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 by 英仙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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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 by 英仙洛(6)
·看着亚文离开之后,蓝提斯转过身面对着安德烈,静静地看着这位年轻的船长如一潭幽泉般平静的神情,他看起来泰然自若,仿佛永远都不会慌张,但即使他的脸上没有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疲态,蓝提斯还是能够知道他此时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
“先生·”等到安德烈抬起头看他,蓝提斯才挂起微笑,说:“我的珍珠·”·“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就该挑选一个更好的话题。”
安德烈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他的小心思,但在语气顿了一顿后,还是回答道:“我已经交给商会的人了·”·“我认为这个话题已经够好的了,您也知道我一向不够聪明。”
蓝提斯收起那一瞬间的尴尬,话锋一转,“只是可惜这次回来,您就又得面对这一大堆一大堆的文件了·”·“就算将来发生了战争,也不影响我做生意,如果我不处理这些合同和账本,就不会有收入。”
安德烈将手里的文件移开了些,斜睨了蓝提斯一眼,“还是说你打算重操旧业,去换取钱财供我们吃饭”·“您怎么老爱拿这个开玩笑”蓝提斯干咳了两声,“虽然我也明白现在的情况等于是您在养着我,但我好歹也为您这些令人生厌的文件做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贡献不是吗”·安德烈小幅度的挑了下眉,算是默认。
“这就对了·”蓝提斯再次打量了一下他的面部表情,噎了半天,才叹息一声,“......我还是继续帮您处理文件吧·”·“东西放下。”
安德烈说着就离开凳子,绕过桌子后把蓝提斯拉了起来··蓝提斯只来得及把文件甩回桌上,就被安德烈一路拉着回到房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小小的加快了一下速度,于是干脆直接抱住了安德烈的腰背,和他一起翻上了床。
“我还以为您会一直做个严肃认真的能干商人,无止境的盯着那些文件呢·”蓝提斯收紧手臂,抬起头吻住他的船长,嘴唇摩擦在一起,就连唇上的一些细微皱褶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他们很快就再无法克制住自己,凶猛的占领着对方的口腔,紧紧相拥·蓝提斯几乎失去理智,他无法再忍受这种折磨囚犯一般的酷刑,直接抓住了安德烈的衣领一把扯开,扣子崩裂后弹到地上,发出一阵细密的清脆声响。
蓝提斯模糊的想到,尽管他与安德烈从来没有过多的话题可谈,也无法像正常爱人一样光明神圣,但当他高调认识到自己内心的时候,只有安德烈能够将他的灵魂彻底斩碎。
一切缓慢地恢复平静之后,只残留下他们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在彼此耳边回荡··安德烈用手肘撑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模样仿佛正在休憩,蓝提斯半睁着眼睛看着他此时无比靠近的面庞,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等他们重新坐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上方的天空,透过窗户能看见强烈的光线正洒满了大地,正是一天中最炎热难耐的时刻··“我感觉我一整个下午都不会再有心思工作了。”
蓝提斯仰着头坐在床上,头顶顶着墙壁,双眼紧闭着说,“上帝这可还只是烈日炎炎的中午啊·”·安德烈正穿上一件新的衣服,他走下床捡起那两枚被崩掉的扣子,和之前那件一起丢到蓝提斯的身上,“扣工资。”
“......”蓝提斯睁开眼睛,拿起那两枚扣子握在手里紧紧地摩擦着,咬咬切齿的说:“看在我下午就即将去寻找一位擅长针线活儿的妇人为您仔细缝补的份上,工钱的事儿我们是否能再探讨一下”·“你先补好再说。”
安德烈把裤子上的腰带系好,把他的衣服递给他,“起来吧,这个时候午餐应该都已经准备了·”·为了遵守约定,也为了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工钱,蓝提斯在解决掉午餐后就迅速拿着安德烈的衣服出了门,顺着因为盖满了绿荫而显得生气蓬勃的小道来到罗福斯的屋子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来开门的是索菲,她见到门外站着的是蓝提斯,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上帝保佑蓝提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快进来吧,你吃过了吗”·“谢谢你,夫人,我已经吃过了。”
