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养权之战 by 偶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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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养权之战 by 偶然记得
《抚养权之战》作者:偶然记得·(//▽//)我们讲一个再婚夫妇车祸身亡不幸中的万幸留下的遗腹子分别被两个人前面儿子争夺的故事,明白不就是两个父母互为小三的伪兄弟争夺失去父母变成孤儿的弟弟的故事。
全文无虐(耶);伪兄弟文(绝没有恋童情节);暂时就先放在微博上吧(JJ被我注销了我去看看长佩能不能发);不会坑(基本主线已经写完啦,边发边把文捋顺了);肉(沫)那么开始讲故事吧·第一章 ·许航赶到医院的时候,脑袋还是懵的。
从他接到电话说继父和母亲出车祸正在抢救时起,整个人就精神恍惚做梦一般··医院里面独特的气味不断的刺激着鼻腔,他木然的站在抢救室门口,耳鸣声充斥着大脑,身体仿佛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护士走过来让他签署各项通知和免责单据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哆嗦的已经不成样子,字据还来不及看条款就签完字如同能救命的偏方一样被护士又一张张拿进抢救室。
红色的灯光晃得许航心脏狂跳不止,一股从心口炸开的剧痛直冲头顶··抢救室里是他的母亲,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许航同大多数人一样很爱自己的母亲,尽管,他已经有五年没有回过继父和母亲的家。
因为这个家组成的一点都不光彩··许航的母亲许心怡年轻时候就是个颇有心计的人,她原是外省人,投奔做生意的表哥一家,为了留在这座城市,年轻貌美的她嫁给了资质平常的前夫,开始生活还算和谐,直到生下许航,生活压力骤增,许心怡渐渐的不再满意前夫的不上进和木讷,在表哥许志东的介绍下认识了他的合作伙伴做珠宝生意的张宸兴,两人很快发生了婚外恋情。
许心怡毅然决然的同前夫离婚,尽管张宸兴当时并没有娶她的打算,许心怡情商极高,她从不向张宸兴要承诺,反而让张宸兴感觉愧疚··离婚后·她带着当时还不到四岁的儿子搬进了张宸兴给她准备的房子。
并郑重其事给孩子改了自己的姓,很长一段时间许航都认为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私生子,张宸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待许航很好,即使到最后许航知道自己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之后也一叫直他爸爸,在感情上他已经完全认同张宸兴了,虽然这个爸爸还有另外的家。
许心怡跟了张宸兴后,并不甘心做被篆养的金丝雀,她开始去张宸兴的珠宝店上班,做的有声有色,她对珠宝眼光独到,对人八面玲珑,连张宸兴的哥哥和妹妹都和她关系融洽,甚至公开场合介绍她是张太太。
亨泰越做越大,除了许志东和当初的两个合伙人,许心怡也投资入股,她还主动邀请张宸兴的哥哥妹妹入股分红,用金钱完全征服了张家人,她和张宸兴也在这种漫长的志同道合中感情越来越深。
两个人情人的关系一直保持了十几年·许航慢慢长大,慢慢知道自己是处于怎么样一个尴尬的身份,许航住的地方被戏称为二奶区,住在这里的女人,多数都是被包养的,她们无所事事对别人的私生活充满了好奇,许航在她们的指指点点中长大,这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倍感压抑。
张宸兴再到家里的时候,他便寻个理由出去,一夜一夜的不肯回家·大学一毕业就租房搬出去··许心怡知道他在意什么,也不去为难他,事实上,这些年许心怡除了打拼工作就是维持和张宸兴的关系,对许航并没有投入太大的精力,她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许航还小,很多事情还不到打算的时候,·直到张宸兴的儿子张砚一被张宸兴带到亨泰,开始和张宸兴一起跑业务之后,许心怡才察觉到了危机。
凭心而论,亨泰珠宝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许心怡功不可没·她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恍然被张砚一捡了便宜才回过味来:这些年她虽然和张宸兴相敬如宾恩爱有加,但是他们没有共同的孩子。
张宸兴对她和许航的确不错,但是他们于他始终是外姓人,总有一天亨泰会易主·到时候她得到的远远比不上她付出的··许心怡当了十几年情妇,对张宸兴了如指掌,他们都比对婚姻付出感情的要多的多,可是他们就算可以舍弃婚姻也会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许心怡想了很久,决定要生张宸兴的孩子,大约也是该着,她四十好几的年纪竟然还能顺利怀孕·张宸兴不是不知道她的小算盘,但是这个孩子对他的诱惑太大了··张宸兴喜欢孩子,就算和许心怡在一起的时候,原配还给他生过一个女儿,许心怡为这个跟他还差点分手。
如今原配的一双儿女已经长大,亨泰也运转顺利,张宸兴觉得自己也该收收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离婚结婚再生个孩子,他觉得挺好··张宸兴他前妻是个挺逆来顺受的女人,这些年她的确不容易,自己抚养孩子,生活来源全靠张宸兴给,张家人看不起她,许心怡也看不起她,她的确不幸,但是她从不为自己的不幸找出路。
张宸兴给她们买了一栋大房子就觉得自己已经尽了义务,有时候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还比不上许心怡的一件裙子,张砚一、张妍转兄妹两个生活质量有时候还不如许航·所以张宸兴提出离婚的时候,一双儿女都赞成,他们目睹了母亲婚姻生活中的种种不幸,对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张宸兴恢复单身后很快就和许心怡结婚了,许航参加婚礼的时候,发自内心的替他们高兴,尽管他们在道德层面不光彩,但就感情来说,许航乐意他们两个能修成正果·婚后许心怡一直以安胎为主,因为觉得城市里面环境太差才和张宸兴一起搬到郊区的小住安胎,眼看孩子的产期将至,两个人回市里准备待产,郊区到城里需要走一段山路,本来是一段很熟悉的路程,谁知道天降横祸,不知哪辆车子上漏水在转弯处,冬季积水很快成冰,车轮打滑,车体失控翻下,张宸兴许心怡两夫妻深受重创,性命攸关。
 ·               第二章·许航木讷的看着地面,他靠着墙,眼睛干痛,心口阵阵抽搐,脑袋里面一片空白,他担心母亲也担心继父,两个人被分别送往市区两家最好的医院,据说是张宸兴的家人强烈要求的,说是这样就能同时找最好的大夫抢救。
许航惊慌失措下根本想不到这些细节,这会清醒一些倒是感慨继父家毕竟人多,不像自己这边,连个可以依靠商量的人都没有·抢救室里面依然闪烁着手术中,一个护士推开门急匆匆的跑出来:“许心怡家属胎儿还活着,马上签字进行剖腹”·许航懵懂中听见母亲的名字:“什么”·护士拿着文件站在他面前:“快一点,否则胎儿要危险了”·许航来不及思考,拿起笔签了名字:“大人呢大人怎么样了”·护士拿着文件匆匆离去:“大人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许航脑袋轰的就炸开了··没有生命迹象了·他眼前一黑,仿佛天旋地转一样,耳边像是无数人在念咒,突然感到脸很凉,意识到自己大约是趴在地上了,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航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愣了一会儿才想到父母意外的事情,浑身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他只觉得眼眶生涩,却怎么也流不出泪水。
许航痛苦的把手臂放在嘴边狠狠的咬住,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点,松开嘴便是涌上来的哽咽声,他躺了大约有十分钟,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汗湿的外衣,脚步不稳的想站起来,突然又被另一只手的一阵剧痛缓了动作,他抬头看见了挂在自己上方的输液瓶,挂着盐水的手已经迅速鼓起了一个青包,他浑身都克制不住的哆嗦着,但是还是伸手拔了针,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双腿软的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见许航步履不稳的样子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搀扶的意思,许航抬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男人面无表情,他大约就是继父的儿子,许航早就听说过,张砚一比他只大一岁,但是做生意很有手段,许航一直以为他会是个看着温文尔雅时刻带着商业笑容的精英男,想不到他倒是像个表情严肃的军人,高个子,平头,浓眉大眼,轮廓分明,大约是经常运动的缘故,虽然被衣服重重包裹,依然能看出他身体的线条充满了力量,脸庞同张宸兴有着几分的相似。
许航还是第一次见到张砚一,他张嘴想问继父的情况,嗓子却沙哑的发不出声音,倒是张砚一冷静的很,他冷漠的站在门口,也没有进来的意思,不带半分感情的说:“你是许航对吧我爸已经不在了,听说许心怡也没了,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现场勘查是意外车祸事故。
我过来告诉你一声,我爸的一切丧葬仪式我来办理,至于财产分配之类的问题,我会请律师跟你沟通·”·字字生硬,许航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生疏和不耐烦,他不是不理解张砚一对自己态度的原因,只是大家都刚刚失去至亲,这样的冷漠的确越发的冰冷。
许航受的打击太大,也没有力气争辩,况且对方压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还没等他回话,张砚一已经走人了··门被随意带上,许航瘫坐在床边,疲倦的闭上眼··生活,是永远都让你猜不透的折磨。
这世上是不是没有人在同他命运相连了母亲不在了,带着他唯一的亲情··婚礼上的母亲明明还笑的那么幸福,前几天还电话告诉他:肚子里这个比许航小二十七岁的弟弟各项指标都不错,她本想这个年纪可以抱孙子,结果孙子还没有倒是又要抱儿子,她戏谑许航给孩子当爸爸都足够了……·……孩子·许航突然一惊。
他昏倒前,似乎有护士对他说孩子活下来了许航顾不得自己头重脚轻,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护士站,他外表俊朗,性格也不错·昨晚纵然亲人过世也没有像有些家属一样大闹医院,护士小姐对他印象很好,看见他倒是挺关心:“哎呀,您醒过来了”·许航顾不上礼貌,声音带着点颤抖的问:“下午送来的那个,车祸去世的许心怡,她的孩子是不是活下来了”·护士小姐点点头,感慨道:“这孩子命真大,现在在观察室呢,初步检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是早产,大夫建议要在保育箱里面待一段时间,等着问你们家属的意见呢。”
还活着……·许航感觉自己紧绷着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孩子还活着,就像是他在沙漠里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水,还活着,在经历了生死别离之后,对于许航来说,还有生命就是最好的状态。
他靠在护士台,嘴唇抖了几下,出了一口气,终于缓慢镇静下来:“我可以看看他吗”·许航对生父毫无印象,人生这二十七年最为亲近的便是母亲和继父,失去他们,他几乎是一种被夺走一切绝望。
还好,生活没有给他最坏的结果·还好,这世上不是只留下了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小小的跟他生命相连血脉相溶的小家伙··许航跟着护士走到观察室窗外,由于早产,婴儿被安置在一个模拟子宫环境的玻璃罩里,许航站在窗外基本看不到孩子的脸,他只能看到一个红彤彤的小东西,可怜兮兮的被插着几根管子,小小的身体不时的抽动一下。
他虽然小小的,虽然很虚弱,但是他是带有生命力的··许航一直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出生就变成孤儿的小家伙,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养育孩子,在此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为了这个小家伙赔上多少时间精力,但是只是看着这红红的小东西,许航就觉得冰冷的手指一点一点回温,一直生疼却无法湿润的眼眶一点一点泛红,终于眼泪像是击垮堤防的洪水,喷涌而出。
他在玻璃窗上抵着头哭泣,里面小小的婴儿像是心灵感应一般裂开嘴也哭了起来,他太小,眼睛也没睁开,一哭小胸脯哆嗦的厉害·连见惯了生死的护士小姐都红了眼圈。
第三章·大约是痛哭彻底的发泄了情绪,随后的几天许航稍微恢复了精神,只是一直都不太有食欲,连续输了几天的安定和葡萄糖,院方催促死者家属办理相关手续,张砚一说到做到,张宸兴的遗体确定死亡后就被张家拉走了,摆明了不想和许航扯上关系。
很快张家就高调举办了丧礼仪式,张砚一作为长子把丧礼安排的井井有条·亨泰的股东中自己的大伯姑姑不必说,其余的股东也都被邀请参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亨泰珠宝要易主了。
相较张宸兴的葬礼,许心怡的低调了很多·张宸兴火化后立刻下葬,张家明摆着没有打算让许心怡同他合葬··许航平时还算是性格随和,但是触及底线时候必然奋起反抗。
许航的表舅许志东给他打电话说张家的打算后,本以为他会去跟张砚一理论,但是没想到他沉默的挂了电话后,单独为母亲购买了一块相邻张宸兴不远处的墓地,既然继父的儿女不打算让他们同穴,那便遥遥相望吧。
·其实,许航对许志东也不算太熟,他毕业后,执意不肯去亨泰工作·他不肯搀和亨泰,也就没有人认识他·许航不出风头没野心,因为喜好茶具茶艺就干脆租了个店面开了一间小茶馆,收入支出自给自足乐得安逸自在,如果不是父母出事,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走进亨泰,招惹张家。
除了性格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实在没有那个精力,他要去医院照顾婴儿,还要安排许心怡的葬礼,各种事宜全靠他一人打理·忙的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许心怡火化当天,虽然低调,却也来了她生前的不少朋友和亲属,想到她生前活的如此精打细算步步为营,死后却如此萧条,难免唏嘘。
·许航答谢了亲戚朋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母亲的遗体被推入火葬场烧成灰烬,身心皆疲惫不已,仪式过后许心怡稳妥安葬在许航帮他挑的墓穴里面,冰冷的大理石堆砌起来的石碑,一个一个的竖立在墓园中,一眼望去几乎毫无分别,碑上许心怡年轻时候的照片笑的熠熠生辉,与丈夫墓碑相隔无几,遥遥相望。
其实葬在一起又如何就算人真的有魂魄,咽气那一刻也绝带不走这一世的记忆,谁还能记得谁呢·几个墓地工作人员熟练的将墓穴用水泥抹平,许航站在墓碑前深深的对母亲鞠了一躬。
感谢您生下我,感谢您养育我,感谢您陪着我走过这漫漫人生路,从此以后,想必再也没有人会如您这般爱我,但是我知道,您对我的爱,会照亮我今后的方向,您虽然不会再出现在身边,但是您永远住在我的心间。
永别了,亲爱的母亲··从墓地走出来已经下午两点钟,许航顾不上吃饭,打算直接赶往医院去看孩子,刚到停车场就被表舅许志东拦下了··许志东是生意场的人,吃穿住用行都很讲究,说话办事面面俱到,尤其见人下菜碟,他来参加表妹的葬礼,但是没有去看下葬,一直在停车场等着许航。
许志东和许心怡关系一向不错·最初许心怡就是来这个城市投奔这个表哥的,张宸兴也是许志东介绍给许心怡的·但是许航从不去亨泰,跟表舅见面的机会也不多,谈不上生疏,但也没有多亲近。
虽然之前和这个许志东之前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但是这次许心怡的葬礼,他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许航内心很感激他,他接过许志东递给他的烟,低着头诚恳的道谢:“舅,这次多亏您帮忙了。”
许志东笑着扬扬手,示意他不用客气,他随意的往地上点了点烟灰,压低声音问许航:“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许航用手指来回摆弄那根烟:“也没有什么打算,继续这么过日子吧。”
许志东闻言半饷没有做声,他叹了口气狠狠的把烟草吸到肺里再吐出来,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小航,张家做事太欺负人,你妈和张宸兴夫妻一场死不能同穴,张家明摆着就是不想承认你妈,害怕把遗产分给你,亨泰是你妈辛苦了大半辈子经营起来的,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妈妈的心血落到别人手里”·许航的确没有想过瓜分亨泰,他淡淡的说:“我现在挺好的,再说我对生意上的事也不懂,对珠宝更是不懂,我连真假都看不出来。”
许志东打断他:“又不是让你去经营店铺,你妈在亨泰有股份,你要是不去争张家会慢慢吞并掉,张宸兴的哥哥妹妹儿子哪个是省油的灯”他声音带着点哀伤:“你妈奋斗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你么你也老大不小了,收收玩心吧”·许航着急去医院看宝宝,口头只得敷衍道:“到时候再说吧,现在我实在没有精力。”
许志东闻言从喉咙里面重重的出了一口叹息,许航从小跟着许心怡长大,却一点没有遗传到许心怡的争强好胜个性,他和张宸兴的儿子的张砚一完全不是档次·张宸兴过世仅仅几天的时间,张砚一就按捺不住,开始试探各个股东的意见,股东里有张砚一的亲伯父和姑姑,许心怡一死,亨泰几乎都是张家的天下,张家只要控制住了总店,吞并包括许心怡分店在内的几家连锁不成问题,很快亨泰就会完全抹去许心怡的痕迹,不仅是许心怡,自己都会被替代。
