带威胁道,“不许叫,不然让你立刻死在这里,”侍从连连点头,他这才又问,“这里是哪里,离温特区多远”·侍从不敢挣扎,回答道:“是,是大人,这里就是温特区,但是不在您的巡讲路线上,是一个荒远小城郊外,这个城名叫凯勒城,从这里到温特区的大城拉夫城骑马要一天多的时间,当时沙库大人在您的每餐中加了让人感觉迟钝的药,会让您判断失误,所以趁机将您带到这里。”
也就是说,在他毫无察觉,只是觉得坐马车劳累而有些困倦的情况下,自己已经被带着远离巡讲路线那么远·桑德拉皱眉,又问:“那个带我来的大胡子叫沙库他是替你们老爷的做什么的还有,你们老爷到底是谁”·侍从连连摆手,动作激动了一些,让桑德拉压紧他脖子上的刀,侍从不敢再动作,老实回答:“沙库大人的确是您说的那个人,至于他做的什么,我只是一个侍从,并不清楚,只知道表面上他是老爷的侍卫队队长,而老爷,老爷是一位伯爵,但是他更喜欢做生意,在佛里兰达省很有名的。”
“佛里兰达省”桑德拉重复他的话,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又问,“你家老爷是哪个家族的”·侍从想了一下,摇头,“具体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老爷在路上收的流浪人,不过听别人都叫他会移动的财库伯爵,因为老爷很有钱。”
会移动的财库桑德拉心生疑惑,还有,这位老爷真是奇怪,明明袭了伯爵的爵位,却让别人叫他老爷……·心念未已,只听到手中的侍从闷哼一声,桑德拉低头一看,他的脖子被割伤了一道,正有血丝渗出来。
侍从紧张害怕得喘气道:“大,大人,可以放开鄙人了吗”·桑德拉看着他那不断渗血的伤口,眼神一变,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呼了口气,在侍从耳边轻轻说了句:“抱歉。”
那个侍从还没反应过来,桑德拉捂住他的嘴,下手把餐刀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划了下去,侍从死命地挣扎了几下,口中发出漏气一样的“嗬嗬”声,颈间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桑德拉的手上,肩膀上也沾上了。
放下已经不再挣扎的侍从,桑德拉脱下他的鞋子套在脚上,又搬了一张椅子到窗边,站上去,朝着窗沿上踩了几脚,又拽住窗前帷幔,手上的血擦到了帷幔上,他这才收拾擦干净椅子,搬回原处,又把鞋给侍从穿上,看着死前挣扎了一番因而表情狰狞的侍从,叹气道:“以后如果我死了,你可以来亲眼看看我是怎么下地狱的吧。”
他拿起手中的小餐刀,咬牙在左臂上割了一道伤口,顿时血便涌了出来,之后强忍着痛楚,把餐刀擦净放回藏匿的地方,重新回到客厅时,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狠戾起来,单手伸出,掀翻了饭桌,踢倒了几个椅子,然后摔在地上。
门口的两个守卫听到声响急忙冲了进来,正看到桑德拉躺在地上,表情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左臂,而之前进去送餐的侍从,已经倒在血泊里,死相惨怖··“大人,”两个守卫上去扶起桑德拉,问道:“您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桑德拉捂着受伤的手臂,惊吓中手颤抖地指着窗户,气息不稳道:“那个,那个人,从窗户跳了出去,快,快追”·一个守卫跑到窗前,看着窗上的脚印,因为这几天下着小雨鞋子上都沾有泥土,现在泥土粘成一团,因此分辨不出鞋子有多大,他转头看见细布做的帷幔上有拉扯的痕迹,上面还沾上了鲜血,立即做了判断,对同伴道:“你在这里保护大人,我去找药理神甫和禀报沙库大人。”
·同伴点头,扶着桑德拉进了卧室,问道:“大人,他是怎么死的”·他,指的是客厅中的侍从··桑德拉似是从惊吓中缓过来了,声音带着点哽咽,“我本来想让他留一会儿,陪我聊下天,他就侍奉我用餐,正在问他我的骑士到了这里没有时,一个脸上蒙着麻布的男人突然从客厅的隔间冲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朝着我,他就挡在我前面,谁知道那个男人一把揪住他,在他脖子上划了一刀,又要来杀我,我竭力躲着,他掀翻桌子,匕首过来时,我拿手挡了一下,掀桌子声响太大,我看着他从窗户翻出去了。”
说完,还一脸后怕的缩了缩··药理神甫很快赶到,守卫也就退下,把事情报告给沙库去了··“蒙着麻布的男人”沙库皱眉想了许久,沉吟了一下又问道,“还有什么”·守卫回答:“德蒙大人似乎被惊吓到了,刚刚他一直在颤抖,无论神甫怎么安慰,他都抱着头,抖得和风吹的蒲公英似的。”
沙库哼笑一声:“你还能指望他怎样,毕竟是靠着某些见不得人的关系才坐到这个位置的,经过什么风浪前段时间他在芒腾区传教没有因为吃苦哭出来已经算好了。
这种杀人流血的场面,没把他吓个半死已经算幸运了,要不是老爷要用他做些事,哼,这小子还会有命活着”·守卫连连附和,直让沙库高兴得大笑。
这起谋杀事件以一名侍从被杀,桑德拉受伤加受惊为结果告终,也导致了沙库对桑德拉的印象判断为软弱无能还胆小得像个兔子,在确定桑德拉的确被人袭击后,沙库认定袭击者就是那天夜里想要绑走桑德拉的人或者同伙,一边增加人手保护桑德拉,一边派人去查,准备将对手扼杀。
见目的达到,桑德拉也就扮作乖顺的样子,表现出经受惊吓死亡后的恐惧与害怕,几次三番想要把神甫留在自己的居所,以抚平心中害怕,在睡觉吃饭时必须有人跟着,不然就开始大哭大闹,沙库对此一脸鄙夷,觉得当初将他带上马车后桑德拉醒来的时候只是在强作镇定,现在充分暴露了内里本质上的懦弱,让人心生不平衡与轻视。
日子就这样过去,在沙库刻意隐瞒消息的情况下,菲斯特与施洛特整整一个月都没能查到一点关于桑德拉的消息,简直都快急疯了,整个莱芒省戒严,尤其以温特区为最,施洛特一边派人送信给蒂凡卡特琳宫与温弗莱侯爵府,一边拜见温特区主教以及拉夫城主教,希望他们能够带动其他温特区主教,仍然照常处理事务,安抚平信徒,以及帮忙寻找桑德拉。
然而在这样让人五心不做主的时候,却又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情··皮得留斯省南部,在德穆尔大主教刚刚结束了巡讲后,一个地区较为贫困的教区,平信徒们得知跑马商队们传来的他省征税消息与本省的实际不符,又因为饿死的人尸体处理不当,造成许多人染病死亡,平信徒们请不起药理神甫,所以由当地主教亲自举行了巫术仪式祈福祛病,却毫无作用,平信徒们实在忍无可忍,终于在沉默与饥饿中爆发,宣称自己再也不信奉天主,不仅如此,还集结出一支军队攻占了当地教廷,将包括主教在内的神职人员统一囚禁在监狱里,并准备继续招纳人马,攻占别的地方。
一时之间,全国人心惶惶,不知明天是否还是今日的天··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一章·皮得留斯省南部的平信徒叛教起义事件惊动了教廷,德穆尔不敢隐瞒,立刻派人连夜向蒂凡卡特琳宫送信,另一边还要抽出自己的常备军,与征召的平信徒组成镇压叛民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开向南方。
主城蒂凡卡特琳宫,依然是枫瑟宫那间简单装潢的书房,一个书桌,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高大书柜,一套红木坐具,上面正坐着三个人··准确的说,坐着一个紧锁眉头的,一个面色平静的,以及一个盯着文件目不转睛的人。
紧锁眉头的康斯菲尔德看着凯利乌斯翻完那叠资料,连忙问道:“那些叛民怎么样了到哪里了”·凯利乌斯看了眼唐格拉斯,面色沉郁地回答:“叛民们已经攻占了求斯城,而德穆尔大主教的常备军正驻扎在距离求斯城的不远的一处小山后,到目前为止,两方并没有正式开战。”
康斯菲尔德攥紧了手,想要站起来斥责这群叛民,也或者是装傻充愣的德穆尔的常备军,但还是坐住了,只是脸上涨得通红··“其实,”唐格拉斯终于开口,仍是一脸平静,“如果叛民的行为在我们所能控制的程度,那么,反而对于我们有利。”
其余两人愣住,凯利乌斯率先反应过来,缓和了脸色,“陛下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本意就是要借这次征税事件打压教廷的威信,而后续的巫术失灵事件只是在叛民心中愤怒的火焰上加了几大捆柴火罢了。”
康斯菲尔德终于会意,但还是有些犹豫:“如果那些无辜的平信徒也被牵连其中的话……我想他们一定很可怜·”·唐格拉斯不置可否,问:“康斯菲尔德,让你同柯勒西,帕罗还有耶达纳训练的士兵们如何了”·康斯菲尔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单膝下跪行礼,回答:“回陛下,柯勒西将军单独训练出的三千名精兵已经初有成效,再有一个月就可以达到您的要求,另外十字军中剔出了许多不务正业者,招纳的新人还需要训练。
帕罗将军整顿了常备军的队制,现在士兵们训练时已经面目一新,比以前更有精神·还有,鄙人接您的命令秘密训练的两百个谋杀者已经大功告成,其余五百个情报者,除开先前派出的三百二十七人,现在余下的一百七十三人中有九十七人带新人。
耶达纳伯爵将骑士团一分为二,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唐格拉斯点头,道:“辛苦了,康斯菲尔德,这些年你成熟很多,也懂得了克制自己,办事情也更加利落,你的祖父在天国如果知道你这么优秀,会很高兴的。”
康斯菲尔德听完眼眶有些湿润,答道:“祖父希望我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可他却被人害死了,没能看到我长大·”·凯利乌斯扶他起来坐回去,宽慰道:“现在我们跟着陛下,总有机会报仇的。”
三人一同用了午餐后,康斯菲尔德与凯利乌斯带着教皇新布置的任务匆匆出宫,唐格拉斯在小厅坐了一会儿,叫切尔德管家,“切尔德,把我派去打探朱庇特主教喜好的那个人带过来。”
切尔德退下,不一会带着一个埋着头的青年侍从进来··“拜见陛下·”侍从单膝跪下··“起来吧·”·侍从站起来,仍然埋着头,唐格拉斯看他好像有些害怕,不由笑问道:“不要害怕,你叫什么名字”·侍从终于抬起头,回答:“陛下,鄙人叫瑞安,这次奉您的命令去打探朱庇特主教大人的喜好,谁知,谁知道……”他的面色有些古怪,犹豫着,“谁知道鄙人借着招收侍从的机会进了朱庇特主教的府邸,却发现主教府宽广至极,不与他的地位不符不说,就在昨天,鄙人和其他人被府中管家派去后花园送餐,结果,结果鄙人发现有很多美貌的少年少女,有些不忌隐晦的,大白天的甚至衣着不整,公然在公共场所追逐嬉戏……”·唐格拉斯听了似乎毫不惊讶,笑笑只说:“这次正是让你却打探清楚,正好证实了之前的传闻。
瑞安唯唯应着,却并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唐格拉斯见他并没有在完成任务后露出骄躁之态,心里有点赞许,没想到自己随手的吩咐,也能发现一个可用的人,这个侍从也算迅速,很快就被朱庇特的管家调去给朱庇特的享乐窝送餐,伪装的本领倒是挺高,不过对方是不是对自己伪装的,也就另言了,于是顺道也在心里表扬了一下筛选侍从的切尔德。
他挥挥手,“去找切尔德领取奖赏吧,还有,让他给你安排一些简单的任务做做,如果做得好,你该明白自己的前途·”·叫瑞安的侍从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行礼后匆匆退下。
唐格拉斯摇头失笑,拿起了矮桌上的一沓文件看了起来,等到天色渐晚的时候,他才放下文件,准备叫切尔德准备晚餐,刚刚站起来,就听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近了后,就听到有人大声喊:“陛下,陛下德蒙大人不见了陛下德蒙大人不见了”·唐格拉斯一下子坐了回去,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身披重甲,浑身浴血的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连连喘气,手里捏着信件的切尔德。
唐格拉斯盯着那沾着已经干涸的斑斑血迹的棕红色信封,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后才说道:“桑德拉怎么了”·半跪在地上的人抬起一张沾着血迹的脸,神色悲愤道:“陛下,鄙人等无能,在大人巡讲赶路到达温特区拉夫城近郊的一座小镇上时,大人夜里被人劫走,之后洛狄埃队长与施洛特将军锁城戒严,派人打探,也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在所有方法都不凑效后,施洛特将军派鄙人与两位同伴前往主城送信给您,本该八九天的路程,谁知一路上有人追杀,我们想要弄清对方的身份,谁知道差点中了对方的计策,同伴为了保护我而被敌人杀害,”说到这里他的眼里流出了泪水,接着道,“原本的时间被拖长了整整十天,陛下,鄙人害怕主教大人已经、已经遇害了……”·唐格拉斯拿过信封,打开一看,信中内容与底下跪着的骑士所说的大致相同,只不过多提了几句怀疑对方与桑德拉有仇,抑或对方想要通过利用桑德拉做些什么事情,以及对方的势力较为庞大等等,另外还提及了桑德拉在所麦拉城遇到的种种事情以及一个用麻布蒙着面男人。
唐格拉斯眉头越皱越紧,吩咐切尔德带着桑德拉的骑士去休息疗伤后,就一个人坐在小厅中,若有所思,久久没有动弹一下.·桑德拉,于他唐格拉斯而言,究竟算是什么呢起初,在蒙塔省万托区,他在盛典游行的时候,救下这个惊慌失措的小小少年,之后为他挡住了安利斯大公派来的人的追杀,在那个女人带人闹上门来时,桑德拉趁着冲突混乱的时候,将那个女人刺成重伤,女人回去没多久就不治而亡,自那开始,唐格拉斯便坚定了要保护桑德拉的决心,至于后来桑德拉有一次生病,他为桑德拉洗澡时,发现了他的身体奇异之处,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和谐,他便日渐萌发出了,想要与这个人生个孩子,以便在将来继承自己与桑德拉创造的一切的想法……·刚刚听到他被人带走,心里面不自觉地疼了一下,然而,皮得留斯省南部的叛民……他神色一凛,不由有些头疼,一时间,父亲曾经教授的果断与权衡,此刻几乎被他忘光。
桑德拉……·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唤着门外的管家切尔德,“切尔德,派人去沙林伯爵府上,让凯利乌斯明天一大早就来找我·”·切尔德应下,顺势劝他去用晚餐,唐格拉斯苦笑着摇头,摆手让他出去。
夜色温柔如水,而有人却夜不能寐·唐格拉斯躺在床上,却一直睁着眼,看着微弱的月光斜斜的穿进窗户,照到地上,而窗幔在轻轻摇曳,像花叶一般,一切静得不可思议,像是多少年前,在蒙塔一般,也或者,在他的主教府里,他的父亲贝尼兹还在,表面上对谁都是一副客气而和蔼的面孔,但是,在他跟着老师学习时,学着处理教务时,以及听父亲给他分析教廷中各个势力的关系时,他的父亲总是很严厉,但是他表现出色的时候,贝尼兹又总是笑得很高兴。
他曾经问起自己的母亲,贝尼兹也总是叹气,有一次也是在这样温谧的夜里,贝尼兹终于缓缓讲起了他的母亲··“你的母亲,她是一个,怎么说呢很固执的人,对,就像我把你带到主城时一样,也很要强,我在蒙塔省巡察的时候,正不巧碰上雨季提前来临,在半路上匆匆找了一家农户住下,碰见了你的母亲,三个月里的第二十三天,我们在一起了,顺理成章结合,临别时,她怀上了你,却又知道我不能同她在一起,于是她就赶我走了,之后再也没有联系……我派人来找她的时候,却只得到她去世的的消息,于是我又找你……·“唐格拉斯,别做一些事,让你将来追悔莫及……”·唐格拉斯翻了个身,叹气。