蓝提斯怀里揣着那件衣服,脸上泛起一阵看不太出来的羞窘和难堪··“大中午的就跑过来,你可真够勤快的,”罗福斯从房间里绕出来,随意的扫了他几眼,却注意到了他怀里的东西,“你手里抱着件衣服做什么”·“坐下喝杯水吧,”索菲给他端来一杯凉水,“虽然已经到了夏季的末尾,但天气还是十分燥热。”
“谢谢·”蓝提斯道了声谢,然后将衣服和扣子放到桌子上,尴尬的说:“咳,不好意思,实际上我这次是来麻烦你的,这件衣服有些细微的损坏了,你看看能不能补上两针”·“当然这有什么问题”索菲擦了擦手,往房间里走去,“你等会儿,我这就去拿针线。”
“万分感谢·”蓝提斯小声而心怀感恩的道了句谢,然后抬起头问罗福斯:“你那是什么表情”·罗福斯半眯着眼睛,眉毛上挑,脑袋故意侧到一边去斜视着他,“这衣服不是你的吧”·“上帝,小声点儿。”
蓝提斯扶住额头,一脸的悲愤欲绝,“你绝对不会想要知道关于它的故事的·”·“哦,不,实际上我非常想知道·”罗福斯拉出椅子坐到他旁边,嘿嘿笑着,“我善良的太太可没收你的钱,你要知道,要是现在去找外面的针线工帮你,可一定会多敲诈你几个硬币——要是不说,你就去找那些无聊又缺钱用的妇人吧。”
异国奇缘西方罗曼·“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相信你没有猜到·”蓝提斯把他凑近过来的头推远了些,“既然能猜到就别问了,我可不想在别人面前讨论这些话题。”
“你平时倒是挺坦诚的,今天这是怎么了”罗福斯疑惑的问,“我认识的蓝提斯,可一直是个会毫不在意的跟我一起满口荤话的家伙。”
“就算是个满口荤话的家伙,也不会一大早上就神志不清得跟醉了酒似的·”蓝提斯说,“正巧我今天十分清醒,所以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他看了看四周,“艾米去哪儿了”·“好吧,好吧,如你所愿·”罗福斯耸了耸肩,也没太过于在意这些跟他没多大关系的事,“艾米早上就被詹姆扛在肩上到集市玩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不过我们正打算吃午饭,他们也该回了。”
“那就好,我知道你们家里的午餐总会比其他人晚些,”蓝提斯点了点头,“可惜我今天已经填报了肚子,没法再享受一次索菲的手艺了·”·“你可以留到晚餐,”罗福斯说,“反正最近几天非常悠闲,你到处晃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可不一定,”蓝提斯往大门的方向看了看,“我想你这几天就该收到通知了·”·“什么通知”·“提前行程的通知,”蓝提斯拍了几下他的肩膀,“告知你这个消息很抱歉,兄弟,但我们几天后就又得出发了。”
“行程有改变”罗福斯笑着摇了摇头,“哦,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通常这种紧急召集我们去的航行都不会太久,我估计也不会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我只是在想,我们这次出去了好几个月,你好不容易才和家人团聚,这就又要离开,总会有点不情愿吧”·“我无论什么时候都希望和我的家人在一起,蓝提斯,”罗福斯注视着他的眼睛这么说道,“但我更希望他们拿着我努力挣回来的钱,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一点都不介意多在外面劳累几天,巴不得多赚几份工钱呢。”
蓝提斯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如释重负的笑起来,“那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根据大JJ的要求。
·我默默地和谐掉了中间的某段,各位不好意思了····☆、Chapter 73·行程安排得非常仓促,幸运的是水手们都没有怨言,在出航的那天依旧和往常一样神采奕奕的来到港口,脸上丝毫看不出被打断了假期的怒意。
亚文刚刚走进航海室,就看见蓝提斯正双手撑在桌子上,头低垂着,整个脊背上的肌肉都像是如临大敌一般紧绷着,“蓝提斯,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亚文。”
“怎么了”·“你看看那边·”蓝提斯抬起头,指向港口的另一岸,“那些停泊在皇家港口的船只,是不是军船”·亚文走到右侧的窗户前,往他所说的方向眺望了几眼,“看起来是的,蓝提斯——但这只能说明我们提前离开的这个决定没错,”他重新转身走回来,问:“我们早就已经猜测出这个结果了,不是吗”·“你得相信我的直觉,”蓝提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慢了语气说道,“自从踏上甲板以来,我就一直感觉不太好......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他烦躁的挥了挥手,“算了,我可不愿意再想这些·”·“放轻松·”亚文抛了抛手里的指南针,“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我们刚刚扬帆就被击沉,还有意识的话跳海求生不就行了”·“亚文。”