许志东这些日子也不太好过,人走茶凉,张宸兴许心怡在世的时候,他跟张家平起平坐关系融洽,一旦江山易主,两家立刻变成争斗之势,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亨泰的走向,他孤军奋战第一个就想到要拉这个外甥做盟友,谁知道许航这么不顶用。
许志东冷静清醒,既然许航无心,很多事情就要提前做好打算了,想到这里他不再浪费时间,拍拍许航的肩膀说:“有事情给舅舅打电话吧,张家那边已经在清点遗产了,你最好也长个心眼找个律师一起去参加,如果张家能分给你亨泰股份,你可以转让给我。”
许航嗯了一声,许志东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和他寒暄道别两句,客气道:“要不你今天跟我回家吃饭吧,也好久没有看到你舅妈和妹妹了·”·许航摇头:“有空我再去看您和舅妈吧,这一段我得去医院照顾孩子。”
孩子两个字让许志东动作一滞,他拿回一条已经迈到车里的腿,睁大眼睛带着一丝不敢置信问许航:“什么孩子”·第四章·婴儿恢复的很好,褶皱着的皮肤渐渐打开,手脚也渐渐舒展开,不再是刚刚拿出来时候一团红肉楚楚可怜的模样,许志东看着在保温箱里面闭着眼睛的小宝宝,脸色掩饰不住兴奋:“这就是心仪的遗腹子”·许航点点头,他几乎天天来医院守着孩子,宝宝对他的气息很敏感,大约是知道他来了,躺在里面的小东西不由自主的动了动攥成一团的小拳头。
许志东点点头,难掩笑意:“男孩女孩张家知道吗”·许航轻声说:“是个男孩·我妈抢救的时候,那边就来了一个人,可能是我爸的儿子,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张家……应该不知道这孩子活下来了。”
许志东看着小小的婴儿,嗤笑一声:“张砚一还是太嫩了,都来医院了,竟然没有把你妈的抢救过程问明白,竟然不知道他爹和你妈还有个孩子·”·许航没有说话,他把洗干净的手放到保暖箱里去安抚婴儿。
动作温柔轻缓,宝宝感觉到他,抽动着小鼻子,又扁扁小嘴,只是眼睛还没有睁开··许志东也意识到大约是自己失态了,他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小航,舅舅知道你觉得我过于在意名利,但是你妈有今天不容易,你也替你妈想想,她跟张宸兴的时候,张宸兴就是个倒腾珠宝的倒爷,是你妈慧眼识珠,自己跑遍了大江南北拿货进货卖货一点一点把亨泰做大的,亨泰能有今天,你妈付出的心血不比张家少一分”·许航知道母亲的艰辛,那时候他还小,因为没有人照看,也有些跟着许心怡一起去进货的经历,许心怡手里抱着他,包里塞着当时价值几万块的珍珠钻石,每走一步都警惕的环顾四周,那个时候母亲的确不容易。
许志东见许航表情似乎有些落寞,又补充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她嫁给张宸兴了,也有孩子了,结果落了这么个下场,张宸兴的那个前妻不知道有多得意呢,她和张家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你妈不在了,挤垮了我,亨泰就彻底是张家的了小航”·许航摸摸宝宝的小胳膊,把手拿出来搭在在婴儿保温箱的玻璃罩子上:“亨泰本来也是张家的,就算这孩子能继承,那也要他长大才行,他成长的这段时间让张家管理也没有什么不对。”
·许志东打断他:“小航,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张砚一把张宸兴匆匆下葬就是怕节外生枝,他现在不停地拉拢各个股东,找律师托关系就是为了能把你、把我赶出亨泰,就算亨泰是张宸兴和你妈一起打拼下来的,现在他们俩都不在了,凭什么张砚一坐享其成,你却被扫地出门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许航,你现在还有这个弟弟呢生出来就缺爹少妈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要用什么养活他用你自己那点卖茶叶的钱还是张砚一动手脚之后给你的百十来万遗产,你妈为什么要怀他不就是为了不想自己的心血让张砚一白白继承吗”·许志东的话狠狠的敲在许航的心上,他的心蓦然一抽,想到当初执意不肯去亨泰工作时候,许心怡愤怒失望的表情,深深的自责感让他无力的垂下了手臂,如果他当时能不那么倔强,也许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许志东看出他的迟疑,立刻说:“小航,没事,还有舅舅在呢,有舅舅一定不会让你跟孩子被张家欺负的”·许航的确精力被抽空,失去亲人的痛苦,照顾婴儿的辛苦让他实在无法在思考更多,许志东这时候的帮助于他来说的确是雪中送炭,许志东安抚的话,让他安心不少,许航妥协地点点头:“那您多费心吧”。
许志东心中石头落了地,立刻在心里拟定了一套新的方案,他询问了宝宝的大概情况,嘱咐许航:“孩子还没有上户口吧你记得,上户口的时候抚养权一定要抓紧时间落实,这孩子千万不能让张家养,张家向来认钱不认人。
有了这个孩子,张家每个人不知道要少分多少遗产·你一定要小心·这可是你妈用命换回来的孩子”·许志东走后,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许航忙活了一天才开始第一顿饭,他随意从医院大堂买了份盒饭,搬了椅子坐在保温箱的旁边马马虎虎的吃着,宝宝翻了个身,侧卧在里面,一侧的脸蛋贴着床,他长得很白,粉白的脸上血管都清晰可见,张着小嘴均匀的呼吸,圆圆的脸表明他前期的营养很不错,可惜手脚都弯曲着,不时就要动一动。
这段时间以来孩子恢复的很不错,医生表示孩子很快就脱离保温箱了,许航一边看他,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饭,心里头还想着许志东的一番劝告·他不是不知道这个表舅的冠冕堂皇其实都是在安排自家前程,也看得出许志东是在拿孩子当保全自己地位的借口,但是他分析的也并不全无道理。
继父的亲属们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连丧礼都没有通知他去送最后一程,许航替过世的母亲感到一丝凄凉,就像许志东所说,她跟着张宸兴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成为真正的张太太,虽无同日生,好歹也同日死,谁知丈夫竟然被匆匆下葬,连是否要合葬都没有询问过一下。
许心怡一生叱咤风云敢爱敢恨,却落了这样孤影单只的结果·她怀宝宝的确有为了继承亨泰的打算·如果这孩子再无法继承她和丈夫的遗产……就真的变成一场许心怡上位的嘲弄了。
嘲弄啊,许航自己都觉得许心怡这一生是个笑话·算计一生却抵不过命·他不由得头疼起来,食之无味的把盒饭放在桌子上,用头抵住暖箱的玻璃罩上,忽然听见婴儿发出呢喃声,许航连忙抬起头,竟然对上了一双黑黝黝的半睁开的小眼睛,宝宝全身粉嫩嫩,头发和眉毛都几乎没有长,越发显得粉团上一双黑眼睛的醒目,许航浑身一激灵,腾地站起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睁开眼睛了他从胸腔出迸发出一声笑,他连忙唤了一声宝宝,看着那小东西顺着声音看向自己,小嘴微微张开,似乎很好奇自己能看见东西了,兴奋的踢了踢小腿,他眼睛完全睁开了,看着许航,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笑容。
收到这样一个美好的礼物,许航心里一下子就化了,很多他纠结的、为停滞不前找借口的事情仿佛都在婴儿的笑容中释怀了··从前他固执,顽冥不化,不愿意沾染亨泰一星半点,他总是害怕别人异样的眼神,害怕店员们窃窃私语他是小三带来的孩子,觉得远离亨泰便是脱离了母亲和继父的关系,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其实很自私。
他虽然从来不说,但是内心其实是怨许心怡的,怨她离开生父带着自己去寄人篱下,怨她把所以精力都放在挣钱和继父身上,但是其实他的一切都是许心怡给的,生命,衣食住行,许心怡作为母亲对他没有任何亏欠。
倒是自己,一边仰仗她,一边自以为清高的不屑她,不走她安排的路,不继承她的打拼,其实他骨子里还是像许心怡的,认定的事情一条路走到黑,自己做的决定,谁也劝不回。
    ·如今逝者已逝,他总要为生还者做打算·宝宝是他签字同意出生的,是继父和母亲唯一的孩子,他可以一点不沾染亨泰,但是他不能代替这孩子做决定,正如母亲所希望的,这孩子才是最有资格继承亨泰的。
许航已经辜负母亲一次了,他不想这次再犯这样的错误·他会把宝宝养大,会替宝宝撑起一片天空··他伸手到保温箱中抚摸了一下宝宝的小手,被宝宝无意识的抓住,明明那么弱小、柔软,可是却有充满勃勃生机的力量。
唯一的血缘,出生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许航和婴儿,都已经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他们就这样抓着对方的手,一直到宝宝睡着之后···第五章·宝宝的情况一天好过一天,两个月的时候,各项体检都达标,顺利出了保温箱,但是保险起见,医院建议还是暂时留在医院观察。
上户口的时候,许航给宝宝起名叫张诺,他想到母亲最后打给他的一通电话,就取了自己会实现诺言的意思··既然决定要抚养孩子成人,许航便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在宝宝身上,他对养育孩子一窍不通,就在闲暇时候上网查阅各种婴儿资料;翻阅大量育儿书籍,陪床的时候还会跟医院妇科儿科大夫虚心请教。
趁着孩子在医院还有护工照顾,他带着各种证明去申请当了宝宝的监护人,他早就做好了独立抚养张诺的打算,就算许志东不嘱咐他,许航也绝不会把孩子让给别人· ·宝宝躺在育婴床里面,刚刚吃饱却不肯睡觉,眼睛不停的左右环顾,手脚蹬来蹬去,他的头发和指甲已经慢慢长出来,一眼看去和足月的孩子几乎没有差别,许航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冲着许航笑了一下,撒娇的咿呀了几声。
许航感受到婴儿带来的淡淡的奶味,不由得露出点笑意·他走过去轻轻的把宝宝抱起来,摇晃着让他入睡,抱孩子的动作已经熟练无比·宝宝吐了个泡泡,渐渐地闭上眼睛,吧唧两下小嘴,突然脸一红,紧接着许航感到肚子一热,他叹了口气,果然外衣又被刷地尿湿了一片。
孩子没有包尿片,许航没有长辈指导怎么养育孩子,只能靠看资料和自己摸索·他比一般人还娇惯孩子,怕宝宝难受,出了保暖箱就没有给他穿过尿不湿,只在医院的小摇篮里面铺了床垫式的。
偏偏这孩子还有一被抱起来就先尿一次占地方的恶习·许航被袭击过数次却依然舍不得孩子受罪,他哎呀的叹了口气,把闯了祸还一脸开心的小家伙放到床上,拿婴儿湿巾替他擦干净小弟弟和小屁股,带着些无奈的说:“你就淘气吧,一会儿你大伯姑姑来看你这么不乖,肯定都不喜欢你。”
宝宝被他擦得痒痒的,咯咯的笑起来··年后的亨泰的股东会议,时隔张宸兴和许心怡夫妻过世已经两个多月,张砚一以最大股东的继承人的身份召开了会议。
说起来亨泰算不得什么大品牌,无非是个倒腾玉石发了家带上亲戚朋友一起经营开店的家庭式产业的小买卖·早期张宸兴白手起家,倒腾些翡翠原石来卖,挣钱后在市中心开了一家珠宝店,认识许心怡后,两人除了萌发出爱情,生意上也是难得的好伙伴,当时正赶上珠宝市场紧俏,各类宝石被炒的水涨船高又大赚一笔,生意慢慢越做越大,也算小有市场。
所谓的股东听着唬人,其实就是当初一起投资开店的几个合伙人·张宸兴两口子发生意外之后,合伙人就剩下张宸兴的哥哥张宸辉、妹妹张宸岚、许志东和两个张宸兴生前的好友。
几个人占得股份都不大,之前亨泰一直是张宸兴和许心怡做主,他们几个各自负责自己的一小摊事务··股东里,除了许志东,其余的人似乎已经默认了张砚一这个少东家,连一向对张宸兴前妻一家刻薄的张宸岚都见风使舵转向支持他,许心怡在的时候,她要靠着许心怡挣钱分红,现在不在了,张家许家政权夺主的时候,她自然改转向自己家的人。
亨泰到底是张宸兴创立的,留给自己的儿子无可厚非,况且,许心怡的儿子几乎没有在亨泰露过面,几个股东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张砚一却是跟着张宸兴后面学了四五年,这几年的业绩的确不错,相比之下,张砚一继承的当之无愧。
这次开会,许志东孤军奋战,至于许航,压根没有人想到要他来参加会议·在张家看来,许航不过是小三的拖油瓶·江山易主只要摁住了许志东就成功了。
张砚一站起来平静的分析这些日子亨泰盈利下滑的原因,他五官端正,线条分明,不苟言笑,作为一个小辈来说,他这副样子并不讨喜,但是作为个商人,他做事的深思熟虑和成熟稳重倒是让人高看三分。
关于业绩,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说完工作内容,还补充了对亡父的追忆和对姑伯和股东们的感谢··张宸辉张宸岚兄妹看着这个侄子笑而不语,许志东默不作声,两个异性股东频频交换眼神,这个在张家原本不受重视的儿子,这会儿倒是成了张宸辉张宸岚兄妹的挡箭牌。
感谢结束后,张砚一并没有坐下,他向股东们介绍了一下坐在身边的律师,是他特别邀请来对父母遗产股份中的部分进行了讲解的··这的确是大家最关心的话题,张砚一这个时候提出来,大家都很注意。
从律师的各项分析和举证中看得出,张砚一没少做前期工作,许志东暗暗的听着,不由得佩服张砚一有着他这个年纪少有的睿智和冷静以及狡猾·连他都没有在意过的张宸兴夫妇死亡时间,被张砚一一一作了分析,想必许航当时说的去看了一眼就是为了把时间敲定。
法律意义上来说,死亡的先后顺序对继承权来说大为不同,许志东暗想张家果然不简单,想必已经把各个关口都办理妥当,继承顺序不仅关系到张砚一和他未成年的妹妹,还关系到张宸辉和张宸岚,对抗同为财产继承人的许家,他们现在是一条心的。
只不过……许志东冷笑一声,他的杀手锏,还没有用呢··就在律师口若悬河的讲到一半的时候,许志东突然慵懒地打断:“前面也就算了,张砚一小小年纪真是不容小觑,但是讲到遗产分配的话,做叔叔的我得说一句,分遗产的话,是不是应该让许心怡的儿子也在场”·屋里的几个人都没有做声,张宸岚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张砚一见状站起身子,面不改色的说:“许叔叔,这次会议是股东会议,目前只是律师对亨泰股份的大致分析,具体分配的时候我会和许心怡的儿子交涉”他顿了顿:“私人财产财产除外,如果牵扯到亨泰,我会把许心仪的股份全部买过来。”
周围没有人做声,这是他们预料到的结果,当初张宸兴离婚的时候除了股份,将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一双儿女,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亨泰是他打算好留给他跟许心怡的孩子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大部分还是要留给前妻一家。
除了张许两家人外,两个朋友作为局外人倒是看的明白,不免为许心怡感到窝囊,但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转寰余地··张砚一说完也不在意许志东的反应,他默默的坐好,示意律师继续,律师刚念了两个字,再一次被许志东打断,几个人全都看着他,为他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许志东也不觉得尴尬,他慢悠悠的说:“砚一啊,叔叔说的不是许航,各位可能还不知道,宸兴两口子命苦,心怡肚子里面的孩子倒是命大,当时心怡脑死亡后,我外甥许航签字剖腹生下了孩子,是个男孩,已经有两个多月大了。”
许志东的话无疑是在水面扔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噗通的一声简直溅起了一人高的水花,整个湖面都跟着震三震·一时间连律师都愣住了,股东们更是惊讶不已,张宸岚兄妹面面相觑,张砚一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惊异。
许志东笑笑对张砚一说:“心仪出事那天你走的太急了,小航来不及告诉你孩子的事情,这一段日子你们也是各忙各家的葬礼,谁都没有时间联系谁,对了,你这个弟弟叫张诺,是小航起的,因为着急上户口,也没来得急跟你们商量,小航是孩子的监护人。
他可真不容易,你弟弟早产身体弱,他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我倒是去看过孩子几次,又瘦又小的真是可怜·”·张砚一很快恢复了冷静,脑子里面来回来去过那天他了解许心怡情况的过程,是他疏忽了,他只询问了许心怡的死亡时间顺便通知许航会分配好遗产,压根没有想到孩子会活下来。
他太轻视许航了,应该说他压根就没有去注意许航,一个懦弱到连许心怡的分店都不敢露面,只等着坐享其成的废物能有什么能耐张砚一觉得看在他这些年有自知之明的份上给他点钱打发走他就解决所有问题了,所以当天他连去看许心怡遗体的打算都没有,甚至都不知道许心怡的肚子有几个月。
张砚一面上平静心里纠结,一方面为所有的计划全都被打乱,这些日子做得努力全部白费感到无奈,一方面又因为父亲留下了一个遗腹子产生了一种类似喜悦却又说不上喜悦的感情。
想不到那个许航,跟许心怡一模一样,看起来人畜无害毫无心机的样子,心机城府深不可测,竟然留了这么大一张王牌··张宸辉张宸岚兄妹的脸色更是大为变化,情感上来说,他们应该欣慰自己的兄弟竟然还留下了一个孩子。
但是就股东身份说,有这个孩子,对他们的经济利益毫无益处·况且,本来易主风头已经毫无悬念的倒向他们,谁能想到会横生枝节,许志东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更是可恶至极。
另外的两个股东作为朋友立场倒是感慨万千,知道许心怡也死后,谁都没有去想孩子存活的可能性,甚至在饭后茶余还感慨一番,世事无常,世态炎凉,许心怡算是白白给张砚一做了这么多年的铺垫。
事情过去两个月,许家只字未提,想不到竟然有此峰回路转的时候··一时间几个人各种颜色,谁都没有贸然开口,张砚一的律师见状整理了一下材料,对张砚一小声说:“张先生,我们这边可以申请做亲子鉴定。
另外……”·张砚一冲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已经重新调整思路:“既然如此,遗产分配部分就改日再谈吧,关于店面资金评……”·张宸岚缓过精神,伸出保养得水光溜滑的手打断他说:“砚一,什么都改日再谈吧。