唉,桑德拉,我该拿你怎么办·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二章·第二天一大早,凯利乌斯连早餐都没吃,便进了宫··“陛下,昨天晚上来传信的人说,德蒙大人被人劫走了,”凯利乌斯脱下斗篷,交给一边的侍从抖落上面的雨珠,一边往里走。
“会不会是去年松露节后在查斯特大主教与德穆尔大主教返程时,绑架他们的那伙人干的”·唐格拉斯放下羽毛笔,摇头:“绝不会是那伙亡命之徒,知道吗不然,也不会有人拦截来报信的骑士。”
凯利乌斯点头,“其实鄙人也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德蒙大人应该暂时是安全的,就是不知道陛下打算派谁去解救德蒙大人”·唐格拉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凯利乌斯看着他带有深意的眼光,猜测道:“难道,陛下觉得派鄙人去”·唐格拉斯点头,又摇头。
凯利乌斯不解,“您这是什么意思呀”·唐格拉斯把书案上的一叠东西交给他,“凯利乌斯,这是莱芒省温特区的详尽介绍,起初我想要派遣一位善于打探情报的人,但是肯定比不上你决策时的正确与速度,所以,我只好派你去,然后将莱芒省的情报者联络方式给你,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凯利乌斯接过资料,粗粗浏览一遍,收下就要告辞,唐格拉斯止住了他,“为你准备的护卫队在圣维耶广场西侧候命,去带着人出发吧·”·凯利乌斯应了一声是,唐格拉斯想了想,又加了几句,“对了,注意安全,还有,注意桑德拉有可能会发出一些讯息,譬如,什么奇怪的事情成为当地的传闻。”
凯利乌斯笑笑:“您还真是了解他·”说完,也不管唐格拉斯的反应,径直出去了··莱芒省,温特区,凯勒城··越是荒远的地方,春天总是表现得越热情。
不只城郊的荒原上一望无际的地肤草绿油油的冒出头,连摇曳在庭院中的大波斯菊,大道旁的美女樱都有了蓬勃的绿意··桑德拉受的伤并不重,那一刀割得深,却并没有伤到骨头,好在左手并不用来吃饭,平时也不需要搬拿重物,所以伤势恢复得挺快,等到沙库来通知他所谓的“老爷”已经到了凯勒城,希望见见他时,桑德拉手上也只留下一条伤疤了。
“你们老爷终于把事情忙完了”桑德拉闻言也只是不咸不淡,表示毫无兴趣··沙库嗬嗬大笑,一副憨厚之态,就像那天在马车上桑德拉所见一样。
桑德拉也只跟着笑笑,片刻后像是反应过来,害怕道:“不行,我、我想我需要有些准备,毕竟,毕竟才发生了一件那样的事,我认为得让我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行·”·沙库笑着,心里却鄙夷着。
啧,好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究竟是靠了什么关系,才得以跻身大主教之列的·然而,沙库口中的“老爷”似乎没有什么耐心,当天下午,沙库又来了桑德拉住的地方,身后还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以及两个年轻俏丽的侍女。
两个侍女一人捧着一件金色的衣袍,另一人捧着一个同样极尽奢华的金边包裹的木匣··“请允许我们为您换衣箍发·”两个侍女如是说··桑德拉目光扫了扫外面站着的两个石雕一样的男人,叹了口气,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了身上的朝圣袍,穿上了那件金色且花纹繁复的袍子,系好结后,又被按到凳子上,侍女给他梳发,另一个打开小匣子,取出一个……额饰·桑德拉皱眉,给他梳发的侍女已经麻利地把他两颊耳侧的头发卷起拉到后面去,另一个侍女把额饰小心的贴着他的额头给他戴上,桑德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脑后一紧后,两个侍女就说了句完成了。
对着百叶窗看了下自己的模样,额上晶莹的红宝石,配上纯净的银发,以及一身耀眼的金色衣袍,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的打扮,反而带着点魅惑的意味·桑德拉真是要被这个老爷气笑了,冷冷地问侍女:“如果我没记错,这样更像是阉伶歌手的穿着吧”·两个侍女唯唯诺诺的,急忙找了个借口溜出去,桑德拉只好跟着沙库去正厅见那位老爷。
 ·这处住宅并不宽广,桑德拉一路跟着走过去,也不过几十步的距离,所以等进了正厅后,突兀地撞见其他人相谈甚欢,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一个留着灰色鬈发的男人正在与一个蒙着金色纱巾的女人交谈,从女人时不时的欢笑声中可以判断,两人的交谈十分愉悦。
然而这不能是桑德拉放下戒心的理由··他走了进去,两人发现了他,停下说话,齐齐看着他··片刻,男人率先开口,却并没有行礼,“拜见莱芒省大主教德蒙大人。”
一旁的女人嗤了一声,装作不经意道:“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就是我们的德蒙大人真是俏丽得像朵绯色蔷薇,让那些阉伶歌手们怎么活哟。”
说罢,又忍不住娇笑起来··“……”·男人见桑德拉面色不愉,笑了几声,连忙缓和这紧张的气氛,“德蒙大人,请勿见怪,我的爱丽莎总是这么心直口快,她只是被您的容貌惊艳到了,毕竟,现在的大主教中,独有您少年风姿啊”·桑德拉仍然不答话,径自往一边的扶手软椅坐下,冷冷地打量这两人。
女人哼哼,因为感觉自己被对方轻视而不快,却被男人拉住了·男人拉着她坐下,随即带笑看向桑德拉,“德蒙大人,之前因为忙于生意,把您请来,却一直让您呆在房里,还让您遇刺受伤,真是让我惶恐,哦,大人,忘了自我介绍一番,我名凯瑞.基德,袭祖上二等佛里兰达省伯爵,目前么,呵,是佛里兰达省的商人。”
·桑德拉点点头,问:“不需要那么多废话,我只想问你一句,基德伯爵,你这么费心尽力地让人把我拐带到这里,有什么企图”·基德摆摆手,连连堆笑:“德蒙大人请千万不要这么说,这次请您来,是想请求您帮个忙而已。”
桑德拉对上他有些畏缩的眼神,心念电转,开口,漫不经心:“不如,基德伯爵还是让背后那个指使你的人,来亲自与我商谈”·基德笑容一僵,“德蒙大人,您在开玩笑吗”·桑德拉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演技太过拙劣,不如去请教当地的歌剧院演员,再者,你既然知道我是大主教,之后对我客气有加,然而我进门时,却连基本的行礼都做不到,足够让人判断出,你并没有受到过正统的礼仪教习,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表示足够的诚意,这正由礼仪体现,你以为开始态度轻慢能够震慑我,只是天真的可怕——你是被养废的替死鬼吧而在一个大家族里面,虽然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基德的、以经商闻名的伯爵家族,但是,也不妨碍我可以知道,你并不是正统继承人,如果不是情妇生的孩子,那么,”他在凯瑞越发苍白的脸色中一字一顿接道,“就是,私生子。”
基德脸色煞白,他身边的女人突然尖叫了一声,“老爷,您捏疼我了”·基德没有管她,放开了爱丽莎被捏疼的手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小心地哄着,而是直直地盯着桑德拉,眼眶开始泛红。
·桑德拉不置可否的笑笑,起身,向外面走去,丢下一句话:“等你背后那个人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省得我费力走那么多路,自己却一点诚意都没有,派个废物过来装腔作势。”
……·良久,客厅里发出了一连串噼里啪啦夹杂重物落地的声响,还有女人尖叫几近嘶哑的恐惧声,让人莫名的不寒而栗··桑德拉也没去关注沙库或者其他人有没有跟着自己,走回自己的住处,却发现一个穿着华丽的男子。
“德蒙大人,好久不见·”对方行了个礼,笑意盈盈··桑德拉一怔,盯着对方仔细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熟,问道:“你是”·对方瞬间变了脸色,一副带着委屈的样子:“不知道,德蒙大人是否记得,当年佛利兰达省流浪到蒙塔省的一个小孩子,刚好和你打了一架,又顺便被你捡回修道院呢”·桑德拉恍然大悟,依稀记得六七岁的时候,仿佛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只不过,关于那个孩子的记忆,多半不怎么愉快,因为,两个人碰见了总要打架,让他们的教养嬷嬷维安嬷嬷头疼得很。
“想来你这样记性差,当年还那么迟钝,我也不指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我是克伦.基德,一个没落贵族家庭的继承人,然而却在八岁那年被继母偷偷赶出家里,流浪到了蒙塔省,之后遇到了你……”男子眼神中带着追忆,之后却陡然收回,“你刚刚见到的那个,是我的父亲与情妇的孩子——现在看来你也终于聪明了,既然这样,我也不打算跟你什么旧情做筹码,我们,就来好好谈谈,看看我们能不能成为互利的,伙伴。”
作者有话要说:·☆、人物介绍·了你不晕,我不晕,他不晕·现在来撸一下出场人物:·Pope(教皇):唐格拉斯.燕顿.西门·配十字军四万余人、常备军三万余人、圣骑士团一百人(三十六人正役加上六十四人预备役)、探查人员(情报者)三百余不包括各省情报者、红衣主教团十一人。
Archbishop:(大主教):桑德拉.德蒙 ——————莱芒省,出身于蒙塔省··配常备军近两万人、将军施洛特,校官冯博.库库尔坎;骑士护卫队十二人,队长菲斯特.洛狄埃。
查斯特——————斯特茵他省,原红衣主教团成员,曾有望角逐教皇一职··配常备军两万余人,将军马里斯,骑士护卫队十二人,暗中培养另一支军队。
德穆尔——————皮得留斯省 ,此省接蒙塔省·原红衣主教团成员,桑德拉的父亲与母亲的家族波提家族在此省,还有蒙特利家族。
配常备军两万余人,骑士护卫队十二人··卡特——————布尔松省,投诚于教皇·主城以西,接斯特茵他省与皮得留斯省。
配常备军两万余人,骑士护卫队十二人··法约尔——————佛里兰达省,此省以商业闻名·主城以东,接莱芒省与斯特茵他省。
配常备军近两万人,骑士护卫队十二人··库洛提——————蒙塔省(唐格拉斯在此省出生,其母为此省人),与卡特为好友。
配常备军近两万人,骑士护卫队十二人··拜庭——————贝格尔省,此省夹在斯特茵他省与主城中间,却与主城隔了一条长河。
此人毕生终生愿侍奉上帝··配常备军近两万人,骑士护卫队十二人··其他:西拉里德.弗森——————莱芒省大主教府邸管家。
切尔德.渥西——————蒂凡卡特琳宫管家··贝兰.梅德尔——————阉伶歌手,被赞为“夜莺”。
唐.吉埃尔——————一心追慕贝兰的青年,因爱生邪,目前不知状况··匹克——————唐的侍从,善出一些小主意。
凯利乌斯.沙林——————伯爵,唐格拉斯的得力助手··康斯菲尔德——————出身于显赫家族,唐格拉斯在军队里的下属。
格里——————查斯特信任的心腹··安利斯大公(安利斯.波提)——————桑德拉的堂叔父,能力怯弱却有野心的波提家族族长。
各省执行官略过··温弗莱侯爵——————与桑德拉达成合作关系的莱芒省副执行官,主管商业··林培——————所麦拉城主教,有姑姑波蒂小姐,妹妹莉亚,两位女士都是老修女。
凯瑞.基德——————没落贵族之家基德伯爵的同父异母之兄,为情妇所出,外强中干,有情妇爱丽莎··克伦.基德——————桑德拉童年的一位伙伴,袭爵,成为成功商人。
维安嬷嬷——————受桑德拉之父拜托,抚养桑德拉长大··神秘男人一枚,蒙特利家族一个,嗯,以后再补充··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三章·桑德拉应付性地笑笑,提着衣摆坐到他对面,道:“克夫.基德“·克夫点头,往后扬扬手,身后的侍从递上了一份资料,他接过转而双手递给桑德拉。
桑德拉接过,赞许道:“比起你那个山猪一般兄长,好得实在太多,让我相信了你的真实性·”·“嘿,可别这么说”克伦比了一个“万万不可”的手势,看着桑德拉微微勾起的唇角,想了想,试探着开玩笑,“在我们佛里兰达省波日雅区,别人提到凯瑞.基德,都会这样——”他比了一个野猪拱土的动作,他长着一张温和优雅符合贵族审美标准的脸,却比着这样粗鲁的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呵——”桑德拉果然被逗笑了··克伦看着他终于笑得生动起来,莫名觉得心头一软··试想,一个通常只穿着古板的主教袍和禁欲的朝圣袍,而年纪轻轻的漂亮少年,平常只会让人觉得清贵与尊严。
然而,这样一身虽然并不花哨却色彩鲜艳的打扮,虽然是他示意凯瑞让人强行替桑德拉换上,以便试探一下沙库口中的胆小鬼主教是否如实,谁知道……·金色的纱衣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少年的瞳色在光线的折射下泛出浅浅的茶色,近乎透明,额上的红宝石映衬着纯净的银发,笑容纯净无暇。
所谓的雪肤雪发,就像是神话中不可亵渎的精灵··克伦良久回过神来,笑道:“桑德拉,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太过好看”·桑德拉下意识想要摇头,突然想起主城里的某个陛下,想起那个匆匆的吻,脸上一热,不自觉微笑回答:“倒是……有一个。”
克伦莫名觉得自己被噎了一下,掩饰性道:“闲话说了那么多,你还是先看看这份合约及资料吧·”·桑德拉依言打开文件,一行行看下去·突然——·“你这个奸商”他一把将合约砸到了克伦怀里,冷脸骂道。
克伦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捡起散乱在地上羊皮纸,还掸了掸灰尘,道:“这个,还是我得知了你是莱芒省大主教,给予的优待,你看那长满地衣藓苔的高原上拍翅高飞的秃鹫,谁还会为了同情而给食物留个全尸”·桑德拉冷笑:“你是不是在佛里兰达省的小角落刨的窝太深,已经忘了自己是哪个地方出来的鼬、鼠、了”·克伦摇头:“德蒙大人,您要知道,当初开国时,皮得留斯省的波提家族几代经营,以经商闻名全国,甚至获教皇赞赏,特批世袭公爵,桑德拉,未必我就不能做到这一步,何况我并非只是在佛里兰达省有一席之地,不过幸好有佛里兰达作为依托,毕竟它是商业大省,现在,整个西欧里斯,有四分之一的生意控制在我手里,再者,您与波提家族的恩怨,只要有心去调查,不难知道,而我只不过要求在帮你让波提家族垮台后,只要瓜分波提家族手中的十份中七份的生意,难道还不够仁慈么而且,我还愿意替你供养你的军队,在你缺乏钱财时无偿提供。
我是个商人,商人重利轻情义,自从我的父亲在情妇的蛊惑想要把生意交给像黑老鼠一样见不得光的凯瑞时,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自己的,桑德拉,难道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桑德拉面无表情:“你真是个贪婪的恶鬼,来自地狱的玛门,大肚子只会数金子的恶龙,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克伦挂上了虚浮的笑容,“对于您的不知变通,让我觉得很头疼,可能您只是一时激动,这几天您需要好好冷静一下,等到您什么时候想通,就可以来见我了。