蓝提斯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哭笑不得,“你前几天才跟我说过你和桑塞尔生命的最终归宿问题·”·“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欺瞒你,”亚文靠着船舵说,“所以我们这次绝对安全——至少我绝对安全。”
“你这么说一点都起不到安慰的作用,”蓝提斯转动几下肩膀,走去了门口,“西纳先生应该快到了,我先去甲板上看看·”·特兰迪亚号驶出港口的时候,蓝提斯站在甲板上看着其他二十九艘依旧停迫在码头上的商船,忽然就有了一种驶离了世界的感觉。
而他们正前往一片未知而新颖的大陆,这片大陆的尽头究竟是另一个伊甸园,还是一片荒芜苍凉的大地,都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样,向海上行驶的人们透露着阴沉与疏离。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法兰西,到达的时候,蓝提斯在岸边看见了希恩尔·而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就连眼神也比以往都要严肃阴冷··“你们真的不能再来晚了,”还没等他们全部下船,希恩尔就大步走了过来,对安德烈说道,“我看了你的回信,这件事情我们必须要尽快解决,否则无论是法兰西还是西班牙,都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大问题”·“我和德利留在船上安排水手们,”亚文在蓝提斯下船后就把绳梯收了起来,“你们先去。”
“上马车再说·”安德烈对亚文点头示意后,走到希恩尔的马车前,掀开门帘就踏了进去··“你也快来吧,蓝提斯·”·蓝提斯跟在希恩尔身后上了马车,还没等他坐稳,拉车的马匹就发出了一阵嘶哑的鸣叫,快速奔跑了起来。
安德烈伸出手扶住他,然后看向希恩尔,“说吧,什么情况”·“如果我们之前交换过的那两封信没有遗漏任何信息的话,那么我们所身处的这两个国家,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希恩尔语气急促的说着,“你知道那个叫做沙奇瓦的萨阿德人找奥多拉是为了什么吗”·蓝提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甚至连他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液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为了让奥多拉以法兰西国家的名义与萨阿德合作,结盟攻打西班牙,而作为回报,萨阿德也将会全力支持奥多拉,”希恩尔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的说:“去夺走我们国王的王座。”
“等等,等等,希恩尔,”蓝提斯忍不住打断了他,“这里面问题太多了,你根本就没有解释清楚,你先缓口气,慢慢说·”·希恩尔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对上安德烈一直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尽力心平气和的缓声说道:“这件事情,跟十一年前的一个事件有很大关系,我当时没有经历那件事,所以也不是很清楚,等到了庄园,萨百耶会好好再跟你们解释。”
蓝提斯感到一头雾水,他看着希恩尔紧蹙的眉头,只能先安慰道:“你先放松点儿,希恩尔,无论这件事有多么严重,你也得先冷静下来才行·”·“我知道。”
希恩尔胡乱点了两下头,看起来有些敷衍,因为他的表情依旧无法平静,呼吸也无法放慢··蓝提斯觉得他这次不太正常·以他对希恩尔的了解来看,就算两个国家发生了战事,他也不应该这么激动。
“十一年前·”而出乎他的意料,却是安德烈最先开口将气氛又带回了凝重里,“十一年前,你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前认识萨百耶的,还是发生之后”·“......发生之前。”
希恩尔抬手捂住眼睛,“抱歉,我太激动了......但我一点都不想说起这件事情,抱歉·”·他连着道了两声歉,就什么都不愿意再说下去了··安德烈也没再说话,他转头看了一眼蓝提斯充满疑虑的表情,然后顺着抚摸了几下他颈后新冒出来的碎发。
到了庄园以后,希恩尔就领着他们到了大厅,而蓝提斯也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在他们口中谈论已久的萨百耶公爵··他坐在大厅的主位上,闭着眼睛,全身上下都被打理的极度整齐并一丝不苟,他的脸色看起来一点都不显得年轻,蓝提斯猜测他至少已经走过了四十个年头,因为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看起来布满了风霜,那绝不是没有丝毫阅历的年轻人就可以轻易摆出的表情。
而最令蓝提斯感到惊讶的,是他右腿小腿部悬空的裤管,和只有一只绒毛靴子落在地上的景象··希恩尔安排他们坐到萨百耶对面后,就一言不发的走到了一边,直接取过侍女手上的茶壶,挥手让他们退下后,就亲自开始准备茶水。