老许你可以隐藏的够深的两个多月了,我们张家竟然都对此毫不知情”她冷笑道:“孩子不孩子的,也不能光听你说,这样吧,你受累带路,我这个当姑姑的,还没见过这个命大的孩子!”·第六章·许航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婴儿还在睡着,他刚刚出保温箱不久,对声音还很敏感,有点动静就会把他惊醒,然后便是扯着嗓子的大哭大闹,许航被他折磨的干什么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如他意便又要嚎的惊天动地。
许志东带着张家的众人进屋,许航唯一认得的就是一面之缘的张砚一,他轻轻点头示意,张砚一木着脸无视他的礼貌,直接走到婴儿床旁边,孩子正沉沉的睡着,小小的胸脯上下起伏,只是一个普通的婴儿样,并看不出什么门道。
张宸岚是在场的唯一一位女性,她看了孩子半晌,眼圈有点泛红,但是很快就调整了一下状态,直起头,对许志东不客气的说:“老许,既然你说孩子是我二哥的遗腹子,那孩子的出生证明呢接生医生是谁”·她的口气咄咄逼人,言下之意正是怀疑孩子的来历。
许航听着觉得不舒服,但是也没有插嘴,他从抽屉里面拿出宝宝的出生证明,张宸岚并没有直接接过去,反而上下打量了许航几眼,许航耐着性子,不卑不亢地说:“在这里。”
张宸岚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就是心怡的儿子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小小年纪跟你妈妈一样的有本事·砚一,你好好看看这份证明,姑姑年纪大了,看不清。”
张砚一闻言接过来许航手里的证明,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不会是假的,这个时候没人敢用这件事造假,但是他依然谨慎的观看每一个字,张宸辉还算亲切,他几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子看着孩子说:“这孩子真命大,将来可了不得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宝宝依然被吵醒了,眼睛还没睁开便裂开小嘴咧咧了起来,声音充满了奶味,稚嫩的带着点撒娇和无助·许航刚要过去,孩子已经被张宸岚抢先一步抱起来,张宸岚抱着宝宝仔细端详,带着一贯的笑容,话却横着出来:“是够命大的我看这孩子不光命大,还命硬。”
她没有继续说,但是屋里的大人都明白她在暗示什么,许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太好看,他几步走上前去,伸手不客气的对张宸岚说:“把孩子给我吧,他不习惯生人抱”·许航这话也不十分中听,张宸岚用眼角瞥了他一下,口气越发尖酸:“哟,我可是这孩子的亲姑姑,还能怎么他不成可见这个孩子真是你们许家的摇钱树,碰都不能碰一下”·许航已经伸出手,张宸岚也没有给孩子的意思,他看了看孩子较劲儿的红了小脸蛋,收回手说:“那您千万抱稳了,这孩子有个习惯……”·话刚落音,宝宝吭哧了两声,果然尿了,张宸岚哎呀的尖叫了一声,许航立刻在旁边说:“千万别动您得让他尿完,这么小的孩子,万一吓到了以后落下毛病就不好了您可是他亲姑姑,这可是您张家的后代”·许志东在一边帮腔:“哎呀,宸岚。
这可是童子尿,我来这么多次也没有尿我一次”·张宸岚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又不好发作,只得等孩子稀稀拉拉的尿完,连忙把孩子往许航怀里一塞,没好气的掏出纸巾在自己特意为了参加股东会的高价套装上擦着:“老许,孩子我是见过了,不过我觉得这孩子有自己的亲哥哥姐姐,还有我这个亲姑姑,你这个表舅舅还是少操点心吧。”
·许志东旗开得胜,不计较张宸岚语言挑衅:“看你说的,都是为了孩子好,别想太多,赶紧换件衣服去吧·”·张宸岚不情不愿的说:“大哥、砚一咱们走了”·张砚一看了一眼站在床边背对着他们哄孩子的许航,虽然没有表情,心里却暗暗感慨,就许航对他们的态度来看,似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逆来顺受,到底是他本性如此,还是一朝得志果然人性贪婪,为了争夺钱财真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说话也牙尖嘴利的,之前真的是小看他了。
房门关上后,许航才抱着宝宝转过身来·张宸岚关于孩子“命硬”的话让他十分不舒服,许航手上片刻不停的拍着婴儿,心里却翻腾的厉害·他一直担心张砚一会对这孩子不利,想不到连继父的亲兄妹,孩子的亲伯父和姑姑都会对孩子充满敌意。
许志东看出许航脸色不好,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这些人都势利的很,有时候也挺有意思,大家有共同利益的时候,多大间隙的敌人也能一笑泯恩仇,利益相悖的时候多浓的血也反目成仇。
你别看现在他们一家子和和睦睦,当初张宸岚兄妹为了讨好你妈把张砚一亲妈挤兑成什么样了,张砚一心里能没数张家没有一个是善茬子,小东西出生把他们的计划都打乱了,估计张砚一许诺给他们的股份啊,遗产啊,怕是都泡汤了。”
许航闷声道:“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话说的未免太过分·”·许志东嗤笑道:“你说张宸岚她不足为敌,张宸岚在公司摆姑奶奶架子惯了,一张嘴刻薄的要命,其实没有什么实际的能耐,张家有能耐的就张宸兴,现在是张砚一,小航,你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张砚一给你开多优厚的条件,都决不能松口让他养这个孩子。”
许航淡淡道:“不会的·”·许志东欣慰道:“你这些日子做得真让我刮目相看,又照顾孩子又自己把孩子的各项证明都跑下来了·你妈要是看你这么能干,也放心了。
对了,你有你妈他们原来住那地方的钥匙吧你先带着孩子搬过去·亨泰那边我盯着,你既然对产业没有兴趣,就照顾孩子·”·婚后许心怡忙于安胎也没有换房子,许航知道许志东说的就是那个他大学后就没再回去过的二奶小区,他想开口说什么,看见许志东已经打算离开后欲言又止,仅点了点:“我知道了。”
第七章·张砚一打开车门,张宸岚一前一后地兄妹上了车,带着一肚子火气往回走·张宸岚刚一上车就立刻絮叨起来:“真是气死我了,我就知道许心怡的儿子能是什么省油的灯我说许志东怎么这么能沉得住气,竟然留了一手真亏了他们许家能想出这么个办法”·张宸辉忍不住呵斥她一句:“好了宸兴留下了个孩子是好事,你别没完没了的”·张宸岚反驳道:“好事就是个丧门星刚出生就把爹妈都克死了现在又成了许志东的护身符,你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还有许心怡的那个儿子,说话一点教养都没有当初就听说,他不肯到亨泰打工就知道伸手要钱。
现在好了,仗着有这么个小东西打算分走张家多少财产呢到时候保不齐连亨泰都得拱手让给他们许家”·张宸辉倒是没有张宸岚反应这么强烈,他用手指敲了敲窗户,慢条斯理的说:“你嚷嚷有什么用谁说这个孩子就一定要他们许家养着这是宸兴的遗腹子,那是咱们张家的后代许家那孩子是亲哥哥,砚一一样是亲哥哥。
还有妍转一个亲姐姐,再不济还有你我·”·他说的意味深长,张宸岚听了眼神顿时一亮:“大哥你说的对啊”她兴奋的拍拍张砚一的驾驶座位:“砚一,听见你大伯说的话了吗你也是这孩子的亲哥哥,你去要抚养权啊,要到了抚养权,亨泰不还是你的吗还是咱们张家的”·张砚一还沉浸在对许航的分析中,思绪突然被张宸岚打断,他只得闷声说:“但是我在店里,没时间照顾他,妍妍还在上学,更不可能去养个孩子。”
张宸岚笑了:“傻孩子谁让你亲自照顾啊你去找个月嫂不就得了砚一,姑姑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但是你不能因小失大啊,咱们家的经济条件养个小孩不成问题,只要这个孩子在咱们这边养着,亨泰的股份咱们可就抓在手里了。”
张砚一没有做声,他还在思索别的解决途径,例如能不能跟许航协商把婴儿占得股份也一并收购·他并没有收养父亲遗腹子的打算,更何况那是父亲跟小三的孩子。
张宸岚见他不接话,盘算道:“你要是实在养不了,给姑姑养也成,反正姑姑一个女人家也没什么事情·”·张宸辉看了妹妹一眼··张砚一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停顿,很快流利的转弯:“姑姑,您家到了。”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春暖花开的时节到了,宝宝在许航片刻不离的照顾下,各项指标都达到正常,医生终于建议出院,许航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为了照顾宝宝,他连续三个月都是在医院过的,浑身都带着一股药水味儿,不少小护士以为他是新来的儿科医生,调戏了好几天。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孩子恢复的不错,在医院陪床的日子终于可以告一段落··许志东一早来接他们出院,不由分说直接把他送到张宸兴夫妇生前位于市中心的家里,一路上许志东告诉他,张砚一那边多日都没有出现在亨泰,想必已经开始着手争取抚养权的事情,许航之前一直住在自己茶室后面的隔断屋子里,带着孩子的确不方便。
所以尽管他不喜欢父母的房子,却也没有反驳许志东的建议·其实这里环境优雅,配套设施齐全,算是高档小区,房子因为买的早,价格还不算高,所以买了当时最豪华的独栋小复式。
到了地方,许志东看了看表:“你托我办的事办好了,这个保姆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知根知底的错不了,你放心用,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午就过来,我还得回去,中午约了跟一个广东那边的供货商吃饭,就不进去了,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许航道了谢,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行李下了车·他打开门,屋子里很暗,应当是父母走之前拉上了窗帘的缘故,到底是数月没有人居住过的屋子,地上仔细看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之前许心怡就是嫌弃位于市中心的房子尘土太大,环境差,才执意搬去郊区养胎。
许航抱着孩进屋,不免想暗暗责怪自己忙晕了头,应该提前来收拾屋子··房子是一间复式,当初许心怡跟了张宸兴时候执意要买的,如今已经翻价数倍,许心怡的确有商业头脑。
许航不在这里住已经多年了,房子显然重新装修过,但依稀还能有些少年时候在这里居住的记忆··他走到楼上,一共有四间卧室,除了主卧和做了运动室的客卧,还有一间是曾经属于他的,许航心绪万千,推开门走进去,屋子里的陈设竟然没有大的改变,还维持着他上学时候的样子,大约是许心怡一直留着,等他回来住吧。
一股颤栗感从心底涌上来,在身体上泛起一层的鸡皮疙瘩,许航鼻子狠狠的酸了一下,他把睡熟的宝宝放在床上,一样样把婴儿用品从口袋里面拿出来··宝宝自出生起一口母乳都没有吃过,许航怕他营养跟不上,配方奶粉和牛乳、羊乳混合着喂,婴儿每两个小时就要哺乳,许航要去冲奶粉,又担心孩子醒过来会从床上掉下来,他快步去其他卧室找枕头想做一个临时围栏,打开最后一间卧房的时候,才发现这间是父母早就给宝宝准备好的婴儿房。
许航百感交集,想来也是·以他母亲的性格,又那么重视这个孩子,怎么会不提前准备好呢婴儿房帮他解决了大问题·许航走进去,拉开粉红色的窗帘,打开窗户透气,屋子粉刷着淡蓝色的墙面,柔软的绿色地毯,漂亮的婴儿床摆在正中间,上面铺着柔软的小被褥,连枕头都预备好了,墙角堆着婴儿玩具以及衣服的各种套盒,许航轻叹了一声,动手把从医院带回来的床被枕头一一换好,屋子里准备的放的时间太久难免不卫生,许航把它们都放在洗衣机里面打算洗干净后再用。
对宝宝他是一百个小心翼翼,张宸岚的话之所以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也是因为他也知道宝宝出生特殊,生怕孩子沾染上一点点不好的东西,因此什么都谨慎对待··准备好所有之后,他把孩子抱过来放到婴儿床里,宝宝被惊醒了,放上去之后立刻咧嘴大哭,嗷嗷嗷的可怜至极,许航只得把他又抱起来, 宝宝安静了几秒钟,又哭起来,许航看了一眼表,知道是孩子肚子饿了,他不免羡慕起那些撩开衣服就能喂奶的妈妈们。
因为他没有原装标配,要宝宝不挨饿,就得提前预备好他的口粮,但是今天出院加上给他换被子耽误了时间,许航不能抱着他去冲奶粉,只得把他放回婴儿床去,任由他哇哇大哭。
许航连跑带颠的往厨房跑·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大约是父母走的时候为防止意外关了一切设备,饮水机里没有水,水龙头里也没有水,许航只得满头大汗的返回去翻找婴儿用品里面的瓶装水。
宝宝的哭声一声惨过一声,简直要把房顶都一并掀了去,许航心疼的手脚不停,拿了水又发现拧不开煤气灶,开了一下灯才知道屋里连电都没有了,他满屋转圈找总闸开关,心急如焚的恨不得要带着孩子打车回医院。
突然听见敲门声,大约是保姆来了,许航如同获赦一般连忙小跑过去开门··开门后,许航惊讶的发现门口竟然是张砚一·张砚一办事效率果然极高,前脚他刚带着宝宝搬进来,张砚一后脚就跟着进来谈判,不过许航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他狼狈不堪的攥着奶瓶,侧过身子让张砚一进屋,张砚一在门口就听见孩子的哭声,大约是哭的时间有点久带着些嘶哑,他还没开口问许航是怎么带孩子的,许航就满脸焦急的问他:“你知道总闸盒在哪么”·张砚一没听明白:“什么”·许航也知道张砚一对房子构造的了解还不如他呢,张砚一恐怕连这的钥匙都没有,他只得对张砚一焦急道:“你帮我看会孩子,我去旁边人家看看有没有开水”·第八章·张砚一还没来得急反应,许航已经拿着装着奶粉的奶瓶冲出去了,张砚一站在门口愣了几秒,被楼上飚上一个新高度的哭嚎缓过神儿来,嘴角抽搐了两下,迈开步子上楼去看。
他跟许航不一样,许航对这个家还尚且留有一丝怀念·他则对这个父亲养小三的地方没有半点好感,·他耐着性子走进婴儿房,看见一个哭的脸红脖子粗的小家伙正在奋力的叫唤,两只小手伸的老高,连抓带挠的,张砚一头皮发麻的站在床旁边,木愣愣的看着,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宝宝高昂的哭闹着,手足无措的张砚一被他嚎叫的耳鸣不止,只得敷衍的伸手推了推他的小床,宝宝跟着床摇晃了两下,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那小家伙依然哭的眼泪都从眼角流下来了,嗷嗷嗷的声音从耳朵里直接穿过大脑,把脑皮都掀起一层,张砚一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汗也下来了。
他从来都没抱过小孩,也不太想抱·他伸手戳了宝宝一下,软软的跟一个熟透了的柿子一般,他不禁联想万一抱起来咯到哪里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张砚一有点后悔自己今天来找许航谈判,更后悔刚刚看见许航那副狼狈样的时候没尽快撤退,接手了这么个烫手山芋,张砚一看着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悸的想如果真的从许航那里夺到了孩子的抚养权,自己是不是早晚要被他的哭声折磨成神经病。
渐渐的哭声低了下去,宝宝大约是哭累了,自己哼唧了几声,低低的抽动着鼻子,张砚一终于从魔音贯耳中得救,他摁摁太阳穴探头看看宝宝,虽然得救,但是又陷入了不能是哭死了吧的担忧中去,他想了想,伸手去试宝宝的鼻息,结果毫无心理准备的被宝宝的小手一把抓住,紧接着就张开嘴把他的手指头含了进去。
张砚一唰的一下从手指头麻到了全身,小宝宝湿漉漉的的小嘴拼命的吸吮,张砚一直愣愣的看着他,一动也不敢动·汗把衣服都浸湿了,小家伙嘴唇舌头蠕动的像是一条小虫子爬到了身上,张砚一一边起鸡皮疙瘩一边冒汗,反应过来想把手拿回来,谁知道忤逆了宝宝,嗷的飚出一个高音,差点把已经腿软了的张砚一吓得跪地上去。
就在张砚一支撑到了极点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跑楼梯声,许航摇晃着奶瓶回来了,张砚一转过脑袋,表情僵硬:“快快给他吃奶”·许航倒着手说:“温度还有点高”·张砚一鸡皮疙瘩在身上一层又一层:“快点”·许航走近了才看见宝宝小嘴一张一合的正在吃张砚一的手,他连忙把张砚一的手指头一把揪出来,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变态啊洗手了吗你你怎么能让孩子吃手指头呢上面多少细菌你知道吗”··张砚一还在为自己手指头被当成奶嘴心悸,被许航劈头盖脸的斥责火气更大:“是他自己要吃的”·许航还要说话,宝宝立刻哭起来,许航拿着奶瓶递给张砚一:“你去用凉水冲冲奶瓶。”
张砚一皱着眉看着奶瓶没有动,许航指指孩子:“要不你抱着他我去”·张砚一立刻拿起奶瓶冲出去了··宝宝饿坏了,小嘴蠕动的速度飞快,吱吱的吸吮声听得张砚一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约是留下了阴影,他不在欣赏宝宝吃奶,而是慌忙的跑去客厅坐等。
许航一直等宝宝吃饱叼着奶瓶睡着后,才去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关上婴儿房门,慢悠悠地走到客厅··他递给张砚一瓶瓶装水:“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凑合喝这个吧。”
张砚一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等放下瓶子之后,表情已经平静下来,许航坐在他对面,客气道:“今天谢谢你了·”·张砚一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淡淡的接了句:“没事”·许航问:“你是来看孩子的”·张砚一说:“我来跟你探讨一下这个孩子的抚养权问题。”
许志东一早打过预防针,许航倒也早就做好了他会来争的准备,他也拧开一瓶水,舒缓了一下干渴了一上午的喉咙后说:“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抚养权归我。”
张砚一对许航的话并不意外,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摞装订整齐的A4打印稿件说:“我这里有一份协议,关于分割遗产的,他们生前的现金资产并不多,如果我来抚养孩子,孩子的份额可以让给你,亨泰的股份,你可以继续继承拿分红,或者全部卖给我。”
许航摇头:“不成”·张砚一喜欢直接,觉得讨价还价是浪费时间,所以已经把条件开到他能让步的最大,没想到许航看都不看就直接拒绝,他耐着性子口气依然平稳:“我希望你理智一点,孩子的抚养权对你我来说是平等的,我只是不想闹到法院去。”