德蒙大人,打扰了·”·他拿着资料与合约走到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笑道:“不得不说,大人您给我还惹了一个大麻烦,沙库稀里糊涂地与那群想要绑走您的人对上,现在大家弄得两败俱伤,德蒙大人固然聪明并且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但是我的耐心很有限,如果五天,最多五天之后,我还不能得到让我满意的答案,大人,您觉得,如果为了与对方恢复‘友谊’,我会怎么做呢”·说完,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桑德拉斜睨着他消失的身影,不顾头皮的疼痛,扯下额上的额饰,狠狠地砸到地上··“啪”红宝石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几缕银发躺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分外显眼。
紧赶慢赶的,在没有遭受任何意外的情况下,用了五天的时间,凯利乌斯才带着人到达温特区拉夫城··“沙林大人·”施洛特与菲斯特同时行礼。
凯利乌斯也没有客套,直接下令校级以上军官到正厅集合,没多久,除了菲斯特与施洛特,冯博与另外两个校级军官也很快赶到···“这是冯博.库库尔坎,查理.加列,还有博恩.贾布朗。”
施洛特一一介绍,三人行礼后,六个人坐下来开始商谈··“桑德拉大人是在刚出芒腾区的不见的,经过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尽管我们及时地派人进行戒严,但是,我可以肯定,大人不会在拉夫城,甚至不会在温特区。”
施洛特开了头··菲斯特表情仍然沉重,“我想,大人是在我的属下疏忽的时候被人劫走,我难以逃避责任——所以,如果得知了大人所在之处,请允许我第一个冲去保护大人。”
施洛特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别这么说,菲斯特,我们不是查清楚了那天大人用的晚餐被人动了手脚,里面被里斯曼神甫检测出能让人睡眠更加深沉的药物吗所以,在不惊动门口守卫的情况下,从窗口把像是晕倒的大人带走,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哦,对了,这是这段时间我们的人在温特区各个城镇调查的情况,各个规模大一点的城镇里倒没有异状,边界小城偏僻,倒没能打探——小城”·施洛特猛地站起来,拍得桌子震天响。
凯利乌斯摇头失笑,对一边的众人道:“按照施洛特将军的提议,请各位做好准备,冯博与博恩两位请在会议结束后派人统计分析拉夫城周围的各小城小镇情况,菲斯特与查理两位请去准备好要行动的小队,施洛特将军,”他转头看向身旁恢复了平静的男人。
“是,沙林大人”施洛特神情带着些羞愧,“本来如果我能够稍微想多一点,就不会让大人被带走那么久,还要麻烦您多走一趟……不过,我也只是猜想罢了,如果对方动作太快,已经带着德蒙大人离开了莱芒省,那么——”他不敢再想下去。
凯利乌斯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带着安抚性的微笑,“施洛特,我在来的路上,想过德蒙大人会被带到哪里,想了几天,还是想不出会是谁带走了他,但是,对方的能力虽然强大,但却不足以在你们的密切监视之下,把德蒙大人带走,要对自己有信心,毕竟,你们是一省大主教的守卫者,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对吧”·施洛特面色稍愉,见其他几人已经领命出去,于是也准备出去,好让凯利乌斯休息一下,刚准备开口,就听凯利乌斯道:“施洛特阁下,请等一下。”
施洛特为他的称呼一愣,“沙林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凯利乌斯站起来,笑意满满,“去年,六月十四日,有人秘密送给您的那封信函,不知道您看过了没有”·施洛特神色大变,嘴唇上下龛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凯利乌斯摆手,“别紧张,施洛特,那个来送信的人,是我派去的·”·施洛特忍不住重复,“您”真是太让他惊讶。
凯利乌斯点头,见他掩不住脸上的惊异的神色,追问道:“施洛特将军,你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两万常备军,更多的是能号召全省的军队的权力·教皇陛下的意图在那封信中已经透露了一些给你,所以陛下希望您最好还是能够效忠于他。
而且就是这样,陛下才会委任德蒙大人为莱芒省大主教——毫不犹豫地说,德蒙大人正是陛下安排来取代尤里斯大主教的人,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的常备军和菲斯特带领的骑士队,会被陛下怎么样呢要知道,陛下当初是花费了多少的时间与精力,才培养出德蒙大人这样一个少年英才啊。”
施洛特呐呐不能言语,凯利乌斯也不着急,笑眯眯的等他回答··好半晌,施洛特艰难地开口:“也就是说,德蒙大人一开始,就是陛下授意来管理莱芒省的”·“没错,德蒙大人是陛下看着长大的,亲如兄弟。”
凯利乌斯继续添加话语的重量··“……”·“……”·施洛特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单膝跪了下去·“沙林大人,请您转告陛下,施洛特毕生忠于陛下,忠于德蒙大人”·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童鞋们,好朋友(真的好朋友)来了,我一个人在家,要招待她,这两天陪她,后天恢复更新,见谅。
☆、第二十四章·凯利乌斯的到来使得巡讲的队伍人心安定下来,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事,冯博和博恩派人经过几天的不懈努力,终于得到在拉夫城与凯勒城交界的一个小镇上,发生了严重的械斗事件,等到凯利乌斯带着菲斯特和查理带人赶到时,现场虽然被雨水冲刷得乱七八糟,但是残留的破碎布料,还有半埋在泥土里的青铜短剑【注3】与梭镖,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恶斗。
菲斯特捡起那些破碎的布料,抖开,脸色变为诧异··“沙林大人,您看·”·凯利乌斯接过那块细麻布,看着上面染上泥土颜色的图案,不由一怔。
他喃喃道:“这,不是那个嚣张的狮子家族吗”·菲斯特歪着头没有听清楚,“您知道这是什么标志吗”·凯利乌斯没有回答他,而是盯着简笔人首狮身图案,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冷厉的弧度,“嚣张的狮子,总有一天,会被不听话的主人永久地,除掉的。”
他转过来,对着菲斯特微笑,却带着让人说不出的寒意,“洛狄埃队长,这是皮得留斯省掌权望族蒙特利家族的族徽,这个家族,正是一手促使德蒙大人诞生的主谋呢。”
菲斯特下意识追问:“怎么说”·凯利乌斯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让他同查理按着线索继续追查,之后就离开了··山樱花已经缀满了枝头,短短的三天,春色却来得那么迅猛,藏报春已经凋谢,地肤草绵延旷野,雏菊渐渐探出了幼嫩的浅色花苞,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暖意融融。
然而,小院中,仍旧是一片寂静的景象,除了送餐的侍从外,桑德拉只能对着天空发呆,门口的两个守卫像是哑巴一样,无论他怎么问话,都得不到回应,想来是之前的事让克伦.基德有了戒心,特意叮嘱过。
想着想着桑德拉有些想笑,垂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自十二岁以后,这双手就再也没有干过什么活,六岁之前跟着父亲在山野里躲避追杀,父亲每天外出要去打猎,一个自小被定为下任继承人的、生活在家人的关爱中的人,一开始常常让自己和孩子忍饥挨饿,山风的冷冽,风霜的拷打,生活的艰辛,让他和布尔松省帕特高原上的猎人一样优秀,每当他外出时,桑德拉就在他们暂时的栖身之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便减轻父亲的重担。
六岁以后被送进了修道院,有维安嬷嬷的爱护,但也会因为年幼受到其他人的欺负,所以会经常被人叫去干活·直到唐格拉斯救下自己,从此在主教府里,跟着他学习,之后因为那个自称是唐格拉斯的外祖母的女人总是带人到主教府,威胁唐格拉斯拿出财物来接济她,否则就把唐格拉斯是教皇私生子的事情泄露出去,这个可悲的女人年轻时失去了丈夫,中年时性格贞烈的女儿出走,还带着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子,直到唐格拉斯的父亲贝尼兹寻来,她才知道女儿碰上的是一个大人物,也是一个不能招惹的人物,然而还没等她准备跟着女儿过上有钱的生活,女儿竟然自杀了,一瞬间让这个老妇人如同断了水的鱼,最后只好打上唐格拉斯的主意。
“人都是欲望的赌徒,也是欲望的奴仆·”桑德拉看着已经落了疤,只剩下粉红色新肉的手腕,喃喃念着,“也不知道唐格拉斯知道了那年我是故意冲到前面去,让那个贪得无厌的女人砍中我,好装作错手杀了她的真相,会对我怎么样呢”·他闭上眼,莫名又想起以往的种种场面,最早拥有完整的记忆是伤重的父亲把自己送到修道院,接着是第二天他背着维安嬷嬷去找父亲,发现父亲死在修道院附近的杂草堆里,但是父亲的脸上竟然挂着满足的微笑……之后是半夜维安嬷嬷边咳嗽边摸索着来他的房间替他压被子,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还有唐格拉斯点着灯让他背诵历史,以及他手上那根细细的沙柳条,死去的那个女人惊愕而不甘的眼神,还有后来的总能做出美味的克谨守礼的西拉里德管家,勇敢忠诚却性格急躁的菲斯特队长……·他捂着脸低低地笑出声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突然在这样一个春日好天气里,多愁善感起来。
“嘿,桑德拉,振作起来,现在可不是什么追悼的时候·”他拍了拍双颊,看着不远处面无表情站得挺直的守卫,微微敛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晕影。
南部叛军的攻势愈演愈烈,唐格拉斯派走凯利乌斯后更加繁忙,原因无他,再也没人帮着他做资料分析,现在他只能每天窝在书房里,要么召见康斯菲尔德等几个将领商讨,要么拿着最新的战况和其他教务一丝不苟地阅读处理,连着几天的劳累,即便切尔德管家总是让人做些好的东西,也抵挡不了教皇越发消减的下颌。
·“如果德穆尔没有像查斯特那个脚上抹油的家伙一样的话,那么就是他真的该让位了,“唐格拉斯摇着手中的羽毛笔,一脸的无谓寡然··上唇上两撇优雅的小胡子的男人舒展双臂搭在摇椅上,跷着腿还微微抖动着,“陛下,您这样诅咒一个快要去见上帝的老男人,真的不是在挑衅天父的慈爱么”·唐格拉斯扔掉羽毛笔,抱臂嗤笑,“如果他真的能赶快去见上帝我就赶快再去做一场大弥撒,就怕地狱里面的萨麦尔【注4】比较中意他,呵,到时查斯特和他再次见面,想来会很精彩。”
小胡子男人大幅度抖了两下腿,端起木几上的一杯橙色的蜜酒,喝了一口后才接话:“陛下,您倒不如该烦恼一下这位被叛民完全压着气焰的暴君萨麦尔,您派去的军队,还被他扣在皮得留斯省北部的关口,前天派人送信来说害怕叛民听说主城军队的到来而暂时隐匿起来,等到军队撤出又重新聚集起来给他添乱——不是我忍不住拿一个老家伙寻开心,他这是准备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哭着回家找大人给他打回去……真的不是在青春女神赫柏【注5】的眷顾下越来越年轻了吧”·唐格拉斯不置可否,倒是坐在另一旁棕色头发气质温和的青年微笑:“帕罗,你只是在心疼从你麾下分出去的那几千人吧。”
帕罗抬手捏了捏自己那撇小胡子,得意道:“那是当然,在我的手中带出的士兵,可都不是跛了脚的山鸡,干等着别人打,至于耶达纳公爵你的骑士团,想来也该知道,里面预备役的三十七人,都是从我的手下补过去的,而柯勒西连一半的人都没给你——可见我是个多么大方的人。”
名叫耶达纳的温和青年,也是圣骑士团长,听了常备军将军帕洛的话也不气恼,仍旧是那副和气的模样,“帕罗,我想柯勒西这个时候正在把他的士兵们折腾得呜哇乱叫。”
“……”被人暗讽口头开花的帕罗将军极响亮的咳嗽了几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起身,对唐格拉斯道,“陛下,也是让我去折腾我的小伙子们的时候了。”
他捏得指关节啪啪响,让唐格拉斯同耶达纳背后不由自主地蹿起了寒气··帕罗行了礼,“恼羞成怒“地走了,唐格拉斯看着他的背影苦笑,“耶达纳,我一直觉得只要帕罗和你谈话,没一刻,必然被你说得怒火高涨,却无处释放,难怪他手下的士兵总是一脸的悲怨,不过哪些兵倒真的表现很好,你这样他总是会生气,他是一个骄傲的人。”
耶达纳笑笑,伸手将那残留着蜜酒的杯子翻过来,酒液染上了他圆润的指尖,他放到唇边微微抿过,这才抬头在唐格拉斯若有所思的目光中,轻笑:“不这样,按照他懒散的性格,他又怎么会有斗志呢”·唐格拉斯看着他,失笑。
唐格拉斯把手中的一卷羊皮纸文件交给他,“比起逗他,不如帮我处理一些事,凯利乌斯一走,我每天都只能在书房入睡,真的太凄惨·”·耶达纳接过文件,专心看了起来,没一会儿突然抬头问道:“上面的消息查斯特有一个废物将军,名叫马里斯,这应该是表象吧”·唐格拉斯答道:“当然,依照查斯特的想法,这只是他拿来给我看的一个表象,只是他手中真正的那支军队不知道藏在哪里,还有,我想知道,他好像有一个秘密的合作者,那个合作者会是谁是法约尔,库洛提,还是其他哪个家族”··耶达纳懒懒地回应:“也说不定,是某个巨商呢我想,既然贝尼兹陛下把他‘发配’到那么边远的地方,想来他养一支军队也是很费力的。”
唐格拉斯刚要接话,就听外面大喊:“陛下,陛下,蒙塔省沿海的渔民也跟着叛变了”·两人一惊,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传来声音的方向。
窗外,一株西洋杜鹃,花放正浓··【注3】青铜短剑:由于自然界中存在有天然的青铜,因此很难说人工生产青铜最早始于何时·青铜工具的使用,希腊的克里特岛开始于公元前3000年的时候,而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则始于公元前2800年,特洛伊开始于公元前2000年。
大约在公元前2500年前的印度河流域和几个世纪后中国的黄河流域也出现了类似的技术发展·由于青铜具有坚固、柔韧和耐磨等特性,因此很适宜用来制作非常尖锐和刀口锋利的武器。
(来源于百度贴吧)·【注4】萨麦尔:地狱七君之一,萨麦尔意为“暴怒”(愤怒的化身,圣经中以“魔王”相称呼),唐格拉斯称呼德穆尔为萨麦尔,是为了将他与查斯特贪婪本性所代表的“玛门”相对应,意思是他热衷于看两人“针尖对麦芒”的场面。
【注5】青春女神赫柏:作者去浏览器搜索,翻阅圣经以及其他的某些资料,大多都不承认耶和华是唯一的神,而是后期完善,所以作者冒昧采用了其说法,引进“青春女神赫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午把朋友送走,恢复更新,以及,大家情人节快乐,有男票的明天拉出去溜溜{默......},没有的,既可以让自己成为安静的美女纸,也可以成为活泼泼的朝气妹纸。
