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未留 by 苏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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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未留 by 苏薇白
书名:[剑网三]未留·作者:苏薇白·文案:·     在真相大白之前,你永远都不知道所谓的真相会把人伤得到底有多疼··初见时两人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紫衣少年天资聪颖身世成谜,没有人知道他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里究竟装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敏感聪慧的大脑里在想些什么。
他可以为了一个人答应所有类似与背叛亲人的条件,也可以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所有的坚持··这个世上没有谁离了谁是过不下去的,你不欠我什么··再见时二人已是阵营不同。
他是叛军之中人人敬重的副宗主,是那人最器重的手下,是阴鸷狡猾的首领;而他却前途大好,两个人终究没能一起走下去·这是遗憾,也是庆幸··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觉得疼。
相遇相知,相爱相杀……他们经历了所有悲欢离合,最后却只能面临生离死别·温柔多情的眼睛晕染着暖黄的光芒,映着那人强颜欢笑的脸·于是他微笑起来,带着报复一般的快感和撕心裂肺的心疼,轻轻地、轻轻地闭上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史朝义,叶瑾曦 ┃ 配角: ┃ 其它:剑网三,安史之乱,小狼崽·==================·☆、花灯遇·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献给我最心疼的小狼崽史朝义,CP是个二少。
因为一直就很心疼他,所以想找个人来,代替我陪着他一起,一步一步走下去·即使死亡,即使分离··上元佳节,普天同庆·这日,当今圣上不知抽的什么风,居然提出要“微服私访”,说是要与民同乐。
被点名道姓要跟去的史家世子心里嘟囔着,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在一种或是诧异或是不屑或是讥讽或是嘲弄的目光中领旨谢恩·起身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自己幼时好友似笑非笑的表情。
于是他垂了眉眼,模样温顺·领着一众侍卫,史家世子跟在皇帝杨贵妃身后一起出了宫,光明正大地在群臣眼皮子底下开溜··长安城内灯火通明,年轻美貌的姑娘手里执着花灯,嬉笑着走过去;小孩子蹦蹦跳跳地央求着大人买一串糖葫芦吃;情人们互相依偎在河边树下,眼睛里只看得到对方。
史家世子跟在帝妃二人后面,提着一盏花灯亦步亦趋走着,宝石蓝色的眼睛里晕染出一团小小的暖黄,温柔多情··趁着杨贵妃挑选花灯的时机,皇帝慢慢踱到世子身边,不紧不慢道:“宫外的烟花灯火,就是比宫里热闹,你说是么”·“皇……您说的对。”
史朝义低声道,然后温驯地等待着皇帝的下一句话··“那么,你觉得朕的江山如何”李隆基微笑着问道,夜空中一朵烟花炸开,红红绿绿的颜色映在人的脸上,遮住了所有表情。
史朝义身子伏得更低:“秀丽江山·”他知道皇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皇帝不找别人却找上了他·少年在心里苦笑,他真的只想安安静静混吃等死,为什么就是不让他实现这个愿望呢心中苦楚万分,面上却是一派的恭敬忠诚,“皇上放心,微臣……保大唐基业,百年不倒。”
“百年”·“请皇上恕罪·”史朝义心中愈发苦涩,“微臣学艺不精,百年已是极限·皇上您也知道,不是么”·李隆基脸上迷茫一闪而过,随后他便摆了摆手,道:“罢了,你去吧。”
史家世子看了看他的表情,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然后,他将手里的花灯递给身后的侍卫,低声吩咐道:“好好保护皇上和贵妃,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也不用来见我了。”
“世子放心吧”侍卫长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史朝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怀疑的话被艰难地咽了回去。
他笑了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李隆基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身影,沉沉叹了口气·史家世子,照理说不该是这个庶长子,可是他的祖母,史思明的母亲,却硬是给他冠上了这个名号这几年来,少年长在长安天子脚下,虽然有皇家恩宠,但他却一天天沉默下去。
终于,在今年生辰那天,少年眼里最后一点少年意气完全褪去,仿佛有一层水雾遮住了所有的真相·李隆基有些后悔,但很快就是庆幸——史思明珠玉在怀却不懂得珍惜,那么就由他来发挥他的作用好了。
深吸一口气,他转头不再看他·快步走到爱妃身边,皇帝笑得温柔宠溺:“环儿·”·不知不觉走到河边,史朝义终于支撑不住坐了下来·他闭上眼,环住自己,将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起不久之前执仁前来寻他,无意之中透露的消息,那么明显的暗示,他怎么会看不懂可他也只是笑笑,手里的扇子转了几个圈,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执仁似乎很生气,却也没责备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然后若有所指道:“若是史叔叔知道你今日的举动,不知道又该多生气呢·”·他疲惫地想,还是把自己卖给了李唐皇室。
自从七年前无意接触到慈恩寺住持,他就知道自己终究有一天会陷入两难境地——他本来只是想着为母亲求个平安而已·可是,一道由他的自由换来的平安符,也只是保住了母亲苟延残喘。
那住持也不知是何身份,竟用这个办法,逼迫他同意所有的条件··“走水啦快来救火啊——”突如其来的嘈杂惊得人背后一凉。
史朝义嚯的站起身,远远看见一片火光冲天看方向,竟然是皇帝所在的地方少年吓得脸色发白,轻功甩起朝着那里奔去就算知道侍卫们会在第一时间保护皇上贵妃,但是谁能保证这个时候没人趁机下手刺杀圣上倘若真的有人前来又被得手,那他真的什么都不用干直接以死谢罪就好了·几个起落人已接近火光,这时人群却一阵骚动。
史朝义在半空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冲向人群——原来他想错了,这些人不是打算刺杀皇上,他们的目标居然只是一个小孩儿足尖方一点地,耳边就有凉风刮过。
少年抽出扇子反手甩了过去,只听“啪”一声响,一人捂着腮帮子嗷嗷后退两步·周围的人被少年的举动惊得一呆,竟愣在原地就连那个小孩儿此时也微张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史朝义退了两步挡在小孩身前,扇子轻佻一转,开口便是客气疏离:“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孩子究竟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抓她”说着,左手一伸握住小孩的手掌,微凉的手指接触着温热的皮肤,那孩子不由得抬头看他。
·很漂亮的一个人,比二哥还要好看她这么想着,躲在少年身后偷偷笑起来··“这丫头偷了我的酒”手握烧火棍的大汉气急败坏地吼着,伸手指着孩子怀里的酒坛子,“你看你看”·“行了,这么大人还跟小孩子斤斤计较不嫌丢人么”少年没好气道,“你为了追这位小姑娘讨要酒钱却忘了现在是上元节吧”·“那又怎么样”·“方才我瞧见这里有火光,还有人喊走水。
我想应该就是你们不小心碰倒了谁家的花灯摊子,所以才引起的火灾吧虽然没什么损失,但造成的影响却是极其不好的·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赔”史朝义不慌不忙道,宝石蓝的眼睛注视着对方,十分认真,“不如我替你算算”·“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酒店老板大吼道,“你知道我是谁么”·“为什么天子脚下还是有这种恶霸的话本”史朝义不屑冷笑,“你是谁啊再大也大不过天子。
只要你不是天子,那我还真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说得轻描淡写,好看的眼睛晶晶亮亮的带着笑意··身后的孩子像是得了靠山,也挺起小胸脯得意道:“你是谁啊再大也大不过天子”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下子,抬头一看,却见那位很好看的哥哥敛了笑意看她,微冷的目光让她有些瑟缩的低下了头,怀里的酒坛子却是越抱越紧。
史朝义冷眼凝视着她,半晌才对被自己忽视了很久的酒馆老板道:“我替她付账好了·”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丢了过去,“下次不要把人追到人群里,否则丢了酒是小事,伤了人,你可是要吃官司的。”
说罢,他便牵着小孩的手拨开人群走开了··走了没两步,少年就松了手道:“好了,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回家吧·”本来就郁闷的心情越发郁卒,史朝义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本以为是那人受到什么威胁,谁知道却是这么一场闹剧心情十分糟糕的他不像迁怒别人,只能在自己发火之前赶人走··谁知那小孩却扯了扯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可不可以救救我大哥”·啊史朝义有些傻。
这、这是什么神转折他眨眨眼,然后蹲下身子:“怎么了”·“大哥受了伤想喝酒,可是二哥不让,两个人就把我丢出来了。”
小孩子委委屈屈道,“他们两个万一打起来怎么办我可阻止不了,哥哥能不能帮我救救大哥,别让二哥打他”·受了伤还想喝酒这人到底是多嗜酒啊史朝义嘴角有些抽搐:“所以你才去偷酒”·“我从小就跟大哥在一起,前几天才被二哥找回家。
可是二哥的家人都看不起我们,我们也看不起他们”小孩很认真很严肃,“大哥是看在小时候没有好好照顾二哥才留在那里的·二哥这人最讨厌了把大哥的钱袋子拿走了不让他找到,不然我也不用这样了。”
所以这是什么神逻辑啊史朝义抿抿嘴角,从怀里取出一枚竹哨,叼在嘴里吹了两下,这才牵住小孩子的手:“好吧,那你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里”·不是他心软,只是这一家子的相处模式,让他想到了自己。
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去见见那对兄弟·从小孩的话里就可以听出来那两个人的关系到底有多好,好到让他连羡慕都没资格的地步·只是……他看看因为自己的话开心起来的小孩,默默垂了眼。
只是孩子太小,根本看不出来罢了··一路走向城外,终于在一间破庙前停下·面对少年不解的目光,小孩挠了挠头:“大哥受伤,天色又晚,我们也找不到地方落脚,只能先住在这儿了。”
 ·说话间,破庙的门已经打开了,金灿灿的藏剑少爷一把抓住小孩提溜了起来:“好你个小丫头,居然一个人跑进城你知不知道你大哥差点担心死”·“臭黄鸡你放我下来”小孩挣扎着,“要不是你不准我大哥喝酒我才不会进城呢”·“死丫头到底有没有良心你大哥这么重的伤还给他喝酒你是不是巴不得他快点死啊”藏剑少爷气得眉毛一拧,还想再骂下去却一眼瞥到门外站着的紫衣少年,“你是”·“陌生人罢了,在城里偶遇令妹,便把她松了过来。”
少年微微一点头,“人已送到,在下告辞·”·“等等”藏剑少爷将小孩死死抱在怀里,扭过脸跟少年说话,“你能帮我找一个大夫么”·“……”史朝义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貌似、也许、大概……被赖上了大眼瞪小眼一阵子,少年终于败下阵来。
他微微侧了侧身子,“带着你大哥,跟我走吧·”与其找个大夫不如直接带回家让那群“庸医”看看·反正江湖人士,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治死了吧·☆、庶长子·作者有话要说:安庆绪登场~前期的安庆绪其实还是一个性格脾气都很好的兄长大人,小狼崽依赖他要多于二少。
嗯,二少你情敌来了·回府的路上,藏剑山庄金灿灿的少爷很自来熟地凑在少年身边打转,直看得后面两个丐帮弟子摇头叹息只差没捂着脸在脖子上挂个牌子上书“我不认识他”几个大字了说起来这也算是黄鸡山庄的特色之一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看这么一张笑得春花灿烂的脸也没一点脾气给人家脸色看不是于是乎,一大一小兄妹两个报以同情的目光看着紫衣清贵的少年,同时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史朝义其实并没有觉得多烦,他只是有点好奇而已·这么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人居然背着一把重剑跑来跑去还显得身姿轻盈,果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看来藏剑山庄的人……真的不太好惹后来他躺在梨花树下枕着那人的膝头说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时,那人听得眉眼一抽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无奈的笑。
不过现在的史朝义也没想过日后两个人会纠纠缠缠了一辈子,从此山高路远君心不负·如今他也只当时在日行一善就算是为自己日后要做的事提前积点阴德,省得将来入了地狱还要受拔舌之苦。
因此他也由着对方转来转去还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从姓甚名谁到家中几人再到乱七八糟的江湖琐事,有什么说什么也不见显得疲惫·史朝义郁卒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对着人也不再沉着一张脸。
此时花灯会已散,巡逻的侍卫见了他便连忙见礼·若在平时他也就点个头,可今日他却停下来问了几句话,虽然声音还是淡淡的内容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但是很明显——世子今天心情很好啊一众侍卫迷茫的看着人走远。
·“原来你是世子啊”二少爷跟在少年身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史朝义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声道:“是我奶奶硬要我父亲把世子的名号加在我头上的。”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当什么世子只不过看着祖母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咽了回去,算是默认了·父亲气得脸色发青却也不能违抗祖母的命令,因此这事儿就算定下来。
当了世子之后,他便被送到了京城,从此便在天子脚下远离故土·被一起送来的还有他的母亲,母子二人坐在马车上相顾无言·他自是知晓祖母这么做的用意,他并非嫡子,却是长子,按道理来说世子之名轮不到他。
可是祖母偏爱他,硬着心肠要了世子名头把他送到京城,也好过不明不白死在那个大宅子里——尔虞我诈的阴谋算计,不单单是在皇帝的后宫里才有··一路再无闲话。
几个人很快就到了府上·藏剑少爷抬头看了看门匾,便不由得笑了起来:“谁说你这世子名不正言不顺的连府邸都是‘世子府’,既是皇上御赐钦点的,你可是当之无愧。”
“公子说笑·”史朝义微微一笑,侧过身子道,“请·”说着,领着那三人走进去··管家早早的迎了上来,似乎有话要说,见到那三个人不由一愣:“世子,这……”·“这是我在江湖上结交的朋友。”
史朝义抿抿嘴角笑道,“去把那些庸医找来给这位兄弟看看伤·”说着他看了看管家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到我书房来一趟·”·“是。”
管家瞥了他们一眼,转身找大夫去了··史朝义随手招来一名下人,指着他们道:“带他们去客房,好生伺候着,不可怠慢·”·“小的明白。”
那下人是个中年汉子,在世子府待了不少年,自然知道该做些什么,当下便走到那三人面前,“三位,请跟我来·”·“有劳了·”藏剑少爷笑眯眯地道,一点多问的意思都没,这让史朝义多看了他一眼——不过也就多看了一眼,因为很快他就转身离开了。
金灿灿的少爷见人走远,这才蹦到汉子身边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个,刚刚他说的那些‘庸医’,都是些什么人啊不会把我大哥治死了吧”·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就这么巴不得大哥(我)死么跟在身后竖着耳朵状似不经意实则聚精会神光明正大偷听的两人心里不约而同怒吼。
那汉子觑了他们一眼,笑起来:“我说呢,怎么世子在的时候你不问,原来是这个问题·”他带着人走过一排房,伸手指了指一处最为静谧的地方,“瞧见了没那是我们夫人住的地方。
夫人体弱,那些大夫是皇上赐给世子给夫人看病的,但是夫人的身子不见好转,虽然也没有变坏,但是世子为此不知伤神了多久·一来二去的,就算这些大夫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也被世子统统叫做了庸医。”
“妙手回春既然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为什么不治好夫人呢”藏剑少爷眯了眯眼,追问道··“他们的妙手回春,从来都不会用在夫人身上。”
汉子意有所指,“好了,客房到了,三位请自便·”言下之意,便是不会再透露什么了··藏剑少爷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多谢”·世子府书房内,紫衣折扇的少年看着坐在窗下的人,半天没能回神:“执、执仁你怎么会在这儿”·安庆绪笑眯眯地冲他点点头,扬起了眉毛:“怎么不欢迎我还是你这书房我不能进了”·“哪里的话我说过,我这世子府你可以随意出入的”史朝义连忙否认,“我只是奇怪,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他的眼睛晶晶亮亮的,带着见到挚友的激动和欣喜。
看到安庆绪的那一刹的确十分惊诧讶异,但随即就是铺天盖地的开心·有多久没见到这个童年玩伴了好像自从自己到了京城,两个人就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经常见面了。
“来看看你·”安庆绪点点头,看着自己这个异姓弟弟健健康康站在身前也是很满足很放心,不过他没忘记自己来这儿的真正目的·因此他拉过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少年坐下,漫不经心地问道,“今日皇上单独找你出去都说了些什么”·“没什么,问了问我娘亲的身子。”
史朝义眨眨眼笑起来,开始光明正大转移话题,“不说这个·执仁,你这次能在京城呆多久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没多长时间,再过两天我就要跟爹一起回去了。”
安庆绪微微一笑,也不逼迫他,顺着他的话题说了下去,“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娘还在京城呢。”
史朝义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笑眯眯地拒绝,“娘亲现在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得留在她身边才好”·“那还真是可惜呢。”