“你这次的确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啊,安德烈·”萨百耶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层看不太真切的笑容,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蓝提斯愣了一下,看着他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觉得这幅表情像极了希恩尔第一次出现在萨阿德与他们碰面时,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距离感。
“碰巧而已·”·“你这次的碰巧,或许能够拯救无数人的生命·”萨百耶平稳的说着,“我先从头到尾跟你们说说这件事吧。
根据你们的经历来看,一开始的时候,你收到了萨阿德商会的邀请函,而因为之前发生的一些旧事,你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告诉了我,所以我才安排希恩尔去萨阿德,为你寻找了另一个可靠的,值得合作的商会,对吗”·“没错。”
安德烈额首,“而根据我们之前推测的结论,他们特地找到我的原因,就是为了接近你,或者任意一个法兰西皇室的成员·”·“不完全是这样。”
萨百耶轻轻地摇了两下头,“阿尔朗是因为我对他的讨伐才被驱逐出境,迫不得已才只能到萨阿德那种地方发展,所以他的目标绝对不会是我,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找上奥多拉。”
“接着说·”·“之后沙奇瓦强迫你与他们合作失败后,就打算另寻出路,”萨百耶将他温和却毫无感情在内的目光轻柔地放到蓝提斯身上,“而正巧,你身边的这位小朋友窃走了奥多拉赠予他夫人的那条定情项链,这就让沙奇瓦找到了机会,所以才会在法兰西大肆搜罗关于那个盗贼的资料,目的就是为了讨好奥多拉。”
蓝提斯忍不住感到一阵尴尬,他将手掌心在膝盖上搓了搓,没敢说什么··“当然,这不是你的错,这场战争的发生也绝不会是因为你·”萨百耶收回他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蓝提斯几句,“就算没有你的存在,沙奇瓦也会找到其他的方法去接近奥多拉。
不过,安德烈之前跟我说过,你曾经在街道上遇见过一个叫做阿纳罕的人来找你索要那枚项链,对吗”·蓝提斯点了点头,“我制住他以后,先生就来......找到了我。”
“我知道你们杀了他,这件事你们做得很对,”萨百耶说,“因为他就是被沙奇瓦收买后,专程过来拿回项链,并且夺去你生命的,不过他估计怎么都没想到你并不只会偷窃,也懂得如何在肮脏的市场里生存,才会在大意之下被你们制服,他如果现在还活着,那你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之后你们怎么处理他的尸身了”·“喂鱼·”安德烈说··蓝提斯斜过眼睛看了看他··“呵呵,”萨百耶轻笑,“果然是你的作风——接下来的事情,希恩尔估计已经跟你们大致说过了,不过他现在心烦意乱,估计也没有解释得很清楚。
我现在就详细的告诉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从蓝提斯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希恩尔拿着茶壶的手细微的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就继续若无其事的准备茶叶,但蓝提斯想,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不怎么好看。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你们在几个月前出航去了丝国,而在你们出航后没过几天,沙奇瓦就正式联系上了奥多拉·如果你们已经知道了奥多拉答应这个合作是为了当国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萨百耶轻轻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然后风轻云淡地轻声说:“他是不可能当上国王的。”
                       ·异国奇缘西方罗曼·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4·“沙奇瓦跟他保证说,只要一起吞并下西班牙,就一定会扶持他成为法兰西国王,而作为另一个交换,在成为法兰西国王后,沙奇瓦也希望他能够帮助萨阿德王国——这是他们信誓旦旦对对方保证的内容。”
萨百耶笑着说,“而事实上呢,奥多拉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国王,并且就算奥多拉当了国王,他也不可能帮助萨阿德·所以说,他们互相利用的结果,就只有两败俱伤。”
希恩尔把茶端过来,给他们一人沏上一杯,然后就站到了一边··“但在他们两败俱伤之前,受到根本伤害的一定是这三个国家本身,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战争。”