许航也懒得跟他绕弯子,他直戳问题核心:“孩子我养,在他成年之前,他该继承的遗产和亨泰股份谁都不能动·”·张砚一说:“按照继承顺序,这孩子继承亨泰的股份比你我都多,遇到问题,监护人要代替他做决定。
你对亨泰了解多少”·许航说:“我的确不了解,但是亨泰说起来就是个家庭企业,既没有几万的员工要养活也没有几亿的身家,有什么需要股东决定的只要大家各司其职,亨泰运转没有问题,跟这孩子的抚养权无关,是他的就是他的。”
张砚一倒是听懂了许航的打算:“你的意思是,他成人之前我来帮他给亨泰挣钱”·许航说:“这也没有什么过分,我们都是这孩子仅剩的亲人,照顾他是应该的。
至于亨泰,我不明白你们怎么分配,孩子成年前的额外利润你都可以自由支配,但是股份不能让·”·张砚一微微抬头直视许航:“你是打算用孩子占住亨泰么”·许航说:“亨泰本来就应该是他的,跟我没关系。”
许航的态度很坚决,连一点松动都没有,张砚一想了想说:“不然这样吧,我可以承诺绝对不侵占这孩子的遗产,他的股份等他成年我全部交给他,但是他必须要由张家来抚养。”
许航冷笑,毫不客气道:“张家是指谁你要工作,你妹妹还没成年,你母亲恐怕绝对不愿意看见这个孩子,那么是你已经年过花甲的大伯还是你那个说孩子命硬的姑姑”·他话里带着对张家的明显的不信任,但却字字在理,让人无法反驳。
·张砚一说:“那么放在你这里,谁来养”他环顾着装修考究的客厅:“是雇个保姆,还是娶个老婆或者你就打算整天在家养孩子靠着亨泰的分红过日子”·许航被张砚一噎了一下:“这个不用你操心。”
张砚一说:“照你所说,我们都是这孩子的哥哥,我有权知道·”·许航说:“我有我的经济收入,加上父母留下的财产,养活他不成问题。
保姆肯定要请的,因为我一个大男人照顾孩子也没有什么经验,茶馆那边大不了我请个人看店,还有什么问题么”·许航下了逐客令,张砚一也只得站起身子,他看着许航毫不妥协的表情,由衷的说了一句:“顽固不化”·许航丝毫不放在心上:“你们可以随时来看孩子,但是带走免谈。”
张砚一点点头,留下那份合同:“我劝你还是看看,想通了给我打电话,想不通也没关系,我们走法律途径·”·许航走过去给他开门:“慢走不送”·第九章·张砚一走后,许航带着一肚子火气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大约因为没有宝宝的魔音作祟,干活的效率倒是有所提高。
很快总闸门找到了,桶装水也送到了,屋里恢复整洁干净后,许航拆开了之前准备好的婴儿盒装衣服,连带着被褥一起扔进洗衣机,想到在医院时候护士长叮嘱他婴儿的衣服要分开洗,又撅着屁股从里面一件一件掏出来,跑到卫生间搓了一通,中途小家伙睡醒,尿了一床单,许航捏捏他的小脸蛋拿到卫生间接着搓。
一上午的筋疲力尽,许航连饭都不想吃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就闭上眼睛,刚进入睡眠状态门铃又响起来,许航怕吵醒孩子,唰的冲过去开门,走路的时候脚下都发飘,门口是个打扮朴素的女人,带着些许口音:“这是许老板家不”·许航知道是保姆来了,顿时觉得肩膀的压力少了一半,对着保姆许航脸上带着春天般的温暖,像是门口促销员对客人那样,就差鞠躬作揖了:“快请进来。”
新来的保姆姓刘,手脚麻利,就是话太多,看就许航一个人带孩子开始打听孩子的母亲,知道许航只是哥哥后,又感慨起来现在带孩子太难之类的,叽叽喳喳的说的许航一个头两个大,又不好直说,只是婉转的提醒孩子睡眠轻,话还是少说点为好。
虽然是许志东找的保姆,但是许航依然不太放心,他早就对网上的保姆为了休息而对孩子动手脚的各种方法了如指掌,第一天就对保姆刘阿姨进行了仔细的观察,比如喂奶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加入助眠药,按摩的时候有没有笨手笨脚弄痛孩子,次数多了,刘保姆也发现了许航的谨慎之处,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会对孩子尽心尽力,让许航放心忙自己的事情。
有了保姆的帮助,许航的压力少了很多,刘阿姨每天早上八点来,晚上七点离开·得到解脱的许航终于有时间去自己的小茶馆看了看, ·连续多个月未开门,茶馆内绿植干的干死,烂的烂死,惨不忍睹,两条罗汉鱼因为没有实物,穷凶极恶的把几条老实巴交的清道夫吃的就剩下头盖骨,出事当日泡的红茶已经变成紫黑色,还生了绿色的霉块。
许航撸胳膊挽袖子的收拾了一天,宝宝有了保姆,他的时间就更灵活,能兼顾到两头··茶馆的邻居和许航处的很好,见他回来都热络的来询问原因,得知事情原委免不了一片唏嘘,纷纷安慰许航,世事无常人要坚强,之前因为许航离开时候突然,茶馆也没有张贴任何关于关门多日的原因,不少熟识的茶客还给许航发信息询问,许航统一回复解释之前家里有事,表示茶馆很快会开起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许航渐渐适应起来··生活总要往前走的,泡茶侍弄花鸟,许航是高手·照顾宝宝,他还手生的很,但是好在他有足够的耐心··他有时向保姆讨教,有时向来茶馆的客人讨教,茶馆里不在只是泥壶建盏的拍卖资料,科学喂养婴儿和如何保障婴儿心理智力全面发展这类读物,多宝阁看上去不伦不类。
好几次客人来喝茶的时候都打趣许航真是一个好男人,原先多么无拘无束不带烟火的一个人,现在倒是满身都是奶爸味道了··面对客人们无恶意的玩笑,许航只好脾气的笑笑并不多解释,门口快递送来了进口奶粉,他放下侍弄了一半的金骏眉,起身出去拿了。
其实,许航自身没有太多变化·只是他的生活中不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再去花市的时候,他除去买新的盆景香木还购置了枝繁叶茂的草本植物净化家里的空气·在鱼市里买了新的清道夫,还买了风水鱼放在屋门口镇宅辟邪保佑宝宝平安顺利成长。
以前,茶馆是他的一切,现在,宝宝是他的一切·他是宝宝的哥哥,感情上却更像父母,有时候保姆刘阿姨随口说的什么对孩子好一些,他就一定记住,想方设法的买回来。
有时候东西买多了吃不了,他还会让保姆带回去一些,许航待人很好,和刘阿姨也相处融洽·刘阿姨每天准时到,照顾宝宝一整天,晚上也准时离开,算是个挺雷厉风行的人,就是命苦些,经过她多日的絮絮叨叨,许航知道她似乎生活的也不如意,家里条件不好,丈夫偏偏还好赌,儿子也不争气,就知道惹是生非后回家要钱,难为她一把年纪了还要到城市来找工作,白天照顾宝宝,晚上似乎还会去附近餐馆打打零工,的确不容易。
许航整理房间的时候,给宝宝留了一箱子关于父母的东西,剩下的打算都烧掉,因为养宝宝,他变得也有点迷信,总觉得家里这些东西太多不好,刘阿姨听闻,立刻问许航能不能把东西都给她,许航告诉她都是过世人的东西,她满不在意的说那怕啥呢能穿能用就成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挺着腰板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许航把东西挑挑拣拣装好给她的时候,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保姆的年纪应该跟许心怡不相上下,甚至性格也有一些相似,她们都精明能干又好强,只是命运不大一样。
许航忍不住想如果当初,许心怡没有选择跟自己的生父离婚,那他们家会是怎么样的呢·很快宝宝就学会爬了,而且活泼好动,每天看见许航回来都要兴奋的在家里爬来爬去,许航现在俨然一本育婴手册。
有时候刘阿姨刚刚要抱起孩子,他就制止说:“让他爬,以后对平衡好”宝宝每天除了喝奶,还要喝白水,但是由于味道不好,宝宝很不喜欢,刘阿姨如果加蜂蜜或者水果增加口感,也被他制止:“他分解不了蜂蜜毒,水果纤维太粗,不能让他挑食。”
每次许航这么做的时候,刘阿姨都感慨道:“你这个哥哥啊,比亲妈还得上心,可是你是个大小伙子啊,天天把心思拴在一个娃娃身上,怎么能娶媳妇呢”。
·城市里虽然四季分明,春天却总是短暂··长袖薄衫似乎还没有穿几天,就热得要换上短裤了,许航待在店里吹着空调摆弄电脑,因为带宝宝,他不方便去亲自跑进到南方去进茶叶,店里有一阵子缺货了,之前的老主顾跟他联系说可以帮助他挑选一部分走空运,俩人正在网上商讨价格,许航电话响起来,他随手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并不算耳熟的声音:“你是许航么”·许航顿了一下:“张砚一”·张砚一嗯了一下:“你在哪儿”·许航夹着电话跟对方老板打了一句稍等,站起身子:“我在我的茶馆里,有事么”·张砚一问:“孩子呢”·许航说:“孩子在家。”
张砚一说:“家里没人·”·许航哦了一声:“可能是保姆带着孩子出去了,你跑我家去了有事么”·张砚一依旧答非所问:“你给他找保姆了”·许航看了看表:“对,这样吧,要不你来我的茶馆找我,我泡壶好茶候着你,要不你在坚持个二十分钟,我回家去。”
张砚一说:“我不喝茶·”·许航优哉游哉的吸了一口绿茶:“那只能麻烦你再晒一会儿太阳,我尽快赶到·”·                      第十章·许航到家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张砚一那辆黑色的SUV杵在门口,像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恶犬匍匐在他家门口,时刻准备叼走宝宝。
许航极力掩饰住对他到来的不欢迎和戒备感,走上前去··张砚一在车里看见他,打开车门走出来,不过并没有立刻跟着许航往屋子里走,而是绕到后备箱,从里面搬出一大堆婴儿用品,看在东西的面上,许航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丁丁点负罪感,他走过去帮忙一起拎,张砚一没有拒绝,两个人四只手拎的满满的一起走到家门口。
张砚一进屋之后微微睁大眼,屋子大体没变,但是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多了些……嗯……人气儿,考究的客厅被几株突兀的生机盎然的大盆绿植“增色”不少,再加上门口处的湘竹屏风换成一大缸红色的鹦鹉鱼,怒睁着圆眼看着屋里,昂首挺胸的游来游去,桌子上零星散落着奶瓶和瓶瓶罐罐的奶粉。
来不及收拾的婴儿玩具,堆放在沙发角落,大大的阳台上原本的八仙桌和贵妃榻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晾晒的婴儿衣服和尿布·张砚一一边暗暗观察一边觉得多富有档次的住宅落在许航手里都会变得恶俗不堪。
·他坐在沙发上,精美奢华的红木沙发上铺了一层尿垫,大约是怕被孩子尿湿·他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动,结果屁股下面一硬,张砚一从屁股后面摸索着掏出一本书,封面上金发碧眼的母亲和粉嘟嘟的婴儿笑的开怀,书名的地方赫然写着《母乳哺育的优势及非母乳哺育的补救措施》·  张砚一忍不住地动了动嘴角,然后把书摆在桌面上。
大约是因为给宝宝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物,许航也变得比上次热情,他从厨房端出一个漂亮的紫砂茶壶里面带着普洱浓醇的香气以及一杯速溶咖啡··  许航说:“我这里只有茶叶,没有咖啡豆咖啡机那种高档洋货,你喝不管茶就凑合喝杯速溶的咖啡吧。”
张砚一没理睬他的讽刺:“遗产分割的差不多了,本来应该律师来的,不过我正好要办点事就顺道来了·”·他说的飞快,一看就是敷衍借口。
倒是让许航觉得有点有趣,于是他追问道:“办点什么事”·张砚一换了话题说:“这房子也在遗产范畴,不过我觉得要是达成一致的话,最好不要变卖,应该还有升值空间。”
许航丝毫不给他台阶下:“难道是为了给宝宝送东西”·张砚一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下,许航倒是对张砚一对宝宝的关心生出点好感,他带了些笑意说:“我不是说了么,你们要是想看孩子可以随时来看。”
大约是看在东西的份上,许航把那句带走免谈都省略了··张砚一恢复平常的态度:“我就是给他送抚养费罢了·”·许航有点纳闷的问:“怎么,你还要负担抚养费么你法律上没有必须抚养他的义务,没必要……”不知道为什么,怎么这个说话怪怪的·张砚一说:“我打算上诉要求变更孩子的抚养权”·许航瞬间后悔自己把他请进来,刚刚滋生的那一丢丢好感也唰的变成负数:“你到底有完没完你们张家也不缺孩子,难道一大家子要指着这孩子爹妈留下的遗产过生活么”·张砚一不冷不热地说:“随便你怎么想,你还不是一样扔给保姆就不管了。”
许航心里极度的不爽,他虽然性格不错,但是嘴上向来不弱:“讲点道理张砚一从出事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遗产股份之类的一直在分配中,我要办葬礼交住院费现在还要养孩子,不出去工作我们吃什么”·张砚一说:“许志东呢他现在在亨泰大包大揽,分配财产时候上蹿下跳的搀和一脚,看来运营重心并不在孩子身上啊。”
许航沿着杯子边把茶水喝尽:“作为表舅,他做的已经够尽心的了·抚养孩子是我的意思,跟他没关系·”·张砚一看着屋子里面的陈列摆设,以及许航带着倦容的脸,沉默了一会,突然改变了话题:“保姆在哪儿找的”·事关宝宝的安全,许航也不再带刺说话,他起身给自己的小壶加水:“我表舅找的。
人挺勤快,对宝宝照顾的也周到·”·张砚一恩了一声:“有的保姆会趁家长不在的时候虐待孩子,你最好在家里装个摄像头·”·许航点头:“我知道,请保姆之前就装过了,也跟保姆打过招呼,省的到时候出现什么分歧。”
许航倒水回来,张砚一的速溶咖啡已经冷掉,他也没有喝的意思,许航拿了一个茶杯给他倒了杯茶,张砚一看着他的动作也没有制止:“你倒是心挺细·”·许航说:“所以你别动带走孩子的念头了,人都没了恩怨也就算了吧,这孩子缺爹少妈的命够苦的了,就剩那么点遗产了,咱们都是成年人,干嘛和他算计这点东西呢”·张砚一说:“许志东一样在算计。”
许航说:“这孩子现在在世界上血缘最近的就是你我,如果咱们达成一致,就没人能算计他·”·张砚一一愣,没想到许航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许航继续说:“抓住抚养权就是抓住亨泰的主动权,所以你们家才会费尽心血争取吧·老实说要是没有张诺,我根本不会去争亨泰,公平点说亨泰就是父母的,诺诺继承也无可厚非。”
张砚一说:“既然你对亨泰没有兴趣,为什么非要养孩子不可”·许航说:“有比我抚养更好的选择么”·张砚一被噎了一下,许航说的对,的确没有人能像许航这么尽心抚养孩子。
看他沉默,许航继续说:“我知道你还有个妹妹,她也许比咱们两个大男人心细,但是她今年也就十几岁吧至于你伯父跟姑姑抚养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砚一,如果我把孩子交给你,你能每晚睡在他旁边有点动静就立刻给他冲牛奶换尿布么你能自由支配时间学习育儿知识么你总有一天要结婚生子的,那孩子怎么办”·张砚一说:“那你结婚生子的时候,他怎么办”·许航说:“我可以不结”·他说的没有一点犹豫,倒是让张砚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口。
许航没有注意他的沉默,只是自顾自的嘲弄:“我这种家庭出来的人,还会相信婚姻这种东西么”·张砚一比许航更不信任婚姻,他们俩的生长背景虽然不相同,却同样都是婚外恋的受害者,张砚一端起茶杯喝干净了里面温热的茶水,像是一汪清泉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倒是很舒服,他沉默了一会说:“遗产分配那边,我会尽快催办的,如果你钱不够用,或者孩子缺什么,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这大约是两个人认识以来最能称得上和平的时刻,虽然他们没有交情甚至可以说的上跟对方带着些恩怨,但是他们毕竟有一个带有他们各自一半血缘的弟弟,张砚一能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最大程度的表达了他的态度。
许航点点头,突然带着点骄傲感说:“你也好久没看见宝宝了吧,要不我给你传几张他的照片吧他都变模样了”·张砚一表情有点僵硬:“……啊”·许航也觉得自己有点二百五,张砚一稍微说两句对宝宝的软话,自己怎么还跟他显摆起孩子来了:“咳,我是说万一你的姑姑伯伯问起来孩子……你也有个东西给他们看……”·张砚一觉得有点摸不透许航,之前觉得他淡然,他偏偏能做出隐瞒婴儿的事情,后来觉得他城府,怎么看着又有点缺心眼许航越描越黑,两个人正尴尬的时候,突然传来拧钥匙的声音,许航连忙说:“小东西回来了。”
门开了,保姆推着宝宝走进屋来·刘阿姨看见家里有生人在吓了一跳,她还是头一次看见张砚一,推着婴儿车愣在原地··许航走过去,冲着车里的宝宝笑了一下,宝宝晒得小脸通红,看见许航兴奋的咿咿呀呀了几下,许航抱起孩子,刘阿姨见许航在家,以为自己回来的晚了,小声的跟他解释:“我带孩子出晒太阳,碰见带孩子的家长,就跟人家聊了几句天,回来晚了。”
许航忍不住叮嘱说:“多晒晒太阳对宝宝的骨骼有好处,就是天热的话还是多在家一些,还是尽量别出去·”·刘阿姨点头称是,带着点自来熟的上下打量了张砚一一番:“这小伙子是”·许航说:“他也是诺诺的哥哥。”
刘阿姨啧啧了两下:“哎呀,咱们大宝以后长大也肯定是个俊小伙子啊,这两个哥哥都多俊啊看这穿戴是个大老板吧在哪儿上班啊”·张砚一对这个许志东安排来的,带着露骨眼光打量他的保姆没有什么好感,他无视刘阿姨的问题,几乎是恢复最初见面时候那副屌不拉几的高冷脸对许航说:“我先走了,另外就是通知你一声,既然咱们达不成一致,我准备去法院争取孩子的抚养权。”
许航抱着孩子,简直对张砚一这种一会儿一副嘴脸的多重人格表现不能理解:“……你说你何必呢闹上法庭你连孩子长什么样都记不住,能判给你才有鬼。”
张砚一没有理睬他,抬脚想走人的时候,许航腾腾腾走到他面前,一把把宝宝举到他面前,口气也没有刚刚那般和善:“张砚一,来都来了,给你抱抱你弟弟。”
张砚一显然没想到许航会来这么一招,他一时怔楞住,木呆呆的看着高举在他前面的宝宝··许航说的没错,跟他上次看见这个婴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看着白白胖胖十分健康,没有牙的嘴带着晶莹剔透的口水傻不拉几的对着他笑,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缝,大约是刚刚从外面回来,左右脸上各贴着一大块高原红,头发毛茸茸的,浑身软绵绵的,像是年画上面的胖娃娃,冲着他手舞足蹈。
张砚一僵持在原地,进退不得只得硬着头皮伸出手打算试着抱抱看,毕竟看着许航抱过来抱过去好像挺简单的·谁知道他手指头刚刚接触到宝宝的衣服,笑娃娃立刻变成了哭娃娃,宝宝嗷的一嗓子差点把房梁掀了,眼睛眨巴了两下,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本来扑腾着的小手,变成了小拳头,咚的一下就抡在张砚一僵硬的脸上。