安庆绪知道他不愿意见到那人才故意说的这话,但见到好友眼底眉梢都是疲惫的神色也十分难受,不由开口劝道,“不过还是多出去转转吧这里是京城,你娘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史朝义乖巧地点头应下,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见时间真的不早,安庆绪便起身告辞·史朝义虽然不舍,却也只能起身相送。
走到大门口,安庆绪忽然回身抱了抱他,低声道:“别怕,史叔叔那边,有我在呢·”·史朝义身子微微一颤,很慢很慢的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谢谢你啊,执仁·”他一直都欠他良多,但是还不上··送走了安庆绪,他心中挂念着母亲,便匆匆忙忙朝着母亲房间走去·走到门外见屋内已经熄灯,便也不去打扰,只默默站了会儿便想离开。
谁知一转身就瞧见一个金灿灿的人站在面前,吓了他一跳:“你怎么在这儿”·“我听见脚步声就出来了啊·”藏剑少爷笑意盈盈,“对了,我大哥好多了,谢谢你的大夫。”
史朝义慢慢平息着呼吸,闻言微微笑道:“这没什么,举手治疗而已·”说话间,他觉得两个人的距离似乎有点太靠近,忙不迭向一旁走了两步,然后道,“不过公子现在可是睡不着”·“被一个很能惹祸的丫头缠着,你也会睡不着的。”
藏剑少爷意有所指,脸上的神情却不见不耐,反而是发自内心的宠爱·这样的表情,他在先生脸上见过,在父亲脸上也见过·虽然对象都不是自己,但是他知道,那是一种很温柔很温柔的表情。
所以他有些羡慕,但也很高兴小孩子能收到这样的宠爱··“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也不睡”·“有个朋友来了,刚刚把他送走。”
史朝义看看身后,“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母亲就在他身后的房间里,他害怕两个人的说话声会把人吵醒··藏剑少爷从善如流,跟在少年身后向外面走着:“你那个朋友,一定跟你关系很好”·“说的没错。”
提起那人,史朝义脸上的笑真实了许多,“我跟他从小玩到大,直到前些年我长住京城,这才渐渐少了联系·刚刚他来见我,真的把我吓了一跳呢不过他过两天就要回去了,真是可惜。”
“哦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比如说跟他一起出去玩儿什么的”藏剑少爷这么猜测着。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确这么跟我说了·”史朝义讶异地看着对方,“不过我拒绝了·娘亲还在京城,而且与他同行的还有我父亲。
我……我不想见到他·”说不上厌恶也说不上憎恨,但是见了那个人总是忍不住会想到母亲受过的委屈,相见尴尬,不如就这样··“嗯,那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出去玩玩儿啊”·“啊”史朝义目瞪口呆——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好到可以一起出游山玩水了么·藏剑少爷嘿然一笑,揉揉鼻尖道:“我叫叶瑾曦,藏剑山庄正阳门下弟子。”
史朝义一时怔愣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看着他笑意盈盈,眼角眉梢似乎都藏尽了温柔·然后,他对他伸出手,带着他最羡慕不已的表情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儿少年多情的眸子映着灯火的暖黄,干净好看。
他忽然就想起来执仁不就跟他说过的,有时间不妨出去看看··于是他笑起来,极慢极慢地,点了点头···☆、故人辞·作者有话要说:安庆绪走了,史朝义也要离京。
夫人……夫人是个深明大义的人,虽然前提是建立在自己儿子的痛苦之上·二少还未开窍……好吧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是恋人未满友情以上的交情,从一开始少爷就很心疼世子了。
以后会更心疼世子的··正月一过,安庆绪便随着父亲回去范阳·这日天朗气清,是难得的晴天,叶瑾曦刚踏出房门就见史家世子穿着紫衣匆匆忙忙从房间里出来,看他神色慌张地吩咐下人备马,想来是要去送他那位幼时好友了。
于是乎,藏剑山庄的少爷便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人在走向大门的时间将自己上上下下打理得干净整齐,然后头也没回的跨上骏马,走了··目送人跑远,叶瑾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头发转身向厨房走去。
他们在这儿住了小半个月,见到的家丁也就那几个人,一来二去自然就熟稔起来·毕竟比起他们那个清清冷冷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的世子,还是他这个不管何时何地见了谁都是三分笑意的二少爷更容易相处不是晃晃悠悠走进厨房,跟厨房师傅打了个招呼,拿了三人份的饭菜,嘴里塞了个馒头又晃晃悠悠晃了出去,看的厨房里的人直摇头叹气。
一脚踹开了半掩的房门,将小孩儿从被窝里挖出来强塞了碗饭在她手里,叶瑾曦坐在桌子边招呼着自家大哥吃早餐:“大哥,这是你的·”·丐帮弟子嘴角抽抽着看着二少把这儿当自己家的举动,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小曦,咱们什么时候走一直住在别人家不太好吧”·叶少爷喝了口米粥,舒服地眯起眼,闻言笑道:“大哥,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像藏剑的少爷呢礼节这么多作甚他母亲都说了把这儿当家别客气了,那咱们还跟他客气什么啊”·那也不能像你这样不客气吧你以为这儿还真是藏剑山庄啊人家可是朝廷中人不是江湖侠客万一哪天人家一个不爽把你抓紧大牢就算你是藏剑家的公子也没人救你吧——好吧虽然不太可能。
丐帮弟子连眼都一起抽抽了··叶瑾曦看着大哥哭着一张脸的表情,嘿嘿一笑道:“大哥,你也别太在意·史朝义这个人,可远不如他表面上这么简单的。
如果咱们真的想知道安禄山的事儿,少不得要从他这里挖出些消息来·”叶家少爷勾着嘴角,俊美的脸上笑意盈盈,眼睛里却如同千里冰封··丐帮弟子沉默下来,跟小孩儿对视一眼,默默喝粥。
却说史朝义紧赶慢赶,总算在安庆绪离开之前赶到·尚且有些稚气的脸上因为气喘吁吁染上一层薄红,眼睛却亮亮的很显精神:“执仁”··安庆绪正坐在茶馆里等着他,见到人来也笑笑站起身来,拉着人坐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若真是如此,那这上好的仙崖石花可就白白浪费了·”·史朝义原本是突厥人,可是由于常年在中原生活,因此生活习惯跟中原人没什么区别,有事儿没事儿就爱跑出城点一壶茶喝——长安城内好的茶馆酒楼有的是,就连家里也被御赐了不少好茶叶,可是他就喜欢往城外跑,说是喜欢看人吵架斗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安庆绪对他这兴趣爱好敬谢不敏,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他看来,这个异姓兄弟就该是如此,吃茶斗鸡饮酒,没事儿就跑到市坊之中听听八卦什么的,悠悠闲闲自在逍遥一辈子,才算是最好的·史朝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解了口中的干渴。
茶水有些凉,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是刚刚好·他看看好友坚毅的脸,心底生出许多不舍来:“执仁,下次见面,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安庆绪却像是想到什么,微笑起来:“没事儿,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我保证”·很快么史朝义微微垂了眼,抿着嘴角笑起来。
他点点头,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送兄远行·”·安庆绪笑骂着他怎么越来越迂了,却还是学着他的样子,端起茶杯轻轻碰了过去——·安庆绪走后不久,史朝义便找来老板娘付了茶钱,低头的那一瞬间轻声询问道:“可有什么可疑人物么”·“哎呦官爷,您这茶已经有人付过帐了”赵云睿捂着嘴娇笑道,“范建和朱透炳方才来过,也不知道商量些什么,点了一壶茶也没喝就走了。”
说完,她又大声道,“不过官爷,小女子是小本生意,有人欠钱虽是常事,但很快也就给还上了,可是偏偏有那么两个人喝茶不付钱,现在都已经欠了几十两银子了官爷可否帮帮忙,找到这两个人呢”·史朝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起身向郊外走去。
走了没多远就听到范朱二人谈话,他四下看看,足尖一点轻轻跃上树,借着树枝的高度,悄悄隐去身形·只听那范朱二人嘀嘀咕咕,竟是关于安禄山密谋造反一事范建那厮居然已经投靠了安禄山,朱透炳一个不察命丧于此。
史朝义在暗处紧紧皱起了眉——就算现在杨国忠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皇上也不会多加防范的·可是这根本说不通啊,皇上明明知道所有的事,为什么人有时间发展下去却不阻止难道就是为了自己的一句百年基业不倒的承诺他自认没那么自恋,皇帝有多精明谁也不知道,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么危急的时刻还能把朝堂上下把持的如此平稳。
那么,他到底想做什么呢史朝义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多想··树下,范建把朱透炳的尸体悄悄掩埋好,这才理了理衣衫走了出去·史朝义在人走远之后跳了下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回到家里,也来不及吃饭,他便先到母亲房里请安了·原本他是起床之后就来的,但是这几年母亲身体越来越差,他也只能等母亲醒来再来请安·好在夫人并不在意,母子俩坐着说了会子话,史朝义看母亲的脸色稍好,这才放了心,笑道:“昨儿个孩儿找人做了些枇杷膏,一会儿叫丫头们给娘亲送来兑水喝。”
夫人微笑着点点头,伸出手来理顺少年的鬓发:“执仁回去了”·“是·孩儿一早去送他,因此请安迟了些,娘亲千万莫怪”提起此事史朝义就觉得心中愧疚,本来送了人就该回来的,却偏偏管了那档子事儿,耽误了不少时间。
好在母亲并不怪责,反而宽心许多,这才也放松下来··“可吃了饭”都说知儿莫若母,夫人心知他为送好友就忘了早点,因此在看到儿子露出腼腆的笑容时又是气又是笑的,便玩笑道,“下次再这样儿,我便告诉执仁,叫他下次来京也不要寻你,省得你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废寝忘食的”·“娘啊”史朝义一听急了,也顾不得礼节就那么急匆匆的站了起来凑到夫人身边,拽着她的袖子道,“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啊我……”·“噗……”夫人没撑住笑了出来,“我逗你呢”说着,她把儿子拉下来坐到身边,爱怜的摸着他的脸,“你常年陪着我住在这深宅大院儿里,一年也不见出去几次。
执仁能来,虽然见你吃饭睡觉都没了规律,但好歹有人陪你说说话·娘怎么会不让他来见你”·“娘,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一个人啊。”
史朝义将脸埋进夫人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撒娇道,“我要一直陪着娘,哪儿都不去·”·“哦可我那天晚上却听见有人邀请你一起出去玩儿,你也答应了。
怎么你要反悔不成”夫人笑着调侃道,低头就看见儿子忽然沉默的表情,“义儿”·“娘,”史朝义咬咬唇角,摇摇头道,“我哪儿都不去。”
“若你是担心娘,那就不必了你要是真的孝顺娘啊,就给娘多寄点儿特产回来就好对了,你不是跟着那谁学了丹青么别忘了给娘把美景画下来”夫人拍拍他的头,扶住他的脸,认真笑道,“好儿子,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有的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做的。
如果事情不得不发生的话,那么我们就接受吧·”·如果事情不得不发生的话,我自然会接受的·可是娘亲……娘亲……我——史朝义张张嘴,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只能妥协的应下:“我知道了,再过几日我就跟他们走好了真实的,人家的母亲都是不希望儿子离开的,怎么您就偏偏巴不得我走呢”说着说着,居然真的觉得有几分委屈来·夫人哭笑不得,只能一巴掌拍在少年头上:“还贫嘴,赶紧吃了饭看看你带回来那三个朋友去这几天你不在,还真多亏了他们常来给我解闷儿呢”·“哎~好嘛好嘛,连娘你也不疼我了。”
史朝义半真半假地说着,却也听话地出去找吃食了··厨房里早就没了粥饭,史朝义撇着嘴从角落里翻出几个馒头·天气寒冷,馒头变得很硬·少年虽说是个世子,幼时却因为父亲的缘故,常常挨饿。
没法子也只能自己想办法找东西吃,一直到老主母发现了他,这才不用自己动手·拿着那几个馒头和一双筷子回了房,随手串起来放在火盆子上烤,直到烤的热乎乎的,这才倒了杯冷水就着吃了些。
他其实不算太饿,早上喝了一肚子茶水,现在倒没了什么感觉·正对着窗外的枯枝残雪发呆,突然窗台里冒出一张俊美不凡的笑脸,吓得他一个哆嗦手里的馒头一下子落进火盆里。
少年愣了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每次见到你,都要吓我一跳·”说着,他伸出手把人拉了进来,“怎么要走了”·“呃……”叶瑾曦看看火盆里完全烧焦的东西,又看看少年的脸色,迟疑地问,“你就吃这个”·史朝义听了,似笑非笑道:“客人把主人的粥都喝光了,那么主人只能啃馒头了。
好了别转移话题,你们是不是要走了我让管家准备准备,下午送你们出城·”·“你呢”叶瑾曦盯着他看,“不是说好了跟我们一起去玩儿的么”·史朝义沉默一会儿,见实在躲不过,这才轻轻开口:“娘亲的身子,拖不起了。
我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她”他再次沉默下去,盯着自己的手指再不说话,却看得叶瑾曦心里忽然一疼··藏剑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肩膀道:“我们带着夫人一起我们去万花那儿离长安很近的,我们可以去那儿找大夫”·“叶公子。”
史朝义打断他的话,宝石一般的蓝色眸子温柔多情,“娘亲不会离开长安的·”他忽然叹了口气,十分疲惫道,“我会跟你们一起走的·但是能不能……能不能多等几天我想,多陪陪我娘。”
叶瑾曦眨眨眼,呆呆应了声好·他来的目的本就是想多待一阵子,可是现在不用他说目的就达到了,为什么……他却觉得这么难受··☆、离经道·作者有话要说:小狼崽是好孩子受不得欺骗,叶少爷只要问他就会把能说的东西都说出来了。
不过叶少爷心思太多把人气跑啦~虽然以后他俩都会在一起游山玩水搞基试探……什么的··第四章离经道·在长安磨磨蹭蹭又挨了小半个月,实在受不了自家儿子整日含含糊糊说要出去出去却还是闲在家里熬枇杷膏的夫人终于发飙,指挥着管家收拾了细软衣物,直接把史家世子扫地出门,顺便还丢下一句“没一年不许回来”的话来。
史朝义嘴角抽了抽,只得在藏剑丐帮幸灾乐祸的笑眼里骑上了马,慢腾腾地、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长安城·小孩窝在他怀里吃着桂花糖,见他不甚开心的样子就拍掉手上的糖渣,扯着他的衣袖子要给他将笑话听。
世子苦笑着把人搂紧,生怕这孩子一不小心从马背上栽下去那可就破了相了·在他身后,藏剑少爷哼着小曲儿,带着江南水乡气息的吴侬软语··没过多久,丐帮弟子便要告辞离开了。
他本来就是陪弟妹过年的,现在年也过了受的伤也好了,也是该回分舵去了·史朝义看着他走远,低头摸摸撅着嘴巴很明显不开心的小孩,轻声询问:“你怎么不跟你大哥走呢”·藏剑听到了,笑道:“这丫头是个万花。
大哥回范阳,她可不能跟去呢·”·“你大哥在范阳”史朝义猛地勒马回头,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是再细细看过去也只能看到宝石一样的光。
叶瑾曦眯了眯眼,笑得不动声色温柔多情:“是呀,大哥入丐帮时分到了椒图的称号,就跟着长老去了范阳·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不。”
世子摇摇头,抖了抖缰绳慢慢走·怀里的孩子正眨巴着大眼睛看他俩,见世子表情有些难看二哥又一脸的高深莫测,她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乖乖吃糖就好了。
只是为什么大哥去了范阳,世子的脸色比她的还要黑呢·史朝义展开披风低头裹紧了小孩,唇色微微有些发白·安伯伯的兵,都在范阳·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伸手抹了小孩嘴角的糖渍,随即很习惯性地舔掉。
他这举动端的是风流暧昧,小孩的脸悄悄红了起来·她偷偷抬头看看少年线条柔软的脸庞,开始想着回去万花以后还是学离经吧,不都说离经易道只为一人么·虽然她被师父说了是难得的花间料子。
小丫头不过十一二岁,心思哪里藏得住史朝义思绪万千自然没注意到,可是叶瑾曦在一旁却看的清清楚楚,于是乎,藏剑山庄的大少爷心里飘过一连串的感叹,从“世子你不错啊居然能让我们家小魔头春心大动”到“小丫头你才十一岁你就想着嫁人你到底是多恨嫁啊大哥不会答应的”之类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
想了半天,他终于一巴掌拍上少年的肩头,很认真地对这一脸无辜的世子道:“你放心,我会帮你搞定大哥的”·啊史朝义呢呢张着嘴,根本没闹明白藏剑什么意思。
什么叫帮他搞定大哥哎不是你都脑补了些什么啊少年皱皱眉,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懊恼的神色·但他也只是轻飘飘一眼看了过去,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的少爷立马正襟危坐:“嗯咳咳,咱们快点赶路吧”·对着这么个嬉皮笑脸眼力很好的人还能说什么呢史朝义连翻白眼的想法都没了。
万花谷离长安很近,不过短短一日,三人就已经到了万花·迎客使李东流见了自家师妹及师妹兄长,自然笑起来打趣道:“喜欢到处乱飞的小雀儿回家啦怎么样有没有好好教训这只金灿灿的大公鸡”·叶瑾曦与迎客使也算旧友,闻言不由笑道:“我说你这人,当着客人的面这么说真的合适么”·李东流这才注意到抱着师妹坐在马背上的清贵少年。
那少年本来是低头想些什么的样子,似乎是注意到他打量的眼神,于是抬起头来,表情淡淡的·很快的,他又低下了头,对着闷闷不乐被打趣了的小师妹说了些什么,小丫头立马从他怀里昂起头,兴冲冲地伸出手指要打钩钩李东流看得目瞪口呆,捅捅早就下马站在他身边的少爷:“哎哎,这什么情况这真的是我们家小雀儿”··“是啊真的是你们家小雀儿,绝对的名真言顺名符其实名至实归”叶瑾曦勾着嘴角笑得渗人,李东流也只是古怪地瞄了他一眼,摸摸鼻子走了过去见礼。
史朝义把小孩轻轻抱下马,冲着李东流还了一礼·紫衣折扇,衣袂微扬,也难怪小丫头对这少年抱有好感·只是这个人,眼睛太深了,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万花的迎客使也没打算把人请进去,只是笑着想说些客套话·少年却先他一步翻身上了马,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就沿原路返回了·动作行云流水斩钉截铁快刀斩乱麻,就连叶瑾曦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李东流戳戳师妹的脸,颇为好奇地问:“小雀儿,你告诉师兄,那个人是谁”·“世子哥哥呀我们说好了,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他”苏雀欢快地笑起来,“师兄师兄,我想跟着裴师伯学离经”·我勒个去小丫头你才出去多久啊就要嫁人了叶瑾曦你怎么教孩子的万花的迎客使很明显没听完最后一句话,于是乎很正常的就把教坏小孩子的罪名安到了叶家少爷头上。