萨百耶端起茶杯捧在手里,“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这场战争,对吗”·见安德烈没有反应,蓝提斯只能代替他默默地点了下头。
“那么,我们就需要证据·”萨百耶又说,“奥多拉答应了沙奇瓦的提议后,就立刻禀奏了国王,说他找到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可以让西班牙战败。
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因为国王相信了他·”·“除了从奥多拉身上搜寻之外,只有萨阿德才有可能存在这种证据,”安德烈接下他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一趟萨阿德”·“没错。”
萨百耶说,“你是商人,出入国境比我们要方便很多,如果你能找到这个能让国王信服的证据,我就可以直接解决其他所有的麻烦,同时避免战争的发生·”·“以萨阿德和法兰西的军力,有多大的可能性,能直接拿下西班牙”·“如果我是你的敌人,百分之百。”
萨百耶笑起来,“但我不是,所以其实几率也不是很大,不过战争的伤亡率你也是知道的,无论胜负,都会有无数人被殃及,我们难道不就是为了不让这些无辜的人民白白丢失宝贵的生命吗”·安德烈点头。
“其余的事情,比如萨阿德现任国王的身份,以及这一系列事情的来源,由于事关十一年前的那场战事,我就不在这里多说了·”萨百耶将茶杯放回桌上,淡淡地笑着,“虽然那时候你还年轻,不过我想你应该还记得。”
“我记得·”安德烈说着站起来,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他平静的眼神回望着萨百耶,“想办法拖住他们的行动,我们尽快·”·“放心,至少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不会让战争打起来——另外,你们在萨阿德,应该还会遇见一个绝对预想不到的人。”
萨百耶没有把话说完,他身体后倾靠在了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希恩尔,送他们离开吧·”·蓝提斯在走之前最后看了这位公爵一眼,才跟着安德烈和希恩尔一起出了门。
坐在马车里,希恩尔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到了码头后才走下马车,对蓝提斯说:“你们一定要小心,萨阿德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戒备状态了·”·蓝提斯点了点头,“你回去吧,多谢。”
“没事·”希恩尔总算露出一个微笑,他拍了拍蓝提斯的肩膀,说:“一路顺风·”·走上甲板后,安德烈就让亚文和德利去准备出航,蓝提斯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位萨百耶公爵,他是怎么知道奥多拉和沙奇瓦的谈话内容的”·“整个法兰西的动向,都在他的眼睛里。”
安德烈回头对他说,“每一位贵族的身边,都有他安排的人在随时监视·”·“那法兰西的国王,知道这些吗”蓝提斯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清楚,”安德烈和他一起走进船长室,“但他确实拥有左右法兰西未来的能力和权力,这一点毋庸质疑·”·“您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安德烈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看着他说:“十一年前。”
“上帝·”蓝提斯揉了揉额头,“十一年前我才只有十六岁,我连当时的自己经历过什么都不太记得·”·“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安德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过来坐下。”
“萨百耶公爵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国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蓝提斯坐下来问,“国王不信任他”·“国王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
安德烈微皱着眉,表情看起来显得极为疲惫,比之前处理大量公文的时候还要憔悴,“无论是在贵族之间,还是人民的心中,萨百耶都拥有很高的地位和声望,所以他才会信誓旦旦的对我们说,不会让奥多拉当上国王,这不仅仅是因为萨阿德从来没有想过要帮他,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即使国王去世或者他国入侵,在某个需要更换新国王的时刻,这个国王也只会是萨百耶,而不是奥多拉。”
“这就是奥多拉会答应萨阿德的原因了”蓝提斯继续问,“因为如果法兰西一直相安无事,那么王位就会一直由国王的子嗣们继承下去,永远都轮不到他,所以如果有了萨阿德这个变故,说不定就能让他当上国王”·“没错。”