至于作者,就是这样——zzzzzzzz·☆、第二十五章·轻风,暖阳,繁花,小庭··明天就是克伦规定的期限,桑德拉看见这位商人伯爵在门口逡巡了多次,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任他迫人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桑德拉倒是依旧面无表情。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傍晚,沙库听从克伦的指令来小院请桑德拉到正厅用晚餐,一路上这个大胡子都沉默不语,等要到目的地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德蒙、德蒙大人,那天发生的那件谋杀事件,当真,当真是您、是您伪造的”·桑德拉抬头望向他,似笑非笑,“你觉得呢,沙库大人”·大胡子猛然愣了一下,接着艰难的哽咽道:“当……当然,我想老爷告诉我的总不会有错。”
桑德拉低声轻笑,“不知道,沙库大人这几天和那晚你打昏的人所属的势力对上,是得了胜利,”他迈向沙库一步,眼睛盯着对方不转眼,口中说道,“还是落败了呢”·沙库下意识地退了一大步,直到撞上墙壁的疼痛才让他清醒反应过来。
·“哦天哪,这个人真是个魔鬼,来自地狱的恶魔,他的心思多么可怕”他心里震惊地想着,口中却说道:“德蒙大人、大人,请去正厅用餐,要、要不然时间就不够了。”
桑德拉没有再难为他,摇头失笑,转身朝正厅走去··沙库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依旧是那天来见到的景象,连桌上的那束百合都没有改变,不过也许是重新插的一束,桑德拉也不介意克伦给自己安排的是在凯瑞.基德的下位,径自坐了下去,一抬眸,发现某个身着麻布的中年男人正坐到自己对面。
桑德拉眼神沉了沉,克伦的无礼本来还没有让他介意,但是,如果让他被混乱尊卑,随意贬低,这就不只是无礼那么简单,这是对教廷的挑衅,也是对他这个大主教的威严与权力的藐视·然而还没有等到他发火,就听旁边的凯瑞说道:“嗨,主教大人,今天我那个兄弟给你选的衣服很不错嘛,倒是让你更漂亮了。”
说完不顾场合还常常的吹了句口哨··他这么说,赖在他身上的爱丽莎就立即撒起娇来:“亲爱的凯瑞,你怎么总是把眼睛去看别人再怎么漂亮人家也是个男人,你要看的是我啊,我才是真正的女人啦。”
“……”桑德拉觉得额角有什么跳得很欢快,在心里又给克伦记上了一笔··让你有个蠢如蒙塔省山猪的兄弟让你的蠢兄弟找一个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脑子的女人·他下首的沙库坐得笔直,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桑德拉正捂着额头想着要不要离开,就听对面男人轻笑出声来:“德蒙大人,请不要烦躁,很快基德伯爵就来了,他刚刚去检查守卫的布置了,为了保护大人的安全,基德伯爵很上心。”
“……”是去检查有没有人来救他吧·男人并没有被他的冷淡吓退,又开口道:“大人,难道我坐在这里,并没有引起您的,哪怕一点的,好奇吗”·“……”桑德拉渐渐蹙紧了眉头,这个人这么的……不知内敛·未免对方尴尬,他还是礼貌地问道:“请问你是”·男人虽然身着麻布,但举止都很优雅,他起身走上前向桑德拉行礼,“大人,我名伍德。”
桑德拉也起身,伸手,“伍德先生,你好——”·男人轻托着他的手,弯腰轻轻吻了一下手背,这才抬头,对上桑德拉的眼睛,缓缓说道:“大人,在下并没有说完,在下名伍德,姓蒙特利——”·桑德拉陡然变色,猛地抽回了手·“伍德.蒙特利——你这个刽子手”·……·叛民的集结极其快速,还没等唐格拉斯与耶达纳讨论怎么让突然变得胆小的德穆尔开放皮得留斯省北方关口,就听到了蒙塔省也有叛民出现的消息。
“现在好像消息传播的速度加快了·”唐格拉斯道,手中的木剑却毫不留情地戳向对方··耶达纳格开唐格拉斯的木剑,反手顺势刺回去,“陛下,您现在应该忧心的不是有多少叛民,而是应该要怎么引导这些叛民把愤怒转移到您想要转移的人身上去,以便您能在亲自动手时轻松许多。”
唐格拉斯侧身避过木剑,双手举起木剑劈了下去,“说得很容易,但是平民们却不会管这些,他们只要解决了肚子的问题,就什么都不会要求,所以,要把握好时机,没有抓到机会,那么之前付出的一切都成为历史,倒是北方的黑麦遭了灾,也没见什么叛民站出来——是查斯特自己压下去了”·耶达纳举剑杠上唐格拉斯的木剑,身体向外一歪,顺利地迈出唐格拉斯的攻击范围,手上的木剑粘着对方的剑翻转一圈,随即刺向对方的肩窝。
“陛下您的想法固然很好,但是,没有时机的时候,在下觉得,务必要创造一个时机,我们永远不能坐等”·唐格拉斯想要答话,但是耶达纳手中的木剑在他闪避后并没有停顿,直接攻了上来,一剑砍向了他的肩膀,速度快得他没有时间去抵抗,虽然耶达纳已经收了几分力,但是肩膀上的还是被震得微微生疼。
耶达纳收了剑,行礼,“抱歉,冒犯您了·”·唐格拉斯把剑递给切尔德,爽朗地笑道:“你这么厉害我应该高兴,作为我的骑士团团长当然要有强大的能力。
耶达纳,我都输给你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你说的没错,我们应该去创造一个合适的时机·”·耶达纳闻言停下接解护甲的手,望向陛下,问道:“陛下,刚刚比试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想问问您。”
唐格拉斯示意他说下去··耶达纳问道:“在您还是蒙塔省万托区的主教,或者说,在您还是红衣主教团成员的时候,也或者甚至是贝尼兹陛下向您提起过没有,这几位出身于红衣主教团的大主教,也就是有资格竞争教皇之位的主教,查斯特,德穆尔,法约尔,拜庭,他们的关系就是像现在这样,我们所看到的那样,查斯特主教和德穆尔主教不对盘,法约尔主教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对谁都温和,对谁也都不亲近,而拜庭主教则是一直衷心于将毕生奉献给天父,不问政事吗”·“……”唐格拉斯怔住了。
耶达纳也不再多话,两人沉默着褪下软甲,然后各自去沐浴,换了衣服,等到再在客厅见面的时候,唐格拉斯喝完整整一杯麦酒后才开口:“耶达纳,我有时都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极度敏锐的人,可能是你的职位让你养就了这样的品质——你的发现让我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让我觉得我果然并没有想象中的自己那样,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我这样会被查斯特打败,甚至狼狈得如同淋了雨的雉鸡·我到现在都还有些震惊,如果那真的是事实,那么,我要对付的不再是单一的查斯特或者其他什么人,我要对付的是两个及以上的大主教,更何况还有至少占了全国五分之一军队,更何况,主教团里还有查斯特的亲信,或者说接班人……”·耶达纳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唐格拉斯不需要,也没有说些丧气的话,因为唐格拉斯自己懂得反省。
他只需要让唐格拉斯明白自己的意思,加强戒心,以便未来不会遭遇这种困境就好··唐格拉斯自己沉默了好一会儿,连着灌了几杯麦酒和葡萄酒,让耶达纳忍不住想要开口劝他的时候,唐格拉斯道:“有些事情可能要提前,耶达纳,你出宫后,派人给凯利乌斯送信,让他救出桑德拉后,带着桑德拉到主城来,尽快那件事情,我需要得到一个保障”·之后两人又谈了些闲话,耶达纳谢绝了唐格拉斯的晚餐邀请,出宫去了。
唐格拉斯也没有急着用晚餐,而是让切尔德把上次的那个侍从带来··名叫瑞安的侍从很快从情报处赶来,这些天他跟着情报者学习,谁想唐格拉斯又想起他来··“陛下。”
瑞安行礼··唐格拉斯看他垂着头,不由道:“你在情报处就学会了向别人低头”·瑞安一愣,缓缓抬起了头··唐格拉斯没再盯着他,反而是望着窗外大道上的梧桐树,绿叶繁茂的笼罩了所有枝桠。
他隔了好久,才悠悠然说道:“过几天,我会邀请红衣主教团所有主教进宫来,和我共进晚宴,希望你能抓紧机会好好表现·”·瑞安又一怔,继而点头,神色坚定,“陛下,请您放心,我绝对会让朱庇特主教满意而归。”
唐格拉斯喝了口酒,“你不用那么紧张,到时候我会让切尔德把贝兰调到枫瑟宫来,到时候,他出现在朱庇特的面前的机会会大大增加,到时候宴会结束后,就是你表现时候了。”
瑞安应道:“是·”·唐格拉斯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对着隐没在梧桐树后的残阳,一饮而尽··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第二十六章·诚如桑德拉见到伍德.蒙特利时称对方为刽子手,这位蒙特利先生并非是蒙特利家族家主,准确来说,伍德.蒙特利是蒙特利家族家主戴夫.蒙特利的远亲堂兄弟,这位先生的父母因为某些不幸而去见了上帝,于是戴夫的父亲就把他收养为戴夫的跟班,这么多年竟然也就成为了戴夫.蒙特利的心腹,再者前言众位已经得知,所谓的蒙特利家族,正是与安利斯大公一同筹划谋害桑德拉父母的元凶,而作为戴夫.蒙特利心腹的伍德.蒙特利,则为此事花费更多的心思,当然,除了这件事,还有更多的不义之事由他经手,也就是有更多人在他手中丧命,无怪于桑德拉称呼他为“刽子手”。
当然,也让人难以揣测,这次桑德拉能够遇上仇人之一,自然是分外愤恨,然而还没等他表达出自己的仇恨,宴会的主人——克伦.基德,没落贵族之家的伯爵,巨富商人之家的“老爷”,把所有的守卫点检查了一遍,终于放心地来正厅了。
·“德蒙大人,真是抱歉,刚刚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克伦点点头,行了礼后又转过身来向伍德说道,“希望您不要介意·”·伍德看向桑德拉,笑容带着些说不出的意味,“当然,我知道您是一个很忙的人。”
桑德拉深吸一口气,挽回些许理智,以防自己不分场合地发怒,“怎么会,我知道克伦伯爵害怕我在您的目光之中,一不小心就消失了——您对于我的安危的关心,让我觉得十分荣幸,但又太过惊讶了。”
说完,他还附送一个讽刺性的微笑··“……”克伦干笑两声,却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请众人坐回座位,桑德拉看着对面坐的伍德.蒙特利,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低下了头。
一顿晚餐用得并不愉快,至少桑德拉并没从丰盛的晚餐中感受到克伦的诚意,相反,有伍德这样一个随时可以激发他的怒火的存在,更让他心情时时处于爆发的边缘··用了晚餐,仍旧由沙库监视着把桑德拉送回他居住的小院,而且克伦居然没有给他施加什么压力,也许他已经笃定桑德拉肯定会答应他的条件,接着,伍德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事实上如果桑德拉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的话,他甚至会认为对方是一个有着良好修养的贵族,连身上那身平民穿的麻布也遮掩不住对方的优雅。
但是,恰恰知道对方是一个刽子手,还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撒旦,所以难免让桑德拉愤怒到了极点··天色渐渐趋向昏黑,桑德拉顿下脚步··“已经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桑德拉指指来时的那条路··沙库皱眉:“老爷吩咐过,要把您送进您的卧室,请原谅鄙人的莽撞·”·“……”桑德拉使劲地掐了掐手,以防自己忍不住出手送这个“忠心耿耿”的守卫队队长去见上帝。
两人默默无言,沙库把他送进卧室连忙丢下一句“请大人早点休息·”·桑德拉瞪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坐下,听到门外有叩门声,还有守卫盘问的声音:“你是谁来干嘛的”·门外有一个怯怯的声音回答:“两位大人,我是代替彼得给德蒙大人送热水,彼得昨天开始身体不舒服,今天就拜托我来顶他的班。”
守卫似乎是犹豫了好一会儿,看着对方目光诚恳,手里面也提着一个装着腾腾热水的木桶另一个手拿着一个木盆和一块布巾——的确是来给桑德拉送热水泡脚的侍从,只是看着有点陌生,脸上也很白净,不太像经常干活的人。
不过或许是老爷在路上收的家逢巨变的孩子也说不定,守卫想着,两人对望一眼,摆手让那个侍从进门··桑德拉早在那个侍从解释时就已经站到了窗前,夜色朦胧,他也没有看清楚那个侍从的模样,单凭一个瘦削的轮廓可以判断出对方应该是个少年。
门被轻轻叩了两声,“笃——笃——”·紧接着响起侍从的声音:“德蒙大人,我是新来侍奉您的侍从,我去厨房打了些热水,您需要泡一下脚吗”·桑德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进来吧。”
门只是虚掩着,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桑德拉抬头看见一头浅棕色的卷发,还有洗得发白的淡色长袍,侍从把木桶提进屋里,又把木盆布巾拿进来,这才抬头,桑德拉看清他的相貌,在心里赞美了一声,好清秀的少年,却成了一个侍从。
少年行了个礼,道:“大人,我是弥迦,是有人派我来救您出去的·”·桑德拉挑眉:“施洛特”·弥迦点头,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大人,请您务必相信我,我是那个好心人在拉夫城救下的一个孤儿,我受了伤,在他的别馆休养了一段时间,他听说您要在拉夫城传讲教义,特别盼望您能见他一面,但是这段时间城里面戒严,他才知道您被绑架了,因为他在拉夫城城外的别馆和老朋友相会,无法进入拉夫城,所以他查到了您的消息却难以告诉施洛特将军,所以他决定派我来救您,大人放心,我曾经跟着我的一个叔叔学过一些搏击术,一定能保护好大人的。”
·少年一长串的说完,桑德拉只是盯着他看,直到弥迦不自在地埋下头,轻轻问道:“大人,您、您还是不相信我吗那位好心人只是要我把您救出去,送您回拉夫城,等到您传讲的时候,他才来拜见您。”
桑德拉抱臂笑道:“你这么敏感吗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你全部都说了,真难想象,你拥有孤身闯到这里的勇气,性格却这么腼腆·”·弥迦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连忙上前道:“大人,请您换上我的衣服,然后小心出去吧。”
桑德拉反问道:“那你呢留在这里等克伦.基德审讯你”·弥迦摇头,微微红脸道:“我有办法,如果您不放心,等您出去以后,请您在这座宅邸西方的山樱从里等我,那里有一匹棕褐色的马,不出一个小时,我一定会出来的。”
桑德拉本想拒绝,但是弥迦已经不容置疑地解他的衣服了··等两人换了衣服后,桑德拉的头发被弥迦用布巾包上,然后把木盆和木桶递到他手里,“大人,请您快出发吧,我一定会出来,到时候来投奔您了。”
说完桑德拉就被他推出了门··桑德拉转头望了他一眼,冲他点点头,“好,我在那里等着你·”·说罢,他提着木桶,拿着木盆向外走。
经过两个守卫时,两人打量了他一眼,天色黑了,又没有烛光,只有弯月投下的昏暗朦胧的光线,一时间也没有看出什么,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里面那个大人睡下了”·桑德拉微微弯腰,“两位大人,德蒙大人睡下了。”