金灿灿的藏剑少爷解释不清也没打算解释,反而跃上马背追着少年离去,看得李东流眼角一抽一抽的··苏雀鼓着脸颊戳了戳师兄的额头:“师兄,我是认真的”她虽然年纪小,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明白她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少年的眼睛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是一旦细看就会发现,那里面装了很多很多东西。
她不止一次偷偷看进他的眼睛里,想要在里面找到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一点什么,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一个人背负的东西多了,就再也不在乎什么了。
她心疼——小小的姑娘身量还未长开,她只是很单纯的想着,总有一天,她会学成医术去见他,然后笑吟吟地说一句好久不见··虽然那个时候,早就物是人非。
叶瑾曦从万花一路追到长安入口,这才堪堪把人拦住:“我说——你真的打算回去啊就算你放心不下夫人,你也不怕夫人见了你……”·史朝义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冷:“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若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直接问就是了,不用委屈自己装着跟我关系很好的样子·”他不说,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一开始的确没往那方面想,可是时间久了,再笨的人都能想明白之中的道理。
没理由那么巧的·母亲不过与他谈了一次话就非要让他远离长安;他只是看个花灯都能好死不死刚好路过并且把一个伤重的江湖弟子救回家··“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史朝义的眼睛清清泠泠的好像水底的珠子,干干净净的,“但是你不问,我就不会告诉你·”就算问了,也不会告诉你的他在心里这么补充,“我不知道你跟我娘说了些什么,可是我娘的身子究竟是怎么样的你也清楚,就算她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拒绝我留在她身边。
你再执意拦下去,若是在我离家这一年里她发生什么事,就别怪我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叶瑾曦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笑起来·他轻轻抖了抖马缰,催马来到少年身边,伸出手轻轻抱了抱他——胸口贴着胸口,手掌下是脆弱的脖颈。
只要他轻轻一用力,这个人就会死在这里,永远都回不去,永远也不会担心母亲的身体——可是他也只是轻轻抱了抱他而已·这个拥抱很轻也很快,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史朝义只来得及闻到少爷身上温暖好闻的阳光的味道·他微微瞪大眼,表情有些傻·于是藏剑的少爷得意地笑起来,他轻轻弹了弹少年的额头:“回神回神啦刚刚你的表演实在太精彩了我忍不住想给你些奖励什么的,一时冲动你可千万别——”·“叶、瑾、曦”不常发火不代表不会生气史朝义是公认的好脾气,此时此刻却也压制不住心里的火气——那是莫名其妙就有的东西,似乎带了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只是少年没工夫多想,只见他抽出插在腰间的扇子,手腕一抖朝着叶瑾曦攻了过去·“喂喂我道歉还不行么我错了哎哎我真没别的意思啊真的啊”叶少爷目瞪口呆挨了两下才想起调转马头赶紧跑路,一边跑一边偷笑着计划通,口里还不忘装模作样哀求着。
气得世子更是怒火中烧居然相当犯规的从马背上跳起来一扇子挥了过去把人逼下了马··“你来真的啊”叶瑾曦狼狈地就地一滚,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重剑,似乎下一秒就一个鹤归不回头了。
谁知史朝义见他灰头土脸地沾了一身土,居然撇撇嘴收了扇子,扭头去把两匹受惊的马牵了回来··藏剑本就是个急躁性子,如今平白无故受了气更是怒火中烧·他接过缰绳,冷笑道:“也只有你们这样的人才会不知好歹,好心全都当成驴肝肺也难怪没人愿意给你娘看病”·史朝义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
他颤抖着嘴唇瞪着藏剑,嘴巴一张一合了好久,最后也只是低垂了眉眼敛去所有的情绪,低低道了一声:“对不起·”他自然知道没人真心给母亲看病是什么缘故,那还不是母亲要求的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一语道破……就是另一回事了。
纵然心里再疼,他也不能再发火,原本就是他的错,不能怪人家口不择言··叶瑾曦一时有些发愣·他晓得那些话有多伤人,可是话一出口就算他知道说错了也为时已晚。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少年居然会先道歉那么他似乎,也并不像是打听到的那样·少年安安静静垂着眼睑,无奈地想·他只是,想好好过完这最后一年太平日子,可是为什么——都要来逼他呢他闭了闭眼,把眼角的水汽逼了回去,牵着马慢慢越过藏剑走了过去:“安氏谋反于范阳,就算你们知道了,又能如何”··☆、同床梦·作者有话要说:少爷开窍了,速度有点快,以后会解释的。
其实这个时候的喜欢还……算不上恋人的喜欢,就是很单纯的想把人好好宠着·少爷知道两个人不是同一世界的,两个人接受的教育从小就不一样,三观自然不一样。
小狼崽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对自己对别人都是很不在乎的,嗯除了他娘·所以小狼崽开窍要迟一点了·但是私心里……小狼崽你还是别开窍了你开窍了那得有多疼啊·有句话说的真好,不叫的狗咬人最疼。
当然这并不是指史朝义是狗,而是指他平常脾气好的很随意插诨打科也都不在意,兴致上来了兴许还能跟着胡乱闹一阵子;可是这样的人不能惹他生气啊,不然他做出来的事真的——挺诡异的·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叶瑾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只能硬着头皮转回来找他。
这人也当真没回长安,就坐在路边的一个小面馆子里悠悠哉哉的吃着阳春面·叶少爷凑过去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少年噌的一下站起身,绕开他往外走:“老板,面钱放你桌上了。”
叶瑾曦下意识往桌子上一看,然后轻轻一愣·只见桌子上摆着两只碗,一只碗里的面只吃了一半,另一只碗却是满的··不过现在顾不得感动,叶瑾曦只能跟在少年身后,思忖着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不知怎么就想起来上次少年说话时的眼神,三分轻佻七分嘲讽,似乎笃定了就算他知道了一些事情也无能为力·叶瑾曦当时挺火大的——你也没做怎么就知道什么都做不成呢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了脾气,他们的确什么都没做,除了暗杀了几个人被称几句大侠之外……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多多少少让叶瑾曦有点泄气·他千方百计绞尽脑汁只想找出能反驳少年眼神的话,没想到什么都没有··“老板,两间上房·”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正沉浸在思绪里的藏剑听到声音才意识到自己被带到了一间客栈,那人正跟掌柜的说着话,昏黄灯光下,少年的侧脸格外的清秀好看。
他这一愣神,也就没听到掌柜说了些什么,只见少年眉峰一蹙,然后就无可奈何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好巧不巧撞在一起,叶瑾曦摸摸鼻子,心绪地看向一边的房门,数着上面的雕花格子。
少年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番,再开口时就有点咬牙切齿了:“那就一间吧·”·叶瑾曦尴尬的挠挠脸,觉得自己相当无辜··史朝义领了房门钥匙,也不打招呼,自顾自的上楼去了。
叶瑾曦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好笑,吩咐店家送些吃食热水到房间里,这才跟了上去·史朝义此时已经把桌椅挪到了墙根,正抱着被子往地上铺·只是他毕竟没做过这种事,就算从小不受宠也没经历过打地铺,因此动作十分笨拙。
叶瑾曦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腕笑道:“世子是想冻死我”·史朝义挣了两下没挣开,不由沉了脸:“放手·”他本来生得十分清隽好看,此时面沉如水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叶瑾曦也没打算跟自己过不去,从善如流松了手任由对方继续打着地铺··勉勉强强收拾了一个被窝,史朝义也没多余的心思再同叶瑾曦说些什么,当下褪了外裳解了发带钻进地上的被窝。
此时春寒料峭,最是乍暖还寒的季节,地板上的冷气一点一点钻进被子里·史朝义悄悄呼出一口气,很习惯似的睡去了·就算没打过地铺,他也不乏在大冬天被扔到雪地里罚跪的经验。
比起当年,有床被子给他拥着实在太过幸福··叶瑾曦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句话·他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从一开始表现出来的温润如玉到那天的不屑讥笑,现在这又算是什么他还记得住在世子府看到少年就着冷水啃馒头的场景,就算知晓对方是在做戏给自己看,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疼。
小二送了热水上来,见少年睡在地上吓了一跳,刚想叫唤就被藏剑捂住了嘴·金灿灿的少爷笑容可掬,接过热水悄声道:“正闹别扭呢,过会儿子就好了·”·店小二忙不迭点头表示明白。
兄弟两个吵嘴时很稀疏平常的事儿,于是他自动忽略了两个人的穿着打扮根本就不在同一档次的藏剑山庄再怎么财大气粗也不可能拿着贡品丝绸做衣裳,不得不说这小二实在太没眼光且相当的头脑简单。
叶瑾曦吃了些东西,扭头看看缩在棉被里睡得一脸平和的人,无声叹了口气·他轻轻走过去,没发出一点声音,在少年面前蹲了下来·许是房间里的光线被他挡住了,少年有些不适应的皱皱眉,眼皮动了动却也没醒,只是身子缩得更厉害了。
叶少爷百炼钢铁般的心肠顿时悉数化作了绕指柔他俯下身子,轻轻把人抱起搁在床上,拉过棉被把人严严实实包好,这才起身去洗脸漱口··在他身后,少年微微张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个细小的微笑,带着阴谋得逞的意味。
他蹭蹭柔软的枕头,合了眼悄然入梦··睡到下半夜,史朝义忽然睁开了眼,眸中睡意未消,但正在逐渐恢复清明·他看了看漆黑的房间,沉沉喘了口气·他的夜视力不算太好,但也勉强能说得过去,因此他很清晰地看到躺在身边的人。
客栈的床并不小,躺两个大男人也算绰绰有余,史朝义没有觉得拥挤,可是叶瑾曦却一直微蹙着眉,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少年放缓了呼吸,慢慢侧过身去,也没了睡意。
直到黎明方才继续迷糊了一会儿··叶瑾曦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他还有些没睡醒地揉了揉眼,然后慢慢爬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露出衣衫不整的半个身子。
侧脸看了看,史家世子依旧睡得沉静安好,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子慢慢渗透进屋子里,轻轻巧巧撒了人一身,衬得他愈发年少稚气了·藏剑微微笑了笑,起身穿衣,洗了把脸后轻手轻脚出了门。
等他再回来时,史朝义正靠在窗边,一手端着冷茶一手握着一张字条,眉峰微微蹙着,脸色倒是平静得很·叶瑾曦走过去夺了他手里的茶杯,也不顾少年怒目而视反倒是比他还要生气的样子:“大早上的喝冷茶,你嫌自己身子太好了是不是”少年不自爱也不自知,在他的眼里,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除了他的母亲之外,这个世间对他来说不过一次历练,就像话本里的修仙者,下凡历劫之后就得道成仙。
藏剑拉着他走到面盆架旁,“快洗漱一下,我叫了吃的在下面·”·史朝义安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将手里的纸条随手塞给他道:“杨国忠已经上奏皇上安禄山密谋造反一事了。”
说着,他鞠了一捧热水拍在脸上,温暖的水流划过脸颊,让他吹了半晌冷风的脸终于有了一点知觉·抬头看藏剑双眼冒光隐隐有喜悦之色,少年轻哼一身取了毛巾擦脸,顺便不忘打击几句,“别忘了安禄山是皇上什么人。”
藏剑一怔,看了过去·少年薄唇微扬,一字一顿:“干儿子·”然后,他点点自己的脑袋,“你自己想想,是处处深得君心的义子更值得皇上相信呢,还是满朝文武都得罪了个遍的国舅丞相更值得皇上相信皇上是个聪明人,安禄山打的什么算盘他不是不知道。
说他昏庸无能前几年杨玉环刚进宫时的确够昏庸无能的,不过现在……他想做什么,谁都不知道·”少年轻轻笑起来,得意洋洋像一只小狐狸,“你可以猜猜看,皇上下一步会做些什么呢猜对了有奖哦。”
·藏剑笑起来,屈起手指弹了弹少年的脑门:“走吧,这么无聊我才不猜·”反正不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个结果,猜对了又能怎么样呢·“叶瑾曦。”
史朝义在踏出房门前一刻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你昨天晚上听到什么声音了么”·藏剑颇为无语的回头,半天才冒出一句:“别告诉我你昨天晚上没睡”这小孩真是不听话比他家小雀儿都不听话·史家世子难得沉默。
他摇摇头,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昨天晚上,我觉得好像有人从窗子便闪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上次被他的扇子揍得狼狈不堪,叶瑾曦就从没怀疑这人说的话,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何必呢。
只是这件事实在有点儿匪夷所思·要说是贼吧,他们的东西也没少什么;可要不是贼吧,大半夜没事儿扒着人家窗户看什么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窗户外有人的不会是睡迷糊了吧”·史朝义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我听到了。”
昨天午夜从梦中惊醒后他就一直处于清醒状态,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听得清楚·只是他也不太确定昨天晚上听到的到底是真还是假·看看藏剑也正经下来的表情,他又轻轻道,“大概是我听错了吧。”
但愿真的是他听错了·虽然那个声音他从小听到大,可是那个人明明不在中原的抱着这样渺小的希冀,少年对自己点点头,一定是听错了。
见少年自己都不太确定,叶瑾曦真的要苦笑了·不过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比起这个,少年愿意跟他说话已经很让他开心了不过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某个梦境,藏剑也有点心虚。
他看看少年秀美的侧脸,只觉得心里温柔一片·于是他搭着少年的肩膀把他往外推,笑道:“好了别想了,既然出来玩儿那就好好散散心不是有一年么我带着你到处转转去”·史朝义嘴角抽了抽,挣也挣不开只能微红了脸怒视着二少。
后者心情大好自然不在意,反而十分殷勤主动替他夹菜添饭·一顿早餐吃得史家世子格外痛苦·他瞧着少爷欢天喜地的表情开始后悔,早知道就在吊着他几天了,也免得自己这么早就受罪本就知道藏剑是个什么性子,这么一来……不提也罢少年低头默默夹菜吃,不可否认心里也悄悄暖了起来。
吃罢早饭,二人就再次上路·叶家少爷与少年并骑同行,带了三分笑意问道:“你想去哪儿”·“不知道·”少年老老实实回答道。
他确实不知道去哪儿好·反正对他来说哪里都一样··嗯叶瑾曦伸出手去爱怜地摸摸他的头,在少年不解的目光下笑得格外慈祥:“没事儿,乖。
跟着我走,保准让你——哎哎你怎么又动手了啊不许打脸听到没”·“我又不是小孩子。”
少年扇子挥得好看,显然是回过神了·对于叶瑾曦的举动相当不满的他自然不再客气地抽出扇子一顿好打·只是这次……怎么看怎么像——那什么跟那什么吵架啊……·叶瑾曦纵马狂奔着,嘴角的弧度越扬越大。
眼角余光瞥着紧紧跟在身后表情生动的紫衣少年,满眼柔情·反正,他是喜欢上了呗·那就,认栽好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到底喜欢上了哪点,但是就像是小雀儿说的,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言呢·天朗气清,阳光正好。
就算日后兵戈再起,他也依然会记得,有那么一天,他喜欢了一个人,从此山高路远,君心不负···☆、天一教·作者有话要说:相当怨念小狼崽只有扇子这个中看不中用的武器……要是真的遇到狼群了扇子根本不够看的好么(╯‵□′)╯︵┻━┻顺便怨念一下洛道的任务……我绝对不会说我曾经做噩梦结果撞到墙了……简直黑历史顺说一句璆官是我瞎编的考据党非考据党都别当真而且还只是暂定的千万别当真真的·史朝义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冷静的人,其实不光是他,很多人都这么觉得,就连当今圣上都说他喜怒不外露于色。
啊这话夸得有点夸张了,他其实只是比较淡漠但还不至于面瘫·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从小到大他还真没想今天这样火大——准确来说,是一天比一天觉得自己修养不到家,不然也不至于每每都被叶瑾曦逗弄得拔扇子敲人。
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的扇子换了好几把·而现在,他正坐在凳子上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某个金灿灿的人——的手指··藏剑山庄的人铸剑用剑皆是一流,叶瑾曦更是同辈中的佼佼者,第一次铸剑就受到了大庄主的青眼,亲自将他要了过去当门下弟子——虽然他的功夫都是别的庄主教的。
二庄主说,他是天生的铸剑师·既然身为铸剑师,双手自然是需要好好保养的,好在藏剑山庄算得上财大气粗,因此叶瑾曦的手不但没有变得粗大,反而十分耐看,就像朝中文人雅士的手一样。
但是史朝义没忘记这双手上的厚茧,从指尖到手心,握着人的手时会觉得有些粗糙,但同样的很温暖·而此时,这双十分灵动暖和的手正在做一把扇子··嗯没错,就是一把扇子,用来敲人的扇子。
不用说这把扇子就是给史朝义做的·其实最开始叶瑾曦是想找个地方给史朝义铸一把剑来着,可是后者却十分古怪的瞥了他一眼,然后轻声反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够长了很想找死啊”才作罢。
当然,这也是二人吵嘴日常里藏剑少见的吃瘪··“好了你试试”叶瑾曦将手里的金边折扇递给一旁坐着的少年,“手边没什么好材料只能先用竹子做骨了。
等回山庄我再给你重新做一把·”·少年接过扇子转了几下,展开合上又敲了敲手心,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来:“还行,用着还算顺手·”折腾完扇子的事儿,少年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口茶,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本来是想带你直接回山庄看看的。”
叶瑾曦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不过前几天有个纯阳弟子来信,说洛道一带又有天一教余孽出没,所以邀我一同前去探查一下·这几天你就先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我办完事情就回来。”