张砚一一脸尴尬的看着许航手忙脚乱的哄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面瘫的太严重了虽然他没有多喜欢这个孩子,但是也没有变态到吓唬这个孩子,就碰衣服一下这个小猴子就能哭的脸红脖子粗的,反应是不是太强烈了点 ·1 1·张砚一手足无措的看着许航抱着宝宝来回在屋里走动,他一头疼的想,就算官司真的打赢,他真的能顺利接管这个飙着高音的小恶魔么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许航哄孩子,温柔的声音简直让张砚一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宝宝抽抽噎噎的止住嚎叫,一双刚刚笑成缝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滴滴溜溜的警惕看着张砚一,还有意识的不时冲他晃晃拳头,试图对张砚一进行精神上的震慑。
保姆刘阿姨一边去冲奶粉一边宽慰张砚一:“没事,小孩子认生正常,尤其我们大宝让他哥哥给惯得,我刚开始的时候他也不让抱,多跟孩子待在一块才能行的·”·抱孩子这一回合,张砚一被许航来了一记无声的警告,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灰头土脸的走人了,许航哄着孩子,心里倒是觉得挺高兴,就算张砚一顽固不化非得闹到法庭去,就宝宝的表现,绝对不会有人会把孩子判给他的。
门口的SUV一记油门扬长而去后,刘阿姨才走过来说:“哎呀,这个小伙子面不善啊怎么还要闹到法庭去啊”·许航接过刘阿姨冲好的奶瓶,一边喂宝宝一边说:“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您在家带孩子的时候小心点,我不在家的时候千万别让他进来。”
·刘阿姨点头:“是,是,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带孩子可仔细,有人敲门我都不开的·”·许航恩了一声,客气道:“您费心了”·刘阿姨在旁边坐下,打听道:“那个小伙子,在哪里上班啊”·许航纳闷的看着她:“怎么了”·刘阿姨连忙解释道:“有时候我也抱着娃娃出去,要是路上碰见,被他抢走了怎么办”·许航哭笑不得:“不会的,他又不是人贩子。
您放心吧,他工作的地方不在这边,而且他的心思也不在孩子身上,就算碰到面,他都不一定会记得你·”·宝宝似乎玩累了,吃着吃着就睡着了,许航把他抱到楼上,对在沙发上坐着的刘阿姨说:“您今天早点去休息吧。
这个点我也不去茶馆了,在家陪陪他·”·刘阿姨感慨了两声:“哎呀,小许啊,你说你这样的好男人真是啊”·许航笑了笑:“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张砚一一早就从公司出去了,财产分配结果马上就要下来了,张宸辉兄妹已经和张砚一念叨多次,要尽快着手开始准备争夺抚养权的官司·张宸岚把自己认识的不少律师朋友介绍给张砚一,她一边欣赏着自己从总店众多珠宝中看上的一只红宝石戒面一边念叨:“砚一你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把孩子要回来公司的事情有姑姑和大伯在你放一百个心。”
张砚一心里清楚自己孤军奋战,他没有多说什么·见过律师后,他把许航对抚养权的执着以及孩子对他的态度对律师简单的说明了一番,律师也愁得直叹气。
就目前状态来说,张砚一讨要孩子抚养权的难度太大·许航自婴儿出生起一直抚养,是合法的监护人·抚养过程中又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他们连变更的理由都没有。
更何况任谁都能一眼看穿,张家讨要的根本就不是孩子,而是亨泰的继承权·这样官司不仅打赢的可能性很小,还会坏了名声···谁都明白,如今宝宝成为拥有亨泰最多股份的人,谁抚养宝宝谁就大权在握。
几个人都暗中较劲儿,盯着宝宝这块肥肉,看似是宝宝的两个哥哥在争夺抚养权,实则要复杂的多··张砚一的压力很大,大伯姑姑两个老谋深算,推他出面打官司就是再用他做赌注。
可是张砚一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因为抚养张诺是他舍不得放弃的一枚大筹码·张砚一跟许航不一样,他们身后帮忙策划的长辈虽然都老谋深算各有所图,但是许航根本不在意亨泰,也无所谓许志东对他的利用。
可张砚一不一样·他需要亨泰,就算他甚至比许航还憎恨这个地方,他也需要用宝宝做筹码得到亨泰··律师跟张砚一商讨了一个上午,也没有什么结果·中午时候,张砚一邀请律师一起吃饭,事务所位于个挺偏僻的地段,许心怡开的亨泰分店就在这附近,由于地理位置离市中心稍远价格不贵,因此店铺面积非常大,除了珠宝店,还开辟出一部分用作员工宿舍。
可惜生意并不是很好,因为地方太大,商品又要先供着总店,所以货源长期不足,赚的钱还不够人工和水电··当初谁都不愿意来分店做事,觉得没有什么发展,张砚一倒是一直都很看好这块地方。
地方大,前景广阔·据说马上就要通地铁,周围已经得到消息盖满了高级写字楼,出入高端白领·虽然暂时公共交通不算便利,私家车却能随意停放··张砚一和律师并排走过天桥到对面餐厅,中午时间,用餐人多饭店少,倒是招惹来三两个推着小车卖水果和快餐的,一群白领不顾形象的站在铁板烧和凉皮烤冷面的摊位前,有的挑选有的干脆举着在路边吃,张砚一和律师一边讨论细节一边穿过人群往前走,就要下天桥的时候,张砚一突然停下脚步站直了身子,表情惊讶的看着前面。
他一天到晚面不改色,极少有表情变化,身边律师疑惑的拍了他一下:“怎么了张先生”·他顺着张砚一的目光看过去,五六米处一个乞丐打扮的女人正抱着个婴儿乞讨,要过了一个人后步伐缓慢的对他们走来伸出手进行乞讨,嘴里还念叨着给孩子买点吃的。
大约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那妇人念叨了几句后抬起头,看见张砚一后也愣住了,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转头要跑,被张砚一反应奇快的一把扣住,律师一脸诧异的看着张砚一表情难看的一手抓着乞丐,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拨电话:“许航你就是这么看孩子的”·12·许航匆匆赶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震惊,他看见被张砚一摁住穿的破衣烂衫的正在哭泣的刘阿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一句责骂都说不出口,直到看见她怀里被一床小破被子包裹着的也在哇哇大哭的宝宝,蹦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稍微的缓解了一下。
律师还在不停的拍照,一边拍一边感慨的摇头,张砚一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看着许航质问:“这就是许志东挑的保姆带着孩子出来要饭你就不怕她把孩子也卖了”·刘阿姨蹲在地上不停的哭,惹的无数群众围观,议论纷纷,指望这场纷争能让自己下午工作时候给同事们带来解闷八卦。
群众的脑洞聚比天大,集思广益,连猜带编,有的说是乞丐孩子弄脏了白领衣服,白领要乞丐赔钱,有的说是乞丐抢白领孩子,有的说是白领抢乞丐的孩子,律师早就在第一时间报了警,为自己这场峰回路转的官司争取全部有利因素。
许航紧紧的抱着抢过来的宝宝,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刘阿姨竟然偷偷带着孩子来乞讨,他看着孩子晒得红彤彤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一阵的酸楚,他每天都看监控,知道每天保姆上午会带孩子出去晒太阳,但是他压根没有想到,所谓的晒太阳竟然是用孩子乞讨,如果不仅仅是乞讨呢如果真的跟张砚一说的一样这个女人抱着孩子跑了呢许航强忍着已经冲到天灵盖上的怒火,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的质问刘阿姨:“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正在这时候,警察到了,很快将他们几人带到派出所。
刘阿姨边哭边说交代了自己带孩子乞讨的过程和动机,说来说去无外乎就是因为穷·她以前的副业就是装作乞丐乞讨,但是收入并不高,带上宝宝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内心也纠结过,觉得对不起婴儿,可是最终对金钱的欲望还是占了上风,尤其是看见许航什么都舍得给孩子买,不怎么正经工作却住得起那么好的房子,不免也生出些不平衡的心理。
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心眼,因为许航告诉她家里有摄像头,所以她假借每天带着宝宝出去晒太阳的由头从家走出去,然后乘坐公交车到自己住的小屋去给自己和孩子换上乞丐行头,乞讨之后再回去换回衣服坐车回家。
为了安全起见,她还一早打听到许航工作的地方,确定他根本不会路过这一带·许航家里就一个人,她只要把握好许航的作息规律就不会被发现·前不久张砚一来的时候她还担心过,后来发现他似乎对自己没有什么印象况且自己乞讨的地方又偏僻也就大着胆子照旧了,没想到到底被发现了,面对审讯,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可从来没有饿着过娃娃呀我对他很好的”·许航整个过程一直紧紧抱着宝宝,不是所有的弱者都值得同情,许航不在意保姆在他家顺手牵羊占些小便宜,不在意保姆偶尔会迟到早退对工资算计的一清二楚,但是对宝宝是否尽心尽责是他的底线,不好好照顾宝宝已经不能忍受,更何况是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去大街上乞讨。
  ·张砚一坐在许航身边,简单的对询问民警转述了今天事情的经过,他冷眼旁观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许航,低头在询问笔录上签了名字·张砚一的代理律师对民警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跟派出所争取到了笔录的复印件,保姆并没有对宝宝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派出所建议私了,刘阿姨怎么也不肯离开派出所,她深知许航对宝宝的宠溺,生怕自己一出去就会被宝宝的家长教训。
许航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无论她多不幸,许航都不会再同情她一星半点,她的确可恶,但是许航觉得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保姆每天在监控眼皮底下带孩子出去,每次孩子回来都晒得小脸通红,自己竟然全然不知,要不是张砚一,宝宝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他不屑对一个只想着挣钱的妇女动粗,但也再不想看她第二眼,他把宝宝包好,连向警察道谢的一贯礼貌都没有心情,率先离开了派出所,律师拍拍张砚一,急忙跟了上去。
出门后,律师信心满满的走到许航身边说:“许先生您好,我是张砚一先生的律师,现在我正式代表我的当事人向您提出变更抚养权的要求,如果您不同意协调,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许航抱着宝宝僵持在原地,他尚在自责中缓不过来,律师的话无疑是雪上加霜,他有些愤怒的看向张砚一,张砚一并没有看他,无需多说,谁都知道许航是无心之失,他完全不知情,张砚一落井下石的举动,让他愤怒不已。
许航一直对张砚一挂在嘴边的讨要孩子抚养权并没有太当回事,对张砚一的敌意也不算强烈,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对张砚一燃起了愤怒,甚至比对保姆还要强烈··除了愤怒,还有恐惧,许航知道这件事是个多么大的失误,刚刚还对张砚一及时发现的感激,一下变了味道,简直纠结的他快要爆发,律师依然在许航旁边诱导:“其实许先生,我们完全可以协商……您也知道,现在的未成年人保护法有多严格,这件事完全是因为您的失职,好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我的当事人也是这个意思,与其要闹到法庭上去,不如我们就……”·许航突然问律师:“你家有孩子么”·律师啊了一声,立刻道:“我个人有个8岁的女儿,所以我完全理解您此刻的心情……”·许航冷笑:“不用理解我,会抱孩子就成”然后不由分说把昏昏欲睡的宝宝放在律师的怀里,几步走到张砚一面前,张砚一看他走近,皱眉刚要说话,许航一记左勾拳就招呼上去,张砚一措不及防,被打的拧过去半个身子,一脸的茫然和不可思议。
这一拳干净利落,许航手下毫不留情,张砚一莫名被揍,雄性争斗本能立刻被点燃,律师见状连忙跑过去·用身体挡住本能想跃跃欲试的张砚一,用眼神示意他不能冲动:“许先生,您竟然在派出所门口跟我的当事人发生冲突,而且对我的当事人大打出手您的暴力行为我也会如实的向法官反应……”·许航毫不客气的转头:“闭嘴要不连你一起打”·他一把抢过吓得哇哇大哭的宝宝,对张砚一和律师冷笑一声:“好啊打官司吧我看你有几个能耐把他抢走”·从吵架到打架,刚刚散去又围上来的人们议论声更大了,有的说这两个精英男同时跟女乞丐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生了孩子不知道是谁的所以大打出手。
但是见过女乞丐的群众纷纷表示不可能·有个小姑娘理智的分析,肯定是两个精英男是同性情人关系,找女乞丐代孕生下了孩子,但是其中一个变心了跟了那个律师,于是三个男人为了孩子的抚养权大打出手,这么一解释倒是有几分的顺理成章,大家感慨了半天世道,才余犹未尽的散去了。
13·许航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宝宝洗完澡已经睡着了·他睡得很香,不断起伏的小胸脯,不时要动一下的小手小脚,许航看着他,焦虑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没有跟许志东商量,保姆的事情虽然许志东毫不知情,但是明显他不过是敷衍了事随便找了个人应付而已。
若不是他自告奋勇的请来这个保姆,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件事·许航知道许志东帮他完全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可以不在乎许志东借由他和张诺的名义在亨泰圈钱,但是间接伤害到孩子这样的事情,足以让他从此以后对许志东敬谢不敏。
在派出所的时候许航就已经检查了宝宝好几次,确定孩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可是他依然心里难受的很,孩子那么小,孤苦伶仃又不会告状,跟着保姆风吹日晒的去做乞讨工具这么久,他竟然都不知道。
都是哥哥不好,他无声的对婴儿道歉,是哥哥不好,哥哥没有照顾好你··由于许航拒绝庭外调解,很快,法院传票就来了,许志东知道消息的时候想找人已经为时已晚,他带着责备的口气对许航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也好给你准备律师打官司啊”·许航没有做声,许志东也自知理亏,他讪讪地说:“说起来也是舅舅不好,这一段我实在太忙,就托付给一个朋友去办,那朋友信誓旦旦的说是他家的亲戚,谁知道会出这种事……不过小航,你应该跟舅舅商量一下,咱们也有所准备啊,现在……”·许航打断说:“我看您还是多放心思在股份上吧,这场官司不劳您牵挂,要是打不赢,我就跟张家协商让孩子放弃所有财产,只要别把孩子抱走,别的随便。”
许志东在后面匆匆的跟着他:“你可别干傻事放弃财产你说的容易,你妈的心血不都白费了吗还有你也不能替代孩子做决定啊……”·开庭当天,张家上下全都出席了,张砚一的律师准备充分,数落了由于许航失误造成的婴儿被当做乞讨工具的罪状,除此之外,他还佐证许航脾气暴躁,对他的当事人大打出手的事件,另外许航没有固定收入,没有其他亲人协同照顾并监督照顾等等不利抚养婴儿的条件,而变更给张砚一则大为改观,张砚一收入稳定,且有妹妹,姑姑,伯父等跟孩子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可以共同照顾,绝对不会出现保姆抱走孩子的情况。
律师说的口沫横飞,张砚一反而一直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许航,许航这一段似乎没有休息好,在法庭上也昏昏欲睡,轮到他陈述的时候,他努力睁了睁眼睛说:“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我照顾。
保姆的事情是属无心之失,也没有对孩子造成伤害·我承诺今后不会再找保姆,我会亲力亲为的照顾他·”·休庭的时候,许航从婴儿车里抱起孩子,张诺睁着圆眼呆萌的趴在他肩膀上东张西望,张宸岚走过来张开手逗他,他咯咯咯的笑了一阵,张宸岚伸手抱他,宝宝突然变了脸色哇的一声就哭了。
许航说:“他不喜欢生人抱他·”·张宸岚是第二次听许航说这句话,上次说的时候许航脸色带着些不高兴的表情,大抵是因为自己说了这孩子不吉祥,今天却一点表情都没有,连声音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张砚一冷眼旁观,知道许航是真的对张家产生了抵触。
这一段,亨泰遗产的分配也闹得轰轰烈烈,许航一次都没有参与进去过,张砚一觉得有点奇特,如果许航真的对亨泰不感兴趣,他这么拼命的抢孩子,到底图什么呢许航很怪,似乎跟他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第二轮开庭的时候,恢复了精神的许航,似乎也进入了状态:“但是这孩子只认识我,如果别人现在强行抱走抚养,会对孩子造成心理创伤的·”··张砚一的律师连忙说:“孩子现在还太小,还没有分辨是非的观念,本能是见谁多一些就习惯谁一些。
只不是主观判断,只是因为他觉得熟悉而已并不能分辨好坏·”·中途孩子似乎在外面哭了,由于他是这场官司的核心,有几个陪审团成员负责照顾,许航的眼神一直看着门外,频频走神,张砚一看着许航的表现,突然想对许航说许航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你若是想他,就随时来看他……张砚一觉得自己也有些神经了,很快就要宣判结果了,张砚一把自己的思维拉回来,站起身体,看着许航同样严肃的脸。
法官当庭宣布了结果,张诺的抚养权由许航独立拥有变更为许航和张砚一共有,可到孩子年满5岁有认知能力后进行再次申请变更··这样一个折中的结果,完全出乎了许航的意料,他忙着照顾孩子也没有时间研究相关法律,本来以为不是自己就是张砚一没想到他们会共同拥有监护权。