守卫挥挥手,“走吧走吧,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桑德拉提着东西往外走,经过正厅,看见里面灯火通明,仔细一听,有女子的歌声,不过·歌词尽是些挑逗的意思,想来是凯瑞和他的情妇爱丽莎正在寻欢作乐,桑德拉冷眼扫视了一下,就提着木桶走过去了。
西欧里斯的民俗是泡了脚的水是不能倒在家里的,平民们认为否则洗去的污秽会再次留在家里,而且还会累积,以后会让人遭到厄运,所以弥迦才会选择给桑德拉送泡脚用的热水,幸亏这是在春天,要是夏天就加大了难度。
桑德拉畅通无阻的出了大门,一离开克伦的势力范围,他立刻丢掉了木桶,一路找过去,果然在西边的山樱从里找到了一匹马,接下来他就开始等待··弥迦果然做好了周全的准备,等到半个小时的时候,桑德拉就发现他一路快跑过来,于是急忙解了套马的绳子,翻身上马,然后骑着马向弥迦慢慢行去。
弥迦被他拉上马,只说了一句话,“大人,快一点,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桑德拉闻言,挥动马鞭,“啪”的一声打在马上,“好,你抱紧一点,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弥迦在他背后大口喘气,但是双手却攥紧了他的衣服。
很快,两人一骑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当中··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七章·贝兰被切尔德叫住的时候,正在跟着侍从侍弄樱草,切尔德叫了他两声,见他没有反应,于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梅德尔先生”·贝兰一惊,险些把旁边修剪月桂树枝桠的的侍从撞摔,那位没好气道:“请小心一点,先生”然而贝兰根本在意不上。
“切尔德先生——”·切尔德看着他一脸的惊喜,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梅德尔先生,今天是个好天气啊·”·贝兰点头,激动道:“是啊,您怎么会来找我是陛下让您来的么”·切尔德颔首,低头把手中的精致的木盒交给他。
贝兰接过,眼中止不住闪过更大的惊喜,于是他忍不住叫道:“喔,这是——”·切尔德含笑道,“这是陛下吩咐我为梅德尔先生在后天的晚宴上献唱而准备的服装,陛下希望梅德尔先生在宴会上大放异彩,让陛下的客人们获得充分的满足。”
贝兰双手因为激动而颤抖,连声音也忍不住抖了起来,“是……是,好的,谢谢切尔德先生,还麻烦您亲自来送东西,请……请您替我转告陛下,就说……就说贝兰十分感激他的厚爱。”
切尔德看着他一脸喜悦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贝兰.梅德尔因为急于攀附陛下,追求高位与显贵,而且品性也不怎么样,还一脚踹了对他痴心不已的唐.吉埃尔……但是,这也和他幼时的经历分不开,再者,陛下这么做,心里也不会好受吧·切尔德走了,贝兰也无心工作,抱着那个大盒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卸下过,一旁的修剪月桂枝桠的那个侍从鄙夷道:“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在这里已经那么久了,难道还会再妄想重新过上以前的生活,真是天真得可笑——”·另一个侍从打了下他的手肘,正色低声道:“让他高兴去吧,反正他平时也倨傲得很,总是说我们同他不一样,他是陛下眷顾的人,我们总也比不上,既然这样,就让他得意去吧。”
贝兰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抱着盒子回了自己的住处,准备试一试教皇亲自嘱咐切尔德为他准备的演出服··“难得陛下在繁忙的工作中,还能费心为我考虑衣服的事,我一定要表现得完美,让他永远都沉迷于我的歌声中。”
夜晚,他抱着沉沉的木盒,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睡去··经过一天的奔驰,桑德拉同弥迦两人都已疲惫不堪,也没再注意克伦有没有派人追来,想着反正很快就可以到达拉夫城,于是两人在拉夫城所属的一个小镇郊外用去年冬季的枯叶草草地铺了一个地铺,便累得很快就睡了。
睡到半夜,桑德拉突然惊醒,他动作轻柔地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眺望这片小灌木林外是什么情景,发觉除了黑压压一片,也看不出什么,然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让他的心口堵得难受,他侧头看向弥迦,发现对方的眼睛也大睁着,毫无睡意。
“原来他的警惕性很高,肯定是以前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桑德拉一边想着,一边拉起弥迦,两人匆匆翻身上马,由弥迦驾马,朝着林外冲去··刚刚冲出林子不过百多步,就听身后林中整齐的马蹄声,踩踏得大地也跟着颤动。
还伴有大吼声:“追上了就在我们前面不远,嘿,小子,乖乖滚下马跟着我们回去吧”·就在他们喊话这一段时间,桑德拉与弥迦已经拐上了大道,离他们又远了一些距离。
然而追兵似乎不屈不挠,桑德拉险些失色,听着声音,身后起码有七八十人追着他们,而且夜色中看不清楚,无法判断克伦.基德或者伍德.蒙特利是否跟来··这并不是让他最心急的事,最心急的,是弥迦大口的喘气声,还有马儿口中渐渐泛出的白沫,这一切都要证明一件事——他们将要被包围了·“大人,”弥迦冒着风的声音有点飘忽,还艰难地大口喘着气,桑德拉险些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大人,怎么办”·桑德拉紧咬下唇片刻,许是尝到了血腥味,他这才松口道:“弥迦,听着,前面就是进镇的路,你把我放下,然后你尽可能地跑到拉夫城,找到施洛特将军或者菲斯特.洛狄埃骑士队长,让他们来救我,”他一连串的说完,最后大吼一声,“听清了没有”·弥迦迟疑:“可是——”他一甩马鞭,马已经跑进了进镇的路口,马蹄的声音也惊得许多人从酣梦中惊醒。
桑德拉回头看着迫近的追兵,冷声道:“这里距离拉夫城只有两个小时的马程,然而马已经支撑不住我们两个人,就靠你了,说不定你带着他们来的时候,我还没有被他们找到呢”··弥迦寻找到了一个偏僻得类似废屋的地方把桑德拉放下,冲着桑德拉猛然一点头,就头也不回地驾着马离开。
桑德拉听着进镇的路上如雷响一般的马蹄声,面无表情地把头上的布巾把头发包紧,又把衣摆处的衣服撕下来包着手,仰头看向面前摇摇欲坠的房屋,虽然在黑夜之中显得有些阴森可怖,但是它两层楼式的结构在桑德拉的眼中起到了绝好的作用。
弯了弯手指,发现松紧度正好,他走进坍塌的围栏“保卫”的院子,直到墙根下,这座房子有些倾斜,墙上也有风蚀后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坑,他试着用脚踩在上面压了压,满意的发现没有出现塌落或者打滑现象,于是便纵身一跃,抠住墙洞,往上爬了起来。
这边进镇的追兵们惊扰了更多的人,连婴儿也被吵得大哭起来,一时之间镇里面鸡飞狗跳,比市集日还热闹,追兵们眼睁睁地看着马匹消失不见,等到了镇里又没追上,又被全镇的喧闹弄得焦头烂额,沙库同脸色铁青的克伦商量一番后,决定派出一半的人去追人,另一半就留在镇里面挨家挨户的搜查。
一开始留下的三十多人进镇上居民的家里面遭到了激烈的反抗,每一个省的人都在其独有的当地的文化下熏陶出不同的特性,譬如布尔松省高原居多,那里的男人擅长打猎,体格大多健壮,笑声豪迈且喜欢留一脸络腮胡——这被视为勇猛的象征,佛里兰达省靠近东欧里斯,与之仅仅隔了一条蜿蜒宽广的科斯特普长河,因而东欧里斯与西欧里斯的商品往来大多从此开始,所以那里的人大多擅长水上营生,为人心思也细腻温和,不过也不乏圆滑世故之徒。
而莱芒省则是四分之一的山区与四分之三的丘陵、平原结合,还有一面靠海,这里的气候也就相当湿润,人在这里容易出现骨头上的疼痛,为了防止此类病发生,人们大多喜欢食辣味食物,所以这里的人虽然平日里很温和,但是,一旦感觉自己受到了侵犯,就会如辣味一般冲人。
镇上的神甫与牧者很快赶到,瞧见拿着打山雀的火药枪的几家男人,还有抱着孩子哭泣的女人,打着火把的克伦一行人·他们窝在这个镇上,也没见过什么严峻的场面,然而作为整个镇的守护者,他们一边搭着男人们的肩膀,一边竭力用最平和的声音质问这群闯入者。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怎么敢擅自闯入民居”·克伦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他本来便长得极具欺骗性,于是成功地让紧张的气氛一缓,他换上一脸悲伤痛苦之色,轻声道:“抱歉,神甫先生,因为我的妻子与人私奔,刚刚追到这里,就发现他们不见了,我怀疑迷惑拐走她的那个男人就是这里的人,或者说他们藏在了这里,情急之下,也一时冲动,顾不上是否惊扰到了大家,对此我愿意致上深切的歉意,”说到这里他眼中滚出了两行泪水,让众人不由对他多了几分同情,于是态度也不自觉软化下来。
紧接着,他又出示了自己的伯爵印章,于是镇上的平民们也配合了许多,克伦一边维持着悲伤的表情,一边让沙库带人仔细搜查,过了许久,镇上的住户家几乎被查尽了,也没能翻出什么线索来,克伦脸色越发差起来,沙库走了过来,道:“老爷,已经查完了,现在也过了三个多小时了。”
克伦一脸阴沉,“去追击的人回来了吗”·沙库一愣,摇头:“并没有·”回答后他的脸上也挂上了担忧··如果按照正常的行程,这个时候……那些派去追桑德拉的人,也该回来了。
“噢,基德伯爵,”一位妇女拍着额头,似恍然大悟般,“西侧有一所废弃的老房子,也许您的夫人可能暂住在那儿·”·克伦激动道:“万分感谢您”转头吩咐沙库,“走”·而此刻的桑德拉,正斜倚在屋子二楼的一个拐角处。
丝毫不敢松懈地观察周围,眼见着朝阳初升,施洛特很快就带人来了,届时就可放下心神,很快睡一觉,然而现在却还是危险时刻··渐渐地,也不知道是他长时间聚精会神出现幻觉,还是真实的,他隐约听到一阵喧哗声从镇中传来。
他甩了甩头,心神一凛,来了··只是,不知道弥迦找到施洛特或者菲斯特没有,还是他被克伦的人追上了··“就是这里,这里曾经是一位老修女的住处,因为她个性怪癖,所以没什么人来这里,这里在她去世后,也空置了很多年,基本上这幢房子被废弃了。”
那个引着克伦一行人来的妇女犹自解说着··克伦勉强笑笑:“谢谢你,这位夫人·”他跨进院子,抬头扫视眼前这栋斜斜歪歪,像是下一刻就要倒塌的破屋。
没有人敢在他变得冷漠的表情下说话,一时之间只有清晨的微风拂动克伦的长发,还有他系着衣袍的丝带··万般静谧··桑德拉的右手食指无意中感觉到刺痛,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暗叫一声糟糕·克伦仍旧没有说话,但是却低低笑了起来,他蹲下身,爱抚似地伸出手,去触碰那些东倒西歪,仍残留着被践踏的痕迹的青草,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站了起来,目光望向二楼。
·“桑德拉,怎么样还是不肯出来,让我接你回去”克伦缓缓走到墙边,接着又发现了墙上小坑里新沾上的泥土。
“……”·克伦用指尖擦了一点泥土,放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片刻微笑,“桑德拉,小月亮,你倒是身手很灵活呐,连泥土都有些干了·”·“……”·克伦也不生气,只是绕到了房屋正面,然后仰头高声道:“桑德拉怎么你是准备在那里缩着,然后等我命人纵火把你请出来了吗”·“……”·“——轰隆”·克伦急忙退了几步,扬手挥散面前的尘雾,沙库等人也急忙赶过来挡在他前面,为他遮挡烟尘。
“克伦.基德”·克伦局促地咳嗽了几下,伸手掩住口鼻,往上望去··桑德拉正抱着一根成年男子两只手臂粗细的木头冲他微笑,那笑容说不出的危险。
克伦苦笑,“别……别激动,桑德拉,我只是接你的,不是来绑你的,再者,是你不听我的话,自己离开了,现在也闹够了,就跟着我回去吧,我保证,那些条件我会重新修改,直到你满意为止——这样总合您的胃口了,嗯哼”·那神情,那语气,那言辞,却像一个深情的丈夫在求着出轨的妻子回家,于是一旁看了好久的镇上居民也忍不住劝道:“这位夫人,既然您的丈夫并不介意您与人,咳咳,与人出游,那您还是跟着他回去吧,毕竟,这么好的丈夫真是少见了。”
桑德拉脸色发黑··丈夫——是说的克伦.基德·他把手中的横木往前抽了抽,身后是木板“悾悾”往下掉的声音,溅起地上一堆灰尘。
克伦正要劝他不要再负气冲动,就听桑德拉冷笑道:“克伦.基德,当初我们都是维安嬷嬷抚养长大,也算是有一些情谊,现在我还是提醒你赶快滚回去,否则,下一刻,你就走不了了。”
克伦下意识随着他的眼光往后眺望,果然看到不远处飞鸟乱窜,一副受惊景象··他猛然变色,大声道:“走”·说完,他首先转身,出了院子,引着自己的随从翻身上马而去。
桑德拉舒了口气,将手中的横木放下,眼见围观的一众平民已然傻了般愣在当场,不由阴恻恻地笑道:“列位,如果你们的腿上还有力的话,不妨挪一下位置我不保证,过一会儿,你们还能完完整整的,站在这儿,再看一场好戏。”
一众人作鸟兽散··到近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颤抖了起来··远远的,只听到一声整齐的大吼——·“大人,我们来接您了”·作者有话要说:让我两章并一章......没得法,这两天过年,爹娘不在家,俺朝爷爷奶奶家跑,于是果断的差点断更......忧桑,大家要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喏。
新年倒计时快乐,MUA......·☆、第二十八章·即便要桑德拉今日假设出什么如获重生的心情,那是绝无此事的,他趴在栏杆上,横木压得那老化腐朽的栏杆吱呀作响··来的不仅有施洛特、菲斯特,还有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桑德拉向下觑了好一会儿,才确认那是凯利乌斯.沙林··然而,唐格拉斯的得力助手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唐格拉斯已经知晓他被莫名其妙地绑架了·“大人,德蒙大人”凯利乌斯仰着头唤他。
“嗯”桑德拉探出来,头上的布巾松了,滑落到地上,连带着一头银发也陡然甩荡开来,在空中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凯利乌斯深吸一口气,这样的桑德拉.德蒙,无怪于陛下心里看重。
“大人,如果可以,您能先下来吗”·“……”·“大人”·桑德拉敲着栏杆,一脸无辜,“我忘了该怎么下来了,现在有点害怕。”
“……”·有些大人的思维果然难以理解··在施洛特及其他几人的协助下,桑德拉终于顺利下到了平地上··凯利乌斯走到他身边,微微笑道:“大人,主降福于您,保佑您平安归来。”
桑德拉颔首,“辛苦你,沙林先生,还有你们及时赶到,另外,陛下应该已经知道我失踪的事情,我猜他希望我能尽快赶回主城,但是——”·凯利乌斯下意识追问:“但是什么”·桑德拉摇头:“我见到了伍德.蒙特利,所以,我要留在这里,直到我能确保自己把他完全投入‘狱中’为止。”
凯利乌斯抽了一口气,“伍德.蒙特利,那个刽子手曾听闻父亲谈起皮得留斯省赛阿尔森林入口处的蒙特利家族,尤以伍德.蒙特利残暴为最,曾经生挖少女脸颊肉饲喂猛虎,而其家族势力庞大,竟然使得当地教会隐匿藏掩。