天一教史朝义皱皱眉,似乎对这个词没什么印象,但是从藏剑的语气里可以知道,这个所谓的天一教不是什么善茬·当下便道:“我随你一起去。”
“不行”向来很好说话的藏剑这一次态度异常强硬,“你就在金水镇好好呆着等我回来·”史朝义静静抬眼看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一般先移开了视线。
叶瑾曦的固执,他是知道的··正说话间,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扑楞楞撞了进来,一头栽进藏剑繁复的衣服里挣扎不休·修长好看的手指把鸽子拎了出来解下脚上的纸条扔给藏剑,接着鸽子就被抱到一边喂水了。
少年从来不问叶瑾曦的事,藏剑总是会三天两头闹失踪,一个月下来早就习惯了·只是这一次……少年微微侧目,眼睛里的藏剑面色沉重,他知道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去。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跟着去,那就只能暗地跟踪了·史朝义目送着藏剑远去的金色背影,思忖一番却是先朝着村子里走去·有的时候,要帮忙也不一定要在一处。
露天茶馆里,戴着斗笠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哼哼唧唧唱着小曲儿,直到黑色阴影拢在身上才懒懒抬起眼皮子:“哟,贵客怎么了”·“我要知道天一教的事。”
史朝义递了一颗夜明珠过去,补充道,“挑重要的说·”·男人接过珠子看了看,笑了声道:“你对叶家小子还真是上心·”史朝义没接话,一撩衣袍坐在他身边,老实不客气地倒了杯茶端在手里,桌子上放着藏剑为他做的新扇子。
好在男人也只是随口一说,收好了珠子就跟说书一样讲开了,“说起天一教,就要从——”·“我没时间听你扯这么多·”史朝义一记眼刀劈了过去,“叶瑾曦交代了你什么我不想知道,但是我警告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耐性。
你不是叶瑾曦,我可不会对你客气·”·“啧啧啧,脾气这么大·”男人摇摇头,看着他握紧扇子的手心里开始打鼓·眼见眼前之人脸上不耐之色越发明显,男人连忙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也知道,天一教炼制的是毒人。
当年天一教叛出五毒教之后自立门户,在夺取圣殿失败之后就辗转中原各地抓人试药·叶家小子去的洛道,曾经也是个好地方·临近扬州,山清水秀的·可是后来,天一教的人来到那里,在洛道村子的井里下毒不久,洛道就从天堂变成了炼狱。”
“是么”史朝义抿紧嘴角仔细回想着,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有关天一教的东西·天一教的毒尸炼制成功之后,不会感觉疼痛,而且力大无比,并且毒尸身上沾有尸毒,若是不小心被抓伤咬伤——哪怕只是触碰上一点,就只有两个下场,不是死,就是变成新的毒尸。
少年一想到叶瑾曦是要去那样危险的地方就觉得心里火大他冷哼一声,抓起扇子丢下一句我去找他就风风火火离开了·戴着斗笠的男人眯着眼瞧他离去,乐呵呵地继续哼着小曲儿:“哎呀呀,年轻真好。”
史朝义来到驿馆,也懒得废话,直接亮出腰牌对驿官道:“给我准备一匹快马·”他此时已换了一件衣裳,窄袖短衫看着干脆利落·虽然满腹猜疑,但面前这人身份高贵,驿官只能连忙牵了匹好马出来,还没开口说上一句话,少年就跃上马背调转马头朝着洛道方向跑去了。
驿官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忽然跺着脚懊悔不已:“哎呀完了世子怎么就去洛道了呢这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跟皇上交代呀”·金水镇离洛道不远,却不知是什么原因,洛道的毒尸并没有影响这里的宁静安详。
这个世界其实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永远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样的危险·明明此时此刻还徜徉在欢声笑语鸟语花香之中,下一秒很可能就堕入无尽地狱。
史朝义自然就想起了几个时辰前叶瑾曦还坐在桌子前替他做扇子,暖和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让人懒洋洋的,那个人沐浴在阳光里,好看的不行··一路疾行到洛道,方一踏上土地就立刻觉得不对他记得洛道这里应该有人把守才对,为什么现在这般安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狼啸,少年下意识回头,漂亮的瞳孔剧烈伸缩起来——他看到了大漠里最恐怖的事情之一,狼群·就算安慰着自己中原的狼比大漠的狼弱得多,可是他要面对的可不是一匹两匹,也不是一群两群,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此时天色渐晚,史朝义深知若是不尽早脱离就只能丧身狼腹。
无奈之下,他只能翻身上马,随手折了一段树枝在手,夹紧马腹一鼓作气冲了出去狼群见他有动作,一拥而上少年手中的树种宛如长剑一般,斩杀了两匹头狼。
随后,他从马背上跃起,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山头·只可怜了那匹马,成了群狼的食物··史朝义狼狈不堪地从天上栽了下来,后气不足让他的轻功没能坚持到最后。
好在落下来时有树拦了一下让他得以平稳落地,但是腹部砸到树枝实在不是什么好受的感觉·少年现在只觉得一口腥甜在喉间上下徘徊就是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张口清咳两声,将那股子难受劲强压下去,少年坐在地上开始冥思,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找错了地方。
叶瑾曦很有可能是从另一个路口进的洛道,他们没能遇到··叹了口气,少年为自己的运气默哀几秒·刚想站起来继续走,一股腥臭从不远处传来·少年心里哀叹一声不会又是狼群吧,一只爪子就擦着他的脸堪堪划过史朝义就地一滚躲开,抬头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他一直觉得狼群已经是够危险的了,却忘记了这里曾是毒人的天下他刚出狼窟,就被毒人包围,这得多好的运气才能遇到的千载难逢的好事啊史朝义哭笑,手指下意识往地上摸索着。
他注意到这里很多反光的东西,不出意料应该是武器之类的·果不其然,在手上一阵刺痛之后,他终于摸到了一把完整的长剑··有武器傍身多少心里有了底。
于是他笑起来,漂亮得像是一匹雪狼:“好久没用过剑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先生丢脸·”说着,他挽了个漂亮得近乎做作的剑花,寒锋在暗下来的天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少年下巴一扬,横剑一劈——·叶瑾曦的脸色很不好看,相当不好看他得到了纯阳弟子的消息紧赶慢赶赶到扬州接头地点,结果却发现对方是受了某个自称是“叶瑾曦的未婚妻”的姑娘威胁给自己写的信撒的谎所以他就为了一个非君不嫁的女人把世子一个人丢在金水镇早知道就把人带来了叶少爷黑着脸起身告辞,偏生有人故意挡着门口不让走。
·高傲的小姐扬着下巴看着藏剑,杏眼微瞠:“姓叶的,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告诉你师父,让他打死你”·“随你便·”叶瑾曦再好的耐心也被这句话消磨殆尽,他抓住女人的手将人丢到一边,头也没回。
纯阳厌恶地看了眼这位小姐,摇摇头跟在藏剑身后追了上去:“哎等等我”·藏剑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猪啃了怎么就真的给我写信了还写得十万火急跟要出人命一样”·“我要是不写那就真的出人命了。”
道子无奈苦笑,“别跟我扯皮,这丫头一哭二闹三上吊,搞得好像贫道怎么着她一样,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给你写的信,还是我在一位大爷的威胁下写的呢”·叶瑾曦这才放缓了脸色:“还好这会解释清楚了,下次再让我见到这个刁蛮丫头,我非好好教训她一顿”·“不过我说,你真的对她没兴趣要是教训刚才就有机会啊,而且还是天赐良机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道子有些不解地问。
叶瑾曦揉揉眉心,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我不知道·我让璆官在金水镇等我,可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听话”要是那人偷偷跑去洛道·“求官”道子忍不住想笑,“怎么会有人起这么个名字”·“玉翏璆。”
叶瑾曦听他插诨打科也不由笑起来,“是那个人的小名·某个大人物起的·”他走的时候少年虽然面色不虞,但是应该会乖乖听话吧藏剑安慰着自己,快马加鞭赶回金水。
谁知刚踏进金水地界,就被金水镇的驿官拦了路——·“叶少爷您可回来了世子他去了洛道现在都没回来”·“你说什么”叶瑾曦呼吸一滞。
心里不断叫嚣的声音终于压垮了最后的侥幸,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断掉的声音——·“呼……”史朝义拄着剑跪在地上,看着满地尸体干呕不止。
他喘着气,低头看了看几乎成了破布的衣衫,终于脱力倒向一边·生死之间,真的好刺激·怪不得先生总是喜欢把他扔进狼群里·只是现在,他是真的要死了吧少年的眼皮越来越重,哪怕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息也无力去看。
真是的,要是他还活着,绝对要那个人赔他一把好扇子对了,还有一把好剑只是,他得能活着……意识渐渐脱离,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一缕白发在眼前飘过。
少年的嘴角微扬起一个安心的微笑:“先生……”·☆、洛道殇·作者有话要说:题目跟内容没多大关系,只是单纯心疼洛道里面的人·他们本来也可以尽享天伦的,但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所有的村子一夕毁灭。
顺,小狼崽是真正开窍了,二少还处于宠弟弟阶段……·深夜的洛道向来安静,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史朝义从昏沉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原地,只是周围没了那些毒人。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除了疲惫过度导致肌肉有些疲软之外,似乎也没受什么大伤·他靠着枯树慢慢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断剑·此时夜已深,但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他抬头看看天边圆月,轻喘一声,拖着身子缓缓离开了·即便是知道离开这里很可能会遇到什么,但是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金水镇·叶瑾曦自听说世子独自前往洛道之后便要前去找他,结果被同行的纯阳死死拦住:“喂喂你冷静下啊你一个人,怎么找啊我听说这里有天策府的驻兵,你不如去找他们帮帮忙”不就是一个朋友么至于这么大惊下怪的再说,这么晚都没回来,大概也是凶多吉少了。
道子心里嘀咕着,却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偏偏叶瑾曦不管不顾,甩开道子的手去牵马绳:“那好啊,你去帮我请天策府的人,我先去找他。”
“我说你这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洛道那么危险你去了有什么用啊再说,是他自己不听话非要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道子死活想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哪里值得人挂心了明明知道危险重重还偏要跑去给人添麻烦“还有,他不是朝廷的人么现在朝廷这么黑暗,死了也就死了呗。”
话音刚落,叶瑾曦的目光便落到他身上,轻轻淡淡的,不带任何温度:“下一次,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那就别怪我的剑不认人·”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习惯性地带了些轻佻,但是说话的内容就让人不寒而栗。
道子自知失言,听了这话也拉不下脸来道歉了:“你怎么说话呢我说的不过是事实而已为了一个交结没几天的朋友就忘了咱们同生共死的情义,你还是人么你”·“我要说的都说了。”
叶瑾曦懒得再废话,抖了抖缰绳头也不回,“你要帮忙便来,不来我也不怪你·但是下次再叫我听到你说那样的话,咱们所谓的情义,不要也罢·”·“你”道子被气得跳脚,见人当真向洛道赶去,当下也不敢再拖延,连忙去找驻扎此地的天策军官了。
叶瑾曦一路狂奔,洛道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即便是他幼时历练来过这里,现在也觉得受不了这气息·史朝义从小没来过这般危险的境地,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藏剑心里就懊恼不堪·他知道少年性子犟,虽然嘴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却不一定不做些什么,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人竟然真的跑来这里——好吧其实想到了的,但是那时候他想着反正他是在洛道处理天一教的事,就算来了也能遇到,总不至于让人遇到什么危险。
可是,刚到交叉口就被道子拖到扬州·借着月光可以勉强看清道路,但若是在这么大的地方寻一个人,那就有些困难了·好在叶瑾曦身上带着火石,就地取了干枯树枝点燃,做成一个简易火把,不仅可以照明还可以防身。
一路走过去,腥臭味越发浓郁,地上枯树上还有干涸的血渍·叶瑾曦心里一沉,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不知找了多久,他总算在一根树枝上找到一小块衣料,摸上去十分滑顺,是少年常穿的那种衣料。
藏剑终于松了半口气,仔仔细细在周围找着··“叶……瑾曦”迟疑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藏剑举着火把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衣衫凌乱血迹斑斑,偏生一双眼睛亮亮的映着暖黄的光。
他看到藏剑的脸,放松似的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出了事……”·叶瑾曦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他快步走过去,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见没什么伤口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在石头边生了一堆火,见少年神色疲惫便拉着他躺在自己腿上:“你怎么不听话”他伸手盖住少年的眼睛,感受到少年往自己怀里埋了一点。
“不知道·”许是见到了人,紧绷的神经放松的缘故,少年声音糯糯软软的模糊不清,叶瑾曦勉强才能分辨出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总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
到底为什不能让他一个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轻轻眨了眨眼,睫毛在藏剑手心划过,痒痒的,“叶瑾曦·”他轻轻喊了一声··“嗯”藏剑连忙低下头,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掌。
史朝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还活着,真好·”他一路跑来洛道,沿途不是没问过这里的情况·当年那场灾难之后,洛道的活人大多数都迁了出去,只剩下老弱妇孺跟一群不知何时就会变成毒人的伤员。
后来,朝廷下令,派人将这里一把火烧了,这才阻止了毒人越过边界往金水·他不知道天一教的再次出现跟那人有没有关系,但是一想到藏剑可能会受伤,他就怎么也没办法静下心。
他静静想了会儿,然后小声道,“叶瑾曦,我可能……”喜欢你·最后三个字在喉间打了几个转,少年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陷入昏睡··叶瑾曦收回点在他睡穴上的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
虽然他很想听到喜欢那两个字没错啦,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既不是瓜田李下也不是风花雪月,一点气氛都没有,就算他会很感动,但是不代表不会觉得恶心啊·只不过。
藏剑微笑起来,还以为自己是单恋,谁承想阴差阳错的得知这么一件秘密·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当道子带着人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金灿灿的少爷坐在石头上,身形略微消瘦的少年在他膝头安然酣睡·少爷的目光温温柔柔的映着火光,嘴角含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满足笑意·纯阳忽然觉得那堆火苗其实也很刺眼,后来这件事也成了他嘲笑藏剑的本钱——那个时候的藏剑,真的是蠢的可以,傻笑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不是中邪了·不过现在道子没心情笑话他,只是招呼着人一起凑了过去:“叶瑾曦,你们没事儿吧”·“我没事。”
藏剑见怀里的人动了动,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往一边瞟了瞟,意思是回去再说·道子也看到那少年眉间甚是疲惫,当下点点头,帮着藏剑背了他起来。
折腾了一夜,总算回到金水镇,道子自去送天策驻军回去,留下藏剑陪着少年··叶瑾曦坐在床边,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脸,轻声叹道:“果然是笨蛋·”单枪匹马闯洛道,也不知道是太自信还是太想找死了。
史朝义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昏暗得很,迷糊了一会儿才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转了转头,只见叶瑾曦正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凑得极近的脸吓得他下意识一躲,没提防后面是墙,狠狠撞了上去少年疼得倒抽一口气,抬起手想去揉一下,谁知还没有所动作,一只温热的手就贴着他的后脑摸了上来。
抬眼,藏剑微皱了眉看他,脸色黑了下来:“我很可怕么”·啊史朝义有些迷茫无辜的微张着嘴,半晌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连忙摇头,解释道:“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见对方眼里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着“骗人”两个字,少年放软了声音,“我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说着,他就要撑着双臂起身·藏剑袖手没帮他,看他慢腾腾靠着枕头坐好,然后才开口问:“昨天,为什么要去洛道我说了很清楚让你在这儿等着的。”