“愚蠢至极·”蓝提斯摇了摇头,“当初刚刚听说他是那么爱戴他的夫人时,我还曾经佩服过他,没想到也是这样一个利益熏心的人物·”·“先别说他,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安德烈打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的盒子丢给他,“拿着,如果实在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再去卖掉·”·蓝提斯接到手中,刚打开盒子就愣住了。
在盒子里平稳放着的,是一枚由丝线和小条绸缎制作而成的领扣,而领扣的中间,正是那颗被安德烈取走的黑色珍珠··“先生·”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无奈起来,“您都已经做成这样了,我还怎么忍心卖掉”他边说边挂起笑容,取出领扣后就立刻别到了自己的领子上,“既然您不介意出这么一点加工费,那我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他看了几眼安德烈帽子上的那枚小帽针,又说:“另外,您回西班牙之后有得到任何关于海盗先生的消息吗”·“暂时没有。”
“这就奇怪了,”蓝提斯叹了口气,“亚文上次跟我说,他应该很快就会传来新消息的才对·”·从法兰西再次出发后,特兰迪亚号就在亚文的协调控制下向萨阿德直线行驶,也在预测时间内准时地到达了萨阿德的边境。
能看到萨阿德陆地的时候,天气变得非常恶劣,倾盆大雨仿佛洪水爆发一般从天空轰然而下,乌云在离海面极近的位置不停翻滚着,电闪雷鸣的景象和声响同时摧残着水手们的视线和耳膜,惊涛骇浪也一直从远处咆哮着凶狠扑打在船身上,像是紧握在驯兽师手里的长鞭,不停鞭挞着这头茫然无措,彻底失去了方向的困兽。
自从暴风雨开始降临,亚文就和上次一样,一直站在甲板上和德利共同指挥着水手们的行动,甚至在几次被风浪捶打得站不稳脚步后,当机立断的下令改变了航向··“西纳”他喊道,“转舵配合水手转向西南方向行驶”·蓝提斯在又一次摔倒在地面上后,就忍不住来到了甲板上,双手抓握着船边的护栏,震惊无比地注视着这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脑海里的不安促使他的太阳穴不停突突跳着。
还没等他站多久,一阵大浪就顺着船身爬上来,迅速翻腾到甲板上,把站在船边的蓝提斯扑了个正着··蓝提斯甩了甩彻底湿透的头发,用手抹了把脸,刚刚恢复视线,就看见几颗乌黑透亮,个头小巧却互相拥挤在一起,显得密密麻麻而充满了莫名尖锐感的炮弹,正向特兰迪亚号急速飞来。
他的心里疯狂地涌上一阵无法克制的恐惧,忍不住直接张口呐喊··“船长”·他刚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说出“炮火”这个词,就被一股凶猛的劲道拦着腰腹推出了护栏,直直地往海里落去。
而在他依旧挣扎着的视线里,是特兰迪亚号的主船舱瞬间就被火海吞没的虚影··没等到蓝提斯反应过来那几颗炮弹究竟砸在了什么位置,他就在从后背传来的一阵麻痹感和细微疼痛感中重重地砸进了海里,海水凶猛的灌进他没来得及闭合的嘴里和耳鼻里,他被呛得咳了一声,喉管却因此而被更多的海水侵略。
于是他只能忍着强烈的不适感,闭上眼睛和嘴,在腰部一阵托浮力的帮助下拼命地往上游去··终于浮上海面后,他才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但没咳几声,就又被一阵铺天盖地从头顶翻来的巨浪扑进了海里。
在海浪里沉沉浮浮的时刻,他混沌的头脑里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时候,蓝提斯终于看见那个一直紧紧拉扯着他,不让他就此沉入海底的人,正是之前将他从甲板上扑下的,他深深崇敬着的船长。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5·暴雨依旧侵袭着大海,海浪痛苦的咆哮声持续不断地呼啸在蓝提斯的耳边,在无数次被海浪吞没头顶后,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慢慢地从脑海里消散。
“清醒一点”他听到安德烈在又一次浮上海面后,抵在他耳畔这么说··蓝提斯死死地咬着牙关,努力睁开被酸涩的海水浸湿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狠下心闭合牙齿咬了一下舌尖,调动起全身的力气,摆动四肢向岸边游去。
他们所身处的海域离岸边不算很远,但在没有船只承载的情况下绝对算不上近,蓝提斯本以为这段平时根本不值一提的距离会直接摧毁他最后的行动力,但令他感到万分惊讶的是,安德烈竟然拉着他任由海浪扑打在他们的身上,然后借助着海面上的余波将他们往岸边送去一小段距离。
乌云紧紧地簇拥在一起,笼罩住本该清澈明亮的天空,黑压压的海面上,就连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分不清楚·海浪毫无规律的四处翻腾滚动,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正躲在遥远的深海里搅动着海流,使整片大海都为之颤抖。