这个家族的人,几乎都可以被称为固执者,且行为奇特,天呐,仁慈的天父,您是怎么逃脱他的利爪的”·桑德拉脸色阴沉道:“他是克伦.基德重视的客人,两人交往得十分亲密,宛如臭鼬与腐肉花【注6】,可谓名如其人。”
凯利乌斯有些为难道:“教皇陛下的性格,您比我更为了解,我想,陛下因为皮得留斯省南部和蒙塔省与之接壤的地方出现的叛民已经忙得难以分心,您如果不遵从他的指令,恐怕,陛下会采用非常的手段,直至您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
桑德拉叹口气,“好的,只是我希望经过我的府邸所在的省区时,可以见一见一位朋友·”·凯利乌斯松口,“好,只要您同意,我会安排您离开后留下的一切事务,接下来的巡讲将由省区圣安诺修道院的院长代替您继续巡讲,而你关注的那位执行官,我想他已经被某个副执行官架空,当然,这只是我在回到省区请圣安诺修道院院长来拉夫城时,无意中打听到的,如果您希望这个场面能够收拾得再彻底一点,那么,鄙人愿意奉献自己的一点特长。”
他的眼中带着笑意,显得十分诚恳,然而桑德拉并没有丝毫感动,嘲讽道:“沙林先生在陛下身边办事情久了,难免沾染一点陛下身上的坏习惯·”·凯利乌斯还要说什么,就听人大喊:“大人,德蒙大人”·桑德拉目光扫过一众人,落到骑着一匹深红毛色马的弥迦身上,他的身后还带着一群骑兵,显然施洛特是带着一部分人先赶过来震慑克伦,这后面才是大部队。
桑德拉走上前去,“弥迦”他轻轻的与对方拥抱了一下,轻松地微笑,“万幸,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弥迦已经兴奋得脸颊通红,“大人,能够再次见到您,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真是令人激动啊”·桑德拉摸摸他滚烫的脸颊,道:“你辛苦了,弥迦,愿意陪我去主城吗”·“德蒙大人”凯利乌斯急忙出口,“在您身边侍奉您的人都要经过西拉里德管家或者切尔德管家的审核,乃至于背景的详细调查,希望您不要轻率决定。”
桑德拉稍加思索,道:“如果沙林先生坚持,我也会采取,虽然弥迦救过我,但是陛下的安全最重要,不过,等到弥迦跟着我去了主城再说,可以吗”·双方达成协议,准备返程,因为来时匆忙,所以没来得及准备马车,施洛特和菲斯特扶着桑德拉上了一匹马。
凯利乌斯就在桑德拉身侧驱着马跟随,片刻桑德拉想到了一件事··“沙林先生,我想,我需要拜托你一件事·”·凯利乌斯手里转着马鞭,“您请说吧,请千万别说‘拜托’,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桑德拉锁着眉头,“从芒腾区所麦拉城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发现我的马车里面所有有用的资料,还有陛下写给我的信,都消失不见,我想知道,是谁在冯博安排的严密防卫中,把这些资料信件偷走的,我需要确定该怎么把它们拿回来。”
凯利乌斯点头,轻轻甩甩鞭梢,道:“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我会尽快着手调查的,希望对方能够聪明一点,没有把那些资料信件公布出来·”·桑德拉闭上眼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睁眼,扬鞭打在马身上,“快跑,伙计等你冲到前面去”·凯利乌斯连忙扬鞭跟上。
蒙塔省省区的布莱特大街尾上一座雪白的府邸里,库洛提正在焦急的与自己的常备军将军韦伯以及几个校官商议镇压叛民的事情··“我觉得,叛民镇压下去,还会有其他的平信徒站起来,其实大家都不知道今年‘什一税减半’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进蒙塔省,只是当叛民攻击米歇尔修道院时,我们才得知这个消息,”韦伯摊着手望着众人,目光忧虑胜过一切,“马队里谁都不承认是自己传播这个错误的消息,而且,明明今年北方斯特茵他省,贝格尔省,佛里兰达省与布尔松省北部,乃至主城都遭遇饥饿,我并不认为在国家艰难的时候,南方各省也需要同等待遇。
然而他们并不理解,却来要求我们的赔偿,我想,只有彻底地,坚决地,镇压,才会使他们感到害怕,并且我们需要坚持,直至再也没有叛民跑出来指着当地的主教府邸大骂。”
库洛提皱眉,“如果能够安抚,使得叛民们自动解散,我想那更是一个绝妙的方法·”·“大人,我想,您的想法过于简单,您宛如慈爱的圣父,然而亚当夏娃也并没有听从上帝之言,还是偷吃了禁果,并且,后世标榜他们受到了诱惑——身不由己。”
一个校官反驳··库洛提耸肩,不再说话··【注6】腐肉花,西欧用来与圣人相配的花朵之一,此处取其名字表意,详见《西欧花历》··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可能未完成,今天洗澡后就感冒了,重感冒,现在脸很烫,头很重,心口堵德难受,抱歉不能两章并一章,大家将就着看吧,另外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才是革命的本钱zzzzzzzzz晚安·☆、第二十九章·这边库洛提和下属还没有得到一个统一的结论,主城蒂凡卡特琳宫里,切尔德正在指挥侍从们筹备晚上的宴会,蒙塔省精细软布制作的红绒桌布,还沾着露珠的雏菊清早就被采摘插在花瓶中,以及重新粉饰了的的中央大吊灯,上面插着一百零七根圣密卡维鲁教堂神职人员用花香熏制过的蜡烛,壁灯用薄巾制成的灯罩扣住,散发朦胧的光线,晚宴使用餐具已经被擦得光洁锃亮,整齐有序的被摆在长桌上。
切尔德看了看殿外的沙漏,满意地点头,道:“可以,巴纳,去看看枫瑟宫偏殿的里,梅德尔先生准备得怎么样了·”·侍从听话退下,切尔德再看看沙漏 ,急急忙转身从后门出去,直接去找唐格拉斯了。
唐格拉斯扶着窗前的一只雕刻的苍鹰翅膀,面色淡淡地询问:“那些主教们已经登上马车向蒂凡卡特琳来了吗”·“是的,陛下,这个时候,红衣主教们应该已经陆续在赶来的路上了。”
唐格拉斯“嗯”了一声,触碰苍鹰幼小的头,然后凝视着那传神而犀利的利爪,那苍鹰爪中,正死死抓着一只垂死挣扎的小蛇··“今天晚上,会是又一个捕猎与被捕猎的夜晚,那会是一个有趣,又激动人心的夜晚。”
“陛下,今天晚上,会对您有极大的帮助,解决了这些事,您就能放心的把所有注意力放到叛民的事情上了·”·唐格拉斯摇头叹气,“切尔德,你把一切向我描绘的的太过简单,要知道,这些人,无论年轻还是衰老,无论脾气温和还是性格暴躁,无论他们是否为上父竭诚服务,无论他们是伪君子或是真小人,无论他们是在位期间纵情享乐或是清规,戒律……他们只有一个最终的目的·他猛然伸出手指,捏住了苍鹰一双凛厉的眼睛·“他们永远都想对我,取而代之”·桑德拉听凯利乌斯一一给他讲明这一个月的局势,首先是皮得留斯省南部出现叛军,接着是蒙塔省东南部也有叛民响应,唐格拉斯查出了与查斯特有过勾通的几个红衣主教团成员,其中以朱庇特主教为最,近日唐格拉斯准备举行一场晚宴,以便试探众人,最好挑起对方矛盾,另外还有查斯特秘密屯兵的消息,只是情报者并没能打探到具体情况,因此屯兵一事并不能完全确认。
桑德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我听闻过,交际圈中传言朱庇特主教喜好美色,不知道陛下这次准备派谁去做他的新宠”·凯利乌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您知道去年松露之音获得头名的那位‘天籁之音’吧”·桑德拉歪头想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似乎是长得挺符合朱庇特口味的,何况,他还拥有一副既可以涤荡心灵,又可魅惑人心的好嗓音,的确是唐格拉斯会考虑的对象。”
·凯利乌斯有些诧异,“很少听到您对别人的评价这么高·”·桑德拉淡然笑笑:“是么我倒觉得处在一个阉伶歌手的位置,评价越高,就意味着越危险,当然,这位贝,贝兰对,贝兰,就是例证。”
凯利乌斯略带遗憾与惋惜,“就是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还有宛如夜莺啼鸣的歌声·”·桑德拉眨眨眼,“凯利乌斯.这么一听,我倒觉得你对这位贝兰有几份情谊”·凯利乌斯略有些尴尬地摸摸鼻梁:“大人,您不要一脸懵懂地说出这样的话,虽然我和梅德尔先生有过一些接触,但是也是在特殊原因下,再者,我只觉得对他有些同情,尤其是他曾经因为追慕权势与贪恋金钱欺骗了唐.吉埃尔,虽然令人讨厌,但也让人理解。”
桑德拉带上一抹了然的微笑,没有追问下去,马车里又恢复了静谧··到达了莱芒省省区,仍旧穿过繁华热闹的中央大街,拐上了“三月长廊”,这时温弗莱侯爵利用贵族们缴纳的自治金余款用来种植的吊兰尚且处于萌芽阶段,桑德拉放下车帘,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权杖,那红宝石做成的鸽子眼睛因为手指细腻的皮肤长久的磨压,放出的光芒已经变得温润起来。
凯利乌斯支着下巴看着他无声的动作,他左手大拇指上的蓝色宝石与红色宝石交相映衬,在马车发暗的光线中闪动暧昧的光泽··到了大主教府邸,桑德拉率先下车,里面的温弗莱已经闻声迎了出来,“桑德拉大人”·“温弗莱先生”桑德拉也不自禁挂上了笑容,和他一起往里面走,“真是好久不见,现在一见到你,就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您太夸大其词了,”温弗莱握着他的双手歪头欢喜地笑开,“大人,您走的这段时间,听着您一路的平安,我在省区也能放心地架空巴特大公,另外两个副执行官也不是什么值得放心的对手,很快我就取得了巴特大公的信任,而且他已经身患重病,取代他,也用不了多久时间了,直到施洛特将军派人进行全省戒严,我才知道原来您在拉夫城城郊失踪,真是让我担忧极了,万幸您一切平安。”
桑德拉坐到软椅上,拈起西拉里德端过来的一块小甜点,放进口中,“温弗莱,巴特大公并不是值得你放在心上的对手,但是他的侄子,下一任公爵,安德鲁.巴特,这才你应该关心的人选,听闻这位在贵族圈中有一个体贴优雅的美名,借着他那张脸,倒是能拉来不少贵族的支持,届时与你分庭抗礼,巴特大公还不能马上出问题,他就这样养着吧,直到你把莱芒省握在掌中。”
温弗莱喝了一口带点甜酒的乳酪,道“您的意思我已经理解了,那位安德鲁.巴特,已经被我手写的,巴特大公盖章的一封推荐信给‘遣送’到佛里兰达省南部去了。”
桑德拉笑笑,“我只是在事后提醒一句,我知道你早就动手了·”·“大人,聊得还开心吗”与施洛特在屋外交谈完毕的凯利乌斯走了进来。
屋内的两人站了起来,桑德拉拍拍他的胳膊,微笑道:“温弗莱,这是唐格拉斯陛下的得力助手——凯利乌斯.沙林伯爵,也是陛下委任的负责情报资料监控的执行官,凯利乌斯,这是我的朋友,也是莱芒省副执行官卡博.温弗莱侯爵。”
按照爵位凯利乌斯应该向温弗莱行礼,然而凯利乌斯却是唐格拉斯的亲侍官,所以两人只好略一点头致意··凯利乌斯跟着西拉里德上楼到了客房,楼下大厅中桑德拉仍然与温弗莱低声交谈。
“之前我在各地巡讲,莱芒省一切事务都交给你处理,但是我想我还要说一声抱歉,陛下希望我能尽快赶往主城,也就是说,之后的一切,还需要你打理,你明白吗我想还要让你辛苦一段时间。”
温弗莱点头,带着安抚的笑容,“大人,我并不觉得辛苦,之所以我们能成为好友,其中之一,不就是因为这个吗”他指指桑德拉腰间的权杖。
桑德拉放下跷着的腿,“温弗莱,你是最了解我的朋友·”·温弗莱哈哈一笑,并不再说话··第二日清早,桑德拉同凯利乌斯一起登上了前往主城的马车。
“夜色已经降临,优雅的琴声奏响,晚宴的序幕已然拉开·”·瑞安弯腰行礼,“梅德尔先生,请您换好服装上好装叫我,我就在门外听从您的吩咐。”
贝兰如同点上星光的眼睛里透着喜悦与羞涩,“好的,我会尽快准备好一切的·”·瑞安看着他欢喜的神情,叹口气,转身走了出去··唐格拉斯在切尔德的侍奉下,正在穿上晚宴服,“切尔德,都已经把他们引到饮宴厅里坐下了吗”·切尔德为他束紧腰带,又理了理袖口,“陛下,十一位红衣主教团的大人们已经全部抵达,在饮宴厅落座,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餐前甜点,等下让人替您梳好头发,您就可以出发去饮宴厅了。
“·唐格拉斯“嗯“了一声,又问道:“梅德尔那边怎么样了”·切尔德为他披上斗篷,“瑞安已经听从您的指令,正在时刻地监视着梅德尔先生,我想一切都会顺利的按照您的预想发展,今晚会是您扳回一局的时刻。”
唐格拉斯坐下,拿着梳子的侍女已经走了进来,轻轻地梳起唐格拉斯的头发··“我一直难以明白,去年绑架查斯特与德穆尔的会是谁呢并且,为什么其他的大主教毫无危险,甚至可以说毫无意外地回到了自己的省区——那为什么就这两位涉险呢”·切尔德交握双手站在一旁,答道:“也许您听到的,或者看到的,并非是您认为的那样。
’··唐格拉斯听完沉吟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吧·”·饮宴厅大门带着沉闷的声音被拉开,唐格拉斯提步,缓缓走了进去··十一位红衣主教同时起身,弯腰行礼。
“拜见陛下”·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俺终于体验了一把神马叫“身娇体软易推倒”····。
现在两手手指都有点发麻,但是我还是攒出来了,谢谢菜菜同学的关心,大家晚安··☆、第三十章·大理石冷冷的反射出一切衣香鬓影,穿梭着托举盘子的侍从,半跪着点燃熏香的侍女,俯身行礼的红衣主教们,以及唐格拉斯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教皇衣袍在地上的投影缓缓移动的痕迹。
·他走上自己的教皇之座,示意主教们坐下后,这才吩咐切尔德开始宴会··“今天是特意为了酬谢众位的辛劳而举行的宴会,所以在座诸位都应奉行主的召唤,这一刻,是你们作为主的忠仆,为了主的子民在过去的一年中所贡献出的努力、无私与热爱,这是足以让你们的名字被刻在丰碑上的功绩,所以——”唐格拉斯举起手中的葡萄酒,环视长桌两列,见众位主教也双手捧起酒杯,“让我们同饮耶和华和基督赐予的‘圣血’,以此表明,我们将会永生诚挚地追随主的脚步,聆听其智慧的言语,受其永世的恩泽,沐其永恒的荣光,为主的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感、无所不创而欢呼。”
他首先饮下了杯中的酒,接着十一位红衣主教同时高念唱和:“为无上的神欢呼,为神之子基督欢呼”随即也饮尽了杯中的酒。
侍女们撤下餐前甜点,切尔德看看门旁的沙漏,再似不经意地扫视了饮宴厅的数个进出通道,得到瑞安远远的一个肯定手势后,他理了理胸前细细的链子,然后走到连通厨房的门口,示意侍女们开始上菜。
鲱鱼与鳕鱼分别被制作为头菜,天鹅仍旧保持着它生时完美的形态【注7】,箭猪肉被烤得泛出一股诱人又油腻的香,但这并不妨事,蜂蜜酒与马奶混合制作的酸奶恰好解了这种油闷的感觉,紧接着是冬天从佛里兰达省运送过来的冰藏龙虾,此刻已经露出红通通的脊背匍匐在细腻洁白的瓷器上,色彩鲜明得让人赞叹。
红衣主教们迫不及待地跟随唐格拉斯的指令开动,即便有些人身居红衣主教的高位多年,甚至长达数十年,都未必能见到如此多的奢侈而美味的食物摆在眼前··唐格拉斯观察着一众边使用银色餐刀边谈笑风生的主教们,默默地等待着他们把各自面前的食物消灭得差不多时,切尔德适时地让人上了一份菜肉浓汤作为伴菜,然后等红衣主教们心满意足地坐在椅子上用餐巾拭着唇角时,切尔德略略向唐格拉斯一点头,转身向侍女们吩咐端上餐后点心与蜜酒。
“为了让众位今晚能够尽兴些,我特意让人为大家表演助兴,让众位在精神上能够更为愉悦一些,也为了表达我对众位辛苦的感谢·”唐格拉斯颔首,示意切尔德。