·提起这件事,叶瑾曦说不上来是害怕还是生气·他只是想好好宠着的一个人忽然之间差点死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心里就像被捅了一刀子似的。
史朝义低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知道·”他记得昨天似乎回答过这个问题,之后好像还说了些别的话,只是当时意识不清他也没想起来究竟说了什么,听到叶瑾曦问了也不过是再回答一遍,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
一开始是想跟着你的,不过怕被你发觉就自己去了·谁知道没碰上你·”他还不晓得藏剑根本没去洛道的事,因此见人安好的样子竟然放下心来一样笑笑,“我找了你好久,结果没见到活人,狼群毒尸倒是碰上不少。
“那个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情况也这么危险,不过我听说纯阳心法紫霞功有个保命招式叫镇山河,关键时刻能保人平安,也就不担心你了·”他微笑着,眼睛温柔多情,“我从洛道那头找了过来,找了一路,生怕看到你的尸体。
我也不知道天一教的尸毒何时发作,想着要是你受伤怎么办会不会变成毒人会不会被杀掉,也就没敢回来··“后来我没力气了,就靠在石头上休息,看到火光的时候我还以为毒人也会生火,真的下了我一跳呢。”
说到这里,他抿抿嘴角,伸出手,迟疑地握住藏剑的小臂,“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可是叶瑾曦,我不想你出事·”·叶瑾曦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轻叹一声把人抱住:“笨蛋。
下次别再一个人行动了,好歹多找几个人陪着也好啊·”·少年在他怀里听话的点头,然后抬眼看他:“对了,我的扇子又坏了,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做一把吧”·“行。”
叶瑾曦心里盘算着用什么材料,冷不丁又听到一句——·“呃,能顺便帮我铸一把剑么”史朝义皱着眉·他可不想下次再遇到这种没武器的情况·“好。”
叶瑾曦笑起来,终于没忍住捏捏少年的脸,“回山庄就给你铸剑”··☆、七秀坊·作者有话要说:七秀坊的剑舞挺好看的,真的。
不过小狼崽来这儿真的不是要看舞的·第八章七秀坊·一叶小舟在水面上悠悠荡荡,水波轻轻拍打着舟身,哗哗轻响·船头,紫衣少年端然跌坐,盯着水波粼粼的湖面发呆。
本来他与叶瑾曦是要去藏剑的,但是方到扬州叶瑾曦便不知想起什么,笑着拖了他上了前往七秀坊的船只··西湖藏剑,君子如风;扬州七秀,漫舞绝伦·这家伙该不是想看歌舞所以特地跑过来了吧少年瞥了眼正跟船夫聊天的某人,然后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
换下了金灿灿的雁虞套装,换上了白金的破军,马尾被一条发带束着,看上去更加的……·“璆官,在看什么”似乎是感觉到他的视线,藏剑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笑意清浅。
……放荡不羁风流潇洒·心里默默评价完毕,少年眯着眼摇摇头,抬手碰了碰对方额发下隐约可见的发箍,白金丝线编制而成的上好发带,触碰着,指尖便是一点温凉。
少年满意地放下手,笑起来:“你这样挺好看的·”·叶瑾曦扬眉,笑道:“男人是不能被形容好看的知道吗我这叫英俊不凡俊美帅气知道吗”说着他一甩马尾,高贵气质立刻毁个干干净净。
史朝义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着“自作多情”四个大字·他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玲珑的君子扇,白铜为骨,冰蚕丝面·出自藏剑山庄叶瑾曦少爷的手笔——当然,材料是史朝义自己出的。
虽然做得有些匆忙,不过短时间之内是敲不坏的了··“哎,我说你拿着这扇子就不觉得沉么”叶瑾曦看他绕着手腕转扇子,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腕骨。
藏剑山庄的也没人这么练腕力的,顶多拎着大锤子咣当咣当打铁而已·很明显的,叶大少忘了自己单手抗重剑时的模样了··史朝义合起扇子摇了摇,刚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转了几转就换了:“你带我来七秀做什么不是说要回山庄么”·“还不是我那同阵营的好姐姐。”
叶瑾曦拨开眼前的碎发,漫不经心地笑道,“一来我二人有一年多没见,甚是想念,所以让我过去一趟;二来呢,无盐岛又出事儿了,叫我过去帮帮忙瞧瞧是怎么一回事;这三来嘛……”他嘿嘿一笑,倏地一下凑近少年的脸,后者下意识后撤一步侧过脸,“三来,也不知她是听谁说的,居然知道了你,死乞白赖要见你。
没办法啊,我只能先带你来七秀咯·”瞄见少年耳尖悄悄红起来,叶瑾曦也不再逗他,坐直了身子倚着桅杆,“你也别怕,江湖上传言七秀坊的姑娘一个个都是母老虎是不其实呢都是骗人的。
到了七秀坊,咱们好好放松一下,我那好姐姐可说了,要亲自跳舞给你看呢”·“西湖藏剑,君子如风;扬州七秀,漫舞绝伦·”史朝义点点头,轻声道,“我在长安的时候就听说过七秀坊的事。
皇上当初召见公孙大娘入宫,为了不过是看那倾城一舞,却不知道这剑舞之中究竟蕴藏着怎么样的力量·七秀女子,当算是巾帼英雄·”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不知想到什么,握着扇子的手紧得骨节都发白。
不知日后,这秀美的忆盈楼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些如诗如画的女子又会身在何处她们会不会唱着吴侬软语的小调儿,跳着精妙好看的舞蹈,眨眼间便是浑身血迹战场厮杀·“璆官,你在想什么”叶瑾曦见风有些大,从船舱里取了一件披风出来盖在少年身上,轻声问道。
没有回答·其实他也没指望会得到回答,他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他发呆的样子,那一瞬间,他总觉得这个人好像不在这个世界一样··紫衣折扇的少年静默一阵,缓缓抬眼:“是不是到了”他似乎闻到了花香。
清清淡淡的并不浓郁··叶瑾曦笑起来,浑身放松下来:“是啊是啊,到了到了·待会儿我去无盐岛看看,你呢就乖乖留在水云坊看剑舞,千万别再跟来啦要是你再不听话,我可真的生气了。”
史朝义漫不经心地应下·他本来也没打算跟去,当今圣上邀公孙大娘进宫一舞他还没进京呢,可是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有人津津乐道着当年的惊鸿一舞,如今能瞧一瞧也算不枉来这一趟。
至于无盐岛嘛,反正人家也没请他来帮忙,而且有人跟着叶瑾曦,也不怕他受什么伤··叶瑾曦翻了翻白眼,握着他的肩膀把他身子板向自己,板着脸很认真很严肃的警告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别我前脚刚走后脚就又跟来了无盐岛我可是一次都没去过,要是你再走错道儿了我可真不一定能找得着你。
你可千万千万别再让我担心了行不行”话音刚落脑门上就挨了一扇子,“哎这可是铜扇子打人比纸扇子疼啊”·少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张口刚想说什么就觉得船身一震,他身子晃了一晃直接砸向叶瑾曦,鼻梁跟额头撞在对方肩甲上,疼得他皱眉。
叶瑾曦扶他站起来,见他捂着鼻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哈……让你不好好坐着,该”话是这么说,还是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手仔细看看,见没什么大碍也就放下心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开始担心你会不会被七秀坊那些奇女子欺负了。”
“胡言乱语些什么·”史朝义皱皱眉,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蓝衣双剑的女子领着一些七秀弟子正朝这里走来,看样子是来接某人的,“哎,你那位秀坊姐妹来接你了,还不快点儿松开”他指的是揉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
叶瑾曦笑眯眯又使劲胡撸两把,这才松手跳上码头,转身把人拉了上来·那蓝衣女子恰好来到跟前,瞅见少年鼻头红红的还以为是某人欺负了他,也不顾往日交情一把拽到跟前心疼地瞧着:“瑾曦,他怎么哭了你欺负他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叫他欺负他了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啊叶瑾曦扶额,苦笑道,“兰姐,他不小心撞到我肩甲上撞着了,没什么大碍的。”
说着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抱怨似的嘀咕着,“怎么也没见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上心过呢”·“臭小子”女子美目一瞪,一巴掌招呼过去。
二人说说笑笑走在前面,身后是七秀弟子,反倒理应是客人的史朝义落到了最后·少年慢慢停住脚,远远看了看一蓝一白两道身影,低头不知想着什么·这时,正巧几个巡逻弟子路过,少年连忙作了揖,微笑道:“两位姑娘,在下史朝义,请见贵坊掌门。”
“掌门闭关,不便见客·”巡逻弟子将人上下打量一番,知道他是叶瑾曦的朋友,当下便道,“公子若是有事,不如去见见代掌门可好”·叶芷青,天下三智之一。
不过萧白胭能当上七秀坊代掌门,也是有独到之处·这般一想,他便微笑起来:“那么,还劳烦二位姑娘带路·”·跟在两位巡逻弟子的身后,穿过拱门踏上忆盈楼,高高的楼梯建在水面上,曲折狭长。
少年一言不发地走着,半敛了眸子··“萧姐姐,史公子求见·”·“既然都来了,那就进来吧·”温柔的声音在楼间响起,带了点轻灵的笑意。
史朝义朝那两位姑娘施了一礼作谢,这才走进屋内:“史朝义见过萧坊主·”·“坊主不敢当,不知史公子为何见我”萧白胭回了半礼,微笑问道。
少年半垂着眉眼,轻声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倘若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他抬起眼睛,宝石蓝的眼睛泛着幽幽的紫光,“又当如何”·萧白胭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挥了挥手示意众弟子下去,直到最后一人离去并下了帘子这才起身冲着少年一拜:“还请公子赐教·”·史朝义轻轻摇了摇头,细声细气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你们要想清楚,若是那一天真的来临了,是打算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秀坊是你们的容身之处,若是选择了战场杀敌,那就只能破釜沉舟断了归路,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悔的机会,这样才能心无旁骛。”
看着盛装女子若有所思的表情,少年表情柔和下来,“我也不希望这么美丽的地方毁于一旦·可是萧坊主,若是没有必死的决心,那就不只是一座秀坊的毁灭了。”
独善其身或是兼济天下都不过一个下场·与其隐忍着默默不闻,倒不如彻底断了后路·只是:“不知道其他几位掌门,会做什么选择呢”·史朝义但笑不语,轻轻巧巧转移了话题:“叶瑾曦估计在找我呢,萧坊主,在下告辞了。
今日之事,还请萧坊主保密·您可以跟叶掌门商量一下,在下在长安,等您的消息·”·☆、无盐岛·作者有话要说:定情信物被转手送人啦~叶瑾曦你个没脑子的回家跪搓衣板儿【还不是你写的·史朝义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
这一点从他偷偷跑去洛道差点死在那里就可以看得出来·不过这回,他还真的没打算听从萧白胭的请求,前往无盐岛·面对着盛装女子的温柔笑颜,少年的目光也是温温柔柔的,清凌凌的眸子就像是水底的珠子,干干净净的清澈见底:“我答应了叶瑾曦,绝对不会让他担心的。”
他从来不是听话的人,但是为了在乎的人,也无所谓听不听话··萧白胭笑着看他,正想说些什么,就见一位七秀弟子匆匆忙忙跑过来,神色甚是慌张:“萧、萧姐姐叶公子受伤了”话音未落,她就只觉得耳边一凉,衣角群袂被一阵小小的旋风吹起来扬起小小的弧度,“诶”·萧白胭定定心神,眉心却蹙了起来:“走。”
叶瑾曦是被人搀回来的,白色的衣裳有点点血迹,人却精神得很,还在安慰着一旁吓得哭出来的小姑娘·史朝义拨开人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君子如风的藏剑弟子笑意温柔,搀扶着他的蓝衣姑娘秀丽清颜。
这样的画面真好看·少年安安静静看着,慢慢退出了人群·他漫无目的闲逛着,一时间竟然不想见到那人··转到二十四桥附近,就见一名年纪小小的姑娘提着双剑寒着一张俏脸怒气冲冲往无盐岛的方向走去,不由觉得有趣。
他提声喊了一句,轻轻提气落到那姑娘面前,微笑道:“姑娘可是要去无盐岛”·“是·”小姑娘警惕地后退一步,杏眸微瞠,提剑的姿势也微微有了改变。
史朝义似乎没有看到她的提防,笑着往前走了一步:“正巧,在下也是受萧坊主之托,前往无盐岛查探的·”他五官俊美,却是大漠黄沙与江南水乡的结合,一双眸子像是水做的玉,“只是在下对无盐岛实在不熟,不知姑娘可否带在下一起前往”·“啊你是叶家哥哥带来的那位客人”七秀姑娘想了好一阵,然后高兴地喊了一声,“你真的要去无盐岛吗”·“是啊,叶瑾曦受伤了,我可没受伤啊。”
史朝义笑眯眯地道,白铜扇子在腕间打着转,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七秀姑娘自然高兴有人陪着一起,当下便同意了她拉着史朝义兴冲冲就要前往无盐岛,半路却被拽住,“别心急,你先跟我说说,之前的无盐岛是什么样儿的。”
“之前的无盐岛”七秀姑娘停住脚步想了一想,道,“其实也没什么,无盐岛位于七秀坊东部,可由秀坊仙乐码头直接乘船前往,是十二连环坞中无盐寨的总寨所在地。
后来有人说,看到七秀弟子与岛上贼人勾结随后我们才发现,原来是内坊之人捣的鬼萧姐姐大怒,便令我们动手毁了无盐岛。
可谁知道他们竟然还敢回来”·为什么不敢回来呢你们毁了他们的家,毁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为什么,不能回来报仇呢史朝义抿抿嘴角,一声轻叹落进心底。
也罢,十二连环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人也是自己作孽找死,怪不得旁人·他看了看码头,人早已散了:“我们走吧·对了,你修习云裳了么”·“当然”秀姑娘大力点点头,“本姑娘可是冰心云裳双修的呢”·“嗯。”
史朝义点头,拉着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找到了站在码头的无盐岛接引人,在一声怒吼之中上了船——··“史、朝、义”·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那人的冲天怒意。
他原本答应得好好的,绝对不趟这次的浑水·他也以为自己不会管这里的事,可那是建立在叶瑾曦不受伤的基础上·他站在船头,看着小岛缓缓显现的影子,折扇一收,足尖一点,直接从船上跃起冲了过去·无盐岛上的人都是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再来。
史朝义徐徐打量着他们,冷冷勾起嘴角:“你们的首领是谁,叫他们出来见我·”·“你是谁我们将军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一名骑兵狠狠嘲讽着,面目狰狞。
史朝义不答,身形一晃,也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嘲笑他的骑兵便死尸坠地·少年垂着眼看着折扇上的血,轻叹一声·扇子就是没刀剑好用,沾了血就洗不掉了,真是麻烦。
“你一、一起上,杀了他”见同伴被一个柔柔弱弱的公子哥儿一击杀害,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一人结结巴巴喊着,率先挥动着长枪冲了过来。
少年轻蔑一笑,身形疾如鬼魅,飞速穿梭在神策军中··“挡吾者,死·”·当秀姑娘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杀到了杨心羽面前·也不知他说了什么,那个女将军双目通红,一招一式皆是死手,处处要致少年于死地·“怎么我说错了你自己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让别人也得不到不是么你喜欢的那个人辜负了你,所以你杀了他,又杀了他喜欢的女子。
可是你忘了,就算他俩或者没能在一起,可是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在地府里,或者转了世,也能成夫妻的·”史朝义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大刀架住女将军的长枪,冷冷地、狠狠地、不留情面地嘲笑着,“你真可怜,也很可悲。
可是没有人会怜惜你疼爱你,更不会把你当成一个好女人看——你杀了人,一个人杀了无辜的人,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会被原谅·”·“那又如何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不也跟我是同一类人吗你凭什么对我说教”杨心羽怒喝一声,近身一掌劈在少年胸口,拉开距离又是长枪一摆,银白枪尖向着少年心窝狠狠刺去·史朝义身子一侧,堪堪躲过致命一击,他伸出左手握住枪尖,尖锐的兵器割破他的手掌,温热的鲜红的液体顺着白色的金属缓缓流下来:“我跟你不一样的地方,就在我从来不会自欺欺人,也从来不会不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你要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到最后从来都是不得好死这个下场·可是在我不得好死之前,我有过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交到了可以说知心话的知己,见识到了许许多多有趣的人物,史朝义此生无憾,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
可是你呢你有没有遗憾有没有牵挂的人有没有想做的、或者还没做完的事你一生是为什么活的你究竟想要什么这些,你都知道吗”·少年静静看着那双悲痛的、绝望的眸子,缓慢地迈着脚步,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你看,其实你什么也不是。
你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你住口”杨心羽被戳到痛处,厉声大喊,下手更是不留情·七秀姑娘屏住呼吸,眼见少年身上血痕渐多,就想跟上去,却不想听到对方一声断喝:“不要过来”她还来不及刹住脚,就撞了上去,随即又被狠狠反弹到一边。
少年分出心神看她一眼,似乎在责备她的鲁莽,眉宇间都是无奈·只见他抬脚一踢,将杨心羽踢到一边,趁机来到七秀身边,折扇一开一挥,一股轻柔的力道将她从出口扇了出去·“公子”七秀只来得及喊了这么一声就昏了过去。
史朝义一记迎风回浪向后跳了一段,躲开长枪:“好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我们可以好好算算账了·”他声音清清冷冷的,此时倒是带了笑意,“我家某个笨蛋兄弟爱出风头,受了七秀坊那群姑娘的委托前来无盐岛查探,谁知是遇到了旧日仇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若是我那兄弟死在罗翼手里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当初也算是他们害得他家破人亡·可是……”他慢慢踱着步子,折扇轻摇,眸光温柔多情,“罗翼学艺不精死了,你却伤了他。