张家也猝不及防,这样的结果跟没有打官司有什么分别尤其对张砚一而言,他不仅没有得到张诺的财产支配权还要按月支付张诺的抚养金,简直是得不偿失。
宣判完结果,许航急忙跑出来看孩子,宝宝看见他,抹着眼泪向他伸出胳膊要抱抱,许航抱起他,恰巧张宸辉兄妹和张砚一也正前后走出来··张宸岚一向嘴不饶人,她对许航毫不客气的发难:“许航当初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你背着我们张家,又想尽办法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那你倒是好好带啊竟然让孩子去当小乞丐现在还有脸来争抚养权”·许航难得竟然没有毒舌反击,他抱着孩子冷漠道:“抚养权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是不是就是遗产分割了,还有亨泰的股份分配会议,什么时候我会准时参加的。”
他说的波澜不惊,仿佛一直他都是参与亨泰的一份子·别说张宸岚兄妹诧异的面面相觑,连许志东都没有想到,许航说完抱着孩子走人,张宸岚等许志东也离开后才对张宸辉说:“我就说他不简单吧刚刚确定了孩子的抚养权,他就等不及要分遗产了什么对亨泰没有兴趣都是装的这是什么意思参与亨泰股东会他凭什么我们创业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乳臭味干的拖油瓶现在养着个孩子就当自己有护身符了么大哥你得想想办法啊”·张宸辉没有接张宸岚的话,反而看向张砚一说:“砚一,你打算怎么办”·张砚一说:“就算他把持着股,对业绩也不熟。
对亨泰没有什么影响,而且我看他……心思的确都在那孩子身上·再说抚养权是我们两个人的,他也做不了亨泰的主·”·张宸辉问:“那要是五年之后,变更抚养权了呢”·张宸岚立刻大呼小叫道:“是啊砚一,这孩子天天是许家给养着,备不住他们要对孩子说咱们家的坏话,现在被我抱一下都哭的要死要活的,这要是以后会说话了,会跟着你才怪”·张宸辉也赞同地点点头:“砚一,这几年可是关键啊。”
张砚一沉默了,张宸辉拍拍他的肩膀:“其实也没有什么难的,许家那小子不是带着孩子住在你爸在市中心的那栋房子吗你也搬过去不就得了”·张砚一说:“这不太合适吧。”
张宸岚兴奋的推了推他:“傻小子你大伯说的对啊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那房子本来你就有继承权,别说你了,妍转也有的,凭什么让姓许的白住你们兄妹都搬进去”·张砚一眉头微微皱起:“妍转住进去,恐怕更不合适吧。”
张宸辉点点头:“妍转是不成,女孩子家家的跑去跟个没血缘关系的外人住像什么话·砚一,我知道你不喜欢那地方,但是男人得能屈能伸才能干大事,我跟你姑姑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张家好。”
他重重叹了口气:“你妈啊就是吃亏在什么都不争不抢上了,你看着许心怡把你爸勾搭走,总不能也看着属于咱们张家的东西让许家拿走吧”·说到生母,张砚一沉默了,张宸岚突然补上一句:“对了一说你妈我想起来,一个人过的不是好好的么。
我怎么听说她又……”·张宸辉对妹妹使了个眼色,张宸岚不往下说了,只冷冷的哼笑一声,她始终看不起张砚一的生母,虽然现在他们和张砚一站在一条船上。
14·许航的确没有再请保姆,好在宝宝大一些也省心了不少,一个人带孩子虽然累,但是再也不用担心宝宝会受到虐待··抚养权风波过后,遗产分割的也快了起来,亨泰张宸兴夫妇的股份一半分给张诺,剩下的一半各自分给自己的子女,张妍转和宝宝因为未成年,股份暂时由抚养人负责,房子和财产也差不多如此分配。
分割财产后,许航觉得已经和张家两清,最好不在来往·张宸兴夫妇留下的现金遗产并不算多,许航要留着给宝宝做成长基金,不敢乱动,一切尘埃落定,他还得继续经营他的小茶馆,这次他做了逆向思维,既然放心不下别人照顾宝宝,就让别人照顾茶馆吧,茶馆和张诺,许航还是选择了后者。
招聘贴出去后不少人来应聘·许航挨个面试,没有丝毫懈怠,终于挑了一个见人就笑的露出一排白牙的姑娘,看着心情就很愉悦··姑娘叫白素,笑嘻嘻的说因为名字的缘故,别人都叫她白娘子,她是南方人,对茶叶非常喜好和了解,许航把店交给她挺放心。
许航有时候会带着孩子去店里,他基本不对外人说家里的事儿,白素开始以为许航是个单亲爸爸,后来在小茶馆做久了之后,周围和许航关系不错的小饭店老板娘跟她聊天,才恍然大悟,她对许航本来就有好感,看见许航对宝宝各种温柔的时候简直觉得许航就是她要找的白马王子。
有了这份暗恋,白素对茶馆更加上心·对宝宝也很好,每次许航带宝宝来茶馆的时候,白素都抢着要抱一抱宝宝·她挺有心,没事的时候也上网看看促进婴幼儿健康成长的食品,买下放在店里等许航过来的时候拿。
·许航对此很是感激,有时宝宝那里离不开人,白素干脆下了班拎着东西去给许航家里送去·许航照顾孩子顾不上招呼她,白素也很识趣,也不久留,放下东西就走。
许航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爱憎分明的主儿·对这个笑起来一级治愈的姑娘也很照顾,知道她只身在这个城市打拼,衣食住行全靠自己,干脆就让白素退了租住的地方,把自己之前住的茶馆隔断收拾出来让白素住。
白素越发感激老板,对宝宝也很好,宝宝对她熟识起来,宝宝从小没有女性照顾,因此很喜欢柔声细语的白素,有时候许航忙不过来,白素还能带宝宝玩一会儿··张砚一打完官司就马不停蹄的出差去了海南,前一段亨泰厄运官司缠身,营业额也跟着下滑,几个股东的注意力都在自身利益上,珠宝行业又竞争的厉害。
张砚一跟张宸兴跑过几次生意,对客户和进货商都熟悉,于是就亲自去跑业务··那边很多供货商都和张宸兴夫妻是老朋友,张砚一对他们进行了拜访,看了货源,却没有着急提货,他有自己的打算。
他在海南待了一个多月,联系客户观察市场运筹帷幄,上高中的妹妹张妍转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张妍转比他小了十三岁,她出生的时候张砚一的母亲已经被父亲接到这所城市里面,又买了现在的房子,因此小时候并没有遭多大的罪,大约是父亲从小不在身边的原因,张妍转很依赖自己这个木头一样的哥哥,后来张砚一搬到公寓去住,张妍转也去寄宿学校上学,离多聚少,好在小女孩如今长大了些,有了自己的朋友和生活,也不再好意思总是黏着哥哥。
张妍转住校,只有周末才回家,张砚一算了一下时间,周末前倒是能回去,答应妹妹会回去看她·只是周末的机票不好订,张砚一订了周四的航班提前回去··到家后,他拎着行李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却诧异的发现里面已经换了住户。
当初张砚一从家里搬出了,张宸兴给他找了离总店很近的便捷公寓租住,房租一直都是从亨泰帐里走,张砚一也没有对此操心过,谁知出差没多久竟然被扫地出门··公寓管理人员跟张砚一解释说已经三个月没有收到房租,担保金扣完之后联系不上他,张砚一微微皱眉说:“为什么不联系亨泰前台”·管理员说:“我们联系了,前台说请示过财务科说不再拨这笔钱,说您已经搬走了。”
负责财务的是张宸岚,张砚一沉默了一会儿问:“我私人的东西呢”·管理员已经听出不对劲,只得硬着头皮实话实说说:“亨泰现在的张总叫人搬走了”·张砚一拎着行李走出公寓的时候,管理员对这个少言寡语的年轻人印象很好,大约是也觉得心里愧疚,他站在门口对张砚一大声说:“张先生,等有空房我一定告诉您”·张砚一随意的冲着他挥挥手。
他给张宸辉拨了个电话:“大伯,我的行李在你那”·张宸辉说:“砚一你回来啦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是这样,你走了没多久,公寓就到期了,管理人员说联系不上你。
你姑姑说反正你要搬去你爸房子那里去住,我们就做主给退掉了·你看·现在亨泰业绩下滑的厉害,能节省的地方咱们就尽量节省·”·张砚一说:“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拖着行李,孤零零的站在大街上。
想到周末还答应去看张妍转,张砚一决定提前回去先安顿下来再去找个新住处,打车回到母亲和妹妹住的地方,上楼梯走到门口,还没有摁门铃就先止住了脚步··张砚一的家是个很大的四居室,母亲生张妍转之后张宸兴特意给她们母子三人换的,屋子面基很大,布局也讲究,从电梯到门口,有一个独立的大方厅,平时摆着些不用的杂物,张砚一站在那些杂物中间,赫然看见门口放着的一双男士鞋。
他转身又离开了··门铃响的时候,许航正挥舞着铲子跟婴儿食谱奋斗,他以为是白素来看宝宝,没关火就冲过去开门,门打开之后,惊讶的发现拉着旅行箱的张砚一。
许航听他木着脸陈述完打算跟他一起住在这里抚养宝宝的决定之后,吃惊的差点把铲子掉到了地上·这画风是不是转换的太快了一点,一个月前他们还是对簿公堂的敌对势力,张砚一是有多变态才能厚着脸皮来跟敌对势力同居啊·他看着张砚一从他身边自顾自的把行李拉到屋里,费力的把在嘴边的“你还要不要脸了”咽下去之后,还是有点不能相信,他追问张砚一:“你是冲着孩子还是冲着房子”·张砚一听见嗤嗤的扑锅声,走到厨房把火关上:“房子和孩子我跟你都有份,我们可以轮班,你白天管他,我晚上管他。”
许航在张砚一理所应当的话语冲击中清醒,他站在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后说:“你不是讨厌这里”·张砚一看着坐在学步车里面哗啦哗啦走过来看热闹的宝宝答非所问:“我们各生活各的,互不打扰,有个人帮你照顾孩子你也轻松点。”
许航忍了半天忍不下去了:“张砚一你又抽什么风”·张砚一有家回不去,又被姑伯算计被房东赶出来,但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跟许航说他也不会同情,说不定还要大笑三声幸灾乐祸,张砚一只能避重就轻:“法律意义上咱们都是监护人,照顾孩子的权力是平等的。
应该和睦相处·”·许航气极反笑:“说得对,那麻烦你去把张诺的尿布洗干净·”·张砚一说:“我记得上次送来了一次性尿不湿。”
许航和他对视半天,觉得张砚一说住下来不是跟他开玩笑,也不是又来找茬,他是真的打算登堂入室··许航说:“这样吧,你随时都可以来看宝宝,但是你别住在这里。”
张砚一突然说:“我白天时间少,晚上照顾他合适,要不我晚上带他去我那里住·”·许航果然上当,立即戒备地说:“想都别想”·张砚一说:“那我只能搬进来了,楼上是卧室对吧”·等张砚一拎着行李上楼之后,许航都云里雾里的:“你们亨泰破产了吧什么跟什么啊你就搬过来住说搬过来你就搬过来啊你脑袋里面一天到晚想什么啊”·“我住哪个屋子”张砚一问。
许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张砚一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张砚一说:“好的,不过我住哪屋”··除了宝宝房,楼上的屋子只有主卧和许航的屋子带床,许航搬过来之后,主卧就成了个临时书房,杂七杂八的堆着育儿手册和儿童画报,宝宝的婴儿房里面则放满了玩具和宝宝的衣服,许航为了方便照顾宝宝,把他的小床放到自己的卧室里,剩下的一间卧室当初改装成了运动室堆放着许心怡的一些健身器材跑步机。
·许航无力的在原地深呼吸几次:“这间是我的卧室,那间是宝宝的,你要是不觉得别扭,就住大卧室吧·放下东西你下楼来咱们谈谈·”·张砚一站在门口,看着许航一步三晃的走下楼,心里倒是觉得有点异样,想不到,许航这么简单就让他搬进来。
张砚一觉得许航这个人好像挺多面的,最初觉得是平庸,后来觉得是城府,最初见面给人的感觉很得体,低调不张扬,熟悉之后又发现其实毒舌,不触及底线是个好好先生,一旦碰到能动手绝对不废话, 本来经过上次被许航挥拳事件,以及闹上法庭后许航对张家的态度,张砚一对搬到许家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许航比他想象的态度要好了很多,他虽然明确的表示反对,却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如今看起来,许航心眼倒是不错··张砚一想想许航大发雷霆的原因几乎都是因为宝宝,只要不牵扯到孩子,许航似乎就没有什么脾气。
许航在楼下坐着等待谈判,张砚一看了看主卧的结构,这间屋子又大阳光又好,还有独立的卫浴,之前应该是张宸兴夫妇的卧室,但是里面的东西都被清理干净,柜子都是空着的。
张砚一把东西放好,压下心里的异样,到洗漱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下··宝宝哗啦哗啦走着学步车,许航想起孩子还没有吃饭,也没有心情继续做营养餐了,起身去冲了一瓶牛奶又用蛋黄和婴儿米粉调制了一碗米糊,抱起宝宝喂他,张砚一下楼的时候看着许航抱着孩子喂奶,想到今后一段日子还要和平相处,于是主动伸手说:“我来吧”·许航内心呵呵了一番:“吃饭哭容易呛到,你离我们远一点。”
张砚一觉得许航说的有点道理,这孩子被许航带的娇气无比,稍有不顺就嚎啕大哭,另外就是许航一旦牵扯到孩子就立刻变得暴躁无比,万一惹哭了孩子,魔音灌耳不说,弄不好还会被他再挥一拳。
 ·宝宝吱吱吱的吃完奶,被放到一个宝宝餐椅上,餐椅很高,宝宝似乎不很喜欢坐在上面,不停扭动,妄图从里面爬出来,许航轻声制止他,他撅着小嘴不再乱动,又撩起眼皮不时上下打量张砚一一番,许航用小勺喂宝宝吃米糊,米糊显然没有牛奶好吃,宝宝摇头晃脑的不好好吃,蹭的满脸满身都是。
许航耐心的哄着他:“快点吃快点吃好宝宝,宝宝好乖·”·张砚一远远的看着,觉得许航弯着腰哄孩子吃饭的样子像是一个白痴·他很快又联想了一下自己端着一个碗跪求孩子吃饭的场景,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宝宝不愿意吃新的食物,挥舞着小手把许航的手推开,发出嗯嗯嗯的抗拒声··许航叹了口气,假装张嘴吃糊糊:“宝宝不吃,哥哥吃了”·宝宝明显不在乎,咯咯咯的笑。
张砚一好奇的抬高脑袋看了看那碗黄白相间糊状的东西,绝不相信许航吃的下去··宝宝依然不肯吃,还捣乱伸手去抓勺子里面的米糊,许航板起脸,威胁道:“再不吃,让那个大坏蛋吃了”·宝宝唰的一眼看向张砚一,张砚一听了许航的话也楞住了。
屋里就三个人,很明显大坏蛋是指自己·宝宝看了看他,乖乖的张开嘴,吧唧吧唧的吃得飞快,边吃还边警惕的看着张砚一··大坏蛋张砚一被宝宝看的坐立不安,干脆背过身去,心里一阵一阵的纠结。
照这个形式来看,住在一起似乎并不能跟宝宝培养出感情呢……·宝宝吃饱糊糊,眼睛也渐渐睁不开了,许航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宝宝趴在他肩膀上,像小猫咪一样乖巧,很快就闭上眼睛,屋里很安静,许航抱着睡着了的宝宝轻轻的上楼梯去了,屋里很安静,空气中还带着婴儿食品的甜香气息,张砚一坐在沙发上,焦躁的心情似乎也稍微得到安抚。
15·许航下楼后伸了个懒腰,走到厨房,突然又探出头问张砚一:“我弄点东西吃,你等会·”·张砚一诧异:“你还没吃饭呢”·许航说:“没有”·早就过了午饭的时间,许航端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面条细细的,应该是给宝宝准备的,他几口解决掉:“你今天不用去亨泰”·张砚一说:“不用”·许航填饱肚子,转身去给自己倒茶:“你这么心安理得的搬进父亲小三的家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张砚一说:“股份”·许航点点头:“我猜也是,不过就算你搬过来住,孩子长大也不会跟着你,你是白忙活,真的”·张砚一说:“无所谓”·许航喝了口水:“你其实也不爱来吧是不是你那个咋咋呼呼的姑姑逼着你来的”·张砚一沉默着没说话。
许航摇摇头:“真是一家子奇葩·我要是不让你住,是不是咱们还得上法院”·张砚一还带着些坐飞机和四处拖着行李走的疲倦,他站起来说:“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房客吧,我不会打搅你的隐私,也照顾这个孩子,而且我可以负担孩子的花销。”
许航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反驳的意见,房子的确属于共同财产,再说下去保不齐变态的张家又要耍什么花招,谈判结束,他端着水杯咚咚咚的上楼午睡··张砚一见他走了,才沉默的也走上楼梯,他看到许心怡有一间运动室,他现在非常想活动一下。
家里突然搬来一个人,已经很别扭,加之又是个有过过节的人,许航的日子当然不好过,张砚一更不好过,他已经习惯住在高档公寓里什么都不用管的生活,醒了就下楼去吃早餐工作,晚上回来屋子已经打扫的一尘不染,洗澡水烧好,拖鞋摆放整齐,若是没有在外面吃饭,一个电话就会送上来晚饭,边吃边看看时事新闻,关注一下珠宝行情走势,随意的把碗筷一扔,洗个热水澡睡觉,第二天回来又恢复干净整洁。
可是现在他住在一个像家又不是家的地方,合住的不是亲人不是情人不是朋友,严格说起来还可以算是敌人,连陌生人都不如·大敌人带着一个厉害的小化学武器,白天要去亨泰收拾烂摊子,晚上回来基本除了锻炼就是在屋里看新闻,宝宝看见他的次数多了,虽然不算亲近但也不再充满戒备,有时候碰到不爱吃的胡萝卜,还会指指张砚一请他吃——毕竟年纪小,把住在家里,接近自己的人理所应当的当成家人。
大人们之间就要复杂多了,许航看见张砚一一张别人都欠他百八十万的面瘫脸就来气,对张砚一时刻提防·对他而言,张砚一是使尽下作手段抢孩子抚养权还会虐待孩子的大资本家,许航觉得把小学课本里面形容资本主义社会下病态人的词汇都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自私、虚伪、贪婪、吝啬、冷漠无情、机关算计、卑鄙下流、淫荡无耻……咳,总之,张砚一的到来简直是让许航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添了一道坚硬的围墙,堵得心口直发慌。
·同样,对张砚一而言,许航这个父亲小三的拖油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半路杀出来个遗腹子就够麻烦的了,这个遗腹子还有一个矫情、死性、毒舌、蛮不讲理、不识抬举、恋童癖的哥哥……总之,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个本以为他人生从此以后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往前走却从天而降的一块挡住去路的陨石。
张砚一和许航基本互不打扰,张砚一早出晚归,许航早睡晚起,尽管大家保持礼貌的距离,但是毕竟住在一间屋子里,依然有很多不方便之处,张砚一一般回来的时候,许航带着孩子早早就睡了,即使许航没睡,也很少出卧室。
张砚一在自己卧室里面冲澡之后,围着一条浴巾出来倒水,半路碰上起来给宝宝冲奶粉的许航,虽然是同性,但是交情也绝没有好到可以看见对方衣冠不整也习以为常不当回事的时候,张砚一身材很好,大约是喜欢锻炼的关系,许航眯缝着眼睛在张砚一那两块结实的胸肌上看了半天,心说要不把宝宝给张砚一带两天吧,也让宝宝知道大咪咪到底是啥样的。