切尔德行礼后退下,随即演奏管风琴的乐师走了进来,向众人行了礼,就开始演奏起来··虽然他的技艺高超,乐音动听,然而委实让人感觉单调了一些,唐格拉斯扫视了几眼坐着的红衣主教们,发现了几位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迹象,有些却端正坐着,表情严肃,连面前桌上的蜜酒都丝毫不碰了。
“看来还是有人记得这首复调圣歌的曲调的,不至于连自己是为什么坐在这里都忘了·”他思索了一下,随即在绵缓的低音中,管风琴的演奏已经结束。
就在红衣主教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纷纷想要举杯表达一下自己对天父基督及唐格拉斯还有其他主教的感激之情时,唐格拉斯却单手往下压,“请大家继续欣赏·”·“……”红衣主教中有人失望地坐下,有些不免带上点怨气,毕竟不是人人都懂得欣赏单纯的音乐,要知道对某些人来说,弹奏里拉琴的声音不亚于让他们听到锯马尾的声音,然而毕竟在红衣主教的位置上站了那么久,因此没有人出声表达任何一丝的不满或者对唐格拉斯“友好亲切”的态度表示赞赏。
管风琴的乐师听从唐格拉斯的指令依然稳定且毫无惧色地继续演奏,唐格拉斯支着下巴偶尔望着众人,但更多的是把目光瞟向不知名的虚空中··切尔德冲隐在阴影中的瑞安打了个手势,后者点了点头,微微低头,“梅德尔先生,是您出场的时候了。”
贝兰.梅德尔早已心情激动,只要一想到待会儿唐格拉斯追随着他的炙热视线,就已快要让他像那些娇弱的贵妇小姐们一样激动地昏倒,而且还需要嗅盐才能挽救他昏昏欲溃的神志。
他提着自己的衣摆,缓慢而不失端庄地,从左侧的圆形小拱门走了出来··管风琴的乐声并未因为他的出现而停下,相反变得更为和畅,贝兰深吸一口气,走到中央,行礼,开口唱了起来。
那圆润明亮的嗓音似乎抚慰了所有的焦躁,潺潺动人如流水般流淌过饮宴厅的每个角落,唐格拉斯一边微笑冲贝兰点头赞许,一边将目光转移到他今晚最为“关注”的红衣主教身上——朱庇特主教。
就所谓身居高位,享受一切可供享受的良渥资源而言,朱庇特主教的确是保养得宜,四十几岁的年龄,在同行中,当然,我们并非仅仅指的是在座的其他上了年纪的主教们,而是诸多四十岁的男人中,他可谓是真实的,养尊处优的,将自己的外貌还停留在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中。
然而他的面色却有些苍白中透着蜡黄,虽然烛台投下的光芒中很好地掩饰了,但这就是唐格拉斯感兴趣的原因·他的身材也并未发福,不像他邻座的那位,在用餐后就整个人软到了椅子上,宽大的主教袍也遮挡不住岁月留下的松弛痕迹,他听着音乐,既不厌倦,也不表现出特意的兴趣,仿佛就是走一个过场。
倘若让唐格拉斯定义的话,他会认为在继查斯特之后,这位会是另外一位可怕的对手,因为他的背后还屹立着一个庞大的家族··然而唐格拉斯终于找到了他的弱点。
自从贝兰的出场开始,这位红衣主教,在吟游诗人口中赞为“聆奉圣音,沐浴教化”的红衣主教团副团长之一的朱庇特主教,他的双眼,就开始如同被鱼鳔制就的粘合剂涂满了一样,在金发美人的身上再也撕不下来。
他的脸色开始泛红,胸口也有了明显地起伏,虽然是唐格拉斯预料中的场景,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捂住额头,有些幸灾乐祸,也有些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查斯特知道了这一幕,不知道作何感想呢·夜色沉郁得仿佛要吞噬一切,然而微微闪动的弱小烛光仍旧不屈地燃烧着。
维安嬷嬷坐在囚禁了她一个多月的小石屋里,忧心忡忡地绞着手中的细麻线,随即将这些麻线一缕一缕的分好,又开始绞成更粗的麻线,直至它们拧成一股粗麻绳为止··她已经是六十多岁的年纪,行动并不如以前那样方便,想要逃跑的念头一出来,就被她彻底地压了回去,门口守卫的两个男人看起来十分健壮,脸上留着的络腮胡明显表明了他们曾是猎人的子孙,最起码他们是打猎的好手,行动起来敏捷到不可思议。
维安嬷嬷虽然从小在蒙塔省万托区的小修道院长大,但是也曾经听说过布尔松省高原上那些骁勇奋战的猎人们——尤其是在开国时,这些猎人们还帮助过裴伯伦一世打下不少的疆土,也还帮助其抵御过来自东欧里斯的欺压与袭击。
·但这并不是维安嬷嬷对这两个守卫产生好感的原因,真正的媒介物是她手中的麻绳··一个人在幽闭的空间里呆得太久,难免要产生一些愤懑、哀伤乃至怨恨的情绪,维安嬷嬷虽然在修道院里面是最能静下心来侍奉上帝的,但是也产生过想要趁机了结自己的念头,当然这被及时阻止了,守卫向她转告了桑德拉失踪的消息,于是她也就熄灭了寻死的念头。
桑德拉,她最喜爱的孩子不见了,她又怎么能抛下他离开·守卫见她无聊,于是去割了一些黄麻【注8】回来,让维安嬷嬷得以像在修道院中的日子里做一些手上活计打发时间。
至于当初只见过一次的那位蒙面男人,维安嬷嬷如果不是还被困在石屋里,都快要将他遗忘了,这位类似审讯着她的男人,详细地询问了一切关于桑德拉的事情,但他的语气并不让人觉得他是透露着关心,相反,维安嬷嬷察觉到一种浓浓的危险。
坐累了,维安嬷嬷起身,走到了窗边··这是一扇极为狭隘的窗子,甚至可以称为一个石洞,维安嬷嬷踮起脚往外望去,看到了一片野生的美女樱,那纤丽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枝丫上,如同卷了贵妇裙摆的轻纱堆叠出来的,美女樱下,几株顽强的紫罗兰,羞涩地探出了头。
她双手扶在窗沿上,脸上的皱纹痕迹也变浅了··“真好,”她带着感动的声音道,“上帝呀,春天已到来啦·”·【注7】古时西欧贵族常豢养天鹅孔雀之类的名贵鸟类,一为它们漂亮的羽毛与美丽的姿态,二为食用它们的肉。
【注8】黄麻叶子有手掌大小,有点像野棉花叶子,富含纤维,可以编织成粗麻绳·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小伙伴们原谅我把黄麻打成荨麻……我问了一下奶奶,她说我们这边叫黄麻,还有一种编成细麻绳可以做鞋子的叫苎麻……·☆、第三十一章·晦明变幻的夜色中,一辆马车在主城的中央大街上行驶,天空并不完全黑暗,仍可看见硕大的乌色云朵翻滚卷起,向地面施加无形的威慑,那马车一路冲向城门,似是要踏破这压顶的钳制。
被颠醒时,贝兰惊恐地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摇晃的空间里面,他想要支着手肘爬起,却发现自己被捆绑得毫无余力,于是他更为想要挣脱束缚双手的软布条,却发现他的动作除了让马车在行进的道路中稍显颠晃以外,并没有什么实际效用,他张口呼喊,然而口中软布包住的木塞却只能让他的口腔感到酸涩。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头脑被马车震荡得有些混乱,勉强忍住头痛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献唱了一首歌,然后被唐格拉斯恩赐喝下一杯酒,退下去之后感觉有点飘忽,于是被早上来提醒他的,一个名叫“巴纳”的侍从扶着带到饮宴厅外面的休息室里,之后,晚上引导自己进场的,名叫“瑞安”的侍从就带着一众圣歌乐团的歌手进来,他与他们自然是互相看不顺眼,于是瑞安尴尬地先带着将要表演的一些歌手出去准备了,但是仍旧有十几位歌手,还有据说听从教皇指令特意守卫在他身边的巴纳。
教皇陛下唐格拉斯自然是不可能让他陷入这种令人迷茫未知的境地中,那么又会是谁呢·是巴纳不,他在心中暗自摇头,他可是听命于陛下的。
那么就是那剩下的十数位,与他相交不善的歌手了··大概……是嫉妒……吧·他被马车壁蹭到了一下额头,有些火辣辣的痛,然后自己就先开始苦笑。
“我这样被绑在马车里,被当作一个‘什么礼物’之类的,送给别人,在这样狼狈的境地里,我却还在想这些莫名其妙的,毫无意义的猜测,又有什么用呢”·可惜,这些话,他却不能用明亮的声音让它们沉浮在空气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快要下沉模糊的时候,马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看不见是谁打开了门,头顶的暗色很快被一块眼罩笼住··接着他只能听到一个兴奋狂热而有些扭曲的声音道:“把他抬进去,好好为他收拾一番吧。”
他闭着眼,双手紧紧地掐进了袖子中··“轰隆——”·今年的春雨终于姗姗来迟,偏偏还要下得不放心,总是由着春雷打头阵,于是沉沦在甜蜜梦乡的人被惊醒后,往往还带着一股茫然无措。
雨声并不大,淅淅沥沥足以让人听清,桑德拉披了件衣服坐了起来,有些认床的他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主城与莱芒省交界处的小镇旅馆中,他愣愣地望向窗外的黑夜,脑中钝钝的,好一会儿才记起这是今年下的第一场雨。
北方冬天下雪,虽然厚厚的雪被可以保证黑麦在冬天不被冻坏,但是雪化时听说天气太冷,融化的雪水流回了麦田里又结成了冰,而且麦苗们都染上了病,许多人因此饿死,乃至幸存者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教廷在去年松露节后征收了南方诸省的粮食来支援北方,而今年年初南方诸省居然都未能下过一场雨,教廷在众红衣主教与大主教商讨之后,由唐格拉斯下令,仍旧要征收一样的“什一税”,一半用作教廷开支,一半仍用来救济北方难民。
·与此同时,唐格拉斯签署了准许部分修道院收纳或者雇佣穷苦者为修道院外务劳工,以此交换修道院提供的衣食··“笃笃,笃笃笃笃·”·敲门声唤回了他发散的思绪,他看看门口没有反拴着的木条,扬声道:“请进来吧。”
开门的是凯利乌斯,虽然看样子是刚刚起床,但是他却衣着整洁,精神奕奕,看不出有任何匆忙的痕迹··“抱歉,大人,影响了您的休息,但我想我有一件事必须得马上告诉您。”
桑德拉闻言正色道:“沙林先生,并没有这回事,我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凯利乌斯也不拘谨,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坐到床前,然后问:“大人,我想先向您证实几件事,”看见桑德拉点头后,他接着道,“我想,在皮得留斯省赛阿尔森林入口处的蒙特利家族,与您之间的关系想必匪浅吧”·“怎么说”桑德拉盘起双腿,支着下巴问。
“在寻找到您之前,我们曾发现克伦.基德的手下与人混战的痕迹,找到了印在衣物上的图章,一般的贵族是绝对不会在手下的衣服上标榜他们的来处的,因为会很容易招来麻烦,除非是没有人敢于招惹,而莱芒省中有这种实力的家族并不多——不得不承认陛下确实为您考虑得很多,因为他并没有把像佛里兰达省那群能把黑的吹成白的的商贩,或者是布尔松省禀性火爆的猎人,甚至蒙塔省,您的故乡那些一脸自命不凡的老先生们推给您,相应的,这些排除后,还有您提及的伍德.蒙特利的突然出现,以及您当时的反应,也让我觉得对方不像是仅仅只为了结交一个刚刚在经商方面熬出头的毛头小伙……所以,我向西拉里德管家询问后,确定您与蒙特利家族,恐怕有着并非善意的关系。”
·“啪啪啪啪”桑德拉鼓掌,微笑,“凯利乌斯,你的推断能力真是让我惊叹,唐格拉斯一定觉得有你这样的助手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凯利乌斯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咳了一声,道:“请听我继续说,大人,伍德.蒙特利都已经到来,那么他的堂兄,也就是蒙特利家族的家主,戴夫.蒙特利为什么就不会有可能来呢也许他早就已经让人下手,窃取了您的一切信息。”
桑德拉沉默一会儿,才答道:“诚如你的推测,我也曾经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在六年半前,我就得知了戴夫.蒙特利摔下马而双腿无法在行走的消息,所以他来到这里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也许是他在暗中操控,指挥着别人帮他达成一切,他的所有的,令人恶心的,胆颤的愿望。”
他语气里的憎恨太过明显,凯利乌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可能让您不高兴,但是为了能够进一步地提防这位危险人物,我想问一下,他曾经对您,或者您的亲人做过什么坏事吗”·桑德拉嗤笑一声,摇头似叹息般道:“不是什么坏事,而是处心积虑地谋害,乃至谋杀,他,是害死我的父母的元凶之一,也是主谋。”
凯利乌斯悚然一惊,之后来不及后悔,只得喃喃道:“抱歉,抱歉抱歉,大人,请求您的原谅·”·桑德拉无谓地摆手,“天快要亮了,你先去查看一下大家的精神如何,今天虽然下雨,但是仍旧需要赶路,今天下午就要到达主城了,希望他们能够抱着到达了目的地再休息的心愿继续前行。”
凯利乌斯连忙答应,轻轻地退出去掩上了门··桑德拉起身,慢慢地穿戴好一切,目光触及桌上的装有金色权杖的木盒,想了想,他把戒指戴好,抱着木盒出了门。
雨势已经渐小,桑德拉和凯利乌斯坐在马车里,跟着前进的马车晃荡,外面的骑士队长菲斯特与其他人则披着兽皮做的雨衣,警戒地守卫在马车周围··凯利乌斯原本垂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突然抬头道:“您这次出行并没有让施洛特将军跟随,我想您是准备了些什么”·桑德拉没有睡好,神情有些倦倦的,“对,他在我们走后,很快回到了拉夫城,因为冯博.库库尔坎以及其他几位校官正等着他回去做出指令——关于追捕克伦.基德以及伍德.蒙特利的指令,就算最终抓不住他们,但是,也要将他们的胆子从老虎狮子变成河马犀牛。”
凯利乌斯好奇,“如果他们早就离开了呢”·桑德拉撇了他一眼,道:“不会,因为他们还要等着一个重要的人,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你推测出的那个人,伍德想要克伦.基德完全的信任,或者说,彻底的服从,那么他会让克伦见到一个足以震慑他的存在,伍德凶名在外,克伦只是畏惧他却绝不觉得伍德有可以依托的地方,而换一个人,则大不相同了。”
凯利乌斯点头,不再说话了··天色擦黑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主城,雨也停了,城中家家户户都把接了雨水的瓦罐纷纷收好,桑德拉微微打开了一点窗户,微凉的风就从外面灌了进来,把他的头发都卷在肩上飞舞。
进了宫门,马车仍旧驶向了圣维耶广场,菲斯特等人却只能牵着马在后面徒步跟随,凯利乌斯先下了车,随即转身扶着桑德拉出来··“桑德拉·”·正在下车的大主教一惊,随即抬头,就看见唐格拉斯一脸笑意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他的嘴唇龛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静静地走了过去,然后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腰··“好了,乖孩子,”唐格拉斯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这些日子,你受了很多的委屈,我都知道。”
然而胸膛前传来的有些轻轻的哽咽声,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嗨,桑德拉,真得那么伤心吗”·回应他的是怀中人额头与胸膛的重重一撞。