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要呢”·“你在胡说什么我一直在这亭子没有见到人来,说什么伤了你兄弟就算真的是我那又如何他胆敢来,就要有被杀的觉悟你还以为无盐岛像当初那般不济不成”杨心羽大怒,左手一招,“来人,把这个人给我拿下”·史朝义轻轻一摇头,状若惋惜的笑道:“本来还想将你收归麾下的,不过看样子……似乎是不成了。
也罢,那本公子,便陪你们好好玩玩儿·”说着,他扇子一收,礼数周到,“请·”那样子风度翩翩直看得人牙痒·杨心羽心高气傲,怎受得了这般刺激当下大喝一声,提枪再刺·无盐岛外,叶瑾曦忧心忡忡打着转,英挺的剑眉绞成一条线,似乎下一刻就要冲进去找人了。
蓝衣的七秀女子摸摸鬓发,安慰道:“瑾曦,你别太担心了,我刚刚问过了,有我秀坊弟子跟去,不会有大碍的·”·叶瑾曦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敷衍着点点头,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忽然,一只小船自无盐岛的方向飘来,藏剑大喜,连忙走到码头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船越来越近,当靠岸的时候,穿上却只有一位昏迷的七秀弟子叶瑾曦倒抽一口气,心知少年又是一个人留在那里,当下怒火中烧,也不顾腿上的伤就要上船再上无盐岛·蓝衣女子急忙抓住他的手:“瑾曦你冷静一点”·“你让我怎么冷静”叶瑾曦烧红了双眼,像一只发疯的豹子,“他一个人留在那儿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去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就不会变成拖累吗现在史公子是不是有危险还未可知,你难道想他出来之后见不着你,再进去一次”兰姐秀眉轻蹙,半个身子都拦在了他身前。
场景一时混乱,谁也没注意有一人踏浪而来,手里还握着一只极其精致漂亮的腰鼓··他落在码头的棚子上坐下,远远看着那名七秀弟子抱着叶瑾曦轻声劝慰,神情温柔得仿佛抱着一世珍宝。
他咧开嘴,无声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开口道:“叶瑾曦,我在这儿·”·他声音很轻,照理说这么嘈杂的地方,对方是听不到的·可是叶瑾曦偏偏像听到什么似的回头。
少年笑着对他扬扬手,疲惫藏进了眉宇间·杨心羽当真是个不可小觑之人,若非他早早的防备起来,恐怕也会落得跟叶瑾曦一般的下场了·他从棚子上跳下来,落地时身子晃了晃,很快就稳住身形,朝藏剑走了过去。
他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指尖挂着一只腰鼓:“送你的·”·“这是什么”·“杨心羽的腰鼓·”史朝义眨眨眼,强打起精神应付着眼前这个黑了脸心情差到极点的人,“她临死前给我的,说是心上人送他的定情信物。
我拿着这个也没什么用,送你了·”·叶瑾曦接过来看也没看,随手送给了身边的蓝衣七秀:“我一个大男人戴着一个腰鼓做什么兰姐,还是你拿着吧。”
四周一阵起哄的嬉笑声,所有人一窝蜂挤了上去,打趣着一头雾水的藏剑和娇羞温柔的七秀··史朝义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他笑了笑,有些勉强·不再去看郎才女貌的那一对。
他转过身子,握着扇子的右手一阵痉挛·耳边只听“啪嗒”一声,铜扇落地,他也没心思再捡起来·他送出去的东西,那人连看都不看一眼转手送给了别人,当真是讽刺。
算了,好在他没有看到,不然不知又会闹出怎样的笑话··“史公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史朝义轻轻摇摇头,把满脑子思绪甩开,抬头想微笑,眼睛里却映着巡逻弟子惊恐的表情。
他恍惚的想着,自己有那么可怕么可随后,他心里一疼,一口血喷了出来·少年痛得弯下腰,脸上的表情哀恸得好似丢掉了最珍贵的东西·他动了动唇,只来得及念了句什么便昏了过去。
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又看到了,那抹清冷的白色衣角——“先生……”·☆、水云舞·作者有话要说:开窍了··佛家有云,世有八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最苦莫过求不得·年纪尚小的他被母亲牵着手跪在佛前,仰头看着金粉雕砌的大佛像,懵懵懂懂听着母亲温柔的诵经声。
他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喜欢诵经,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声音很好听,很轻易地就能让人忘了很多很多烦恼的事·于是他就看着佛像,听着经声,缓缓入睡·醒来的时候人还在母亲怀里,对面却坐着一个老和尚,发须皆白,慈眉善目。
他抬头看看母亲的脸,乖巧的叫了声爷爷·两个大人都是一愣,然后老和尚笑得更加慈祥·他伸手摸摸他,对着母亲说了一大堆难懂的话·他听不懂,也没关系,自顾自地窝在母亲怀里啃着茶点,蓝紫的眼睛干干净净的,不染尘埃。
老和尚也对他说了很多,他只记得一句——以后的他会遇到很多很多人,碰上很多很多事,他会因为这些人这些事开心难过,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只要自己愿意就好。
是啊,只要自己愿意就好,别的什么与他何干呢·无盐岛的危机终于解除,七秀上上下下都徜徉在快乐喜悦之中·史朝义披着外衣站在水云坊的观舞台上,脸色尚且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目光微微有些涣散地看着水云台上的娇美舞者。
裙袂飞扬,金钗玉铛,腰间花鼓精致灵巧·他忽然觉得暮春的太阳太过刺眼,惹得他头有点晕·微微晃晃头使自己清醒一点,他后退一步倚在旁边的柱子上,懒懒散散的样子引人侧目。
“史公子你的伤好了吗怎么不多休息”·回头,只见上次随自己一同前往无盐岛的七秀姑娘端着满满一盘子茶水,笑吟吟地带了点惊喜看着自己。
史朝义冲她微笑着点点头:“我已经好多了,休息的也够了·再休息下去,我可要闷死了·更何况,今日难得一见莹兰姐登台献舞,我怎么能错过”说着,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茶,轻抿一口,轻声道。
“这倒是兰姐的剑舞可是我们秀坊数一数二的,多少人前来七秀就是为了看她舞一曲”小小的秀姑娘挺起小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只可惜兰姐后来入了浩气盟,事务繁多,几年也不回来一次。
这回倒是住的够久,所以才有时间跳舞呀”·史朝义笑眯眯听着她说话,忽然,他目光一动,手掌搭上了她的肩膀:“伤口还疼么”秀姑娘手臂上有着深深浅浅的几道伤痕,看样子是新伤,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她那日在无盐岛受的伤。
想到这里心下倒有几分愧疚,“也怪我当日心急,没照顾到你,反而叫你受了伤·”·“史公子不用这么客气的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把我推出来,可能现在我就没办法提剑了”秀姑娘笑得娇憨可爱,“我不跟你聊了,不然姐姐们会怪我招待不周的”·史朝义笑了起来:“我陪你。”
“哎”秀姑娘像是看到什么让人惊讶的东西,满脸不可置信,“干嘛这么看我你是觉得我是个公子哥儿,所以做不来这端茶送水的活儿”·“这倒不是,只是史公子是我秀坊客人,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呢所以啊,您还是好好看歌舞吧,我才不用帮忙呢”秀姑娘皱皱鼻子,俏皮一笑,甩着两条辫子走开了。
少年温柔多情的眸子就像一个漩涡,再看下去就会忍不住答应任何事·这样的人,是很危险的·可是……小小的秀姑娘抿抿嘴角偷偷笑起来,他真的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呢。
·史朝义转回目光,往旁边看去·金线白衣的藏剑公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的女子,专情专注的很·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藏剑终于把事先放到他身上,似笑非笑的挑起眉:“怎么说完话了不看舞,看我做什么”·“嗯。”
史朝义应了声,从善如流地去看女子的舞··“怎么样怎么样兰姐跳的舞好看吧小的时候我可是天天都能看到呢天策府的李啸林可是跟我抢着要娶兰姐当媳妇呢为了这个,我还跟他打了一架。”
叶瑾曦絮絮叨叨说着,也不管别人知不知道他说的李啸林是谁···史朝义心里一跳,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当然是我赢啦,你也不看看本少爷是谁”叶瑾曦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没有看到少年忽然沉默的脸,“对了,你看这个。
这是兰姐送给我的,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得来的东西·”他递给少年一把短剑,上面还刻着字·史朝义仔细看了看,微笑起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莹兰姑娘一定很喜欢你·”·“胡说什么呢这是她送给我让我送给喜欢的人·”叶瑾曦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喜欢”·少年摇摇头,兴致缺缺:“不,不喜欢。
你留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找到了心仪之人,到时候可别忘了送出去·”不过到时候,应该会多一笔糊涂账吧一个是卿,一个是悦·一个与子偕老,一个为悦己者容。
这人到底是太蠢还是太蠢连他这个外人都能看得清楚的东西,怎么他就偏偏看不清呢·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去转扇子,却忽然想起当日昏迷扇子也不见了,不由得有些懊恼。
他低头,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随手将茶杯塞进藏剑手里,转身就要下楼,不防却被拽住手臂·他心里叹了口气,无奈道:“放开,我去找找扇子·”·“你扇子又怎么了”·“丢了。”
史朝义莫名有些气恼,使劲甩甩没能挣开,当下火起,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叶瑾曦,我只是去找扇子而已,你给我放手”·“一把扇子而已,丢了就丢了吧。”
叶瑾曦看他衣服有些乱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乖,别闹,好好看舞吧,难得一见呢·”·史朝义被气笑了:“叶瑾曦,你放不放手”他似笑非笑勾起嘴角,眼睛越来越冷,“你喜欢看莹兰跳舞那就自己看好了,我可不想奉陪。
你若是再不松手,那便怪我不客气·”说着,他用力挣了两下,“我连杨心羽都能杀,你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还不给我松开”说到最后,他怒喝一声,飞起一脚朝藏剑踢了过去。
后者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一个后空翻直直栽了下去,只是还没来得及放开手,两个人就那么从高台上一同落进水里··叶瑾曦自小在西湖边长大,水性自然是不用说。
史朝义因为幼时缘故,水性也说得过去·两个人掉进水里那一刹的确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屏着气浮上水面,这才发现因为这么一闹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围了过来。
叶瑾曦摸着脑袋傻笑着应付,史朝义蹙着眉拂袖离开·谁叫他下意识根那家伙调转个个儿,落水的瞬间撞到了柱子··“哎哎,还生我气呢”叶瑾曦见他走了,连忙追了过来,挡在他面前赔笑道。
“滚·”史朝义生气的时候也只会说这么一个字,神情也比往常冷漠许多·只是今日他伤未痊愈,又刚从水里爬出来,本来十分的气势也毁个七七八八。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嫌弃道,“还不让开去换衣服还想再喝一次水吗”·叶瑾曦心知理亏,嘿嘿一笑,乖乖跟在少年身后回房换衣服。
莹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扇子,眼睛死死盯着一白一紫两个人·她还记得当日少年吐血昏迷的时候,叶瑾曦紧张心疼得几欲落泪的表情·可能连叶瑾曦自己都没发现,那个孩子已经被他放在心里,再也离不开了。
“莹兰姑娘喜欢你·”史朝义换衣服的时候忽然说,“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不然你也不会故意演这么一出戏了·”·“嘿嘿……什么都瞒不过你。”
叶瑾曦傻笑着挠挠头,找出一条干净毛巾走过去按着少年坐下,擦着他头发上的水,“没办法,小的时候不懂事,就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性子也温柔得很,不像我们藏剑的姑娘,一个个的都跟母老虎似的,所以才嚷嚷着要娶她做老婆。
可是现在我又不是小孩子,小时候的话自然不能算数的·更何况,我现在喜欢的又不是她,所以她喜不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是吗”少年瞥他一眼,半眯了眼睛任由他动作轻柔的替自己擦干头发。
叶瑾曦忙不迭点头,生怕他不信自己·擦了一会儿,他忽然问:“璆官,那天你……”到底怎么了·“嗯”史朝义睁开眼疑惑的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有困顿的神色。
叶瑾曦看着昏昏欲睡的他也不好再问,当下便笑笑道:“困了先别睡,我去煮些姜汤过来·”·史朝义摇摇头,起身走到床边一头栽倒,拽着被子马马虎虎盖上,眼一闭就睡。
叶瑾曦哭笑不得,只能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整好被子·少年的睡颜干净好看,没有了清醒时的戒备,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藏剑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史朝义,我……你。”
☆、长安乱·作者有话要说:小狼崽回去啦嗯,小狼崽家里出事啦·江湖上有句传言,“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行走江湖要是没听过这句话那真的该洗洗回家睡觉了。
史朝义不是江湖人,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对江湖上的事了解的很多,甚至比叶瑾曦知道的都多·问及原因也只是笑眯眯不说话,看得人心里发憷也没敢再继续追问下去。
于是史朝义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跟着南屏山的邓大爷谈天说地,那风度翩翩的模样简直让人以为他是来这儿游山玩水的·不过实际上他们是来这儿找人的。
找的人自然是浩气盟的,只不过叶瑾曦这个人算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麻烦·最开始他跟着莹兰入了浩气,后来跟着纯阳好友叛入恶人,最后又不知怎么的脱离两大阵营的势力,搞得现在两边的人都对他恨得牙痒却也无能为力。
接到这个委托的时候叶瑾曦正在剑庐铸剑,准确来说是铸扇子·上好的玄铁为骨,金丝薄纱为面,收扇为棍展扇为刀,是真正的进可攻退可守·虽然答应了某人替他打一把剑,不过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喜欢用剑的,所以还不如多在扇子上费费心思。
·送信的人没办法进剑庐,只能呆在外面等,恰巧的就碰上了路过的史朝义·自已清隽的少年眉眼倦倦的,青翠垂柳之下好看的紧·信使一时看花了眼,回神时少年已经走了过来,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对着身后的几个藏剑弟子说了几句什么,就见其中一人朝他走了过来,笑容直比六月的太阳还要灿烂上几分:“你是来找瑾师兄的吧真是不巧,他都在剑庐待了一个月了。
你要真有什么事儿,就去找那位公子,瑾师兄特地交代的·”说着,他指了指方才见到的少年,“当然,如果是什么要紧的事,那就不用去了·”·信使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那少年也看到他的动作,什么也没说,只遥遥笑了下,带着那几个藏剑弟子向广场走去·信使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过去了,就看见那人手腕一翻晃出一把扇子,对着一位弟子轻轻一拜,竟是要切磋一番谁不知藏剑问水山居相辅相成,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轻剑游龙,翩然千里。
谁要是对上了藏剑,还要提防着对方忽然换剑··可是少年愣是一把扇子在手,也不知用了什么材料铸成,竟能挡住重剑的重击·手腕翻转间扇面展开,如意兵锋利的刀迅速切着对手的缝隙划过咽喉。
少年眼底戾气一凝,迎风回浪后跳几步,收扇抱拳,笑容有点腼腆:“我输了·”原来那藏剑换了轻剑,已然划破了他的衣衫··“哪里,是公子手下留情了。”
藏剑弟子笑容里抑制不住的得意,却也没忘了自己只是割破了对方的衣角··史朝义摆摆手,笑道:“只是切磋而已,若是真的进了战局,我这点功夫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这话说得似真似假的,旁人辨不出虚实,只能客客气气应着·只是此时,若是有行家在跟前,定会对少年这番说辞嗤之以鼻,可能还会加上一句“虚伪”做最后总结。
扇子功属于武术中的奇门兵器,会的人相当的少,当然其用的也不是生活中所用的普通扇子·扇属短兵械之一·由扇面和扇骨组成·扇面为丝、绸、绢、纱等制成,扇骨为竹篾或钢、铁所制。
扇子比一般兵器简单、携带方便·可收拢藏于包内,也可插于腰间·轻便的也可插于后衣领之内,但真正能练好扇子功,却非易事·用于武术技击的扇子多以铁扇为主。
铁扇子长一尺二寸,扇骨为钢或铁制,扇面为丝或绸或短纱,其边锋有锋利的刺刃·此扇合拢如铁棍,可击可打,展开似刀,可砍、可劈,亦可上遮下挡以防暗器。
它的特点是一物多用,即可扇风祛暑,又可防身御敌·技击又能刚柔相济,攻守兼备,变化多端··这个世上用扇子做武器的人不多,真正会用扇子的更少,史朝义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就算是切磋武艺也是专挑“软柿子”捏,恰到好处的停手和出其不意的进攻总是能让一些手生的弟子手忙脚乱。
正说笑着,叶瑾曦终于从剑庐里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通体银黑的扇子·他像是一路跑过来的,气息还不顺畅,可脸上的神色却十分兴奋,见到少年之后更是眼前一亮:“璆官”·史朝义听到喊声回头,白衣金线的藏剑弟子朝着他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把扇子:“下次你就不用担心扇子会断掉了不过千万别打人,这一扇子下去非把人打成傻子。”
少年忍着笑点点头,接过扇子开开合合打量了一会儿,眯着眼睛抬了抬下巴:“喏,找你的,大概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说着,径自坐到一边研究自己的新扇子去了。
叶瑾曦见他一脸满足的表情自然也是心情大好,见到信使也没多说什么稀里糊涂就应下了委托·等到两天之后他人在路上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要去南屏山啊于是,在一路的哀嚎和大笑声中,两个人踏上了南屏山的土地。
叶瑾曦身上有很多秘密是史朝义不知道的,这些秘密史朝义也没打算去问,每个人都有想说的不想说的,没必要追着不放·因此,面对刚一踏上南屏山就沉默下来的藏剑,少年也只是笑笑,转身纵马找了人问路。
他天生一张好看的脸,近几月来兴许是心情很好,笑容也多了起来,眉眼一弯温温柔柔的让人打心眼里喜欢,问起路来也事半功倍·不出半个时辰,他们便找到了驻扎在此地的浩气将领。