就算里面没有粮食,至少也能摸摸嘬嘬,过过干瘾长长见识啊··两个人硬着头皮住在一栋房子里的日子不知道还要捱多久·张砚一看着宝宝对他的态度,觉得抢孩子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希望。
和许航住在一起还算和平,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又都时刻提防着对方,想真的引起摩擦倒是也不容易,皮笑肉不笑的敷衍着谁不会啊,不过张砚一显然忘了,家里还有一个能随时让许航失去理智变身赛亚人的小家伙。
宝宝基本都是许航带,却不知道遗传了谁的恶劣性格,宝宝很快发现张砚一似乎很害怕自己,每次看自己的眼神如看一颗原子弹,接近三米之内都会坐立不安,发现敌人软脚的宝宝立刻对他产生浓厚的兴趣,只要看见张砚一在家,立刻在学步车里摇摇摆摆的向张砚一跑去,张砚一十次有九次都会落荒而逃,宝宝像是斗战胜佛,围追堵截一直把张砚一追赶到夹着尾巴冲上楼梯,宝宝上不了楼梯,只得悻悻走开。
许航在厨房观战了好几次,对张砚一的战斗力感慨良多,就这个怂包样还想养孩子真不知道张砚一脑子里面都装的是些什么··16·大约是世界哪里都不和平,作为避险资产,这一年的黄金价格攀升的速度非常快,亨泰虽然主营珠宝生意,但是作为首饰的组成部分依然受到影响,生意慢慢恢复生机,大批黄金首饰被抢购,销售一片兴旺,但是同时由于各地金价统一上调,进货渠道也变得紧张起来,总店和三个商场柜台靠着分店囤货供应销售,却迟迟进不到新货。
店里开完会,张砚一懒得再同伯父姑姑们虚与委蛇,打算回去换件衣服去健身房消磨时光,他特意耗到宝宝午睡的时间,结果也不知道今天为何如此倒霉,一进门就被坐在学步车里的宝宝围攻,他僵硬的站在门口,看着宝宝坐在学步车里围着他哗啦哗啦的走来走去,眼睛滴溜溜的对他打量来打量去,张开嘴的冲着他笑。
许航坐在客厅盯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的打字,只抬头看了一下他们就低头继续工作·张砚一也不好意思跟他求助,只得试探着伸手想把宝宝挪开,谁知道手指还没有碰到宝宝胳膊,宝宝立刻扁嘴要哭,张砚一吓得腾地举起双手,宝宝这才收回嘴,继续围着他绕来绕去,张砚一举着两只手呈投降状,站了半天才敢放下双手。
宝宝像是一个围着电线杆子准备挑地方做记号的小狗,兜兜转转寻觅了半天·似乎从张砚一身上未检查出危险物品,于是打算和他友好相处,宝宝冲着张砚一伸出白胖胖的小手,手里举着一个绒布做的小娃娃:“恩恩恩”·张砚一不敢接,抬眼看了看许航,许航依旧在噼里啪啦的打字,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他轻轻的咳嗽了一下打算引起许航的注意,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倒是宝宝仰着脖子,伸手把自己的小玩具给他:“恩恩恩恩”·张砚一并不想接受宝宝的示好,况且就他一碰到宝宝,宝宝就哭的状态来看,宝宝似乎也没有多喜欢他,递给他的娃娃很可能是对方敌人的糖衣炮弹。
他悄悄的刚往旁边躲了一下刚想撤退,宝宝立刻撇嘴要哭,张砚一惊慌失措连忙伸手去拿,宝宝这才咧嘴笑了笑··但是他手刚刚接触到娃娃,宝宝立刻撇嘴要哭··他慌忙又松开娃娃,宝宝咧嘴笑了笑。
他收回手,宝宝撇嘴要哭··他伸出手,宝宝咧嘴笑了笑··他刚一碰到,宝宝撇嘴要哭··拉大锯扯大锯这种游戏就这么持续了一分钟··大约是两个人配合的不够,撕扯过程中,张砚一一下子没拿住,宝宝也没拿住,啪叽一声,娃娃掉在地上,宝宝着急低头去捡,谁知道那么巧宝宝一脚踩在娃娃肚子上,玩具娃娃的脑袋勾在车轱辘上,宝宝往前一挪,只听刺啦的一声,张砚一连忙捡起来,可惜,布娃娃当场毙命不说,还惨遭分尸了。
宝宝呆若木鸡的看着心爱的娃娃没有了脑袋,大眼睛眨巴几下,气运丹田,张砚一手足无措,眼睁睁的看着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听见哭声,许航腾的就抬起头,张砚一看着他,手里还拿着没有头的小娃娃。
宝宝边哭边后退几步,张开小手连跑带颠的往许航身边奔去,学步车的轱辘哗啦哗啦带着哭声,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张砚一僵硬在原地,满脸的尴尬··宝宝哭着抱住许航的腿,伸手指指张砚一,哭声十分惨烈。
·许航把宝宝抱起来,用看变态的复杂眼光看张砚一·张砚一看了看宝宝,看了看许航:“是……是他自己弄坏的……”·许航冷漠的抱着宝宝转身上楼了。
剩下张砚一孤零零站在门口,举着娃娃的尸体··在这样相互嫌弃的日子里·两个人都在不断磨练自己的意志,都希望对方能不堪重负落荒而逃·有时候宝宝半夜醒了哭闹,许航毫不客气的指使张砚一去冲奶粉,张砚一困得迷迷糊糊,刚到厨房,许航就嫌弃的说:“算了算了算了,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
张砚一也不甘示弱,搬进来没两天,不知道从哪儿扛来一堆运动器械,堆放在运动室内,一天到晚叮了桄榔响不说,许航还得提防宝宝好奇进去受伤··自从张砚一搬过来,许航也尽量不让白素来看宝宝,家里突然搬来一个陌生人,谁都不愿意展现给别人八卦。
自从弄坏布娃娃之后,张砚一对宝宝越发的避闪,倒是宝宝,过了一天就忘记了杀娃之仇,看见张砚一依然围追堵截,张砚一在逃亡生涯中,摸索出了一条生路,就是一旦被宝宝围困在一个嘎啦里,就伸手假装要抱他,虽然这种方法有百分之三十的惹他哇哇大哭的可能性而被许航损的睁不开眼,但是大部分时候他都会警惕的看着自己,然后急忙跑掉。
张砚一看见自己的小对手落荒而逃,边跑还边回头偷看他时候的样子,不自觉的轻轻笑了笑··天气热起来,又雨水丰沛,所以闷的很,因为宝宝在,家里空调不敢调的太低,潮潮的,总是难受,宝宝热得也不舒服,许航尽量带他去婴儿泳池去消暑。
没过几天,宝宝开始打蔫,变得喜欢睡觉,虽然婴儿睡觉的时间比较多,但是宝宝醒过来也精神头不大,吃过两口奶就又要睡·开始许航没有当回事,以为天太热的缘故。
等到第二天晚上,许航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听见宝宝的哭声,才觉得不对劲·宝宝的哭声向来中气十足,这两天过着吃饱睡睡饱吃的状态,怎么还会哭的这么有气无力他慌忙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床头灯。
看见宝宝蔫蔫的趴在床上,没有半点精神,咧着小嘴,气息微弱的哭泣,许航慌了,伸手摸摸宝宝的小手,手心里热热的,他腾的从床上窜起来,跪在床上伸手又摸摸宝宝的脑门,也不是平时温度。
许航连忙跑下楼去翻找温度计··他跑的很快,不像是平常下楼的声音,张砚一还没睡,他在屋里听着动静不对,下床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打开门,问楼下在抽屉里翻腾的许航:“怎么了”·许航翻了温度计又往楼上跑:“孩子好像发烧了。”
张砚一闻言走进许航的卧室,宝宝依然在小床上趴着哭,张砚一想起张妍转小时候发烧母亲的方法,弯下腰用嘴唇试试宝宝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许航手足无措的举着温度计:“他能用这个吗”·张砚一说:“别量了,直接带他去医院吧。”
许航犹豫:“他这么难受折腾他成吗医院病菌多……我看育儿书里面说用白酒擦擦……”·张砚一说:“别听书里面的,咱们都没有经验,还是去医院吧。”
许航听后扔下温度计,急匆匆的给宝宝穿衣服,张砚一摇摇头说:“别穿了,我下去热车,你拿被子包着他咱们这就去吧·”·好在他们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夜间也没有堵车,宝宝闭着眼睛抓着许航的衣服一直哭,小脸蛋通红,身体一下一下的打着挺,许航手心里面全是汗,嘴里颠三倒四的说:“宝宝不怕,宝宝乖,咱们去看看医生就好了。”
17·张砚一飞快的踩着油门,遇到红灯左右环顾一下没有危险就直接闯了过去,宝宝的哭声微弱,渐渐的就剩下喘气声,许航吓得在车里不停的摇晃宝宝:“怎么办张砚一,他怎么不哭了”·张砚一也不知道,他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不自觉带着安抚的口吻说:“没事,应该没事,小孩子发烧应该没事。”
许航心急如焚,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宝宝这样,一股惊恐的心悸感觉直冲他大脑:“怎么没事他这么小,发了这么高的烧怎么会没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之前带他去的游泳池里面不卫生还是你天天假装抱他吓唬他,给他吓出毛病了会不会……家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带着焦急,思维跳跃来跳跃去,话说的颠三倒四,张砚一抬眼从后视镜看见许航死死的搂着孩子,嘴唇都在哆嗦,他定了定心神说:“别瞎说,不会的。”
到了医院,许航抱着孩子冲到急诊,张砚一锁上车忙着办理手续,医院这个时间人不算多,两人在空旷的大厅里各自跑到一头··张砚一办完挂号,跑到急诊门口看孩子,一看不要紧,宝宝满脸突然开始出疹子,从两边脸蛋开始,密密麻麻的起了一片小红包,许航吓得抱着孩子就去敲医生的门,屋里还有另一个病患,值班医生探出个脑袋说:“去排队。”
许航声音都带着颤:“大夫,你快点看看这孩子”·大约是许航口气过于惊恐,大夫招手让他们进来,他看了看宝宝,摸摸他的小脑袋,慢条斯理地说:“这孩子发烧了吗”·许航焦急点头。
大夫说:“没事,婴儿出疹·生长期都会有这么一次”他招手叫护士小姐把宝宝接过去擦酒精帮他降体温,嘱咐擦完了再来看··张砚一和许航跟着护士到了一个小屋子里,把宝宝放在小床上给他物理降温。
宝宝小小的身子难受的动来动去,大约是身上的疹子痒痒,忍不住伸小手要去抓,护士小姐拉住他的手,用酒精棉给他擦拭,大约是有些凉,宝宝不适应,咧嘴小嘴一直哭,许航在旁边一直皱着眉,眼神都不曾从宝宝身上移开。
张砚一出去接了杯水递给他,许航接过来喝了一口,表情却依然带着焦虑·即使知道宝宝不过是生长期必经的一个小毛病,他依然心疼不已·张砚一想要安慰他几句,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护士小姐擦完酒精嘱咐他们去医生那里,许航道了谢抱着宝宝出来,儿科里不少跟宝宝同样大小的孩子都在哭闹,多数都是父母陪在身边的,有的母亲低着头在哺乳,有的母亲温柔的哄孩子睡觉,许航从她们身边走过,轻轻的叹了口气。
上一个患者已经走了,医生彻底给宝宝做了个检查:“不是大毛病·这两天可能全身都长疹子,正常,很多婴儿都会这样·” 他看了看许航和张砚一,突然表情有点微妙:“……这孩子是吃母乳长大的吗”·许航说:“不是。”
医生点点头:“不吃母乳抵抗力可能比一般的孩子差一点·注意食物变化多样一点,天气太热,总吃牛奶容易上火·那个……你们俩谁是孩子家属”·张砚一说:“都是。”
医生闻言又咳嗽一声:“哦……是嘛那你们……你们做、做爸爸的多注意点,夏天孩子千万不能热到,凉一点没关系的。”
许航尴尬的刚想解释,张砚一木着脸说:“知道了·”·刚刚负责给宝宝手心脚心擦酒精降温的小护士已经偷偷观察他俩半天了,咬着嘴唇憋笑。
医生说:“哦哦,那个你们还挺负责的,孩子身体状况都不错,恩不错·就是那个饮食在多注意一点……那个心细一点……毕竟没有母乳嘛……恩你们这样也挺好,挺好。
那个拿点药回去吧……”·抱着宝宝出了医院大门,俩人都松了一口气,宝宝已经睡熟,红彤彤的脸蛋上长满了小红包像颗大杨梅,纵然是许航都觉得孩子难看无比,他苦着脸说:“你说这玩意不会留疤吧”·张砚一说:“应该不会,刚才医生不是说百分之六十的孩子都会出疹子么,你看哪有那么多脸上有疤的”他打开车锁,给许航拉开车门:“赶紧回去吧。”
夜晚安静的很,比起来时候,这会儿完全放下心倒是觉得挺舒服,坐到车上,张砚一熟练的看着倒车影像旋转方向盘,许航时不时的摸摸宝宝的脑袋··大约是宝宝退烧了,许航的心也彻底放下来,张砚一今天亲自驾车带宝宝去医院,表现良好,许航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他抬起头对张砚一说:“我发现你们张家人是不是什么便宜都占啊你连你爸的便宜都占是不是”·张砚一不明就里:“恩”·许航说:“大夫说你是他爹你还真敢承认啊”·张砚一说:“跟不相干的人解释那么多干什么”·许航想,不解释误会的更大好吧他微微偏头看着怀里突然变得全是小红包的宝宝叹气说:“还真是看不了他受一点委屈,恨不得替他遭这份罪。”
张砚一沉默看着前方·许航大约是因为紧张或者是心疼,话就变得多起来:“多小心翼翼的照顾他也不成,大夫不是说了么·他没有    吃过母乳,身体肯定要比别的孩子差。”
张砚一说:“也没那么糟糕·”·许航说:“有时候我想,他要是长大了,发现自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有见过怎么办”·张砚一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许航抿了一下嘴:“我真怕他出一点事·”·张砚一说:“我明白·”·他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宝宝,虽然不及许航,但是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倒是也对这个小东西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感情,虽然这个小毛头很多时候很可怕,动不动就哭的让人毛骨悚然,但是就算这样,知道他病了,看见他无助的在护士手里哭泣,心里还是有一点难过。
比起来时候的风驰电掣,回去的速度慢了很多,许航还是第一回坐张砚一的车,他车内室全是黑色,半点装饰物都没有,跟他这个人一样古板无趣,许航抱着宝宝,看着窗外,春末夏初,这几年打击路边摊和烧烤,倒是让仲夏的夜晚少了几分热闹,一排排白杨挺拔粗壮,绿色的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路两旁的小门脸严严实实的拉着卷帘门,车里倒是凉爽,他抬眼看看没有表情一言不发的张砚一,突然对自己这一段对张砚一的折磨以及纵容宝宝对他的恐吓有点羞赧,他咳嗽一声说:“那个……今天谢谢你了啊”·张砚一开着车,闻言也没有表情,只是淡淡的说:“没事”·18·出了疹子,宝宝不能出去玩,每天呆在家里,药苦苦的宝宝不想吃,每次喂药都哭的撕心裂肺,不是用手捂住嘴就是伸手去打勺子,许航举着勺子制不住他,张砚一就过来帮忙,他摁住宝宝的手,许航掰开宝宝的嘴,两个大人忙活的一头汗,才给宝宝灌下去药。
宝宝被许航带的骄纵不已,双手一恢复自由,立刻连踢带踹的对他们实施家暴,张砚一没许航有经验,躲闪不及被击中·第二天上班脸上三道猫须似的抓痕,惹得前台小姑娘伤心欲绝了好几天。
周末,张砚一在亨泰看销售额,亨泰没有张宸兴夫妻坐镇,店内发展不尽如意,他用手指恩恩太阳穴,办公室门被推开,张宸辉走进来,张砚一站起来叫了一声大伯·张宸辉说:“周末还过来上班”·张砚一点点头。
张宸辉说:“这一段辛苦你了”·张砚一说:“应该的·”·张宸辉看看他打趣道:“脸怎么了是不是跟对象吵架了”·张砚一说:“没,让小孩子抓的”·张宸辉恍然大悟:“对了,你搬到姓许的那小子那里去了。”
张砚一恩了一声··难道张宸岚不在,张宸辉拍拍张砚一跟他解释:“这件事你姑姑办的是有点不妥,怎么也应该跟你商量一下,不过她也是怕房子和小孩都让那个姓许的小子霸占了。”
张砚一说:“我知道”·张宸辉问他:“家里怎么样”·张砚一说:“挺好的”·张宸辉笑笑:“那就好,妍转也是大姑娘了。
以后毕业了也到咱们亨泰来,咱们张家人丁兴旺啊·”·张砚一 轻轻的笑了一下··张宸辉说:“你现在是咱们家的顶梁柱,我觉得老这么让你跑业务也不是事,就把你表哥从深圳那边叫回来了,让他帮你一起跑。”
·张砚一闻言一愣,表面却不动声色的说:“表哥那边的生意不是一向做得不错么,怎么会愿意回来帮忙”·张宸辉知道张砚一暗示当初自己儿子因为卖假翡翠被张宸兴夫妇赶出去亨泰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明着说,张宸辉也就装糊涂:“张禄那边生意还算顺利,咱们家现在不是缺人吗他说自己有首饰的货源,放心吧。
你表哥之前让朋友坑了一次,长了大记性,现在鉴定珠宝也算是个行家了”·家里有个追着人跑的定时炸弹,张砚一来公司躲清静,没一会儿便觉得和张宸辉这个老狐狸说话还不如听宝宝哭闹,他和伯父说下午还有事起就起身开车回去了。
到家才发现许航不在,他摸了摸兜,早上似乎换衣服的时候忘记带钥匙了,进不去家,只得给许航打电话··许航那边杂乱无比:“喂我在超市呢没带钥匙啊哈哈哈哈,我们刚来,你要不过来找我们,要不你就门口蹲一会。”
张砚一挂了电话,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结果招惹过来一个附近的二奶,对着张砚一漂亮的倒三角身材足足看了一分钟,不停的套话放电,这个小区很难看见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许航搬过来时候,有人尚且还认得出这是之前那家做珠宝的转正小三的儿子,张砚一则完全没人认识,看来是被这个二奶当成谁家富婆包养的小白脸了,不停地勾引他去自己那里坐坐,张砚一被她骚扰的叫苦不迭,趁她一个不注意,一脚油门就往超市方向逃去。
逛超市张砚一不陌生,小时候张妍转什么游乐园都不喜欢去,一说带她去买好吃的睡着觉都能蹦起来,只是后来搬到酒店公寓去,过着衣来张手的日子,什么都是现成的,连牙膏没了第二天都能摆上新的,因此也就很少去了。
他停好车,走到像迷宫一样大的超市里面找许航,周末超市倒是热闹,张砚一盲目的在里面溜达,新鲜的蔬果堆里是一群大妈阿姨正在争先恐后的挑选,并没有许航;熟食堆里冒出的阵阵香味烧鸡烤鹅摞成摞,并没有许航;零食区一个小伙子挂在装满好吃的的购物车上风驰电掣,后面一个男的边追边喊:“王小洛你给我下来”也没有许航。
张砚一转的晕头转向,只得拉住一个营业员问:“请问婴幼儿用品在哪儿”·营业员听声音就知道应该是个帅小伙,回头定晴一看,帅小伙脸上有三撇猫须,表情还特别严肃,喜感无比,她忍住笑,拐来拐去的说了方向,还善意的提醒:“消毒棉花我们超市也有的卖啊”。
·张砚一七拐八拐的走到婴幼儿商品区,许航果然在那,他身上挂着一个带孩子出行的小背带,宝宝可以稳稳的坐在他前面,许航一手搂着宝宝,一手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正在看说明,前面放着一个堆满东西的购物车,张砚一走过去,伸手握住购物车,许航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伸手从兜里出一串钥匙:“给你再忘了就门口罚站一小时。”