“唔——坏孩子”唐格拉斯捏捏他的耳朵,抬头看向周围,却发现早已清空,于是满意地搂着别扭的孩子,往枫瑟宫去··“回去再找你算账,不听话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第 三十二章·事实上唐格拉斯对于桑德拉的“威胁”也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当晚把人带回枫瑟宫,两人共进晚餐后,唐格拉斯在房里面的书案上处理教务,桑德拉沐浴后,就在床上躺着翻书。
等到处理好教务后,唐格拉斯匆匆洗了一下,就掀被上床,把桑德拉冰得打了个激灵··“怎么这么冷”他卷了卷身上的被子,力图离唐格拉斯远一点,脸色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唐格拉斯探身为他掖上被子边角,笑笑,“刚刚为了保持清醒状态处理完教务,所以冲了一个冷水浴·”·桑德拉有些怀疑道:“难道你每天处理教务都是这样”·“咳咳”教皇被问得呛了一下,随即很是爽朗无辜的笑道,“你要知道,桑德拉,我其实对于处理这些小事并不热心,为了防止我在阅读时没有被那些无聊的内容催眠,我想一个冷水浴很有必要,”他看着桑德拉逐渐相信的眼神,再接再厉,“其实,也并不是每天晚上都需要,有时候我的精神会很好,嗯,就是这样,我想你会理解的,你也会遇上这种事的。”
桑德拉盯着他半晌,表情渐渐古怪,“真的”·唐格拉斯点头,拍他脑袋,“比圣谕还真,可以了吧那么多天在路上颠簸,还不觉得累吗该睡了,把书放到小柜上去。”
桑德拉放下书,缩进被子,仰头看着他,眼里止不住笑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的这条理论很奇怪,但是也算是一个合理的结论了·”·唐格拉斯俯身亲吻他的额头,“行了,等到你的脸色恢复成苹果一样可爱的红晕再来向我挑衅吧,这个样子,真是让人不忍心欺负你。”
桑德拉眨眨眼,闭上眼进入睡眠状态··唐格拉斯躺在他身边,看着他宁和的睡颜,叹了口气··桑德拉啊,该拿你怎么办——·德穆尔很暴躁,自从他接到唐格拉斯颁谕的手令,上面要求他能够尽快地集结自己的常备军,打开皮德留斯省北方关口,与教皇派来的援军一起,冲向南方,然后将叛民彻底镇压下去。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完美的对策,而且叛民对于教廷的怨恨日益加大,也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而且,他的本意并非如此……·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站了起来,向外张望。
很快,视线里出现了几个神色慌张的,穿着常备军军官衣服的男人,准确的说,是三个人,半扶半拖地将一个似乎昏迷了的男人往东边的医务房里送,途经他的院子,还听到门口的守卫向几个人问候,“大人们,里耶大人怎么受伤了”·其中一个答道:“里耶校官在辛德里教区保护主教府时被可恶的叛民们打伤了,真是顽劣不堪的一群野人”·守卫们齐齐惊呼,连忙让开路好弄出一条宽阔大道来,方便那个神色灰败,仿佛枯萎的藤蔓挂在树上一样的里耶大人及时得到救治。
德穆尔皱着眉头想要出去看看,但是走到门口他又改变了主意,他走回房间,把窗帘放了下来,顿时,室内变得昏暗起来·他坐到躺椅上,轻轻拍着膝盖,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句话,把手中的权杖放到一旁的小桌上,然后闭上了双眼。
“由他们去吧,”他微微抖动着食指敲击腿部,“除非天塌下来,休想我会走出去,把他们解救出来,除非,除非我们的设想实现——”·皮得留斯省南部的卡隆吉教区里面,隶属于此教区的两个大城与七个小城已经全部在叛民的把守之下,并且,他们正试图派出人与教廷交涉,扬言如果教廷不满足他们的所有条件,就会继续北上,直至教廷给出一个合理的,让人满意的承诺,否则,他们将会竭尽全力与教廷拼斗,直到两方中有一方灭亡。
然而德穆尔却一直让军队只是守卫着各城主教府邸,如非必要,这些士兵绝对不能和叛民们发生冲突,唐格拉斯派出的援军被德穆尔派人堵在了北方关口,美其名曰静观时机以方便将叛民一举歼灭,而让信徒们更为愤恨的是德穆尔似是有意纵容叛民,在叛民向北方挺进时,虽然会作出相应的指令让军队与之作战,甚至有时会予以叛民重击,出人意料的是,军队却是一直在后退,即便速度缓慢,但是却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在向叛民让出地盘。
德穆尔却似乎根本就不着急··天知道,这位大主教居然一再克制住了自己的暴怒脾气,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一弯新月钩在遮了黑色天鹅绒幕布的天空上,偶尔有缕缕的散云从月亮的身上滑过,彷若坐了滑梯的孩子,有些还被勾住了衣袂,久久不能离去。
贝兰此刻就如同这被勾住了衣角的孩子,双手双脚被软布绑在金色雕花玫瑰的扶椅上,银色三叉台的烛台环绕出一个大大的圆圈,他就坐在这些烛台勾勒出的地域中间,面前还有一个认真打量着他的人。
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欣赏,才更为恰当些··然而那目光未免也有些太过炙热,让贝兰无端端生出自己就如同一只任人宰割的猎物,露出脖颈等待人落下最后一刀的感觉。
事实上,他也正是一只猎物,由一个他绝对不会怀疑的人,送给另一个人的猎物,这样说太过残忍,于是我们并不愿意在此刻接近真相··朱庇特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可怜的夜莺已经颤抖得就像冬天要从树枝上掉下来一样,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可爱的小夜莺……”他用一种安抚性的语气柔声哄着, “我是最爱你的朱庇特,快叫啊,叫我,朱庇特,用你最最甜美可口的声音,让我融化在你的声音里,像喝醉了蜜糖的野熊一样,让我畅快一些。
 ·“大,大人――”·可怜的阉伶歌手快要哭出声音来了,然而大主教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于是扳着他的脸,在他的唇上狠狠地咬了几下,满意地舔舔味道,看着美人唇角渗出的血丝,于是继续诱哄: “贝兰,你既然已经被人送给了我,那么,你应该知道,我对待心仪的美人,向来都是十分珍惜,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主动一点,不要像这几天那样,一直反抗,你要明白,这样会让我很苦恼,并且,会像今天这样,”他捏着贝兰的手指,狠狠地反向扳去 “忍不住的,想要惩罚你啊――”··“啊――”贝兰疼得直冒冷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朱庇特望着他眼角没有滴尽的泪水,以及那恐惧的目光,满意地笑笑,拍拍贝兰的脸颊,“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会再来看看你,希望你可不要这么倔强了·”·贝兰死死地瞪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随即低头望向自己的左手手指,突然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妹纸们的不离不弃,俺就厚着脸皮生死相依了^_-,终于到了学校,一切顺利,谢谢菜菜叮嘱的好好学习,俺今天得知自己过四级了,哈哈,这一学期就该备战六级了,大家也要加油,好好学习,成为让俺膜拜的学霸吧,星星眼~好吧,废话有点多,再加一句――不出意外俺会继续按照原速度更着走,想来也不会有啥意外了,俺就是个普通学生啊~亲爱滴妹纸们,晚安,MUA~·☆、第三十三章·就在德穆尔与唐格拉斯派来的援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穿着厚实,将脸完全的掩盖在黑色的斗篷下,仅仅是一双犀利如鹰的眼神露在外面的男人,正坐在主教府的大厅中,德穆尔看着手中的拆开的棕色信封,又看看坐在一旁身姿端直,面目模糊的男人,半晌还是开口问道:“阁下这一次送的信里面,为什么只有提及这一件事情我会以为他本来应该有些着急了。”
男人微微欠身回答:“大人让我对您转告,他最近较为关注北方的局势,因为他对于谁是陛下委任的看守北方要道的藩篱,怀有深深的兴趣,所以,最近他想要借着拜庭大主教来试探一下对方,德穆尔大人,您觉得当初那批被大人派来的人怎么样”·他不提起还好,听闻后德穆尔脸色开始发黑,“你是指的那群几乎要把我的管家扒光的强盗吗”·男人嗤的笑出声来,“难道扮演的是强盗不对了强盗就该有个强盗的样子。
对吧”他见德穆尔仍旧一脸阴郁,不由接着道,“您也不要忘记,是您派去的那些人,险些害得我们大人丧命,在贝格尔省休养了整整两个月才回到领地,而且陛下的六位忠诚好骑士,也是拜您所赐,已经在冰冷黑暗的墓穴中长眠,那么,您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大人的全部计划呢”·德穆尔双手捏得青筋都凸出来了,“我想查斯特是越来越像个蠢货,当然,在当前我并不会太嫌弃他,除非他能尽快解决掉唐格拉斯这个被贝尼兹扶上位的软泥,我是说,唐格拉斯是一个剽窃者,一个依靠不正当的手段以及权利爬上高位的小偷哼,查斯特当年一直告诉我们要有所忍耐,我想现在忍不住的倒是他了,”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带上几丝轻蔑之意,“之前忍耐的时间太过漫长,给了唐格拉斯太长的喘息时间,现在叛民们对于教廷的仇恨日益燃烧,但是查斯特想过没有,就算成功地赶下了唐格拉斯,以后要怎么解决叛民的问题”·男人握着青铜剑的手一顿,总算抬头认真地开始打量德穆尔,在查斯特的评价灌输中,他一直以为德穆尔真的如同地狱七君中的萨麦尔一样,容易暴怒甚至对事情缺乏理智,然而查斯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之后要如何安抚叛民,一时之间,男人倒是有些思绪飘散。
德穆尔见他久久没有作答,于是皱着眉头唤道:“格里先生,您还有什么想要转达的吗”·男人回过神来,摇头,“抱歉,大主教大人,只是有些失礼的出神了,希望您不要介意,我们大人的信已经送到,大人也对您的抱有深切的希望,希望您能回想着数十年来的情谊,与他一起重新创造一个干净、圣洁的教廷,而不是把这些都送给一个身上沾满污秽的小偷。”
德穆尔不耐烦地皱眉,轻轻应了一声,让格里下去··等到格里离开后,他重新抽出了那张只有简短几行字的羊皮纸,看了好一会儿,嗤声笑了出来··“这家伙,不会是越老越天真了吧”·德穆尔终于开口“放”援军进入皮得留斯省,于是援军果然如同狂风过境一般,同守卫各地主教府的士兵一起,将叛民们掀起的阵阵反潮很快就镇压了下去,现在,皮得留斯省的现状比之邻省蒙塔省已经好了许多。
唐格拉斯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后确认叛民们已经不能再掀起更多的风浪,于是派瑞安重新混入朱庇特的主教府··倘若瑞安能够及时地返回蒂凡卡特琳宫,将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切告诉唐格拉斯的话,也许就避免了之后的许多祸端,然而瑞安正准备完成他的第二次任务。
朱庇特给贝兰准备的院子里太过安静,初夏暖烘烘的阳光抚慰着院子前的根须垂地的榕树,风吹过来,叶子在空中发出“簌簌”的响声·然而除了这些之外,瑞安竟然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
他小心地扶了扶左手的托盘,右手轻轻推开院子门,里面也没有侍从出来询问,瑞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向里面走去··“真是奇怪,”他默默地想着,脚步却没停,走到门前还顺势推开了门,“这位梅德尔先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呢难道朱庇特主教很快就把他厌弃了这该怎么办”·但是口中他还是喊道:“梅德尔先生,您的晚餐。”
提步往里面继续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瑞安提起了全部的精神,颤抖的手推开了卧室的门··出乎他的担心,里面并没有发生什么让他恐慌的事情,顺着他的目光过去,就看见一头金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瑞安忍不住,还是悄悄地走了进去,将托盘放到小桌上,然后走到床边,打量着这位陷入深深沉睡的美人。
虽然贝兰迷恋权势地位,在圣歌乐团中认定自己是唐格拉斯亲自“请”进去的歌手,所以常常因为自视甚高而与别的歌手产生矛盾,再者,他还一心想要搭上教皇,不惜借用凯利乌斯的力量将唐.吉埃尔遣回蒙塔省,然而他自己被唐格拉斯顺势送给了朱庇特却都不知,说起来也算可怜。
瑞安弯腰,看清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于是伸手为他拂开鼻尖处的几根发丝,睡梦中的人不适的动动鼻子,长长的睫毛也跟着扇动,一副将要醒来的样子,瑞安这才看清楚他有些发青的眼眶,还有略显苍白的脸色。
瑞安站直,等待他醒来··通常人醒来时都会有片刻的迷茫,贝兰同样也是一阵恍惚,等到发现床边站的人后,险些惊得尖叫,幸好瑞安及时说道:“梅德尔先生,我是陛下派来见您的。”
贝兰仍然有些迷糊,所以没注意到他说的是“见他”··“那么,陛下派你……派您来,是来救我出去的吗”·瑞安看着他期望的表情,有些为难道:“抱歉,梅德尔先生,陛下让我转告您,对于您被人绑来送给了朱庇特主教一事,他表示十分的抱歉,但是按照他现在的实力,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您解救出去,再者,朱庇特主教在众多红衣主教中实力强大,陛下对于将其除去没有绝对的胜算,所以,陛下希望您能够在这里帮助他。”
用手指擦去涌出来的泪水,贝兰抬头急忙问道:“瑞安先生,如果我有什么能够做的,请您提出来,我会竭尽全力达成陛下的指令·”·那样一脸的楚楚可怜让瑞安在心中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开口:“陛下在去年松露节之前发现有红衣主教与一省大主教相互勾结,还查到了他们意图撼动教廷,重立新教的消息,虽然陛下已经加强警惕,筛选符合条件的人。
但是却一直无法得知是谁在暗中谋划这件事,直到今年雪寒,北方黑麦几乎全部被冻死,但是北方的贵族们仍旧过着如同往年一般的优渥的生活,陛下这才疑心有人在暗中接济北方的贵族,并顺势笼络他们,在上次晚宴之前,陛下终于确定朱庇特主教就是其中之一,于是晚宴就是用来试探众位红衣主教,听闻朱庇特主教喜好美色,陛下的确想要通过你出场演唱来试探朱庇特主教,但是——·“但是,谁也没想到,那么巧合,我只是离开了那么短的时间,回来却只发现巴纳晕倒在地上,”瑞安一脸愧意,“抱歉,先生,审问了那些人很久,他们才说出你被绑上了朱庇特主教的马车,陛下派我混进来,经过了半个多月,我才得以进来这里见到你,”他下意识地隐瞒了自己曾经在这里做过侍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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