叶瑾曦跟在少年身后,看着他长长的头发,忽然有一种疲惫感·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相处了几十年的夫妻一夕之间相顾无言,就连家人之间最简单平淡的感情也找不出来——最熟悉的陌路人,大概也莫过于他们这样了吧·“叶瑾曦。”
史朝义忽然勒住马,马鞭遥遥一指,“前面好像,打起来了·”·藏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脸色大变,马鞭一扬直直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史朝义都来不及反应。
少年立马在原地踱了两圈,只听耳边翅膀扇动的声音·他仰起头,微微抬起手指,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咕咕叫着落到他手上,脚上还绑着布条·少年顺了顺鸽子的羽毛,解下布条抬腕扬手,瞧着鸽子飞远才低下头去看布条上的字。
只不过寥寥数字,少年却狠狠皱起眉头·他从没有想过,若真有一天……真有一天……·“璆官”叶瑾曦已经平息了前方的动乱,此时正回转过来寻他,见他正在发呆便出声唤了他,“我们过去吧。”
史朝义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人群,笑着摇摇头:“我去江边等你·”他身份尴尬,突然出现在江湖阵营的大帐里估计要受到很多诡异的目光。
他不能保证那些目光的主人有多少能轻而易举看清他,江湖的前辈,看的多了,见的多了,经历的多了,自然也就能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之中窥探出些什么来·很不巧,叶瑾曦是个有秘密的人,他史朝义身上的秘密,似乎要多那么一点点。
叶瑾曦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勉强笑笑,点了点头:“那你要小心,江边有盗贼出没,就算是白天也会出来行动·我知道你不用人担心,但是不是说好汉架不住人多么你……你躲着点吧。”
“嗯,知道了·”史朝义应了声,拨马向江边走去·转身的瞬间,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手里的布条被他攥得死紧·江水滔滔,复杂的好像人心。
他下了马,蹲下身子,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浸在微凉的江水里·白色布条顺着水流打了几个转,很快就沉了底·上面的东西除了他之外,再无第三个人知道。
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让混沌的大脑勉强冷静下来···那些人永远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少年握紧拳头,忽然狠狠砸向水面史、思、明我处处忍你让你避你躲你,为何要打碎我对这个世上最后一点留恋史朝义深深呼吸着,他似乎看见了那个温柔多情的自己,一点一点被人凌迟,直至死亡。
他站起身子,深深望了一眼藏剑所在的地方,翻身上马,向着相反方向奔去··他一直以为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跟他一起度过,快乐的悲伤的,都将成为足以让他日后在冰冷黑暗的时光里偷偷拿出来温暖自己的回忆,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别的时候会这么痛苦,痛苦到他宁愿那个人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没有亲口对他说一句“后会有期”,没有笑着对他说谢谢和再见。
不过这都没有关系了·再见或者后会有期,都只不过是奢望·相遇是试探,相处是试探,相交也是试探·那人步步为营只为在他这里得到线索,那么他也不吝给予,该说的不该说的、该透露的不该透露的,他都或明或暗地说了。
可是只有一件事,只有这一件事,他本来是要说的,那个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这样也好,省得日后伤心难过,却不知找何人倾诉··少年纵马,眉眼间戾气横生。
他知道,自己这么一走,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但是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就算厮杀,也绝对不能死··雪白的鸽子咕咕叫着绕着他打转,少年微微侧了脸,隐隐约约似乎看到白衣金线的藏剑少爷立于高峰之上,遥遥望着他。
于是他笑起来,轻轻开口,无声说了一句话··叶瑾曦,希望你我,后会无期··☆、入土安·作者有话要说:小狼崽我对不起你我终于把你娘写死了你不要来找我啊二少你快点去安慰小狼崽啊[大哭【还不是你写的·长安城内的某处府邸白帐灵堂,诵经声一连念了七日才下葬。
下葬的次日正午,一骑飞尘迅速刮进城门,如同一阵小小的旋风似的·守城门的士兵吓了一跳,连忙捣捣身边的老兵:“哎哎,刚刚那人是谁啊怎么活像家里死人了一样”·“你知道什么”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巴掌盖到他脑门上,“可不是就家里出事了才这么火急火燎的。”
见小兵还是一脸茫然,老兵恨铁不成钢地戳戳他,“你再想想,好好想想这几天,除了那家子,还有谁家办了白事”说着,他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道,“可怜见的哟,死了也没能见儿子最后一面。”
史朝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收到消息便从南屏山快马加鞭赶回长安,途中累死了两匹好马,可是当他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离开时挂着的红灯笼,反而是白纱幔帐。
他一阵恍惚,从马上栽了下来,躺在大门前的石板上,刺眼的阳光狠狠扎进眼睛里,疼得他眼圈发红·他喘息着咳了几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踉踉跄跄朝家里走去。
“世子您回来了”管家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连忙走了出来,见到来人不禁大吃一惊,“世子,您……”·“我娘呢”史朝义喃喃道,目光涣散着四处找寻着什么,“我娘在哪儿”他低低问着,也不在乎会不会得到回答,脚步蹒跚朝着母亲住着的小院儿走去。
他推开房门,里面的桌椅床褥落了层薄灰,此时荡起一层细细的灰尘·“我娘呢……”他站在门口,无助的像个孩子·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身向外跑,“慈恩寺。”
“世子”管家只来得及捕捉到自家主子的背影·他连连跌足叹气,回头看看主屋里的灵牌,抬袖抹了抹脸上的老泪·他清了清嗓子,抬声唤人道,“来人,去把世子的房间收拾收拾,再去熬一锅冰梨汤来”·“是。”
丫鬟们应声而去,本来一个个都哭红了眼的,此时也都擦干了眼泪强打起精神·夫人不在了,还有世子呢这件事,最疼的应当是世子才对,要是连他们都哭哭啼啼的,世子又该怎么支撑下去·史朝义一路纵马狂奔,到了慈恩寺,下马的时候只觉得双脚都是软的。
他举步维艰地走着,却还没忘记佛门规矩·他向门口的小沙弥打听住持的消息,结果被告知住持云游去了,现已不在寺内·史朝义愣愣眨了眨眼,居然笑了出来。
他礼数周到地行了合十佛礼,微笑着上马离去,却没有回府,反而出了城··他骑着马慢慢走着,眼前不由自主回放着半年前离开长安江湖游玩时的情形·他的母亲拉着他的手劝慰着不愿离家的他,温柔微笑的模样让他以为还有机会任性一次放纵一次。
可谁想得到就这么唯一一次的任性放纵,让他错过了与母亲的最后一次见面要是他能早一点收到那封信就好了,要是他不贪图那个人的温暖早点回来就好了,要是从一开始他就坚持己见不离开就好了……他慢慢伏在马背上,心痛得无以复加。
低低的呜咽从他的喉间艰难溢出,时至今日,他居然连放声哭一场都不敢·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头上,力道十分轻柔地缓缓抚摸着他的头发·史朝义愣愣抬头,见到来人之后眼泪更是忍不住,漂亮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他猛地一扑将人扑倒在地,脸深深埋进对方的怀里。
那人深深叹息一声,抱着他慢慢坐起来,任由他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史朝义颤抖着张了张嘴,哭着喊出声来:“先生——”·南屏山,浩气盟营地。
叶瑾曦端着茶杯轻抿一口茶水,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阴沉·史朝义离开已经四天了,对方为什么离开他多多少少猜得出来,但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里说不出来的不痛快,好像要发生什么一样。
他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桌子上的地图,低头又抿了一口水,相当头疼的揉揉眉心··浩气恶人两大阵营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而且战的理由千奇百怪要什么有什么。
就算平常运送物资也要派人互相围追堵截的,每每这时,两方都会全体出动,于是一场小规模的攻防战就时不时上演··叶瑾曦在浩气盟呆过,也在恶人谷呆过·可以说两边都有仇人,但两边也有很多朋友。
不说他这人叛出不叛出的,谢渊跟王遗风都没说什么默认了似的任由他把两大阵营戏耍着玩儿,其他人又能说些什么呢·“瑾曦啊,上次跟你来的那娃娃呢”望北村的王大娘,儿子死在了叛军手里。
她是个精明的老人,即便对她撒了谎,说她的儿子在浩气盟好好的,但是叶瑾曦知道,这个老人什么都懂·史朝义性子温软,刚到此地光是问路就耽误了不少时间,其实也不过是在老人家身边多呆了些时候,多聊了两句。
只是没想到大娘居然会找上门来问他,上次跟来的娃娃在哪儿··叶瑾曦看看她手里端着的羊脂玉兔,忽然笑了起来:“哟大娘,今儿个还吃羊脂玉兔哪”说着,上前一步帮忙把碗端到桌子上,“大娘您坐。”
王大娘哎哎应着坐下,枯树般的脸上是满足的笑容:“瑾曦啊,你还没告诉大娘呢,上次那个娃娃呢大娘亲自做了碗玉兔给他吃吃,怎么今天没见着他”·叶瑾曦望着满眼期待的老人,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几年之前,她也是用着同样眼神看着他、询问儿子下落。
藏剑忽然噎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是很快,他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一点笑:“大娘,璆官家里有点儿事就先回去了,不过再过两天他就会回来的。
到时候我带着他再去看您……”他看着老人眼里希冀的光芒一点点散去,心脏像是被人用刀捅了一下似的生疼·他连忙安慰道,“大娘,璆官打小儿没离过家,他这也是想家了。
等过两天,我保证带他来见您您这羊脂玉兔可要多做点啊,他饭量可不小呢”·“哎哎·”王大娘像是相信了,抹抹眼角的潮气笑起来,枯瘦的脸像是一朵干瘪的菊花,“那大娘等着你们啊。”
“嗯·”叶瑾曦笑着点点头,送王大娘出门·老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藏剑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他站在门口静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回房间里,不多时便收拾了东西像是要离开。
他不知道现在去见史朝义能不能阻止他,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能让他感受到这个世间最后一点的温暖,那么他会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算他自私也好,他不想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的地步。
就算日后为敌……那也是日后的事现在的他们并不是敌人不是吗·“叶瑾曦”藏剑计划的很好,他打算偷偷摸摸收拾了东西然后去找史朝义,可是却偏偏没有算到,既然他在浩气营帐,那么身为浩气中人的莹兰一定会来找他的。
蓝衣双兵的七秀女子秀眉微蹙走了过来,看到他搁在马背上的包袱刷白了脸,“你是不是要去找他了”·“兰姐……”叶瑾曦皱起了眉,他不是很习惯别人用这么咄咄逼人的语气跟他说话,即便对方跟他的感情很好。
“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他是史思明的儿子史思明你知道吗你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吗你怎么能还去找他”莹兰眼中似乎冒着火,上前一步就要去拿他的包裹,结果被抓住了手腕,“叶瑾曦,你听我的话,别去。
那个人跟你不是同一路人,他是安禄山的人·”她的表情很认真,可是叶瑾曦只觉得可笑··于是藏剑真的笑起来,他抿抿嘴角,扬了扬眉,看上去有点无辜:“兰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算安禄山是叛军,那也要我们掌握了真正的证据证明他有谋反之心或者,他已经起兵叛乱了·可是现在,我们折损了多少弟兄浪费了多少时间,结果都比不上他在皇帝面前几句哭诉——连杨国忠都拿他无可奈何,你又能怎么样呢”说着,他松开莹兰的手,又低头看看对方腰间的腰鼓,轻轻笑了笑,“当年你送我一把卿,我便还你一只悦,也算是礼尚往来。
可是当年我年纪尚小,并不认识这把短剑的含义;这只悦我也只当是女孩子家的东西大男人戴着怪异,所以给了你·可是莹兰姐,你什么都好,偏偏不该在秀坊散播谣言说我对你有意……”藏剑抬起眼,俏皮的眨了眨,似乎没看到七秀苍白的脸色,“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他是谁·所以啊,就算以后我们真的会拼个你死我活,但那也只是以后的事·现在我要去找他,带他尝一尝王大娘亲手做的羊脂玉兔,仅此而已。”
莹兰哆嗦着嘴唇,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你可知道你们的关系一旦被人知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吗你知道日后你要面对什么吗就算……就算他不是叛军的人,但他可是个男人你是想要你家绝后吗”·“我家早就绝后了。”
叶瑾曦漫不经心地笑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莹兰姐,这件事儿是我对不住你,当年我跟啸林争着娶你不过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你记挂这么些年。
如果我没有遇到他,或许我当真会娶了你·只可惜……”只可惜,半年前的上元节,他跟大哥困在破庙里,小妹偷溜出去找酒,结果带回来一个清隽淡雅的翩翩少年。
少年微微笑着,身后是明暖的灯火·只此一眼,就落了心,再也逃不开了··“璆官如今归家,必定是他的母亲出了什么事·若是我没想错,大概是母子二人天人永隔了。”
叶瑾曦继续喃喃道,“他一个人,我怕会出事·”他不怕那人是不是会受伤,反正在京城里总是有人护着他不让人伤害到他,可是身体上的伤就算再多也会好,心上的呢他那么那么在乎的一个人,当初离开的时候还是一步三回头时不时后悔就想着溜回去,现在突然没了……他们能不能见到最后一面还是另一回事,他怎么放心的下·“莹兰姐。”
叶瑾曦想了好一会儿,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我要陪着他·至少我得让他知道,我在陪着他·”·就像在秀坊的那天,少年因为疲惫早早睡去,他握着他的手,注视着少年还有些苍白无力的脸庞,眸光温柔,笑意清浅。
他陪在他身边,阳光正好,平静安详··☆、同心结·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咯~~~~撒花~~~~·史朝义有一双很漂亮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掌心微微有一层薄薄的茧,是他常年握扇执笔所致。
安庆绪曾打趣说,他的小狼崽最漂亮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眼睛,温柔多情得让人又爱又妒;另一处便是手,结合了突厥与江南的有力灵巧,因此他的手并不像中原人的手那样白皙,也不似大漠中人那样的黝黑宽厚。
·而现在,这双手十指沾满泥土,手的主人丝毫不在意,跪在地上低着眉眼用手挖坑·指尖伸出殷红的血珠,很快就被泥土覆盖,本该钻心的疼,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一般。
叶瑾曦从南屏山赶到长安,半路就碰上了出来寻人的世子府家丁,一问才知世子已经好几天都没回去,管家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派人出来寻找·藏剑皱皱眉,拨马四处奔走寻找着,终于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树林子里找到了他。
听到马蹄声,少年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继续挖着·叶瑾曦看他面色灰白双唇干裂,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与不久之前那个温柔多情笑容清浅的浊世公子简直判若两人他心里疼痛,下了马朝他走过去,在他身前慢慢蹲了下去,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他的手:“璆官。”
·史朝义挣扎不开,双眼因为这两个字蓦地红了起来·他也不说话,抬起眼狠狠瞪着白衣金线的藏剑,眼底好像藏着一头就快发疯的狮子·叶瑾曦知道这头狮子现在是绝望的,很可能下一瞬间就会露出尖牙撕碎所有靠近他的人。
可是叶瑾曦没法子丢下他一个人,他只能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用力将人拉进怀里,一只手按在他的背上,轻巧的圈成了一个让人依靠的怀抱·少年的脸被埋进衣领子里,呼吸间喷洒出来的细小气流全落在□□在外的脖颈上,叶瑾曦蹭蹭他的侧脸,轻声道:“璆官。”
那是他的小名,皇上金口玉言赐给他的名字·可是母亲从未这般唤过他,她从来都是温润地笑着,微微启唇,叫他一声“义儿”·那是他听了多少次都觉得欢喜的名字。
但是他不知道,娘亲临死之前,有没有对着茫茫空气再叫一声“义儿”·史朝义的手慢慢落到藏剑背上,狠狠地揪住他的衣料,表情是茫然无措。
他知道自己很疼,但是他哭不出来·自从那天大哭一场之后,再怎么疼他都流不出一滴眼泪·好在叶瑾曦也没打算让他再哭一场,只是安安静静搂着他,等着他力道渐渐变小,呼吸缓缓归于平静,这才拉开一个小小的距离低头去看他。
少年双眸微阖,唇瓣轻抿,表情平和许多·藏剑轻轻呼出一口气,略一施力将人抱起来,有些艰难地上了马,抖抖缰绳回去城里·少年埋首在他颈间,睡得安然无恙。
叶瑾曦除了林子才发现日落西山,看来他们在里面耽误了不短的时间·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为难怎么遮住刺眼的阳光让某个很长时间都没好好休息的人睡上一觉。
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那群称得上忠心的侍卫匆匆赶来·叶瑾曦捂住少年的耳朵,对着前来的几个人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史朝义不是轻易可以淡看生死的人,即便他对别人的死活从来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那些他无所谓死活的人,对他而言只不过是陌生人而已,一旦涉及到他所珍惜的,他会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叶瑾曦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多年行走江湖让他很轻易就能在短时间之内摸索出一个人的品行性格,所以他知道夫人的离世对史朝义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好像行走在沙漠之中的人,心心念念的总有一个寄托安慰,可是忽然有一天这个寄托安慰消失不见了,那么他就成了一头骆驼,生生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