张砚一看了看一车的东西说:“我也没事,要不一会儿一块回去吧·”·许航无所谓:“成”低头又去看说明··宝宝病后,大人们由于在危难关头互相帮助,于是暂时休战了。
还算是能和谐相处··宝宝滴溜溜睁着大眼看着张砚一,伸手指指张砚一脸上的猫胡子:“恩恩恩”·张砚一木着脸:“那个,有没有卖小孩的指甲刀的”·许航忍着笑:“我正在挑”· 一家三口抱着孩子逛超市的不少,但是像他们这样组合的倒是新鲜,周围人不免看个好奇,张砚一看许航累的直塌腰,指指购物车上的挡板:“要不让他坐这里面”·许航说:“不成,太咯。”
虽然他们俩搭伙过日子,但是并没有搭伙·张砚一一般都在外面吃完饭回来,许航也只准备自己和宝宝的份·转完宝宝的东西,许航转悠到卖菜的地方。
依然有大波人流在挑选菜,许航怕挤到宝宝,远远的站在重围外观察战况,看着差不多了对张砚一说:“要不你进去帮我拿几个土豆出来·”·张砚一听完吩咐就杀了进去,他个子高胳膊腿又长,鹤立鸡群的感觉,听从许航的要求拿了土豆胡萝卜还有南瓜和山药,圆的长的一大堆,张砚一忍不住说:“不要点绿叶菜么”·许航说:“大夫不是说让食物多元化么,我看书上说用这些东西蒸熟之后打成糊状能益脾健胃,补充缺乏母乳喂养的营养,这些东西做糊糊正好”·张砚一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去时候,坐在屁股下面那本书,想不到许航还真的再看。
结账的时候,张砚一主动掏了钱包,许航嘴上客气两句,张砚一一说:“应该的”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都是孩子的东西,既然我们共同抚养他,应该我来。”
一直观察他们的收银员,听到这句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许航再迟疑也知道人家笑什么,最近他们收获的这种微笑是不是有点多他尴尬的抱着宝宝先颠儿了,剩下张砚一推着购物车在后面晃悠。
到家已经过了午饭点,宝宝不能吃外面的东西,所以许航得自己做饭,张砚一拎着大包小包紧随其后进屋,许航考虑一下,把奶瓶递给他:“你能帮忙看会孩子么”·张砚一点点头,只要不抱,宝宝就能跟他保持和平友好的关系。
宝宝虽然不喜欢和他单独在一起,但是很喜欢奶瓶,看着他拿着奶瓶来倒也不再张牙舞爪,张砚一手还没伸过去,他自己就伸手来抢,抱在怀里,吱吱的吃了起来··张砚一看看这个小家伙,浑身圆滚滚,柔韧性倒是不错,一边吃奶一边扭成不可思议的姿势。
胖嘟嘟的小手小脚像是一个鼓起来的小馒头,张砚一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宝宝没有哭,也没有理睬张砚一,他的注意力都在吃奶上··吃着吃着,宝宝的眼睛就闭上了,张砚一看他嘴动的频率渐渐慢了,伸手试探着去拿奶瓶,宝宝潜意识抓紧又猛嘬几下,慢慢的又松开了。
张砚一把奶瓶拿起来放到桌子上,宝宝像是一个支棱着爪子的螃蟹一样,展开四肢进入了梦乡·张砚一怕把他抱上楼他会醒,就坐在旁边呆呆的守着··许航从厨房端出两盘豆角焖面,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许航说:“吃饭·”·口气倒是很随意,说完了也没有看张砚一而且转身去厨房拿筷子··张砚一愣了一下,很快就站起身去洗手了··这还是他们俩第一次一起吃饭,许航做饭还算是不错,味道可圈可点,张砚一往嘴里送了一口面,劲道弹牙。
许航吃着吃着突然说:“这几天我想过了,那个……既然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呢,就互相稍微顾及对方一点吧,恩,你要是回家吃饭呢,提前说一声,我就一起做,家务保洁做不了的咱们平均分担……咱们理论上不过问彼此的私生活,但是你不能往家里带乱七八糟的人”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正经人也不能带回来过夜……”·和平的日子大家都很向往,难得敌军主动讲和,张砚一点点头:“好”·午饭后,许航把宝宝抱到楼上,开始收拾上午的战利品,张砚一回屋子里看了一会儿新闻,觉得食物消化的差不多了,到健身室去拉伸肌肉。
张砚一喜欢运动,最开始是为了祛除内心的焦虑,用身体巨大的疲惫来缓解压力和纠结,后来慢慢倒是养成了习惯,他的身形修长,肌肉并不夸张,但是身体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所以当生活有时候不如意,压力大心情低落的时候,运动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它能分解压力,转移注意力,还能磨练意志锻炼品行最后还能留下一个健康漂亮的身体··许久都没有吃过家里的饭菜,不像外面那样为了注重刺激味蕾而胡乱添加佐料。
吃完胃里很舒服,张砚一去冲了个澡,大约是因为吃人嘴短,张砚一突然觉得许航还算是个挺不错的人,如果没有父母的事情在,说不定他能和许航成为朋友··他仰面倒在床上,许航这里倒是惬意,屋子里总是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放松的慵懒感,往后还不知道要跟许航相处多久,张砚一迷迷糊糊的想,说好抚养权是两个人的,但是实际上宝宝基本全都靠许航自己照顾,他似乎真的没有丝毫所图,既然大家住在一起,许航又独立承担照顾孩子的义务,张砚一觉得自己应该多分担一些别的事情。
一觉睡醒,张砚一爬起来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他走下楼,路过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许航··外面刚刚下过雨,屋里带着些许凉意,张砚一看着许航睡得缩手缩脚,脑袋一热,顺手拿过个搭在沙发背上的单子给他盖上。
下午的大量运动,让张砚一有点饿,他到厨房看了看,里面堆满了各种婴儿食品,打开冰箱,塞满了今天的购物成果,尤其是块茎类蔬菜简直能连续吃一个礼拜,张砚一挑了几个土豆和胡萝卜,又从冷冻里面翻出块五花肉,熟练的解冻五花肉,蔬菜削皮皮切块。
雨后最是好时节,天蓝的简直不像这个城市,窗户开着吹来的阵阵凉风舒服的像是贴近皮肤的绮罗,这样惬意的下午,无论对在厨房煮饭的张砚一还是在客厅小憩的许航都是难得的悠闲时光。
·首先醒的是宝宝,他醒了后自己玩了一会儿,左等右等都不见有人前来喂食,于是气沉丹田,丝毫不带委屈的哇的叫唤了一声··许航条件反射腾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外面已经斜阳落山,空气十分清爽,许航伸了个懒腰,从他身上滑落一块带着特殊味道的布,许航弯身捡起来,心想大约是自己睡迷糊了,竟然盖上了宝宝的尿垫取暖。
宝宝接连不断的在楼上嗷唧,许航起身一边走一边说:“好了好了,来了来了”·19·路过厨房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有声响,许航吓了一跳,大脑也完全清醒过来了,厨房门打开了,夹杂着一股饭菜的香味,张砚一拿着一个奶瓶问他:“放这么多奶粉够不够”·许航简直一瞬间被张砚一身上这个出现次数少之又少的善良人格所感动,他慌忙把自己脸上的表情从不屑换成满脸堆笑:“够了够了,饮水机里面烧着水,冲到这个刻度,然后用凉水拔一拔。”
等许航抱着装哭的宝宝下楼的时候,张砚一已经把饭菜端到桌子上了,起身又去拿泡在冷水盆里的奶瓶,滴在许航的胳膊上问:“烫么”·许航嗷了一声:“你怎么不在你胳膊上试试”·张砚一一本正经的说:“我不知道什么温度合适”·许航说:“那你摸瓶子难道不烫嘛”·张砚一说:“用凉水拔过,瓶子不烫。”
许航咬牙切齿的说:“再去用凉水冲·”·宝宝吃饱后许航抱着他把尿,张砚一坐在饭桌前面问他问什么不给宝宝穿一次性纸尿裤,许航在厕所说:“那玩意包着能舒服么”张砚一觉得许航似乎有点太溺爱孩子了。
张妍转一个女孩子小时候都没有这么娇宠过··宝宝吃饱喝足睡精神,坐到学步车里自娱自乐去了,许航洗干净手,觉得自己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吃不合适,客气对张砚一道谢:“那个,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啊。”
张砚一给他拿了筷子:“生存技能而已,你做的也不错·”·许航的确有点饿,况且张砚一做的饭卖相不错,土豆烧肉红黄相间十分好看,凉拌的芦笋看起来也清新可人,许航尝了一口,味道也不赖,一看就是做饭的老手。
两个人也没有啥饭局话题,好在东西做的很好吃,彼此无言也不觉得尴尬,许航也很久没吃过别人做菜了,一时间还有点恍惚,张砚一虽然人不怎么样,饭倒是做的不错,所以说啥样的人都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
一边独自玩耍的宝宝,看见两人的嘴动,晃晃悠悠的也过来了,仰头求食,许航把一块土豆最外一层全都挂掉,然后用勺子碾碎,挖了一点给宝宝,宝宝咂么咂么味道,乐颠颠的走了。
吃过饭后,许航把宝宝抱到沙发上,让他来回爬,张砚一接了两个电话,似乎是在说亨泰进货的事情,亨泰做玉饰出身,一直有固定的货源,只不过近些年珍珠翡翠炒的太厉害,黄金的升值连带着珠宝跟着一起涨,进货价格虚高了很多,售价就更高的离谱,客源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况且张砚一刚刚接手,欺生的现象也大量存在,亨泰虽然看着无碍,实则并不如之前运营自如,加之珠宝玉石一类的东西价格高的原因,除了数量稀少外就是因为寓意吉祥,不少老主顾都知道亨泰老板两口子出意外的事情,连带对亨泰也产生了些排斥。
·宝宝下午睡得足足的,晚上便迟迟不肯睡,他坐在学步车里,一步三摇晃,随着唰啦唰啦的声音,跟在张砚一屁股后面跑,张砚一打着电话躲来躲去,宝宝无孔不入,他藏到哪儿不出半分钟都能听到唰啦唰啦紧随其后,只能捂住另一边耳朵说话,许航在后面欣赏了一会后,大发慈悲的在后面召唤宝宝,宝宝唰啦唰啦的朝着许航跑过去,张砚一才暗自松了口气。
宝宝每天都要洗澡换新衣服做抚触撒爽身粉,许航撸胳膊挽袖子把宝宝泡到浴缸里面,张砚一打完电话跟着进浴室进行观摩学习,宝宝前期亏欠,但是凭借着强势的后天营养追加,穿上衣服不觉得,脱了之后,泡在水里肉呼呼的像个富态的大白萝卜,胳膊腿儿一节一节的,浴缸里面还有橡皮鸭子和青蛙,宝宝捏捏这个捏捏那个,吱哇吱哇的热闹极了,许航给宝宝洗完白白,看见张砚一站在门口僵硬着的表情,站起来调戏张砚一:“你不是要一块照顾么,来,你给他抱出来。”
张砚一喉结动了动:“……我一抱他就哭·”·许航说:“没事,哭就哭两声·”·张砚一说:“……太晚了吵到邻居……”·许航说:“这有名的二奶小区,这个点肯定都没睡呢。
你都来多长时间了还不敢抱他,就这样还想养呢我雇的那小姑娘十分钟就敢上手·”·张砚一看看宝宝看看许航,看看许航看看宝宝,宝宝低头玩橡皮鸭子,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两个,许航拿了大毛巾放到用洗衣机当支架厚垫子上:“抱到这儿上就成。”
张砚一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宝宝抬头看他,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张砚一知道这些都是假象,只要他一伸手,就会换来嗷的一声惨叫和一顿拳打脚踢,真不愧是许航养的孩子,看着人畜无害那么可爱,说翻脸就立刻挥拳。
许航说:“我给他剪过指甲了·”·张砚一恩了一声,伸出两只手还没有挨到宝宝就看见他迅速把上扬的嘴唇往下一撇然后嗷的哭了,许航在后面说:“诺诺乖,让大坏……让哥哥抱抱。”
张砚一已经无暇顾及称呼了,他两只手像是钳住一个炸弹一样离自己远远的把宝宝抱起来,心里不停的鼓励自己,不就是抱小孩么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再被抓一下,左右对称了,他上学的时候年年考第一,他第一次跟他爹去谈生意就拿下了一笔单子,他知道各种检验A货B货C货的方法,他能用肉眼分辨珍珠的等级……·哇嗷嗷嗷啊啊·宝宝连哭带嚎,浑身滑不溜秋,张砚一汗都下来了,脑袋里面只剩下别掉地上别掉地上别掉地上,宝宝身上的水甩了他一身一脸,他也不敢动,僵硬的举着孩子,转过身,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眼睛死死盯着宝宝哭咧咧的脸。
等把宝宝顺利的转移到洗衣机上,张砚一觉得自己跟刚从健身房出来一样,许航看了半天笑话,拿着干毛巾给宝宝擦身体,张砚一看着许航熟练的用抚触油给宝宝按摩小胳膊腿,等到完全抚摸到尾后,又把宝宝包好,宝宝已经不哭了,他把自己的大拇指塞在嘴里,滴溜溜转着眼睛看张砚一。
许航安慰张砚一说:“他其实已经不怕你了,刚才就是装哭呢,要是生人就不是这个动静了·”·张砚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咽了一下口水,同手同脚的从浴室出去了,许航在后面嘲笑他:“张螃蟹,去楼上冲个澡吧”·张砚一没有去,他直奔之前许心怡的健身房,他实在太需要运动来减压了。
宝宝做完全身按摩,叼着睡前奶吃了一会就睡着了,许航出了口气,下楼准备洗澡睡觉,看见张砚一也刚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发从主卧出来,许航有点不自然的别开眼睛,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是怎么比第一次还觉得尴尬呢·大约是以前没有交情,现在是一起吃饭的交情,就跟看见路人甲丢脸跟看见朋友丢脸完全不是一个心情,沙滩上看泳装和马路上看大花裤衩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稍微有交集之后再看见彼此这么隐私的一面,自然会觉得别扭··张砚一套着件居家服,纯棉宽松柔然的款式,包裹着刚硬的身材,浑身散发出慵懒的感觉,和平时的人模狗样的精英男形象样子完全不一样,张砚一说:“什么时候能跟我睡”·许航瞪大眼睛:“啥玩应”·张砚一说:“我说张诺”·许航窘的够呛:“咳……还是跟着我睡吧,我比较有经验。”
张砚一做完运动洗完澡,很明显从刚刚同手同脚的状态中转变:“你说的对,他没有再抓我,可能时间长了就会好了·”·许航想到张砚一刚刚窘迫的表现,笑了一下:“不是我不让你跟诺诺培养感情,小孩子都认生,现在最好有我在旁边,要不他肯定不干,等你们以后熟悉了,能单独带他了再说。”
20·新茶上市后,小茶馆的生意忙起来,许航去茶馆的时候也多了起来,白素见他不再是天天挂着黑眼圈没睡醒的样子,开玩笑说是宝宝长大省心了·许航笑笑说:“哪儿啊,家里又来了个保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素的小雷达刷的打开了,她说许航怎么最近不让她去看望宝宝,敢情是在家里偷偷藏了一个人,万一这个人是打着宝宝的幌子接近许航呢电视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假傻白甜真心机婊们都是先搞定孩子,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搞定独自带孩子的高富帅……白素连忙追着许航的屁股说:“老板老板保姆得找个年纪大的,要不带孩子没有经验您家那个多大”·许航说:“跟我差不多吧。”
白素玻璃心碎了一块,捂住心口接着说:“老板老板,年纪不重要,但是必须得生过孩子,生过孩子才能懂怎么带孩子啊你说是不是您家那个保姆生过孩子不”·许航说:“应该没结婚呢。”
白素玻璃心又碎了一块,擦擦嘴角的血说:“老板老板,千万不能找太好看的保姆,俗话说蛇蝎美人,长得太好看了都整天顾着打扮自己不会照顾好孩子的,您家那个好看不”·许航摸摸下巴:“凑合看,一天到晚木这个脸没表情,但是身材不错”·白素差点哭出来:“老板老板你怎么这样啊,你这是保姆吗你这是弄了个狐狸精回去啊你怎么能弄个这样的女人照顾宝宝啊”·许航说:“因为他不要钱啊再说谁说他是女人啊”·白素抚摸着小心脏,哎呀那我就放心了,不就是个年轻单身颜值高身材好的男人么……奇怪,为什么觉得似乎好像依然怪怪的啊。
许航和张砚一相处下来,倒还算和谐·他们勉强算是性格互补,只要不再针锋相对,日子倒也过的比孤影单只时候滋润··亨泰里面也是一片祥和盛世,张禄回到亨泰,自然引起轩然大波,谁都知道他有前科,许志东和其余两位股东都不赞同他回来,连张宸岚都有些动摇。
不过张禄显然早有准备,他带来了一位大供货商,这位供货商做黄金生意,手里有很多金饰品愿意转让给亨泰·金饰这一段本来就供不应求,这样算是解决了大麻烦。
张禄凯旋而归,众人再无话可说,生意合作伙伴就是这样,只要能带你一起挣钱,别的都可以忽略不计·张禄趁势建议亨泰存储大量黄金首饰,张砚一隐约觉得此举过于冒险,但是并没有发表意见。
张宸岚收了张禄特意孝敬的祖母绿翡翠玉镯,在股东会上把张禄夸得上天入地:“这次全都靠张禄了,多存储点黄金总没错,就算是股票崩盘,钞票贬值,金价也不会降的。”
股东会通过了大量收购金首饰的提议,张砚一深知张禄在中间周旋定会克扣不少,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就快开完会的时候,张砚一手机响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竟然是许航,认识这么久,许航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张砚一,张砚一担心是宝宝出了事情,从后门溜出去接电话。
许航在那边直抽气:“张砚一,能请个假回来看会孩子么”·张砚一赶到家后,看见许航招财猫一样举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抱着宝宝,看见他回家连忙走过来:“我得出去一趟,你帮我看会他,十一点喂他喝奶,奶粉放三勺,水到第二个刻度,吃完了过十分钟给他吃米粉,我昨天做的还有剩下在冰箱里,你热热给他吃。”
张砚一伸出手,但是宝宝搂着许航的脖子不肯让张砚一抱,许航温柔的哄他:“诺诺乖乖,去找哥哥”·张砚一看着许航举着的手掌,手腕处肿了一个大包,他皱眉强行把宝宝抱过来,无视宝宝的哭叫和拳打脚踢问:“怎么了”·许航唉声叹气:“别提了。”
原来是最近许航刷育儿论坛说学步车对婴儿不太好,早上宝宝醒了之后,许航就干脆把他放在许久不用的小餐椅上,洗衣机甩干之后许航去拿衣服,结果宝宝在上面顾涌顾涌爬出来了,摇摇晃晃站在椅子上,眼看就要摔倒,许航听见动静从洗衣间出来一看吓得半死,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从洗衣间直接蹿到客厅,倒是接到宝宝了,就是右手戳到沙发腿上面了,估计是冲进太大,手腕肿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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