夫人对于他而言,也正是那根稻草——若她生,则是茫茫人海之中他最后的归处与温暖;若她死,则叫他痛不欲生堕入地狱··叶瑾曦绞着浸了水的冷帕子,一只手握住少年的腕子,轻轻擦去手指上的泥土血迹。
他不知道少年在那里挖什么,只是心里气他不自爱·虽然他知道,换成自己,大约也是同样的举动·但那是不一样的,他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生离死别,就算有,他总有着更多牵挂的人需要他,所以他从没陷入过更深的绝望之中。
所以即使他理解,但也并不赞同少年的举动·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身子更加重要,即便是生离死别,也不能肆意伤害自己··“你在想什么”叶瑾曦低头一看,史朝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微微皱着眉半眯了眼睛看着他,眸子里清清冷冷的。
叶瑾曦有些失神地看了看他,忽然笑起来:“璆官,王大娘做了羊脂玉兔等着你呢,跟我回去吧·”他知道自己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所有安慰的劝告的话他都说不出口。
他一点一点、好不容易才让少年把心房打开,绝不允许那扇门再关上··史朝义盯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青年眉眼弯弯笑得十分温暖,让他有一瞬小小的失神·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转过身子应了一声,道:“明天就走。”
他答应的十分爽快,叶瑾曦反而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现在都没了用处·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少年的肩膀,低声问着:“哎,你说真的吧别到了明天你跟我说对不起我开玩笑的啊……”·“嗯。
真的·”史朝义点点头,头发在枕头上摩擦出小小的沙沙声,他闭上眼睛,一只手摸索着向身后探过来,似乎寻找着什么·叶瑾曦会意,连忙把手伸过去给他握着,“上来。”
叶瑾曦只呆了一瞬,立刻脱衣上床,十分自觉地把人转过来扣在怀里,一只手搂着腰,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上:“好吧,那我陪你睡一会儿,管家给你留了饭,记得起来吃。”
感受到少年在自己胸前轻轻动了动脑袋,他就知道对方在摇头,“听话·这几天你都没好好休息吧要是给王大娘瞧见了还不定怎么埋汰我呢。”
史朝义顿了顿,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叶瑾曦再怎么好奇也不会去问他为什么要跑去树林子里·少年的手松松环抱着他,小动物一样乖巧温顺,闭上眼睛的模样十分无害。
但是叶瑾曦知道,有什么已经变了,在他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不过没关系,藏剑把人搂得紧了一点,不管怎么样都没关系·最坏的那天还没到,他们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还可以装傻充数。
“叶瑾曦,你有什么想要的么”就那么安安静静相互依偎了一会儿,史朝义轻合眼眸,低声询问·没有听到回答,他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已经到了七月了,再过不久就会……我虽然身无长物,但好歹也算是一家世子,你看我这府上有什么你想要的,尽管拿去。
送人也好自己留着也好,总之……”·“我想要你·”叶瑾曦的手慢慢抓住他的手腕,然后慢慢用力握紧,睁开眼睛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他。
史朝义几乎可以感受到藏剑几乎化成实质的目光,好似两把软刀子在人脸上割着,不疼,但是很难受··受不了被这种眼神盯着,史朝义只能跟着睁开眼,微微抬起头与他对视:“叶瑾曦,别开玩笑。”
“你觉得我是在说笑”藏剑似笑非笑扬了扬眉,“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是你世子府上的,只要我想要就尽管拿去,怎么现在你想耍赖不给我了”他说着说着,冷凝了眉眼,“现在我告诉你了,我想要的是你。
你给不给”·史朝义歪着头看看他,发现对方也在歪着头看自己·眨眨眼,仔细想想对方的话,少年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指,戳戳藏剑俊美的脸,微微叹息着:“我有什么好值得叶公子您这般劳心劳力”·“你的确没什么好的。”
谁知叶瑾曦居然很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一脸的高深莫测,他斜视着微笑望他的少年,絮絮叨叨说着,“你自己说你有什么好的自以为是自恃清高自轻自贱,有心事了难受了也不说出来硬生生憋着让人去猜,想哭了受伤了就忍着生怕别人看见,别扭得我家那群姑娘都比不上你”他话还没说完,就瞧见那人笑得直打滚,于是他俯下头,闭着眼挨过去蹭了蹭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温柔柔的浅笑,语气慢慢缓和下来,“可是啊,纵使你千般不好万般不好,我都逃不掉了。”
·史朝义不笑了,他盯着满眼柔情的人,低声道:“你知道的,就算我跟你……也不会有太长时间的,我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放弃所有的一切,所以我们之间的分离是注定好了的。
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可能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想要杀我——甚至包括你我们要站在对立的局面之上交锋·你会死在不知名的地方,也许是战场也许是家中;我会死在不知是何人的手上,或许是杀手或许是奸细。
你会很痛苦很痛苦,可是没有人会怜惜你,没有人会理解你,我也不会·他们会劝着你娶妻生子,会劝着你忘记一切,会劝着你顾全大局·依你的性子,就算你忘不掉也不娶妻,但是为了大局也会放下。
等时间久了也就淡了,你不会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被你喜欢,也不会记得你曾有那么一段手足无措的时光·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叶瑾曦笑了笑,把人拉着坐起来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大娃娃一样微微晃着:“你在担心什么呢你看啊,我年纪比你大,要担心也是该我担心啊,你怎么想的比我还要多呢到底是谁教的你把好好的一个孩子教成了小老头儿”他眸中带笑,隐隐约约藏着很多别的什么东西。
史朝义注视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瞳恍若上好的蜜酒,带着丝丝魅惑的酒香·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藏剑的眼睛,明明是这么这么好看,却总是被自己忽视掉——连带着他的真心。
“干嘛这么看着我·”叶瑾曦戳戳他的脸,笑问道,“好啦,我看你也不困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出去走走吧·”说到这儿,他又想了想,“你要是不愿出去也没事儿,咱们在屋子里下下棋说说话也行。
等明天呢,你就跟我回南屏山看王大娘,多住两天,你们多聊聊·然后啊,咱们去巴陵——呃不对巴陵现在好像也没有桃花可看了……总之呢,”他凑过去,拉住他的手,十指相交,掌心相贴,紧紧握在一起,“在事情走到最坏那一步之前,咱们还能去好多好多地方。”
看不成巴陵的桃花跟油菜田,他们还可以去枫华谷看落枫,去龙门看大漠黄沙,甚至还能跑去昆仑瞧一瞧雪·只要还有时间,只要他们还有时间·天涯海角,他们都可以去转一圈·史朝义静静听着,唇边扬起微微的笑。
他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手掌下的器脏还在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鲜活有力·娘亲离世固然让他心疼欲死,可现在他只能好好活着·救不了娘亲,至少这个人,不能被牺牲。
史朝义一生冷血无情,在乎的也不过那么几个··对于自家世子能恢复正常这件事,管家是非常感谢叶瑾曦的·因此当世子第二天就被人拉着再次出了门,他也是乐呵呵的站在门口说着老奴在此等世子回来。
即便他知道,世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史朝义瞧了他一眼,十分感激地点点头·这几日来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府上大小事务都是由管家处理,说到底,心里是有愧的。
不过看着对方慈爱的眼睛,史朝义便也不再说什么,跟在藏剑身后,扬鞭纵马··非止一日到了南屏,叶瑾曦连浩气大营都懒得回,带着人直接去找王大娘·老人家正在屋里跟谁说着话,一听那日的年轻娃娃回来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就从屋里出来了。
史朝义吓得连忙上前扶住她,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老人·王大娘心疼地摸摸少年消瘦下来的脸庞,嗔怪地瞧了眼一旁微笑而立的藏剑,不满道:“怎么瘦成这样了”·接收到大娘埋怨的眼神,叶瑾曦没忍住笑了出来,半真半假抱怨道:“大娘,我把人给您找回来了,您倒是在怪我没把人养的白白胖胖再给您带来了。
早知如此,我就先带着璆官到处玩玩儿转转再来件您了那个时候啊,璆官绝对比现在精神喂璆官打人不打脸啊”·不去理会捂着脸半真半假哀嚎的藏剑,史朝义笑得温顺:“大娘,我回来了。
前几日家里出了点事情得要我回去一趟,没来得及跟您说,让您担心了·”·“没事儿没事儿,小孩子在外头想家了,就多回去瞧瞧啊,也免得你娘见不着人心里头也怪想的吧”王大娘慈爱地拍拍他的手,没看到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也是大娘不好,想着有个人跟大娘做伴儿聊聊天儿,就把你从你爹娘跟前叫来了。
你爹娘不怪吧”·史朝义强忍悲痛努力扬起笑来:“大娘说的哪里话,我娘巴不得我出来呢我在她跟前,她还嫌我烦呢”他不敢再说下去,生怕会憋不住哭出声来,因此草草止了话题,“对了大娘,我来的时候听瑾曦说,您要做羊脂玉兔我还等着呢”·“哎哎,你瞧大娘这记性啊大娘这就给你做去啊,你跟瑾曦小子就在屋里坐坐啊。”
·“大娘我帮您好了”叶瑾曦不放心老人一个,想了想就要扶着她··谁知老人摆摆手连说不用:“没事没事·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着再说,这不还有兰丫头帮衬着呢么没事没事。”
大娘这么一说,叶瑾曦跟史朝义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们的蓝衣女子·少年看看叶瑾曦,又看看莹兰,最后笑道:“大娘,还是我陪您去吧几天没见您,我也很想您呢”·“哎哎,好好。”
王大娘一听,紧紧抓着少年的手不放了,“你跟大娘去,你跟大娘去啊·”·叶瑾曦微笑的嘴角猛地一抽,眼神哀怨的盯着那个身形消瘦的紫色背影,心道好你个史朝义,居然把他一个人丢下来面对这么个大麻烦之前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与共同甘共苦呢呃好吧似乎没说好……可是可是,都说了要在一起了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危险呢偏偏这“危险”还不是敌人他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简直折磨·“没想到你真的把他带回来了。”
莹兰面色不善地说道,她冷冷瞥了一眼赔笑应是的青年,冷笑一声道,“你说,要是我把他的身份捅出去,结果会怎么样呢”·“我敢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叶瑾曦耸耸肩,毫不在意地道,“璆官的身份是什么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心照不宣没人说出来而已·你要是硬想当这个出头鸟也无所谓啊·”他伸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你随意去说。
不过我想,在你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璆官被抓起来之前,你应该会被人杀掉吧”他笑得阳光灿烂,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很冷,“璆官的童年好友可是那个人最宠爱的儿子,而璆官又是那个人最喜欢的小辈,你觉得那个人会允许你肆意动他的人么好吧,即便是他可以为了大局不管不问,但是别忘了,璆官还有个师父。
那个人可不是个好惹的,要是别的人也就罢了,可偏偏这是他的徒弟,他可是最护短的,就算出了错也只能自己说,旁人是容不得说一点不好的·你要是觉得能在他们手下脱身,那就……请吧。”
·莹兰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杏眸中满是惊愕·她痛心疾首的皱着眉,咬牙切齿道:“他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喜欢他都要护着他你是,王大娘是,就连我的小师妹都说他是个好人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你们都要为他说话”·“其实当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就算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有哪一点值得我喜欢了。
他这个人啊,对陌生人就一副生人莫近的表情,就算说话也是淡漠疏离温文有礼叫你挑不出一丁点儿的毛病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人真是欠揍对着熟悉的人呢他也是一句话能把人噎个半死,而且做事从来不解释有什么心事也就憋在心里,一棒子下去也不一定说两个字。
“可是就是这么个人啊,就算是面无表情,你都能从他眼里瞧出温柔多情来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最早喜欢上璆官的,不是你的小师妹,更不是我,而是我家的小雀儿。
年前我们从长安回来,送她回万花的时候,小丫头就说了要嫁给‘朝义哥哥’了·所以就算要生气,也轮不到你啊·我跟大哥才是最该生气的··“但是,我偏偏气不起来。
现在我就想着跟他在一起,有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能去到哪儿就去到哪儿·然后等到那一天到来,我们就笑着挥挥手,背对着背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啊,在这之前,兴许我俩还多寒暄几句说说客套话,比如说后会有期啊之类的。
“可是在那天来临之前,我们谁都不会提起以后的事·就当做是做一场美梦,梦醒之前,我们可以肆意挥霍这段时光·等到日后闲暇下来,还能把这段记忆找出来——这可是稀世珍宝一般的存在啊。
兰姐,你应该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不问缘由不管对错,哪怕世人都要阻止也绝对不会更改的··“我不知道究竟喜欢璆官哪一点,可是我就是喜欢他·也可能第一眼见面我就喜欢上他,也可能最近我才对他有了感情,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对他的喜欢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如果兰姐你是因为我拒绝了你才说出那样的话,那么请你以后不用再想了·因为,璆官的身份真的被你捅出来,我想最不会原谅你的,不是璆官,而是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患得患失还是甜甜蜜蜜叶瑾曦第一次喜欢人,还说不出那种感受。
他只是觉得,如果不是这个人,如果没有这个人,那么是不行的·所以,当那个不管何时何地都有着一双温柔多情眼眸的少年微笑着递给他一对同心结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丝丝拉拉的疼。
于是他牵过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指尖是一对红色丝线编织成的……同心结··————————————少年长安完——————————·☆、后记·未留第一部结束。
结束的很匆忙·但是这就是一开始设定好的——喜欢是不知所起的,战祸是迫在眉睫的,所以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史朝义一直是被我放在心里最疼的地方的,我心疼到一种只要拿出来想一想就会更疼他的地步——好吧那种感觉很混乱我解释不出来,但是是真的真的,心疼到无以复加。
他的身份其实很简单,但是因为剑三这个游戏,所以他的身份就复杂起来——他不仅是史思明的庶长子,还是安庆绪的竹马竹马,深受安禄山的重视,由于私心又让“男神”当了他的师父(这点应该很容易看出来),所以《未留》的小狼崽应该是很幸福了。
但是,他没有被人真正的喜爱过·就算是他的母亲,也是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他·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来喜欢,这个人不需要理解他,但是会心疼他,会在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光明正大的对他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啊你说你是反贼啊没关系反正你现在还没反呢咱们去哪儿玩儿呗。
能说出这样的话的我除了二少之外真的想不出其他人了【真的不是黑啊你们信我啊·然后就有了叶瑾曦·叶瑾曦这个人,一开始就说了,逢人就是三分笑,所以就算小狼崽对这个陌生人没啥感觉但是也不会拒绝一个喜欢笑的人在自己身边,更何况从一开始他就对他有莫名的好感。
这种好感可能不是喜欢,但是确确实实对他们日后的表白是有一定的推动的·他喜欢过秀坊跳舞跳得很好看的弟子,也曾经为了这个弟子跟损友打架·但是就像他说的,年纪尚小不懂何为喜欢,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得到一个人完整的目光而已,就像一个孩子,炫耀着自己的玩具,但绝对不允许别人觊觎一模一样。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叶瑾曦是比史朝义更加冷情冷心的人··但是就是这么个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人,对一个只对自己在乎的人表现出别别扭扭的在乎的少年,真正丢了心动了情。
然后,磨磨蹭蹭地游山玩水,磨磨蹭蹭地说了喜欢,就连亲吻也是磨磨蹭蹭几乎不能算作一个吻的··可是偏偏他们都喜欢对方,就像是叶瑾曦最后说的,在那场叛乱来临之前,他们还有时间去挥霍,还有时间去游山玩水然后当做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日后闲暇了还能再细细回想一番。
这是叶瑾曦现在唯一的念头,同样也是史朝义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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