与此同时,从萨阿德海岸上飞来的炮弹接连不断地继续摧残已经千疮百孔的特兰迪亚号,船上燃烧的火光还没彻底升起,就被暴雨和巨浪轮番吞灭·甲板断裂所发出的咯吱声,以及桅杆断裂倒在船身上的撞击声,都像是濒死野兽的哀嚎一般惨烈凄厉。
在这由各种不同因素所组成的,仿佛一段凶狠绝望的乐曲一样的声响里,特兰迪亚号挣扎着,摇晃着,被奔腾而来的浪花席卷进大海,轰然沉没··蓝提斯隐隐约约地听着这些声响,耳边还夹杂着闪电的光影和雷声的轰鸣,无数种复杂的声音响彻在脑海里,但他却连任何一个人所能发出的声音都没有听见,没有呐喊,没有呼救。
如果忽略掉天地的声音,世界都仿佛陷入了一片凄冷的寂静之中··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跟着特兰迪亚号一起,深深地沉进了看不见尽头与终端的大海。
往岸边尽力移动的时候,蓝提斯用余光看了一眼安德烈·他的脸色一片冰冷,眼神里透露着的,是一阵前所未有的沉默与哀痛··他们不知道在这么一小片距离里漂浮挣扎了多久,当蓝提斯终于摸到了岸边沙石的时候,他甚至感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全身的知觉,但看着安德烈从海滩上站起来对他伸出手时,他又忽然发现自己仿佛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力气,这股力气不知道究竟是身体残留的底线,还是从他灵魂中涌出的倔强,但他又重新爬起来,跟着安德烈走进了树林。
而走进了阴暗的树林后,他几乎是在顷刻间就陷入了昏迷··再次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四周没有任何光线,透过枝杈和树叶的缝隙能看到天空,但此时的夜空却一片漆黑,看不见明月和繁星,仿佛是那片乌云依旧压在头顶遮盖着,将天空与大地彻底分离。
“安德烈......先生·”蓝提斯沙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异国奇缘西方罗曼·在听到身旁传来一句低低的回应后,他才终于彻底放心·他默默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四肢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麻木,但酥麻过后,却又是一阵剧烈的酸痛感,这股酸痛穿梭在他的肌肉和血液里,使得他连抬起手臂这个动作都难以完成。
·蓝提斯轻轻地喘息着,等到恢复了一丝力气,才犹豫着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凌晨·”安德烈在一旁的黑暗里回答他,“再过不久,就是黎明了。”
蓝提斯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后面的问题,他的脑海里再次闪过了特兰迪亚号沉没的画面,一阵无法言说的难过在胸膛里肆虐·但他始终一声不吭,因为他知道,他的船长现在一定比他更加难过。
“你先睡一会儿吧,”在一段时间的寂静后,安德烈又用轻而缓慢的语气说道,“睡醒之后,我们再走·”·“我的确有些撑不住了,”蓝提斯依旧平躺在地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但您先答应我,在我睡着的时候,您也得好好休息一下——不管这么做危不危险。”
在黑暗的包围中,安德烈沉默了一小段时间,呼吸声也被刻意压制得极低,听不出他此时状态的好坏,过了几分钟后,他才答应道:“好·”·蓝提斯知道,如果他们其中的一个没有醒着,那么就极有可能被萨阿德的人民或者丛林中的野兽发现,但他从安德烈的语气里听出了虚弱和憔悴,这种带有深深无力感的语气另他难以忍受。
他想他是彻底没救了,见不得他的船长有哪怕一丁点儿的悲伤和颓丧··在终于感受到阳光照射的第一秒,蓝提斯就睁开了眼睛,他勉强坐直身体,借助着这一点由破晓带来的微光,看到安德烈正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沉睡,才松了口气。
他的脸色比蓝提斯想象的要好,一层淡淡的疲态之下,至少没有显现出绝望和消极··蓝提斯把湿透了的上衣脱下来拧干,挂在一旁的树枝上,然后将靴子也脱下来倒着放在一边,裤腿拉到膝盖以上,再次看了一眼安德烈,就走进了树林深处。
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安德烈已经醒了,他和蓝提斯一样正在晾干自己的衣服,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蓝提斯长长地吁了一声,然后将怀里的一大堆果实放到被雨水淋湿,此时正闪耀着太阳光芒的草地上,从其中挑选出两个扔给安德烈,“先吃点吧,先生,不然可就真的得直接昏倒在这里了。”
在安德烈一边整理衣物,一边解决手里的浆果时,蓝提斯看见了正摆在地上的船长帽,他愣了一下,问:“先生,这个帽子没有被海浪冲走吗”·“刚刚在岸边找到的。”
安德烈咬了一口果子,回头看了帽子一眼,“应该是前不久才被冲上岸·”·“如果说这不是命运,连我都不相信·”蓝提斯走过去拿起帽子转动几下,收起眼里的悲伤,感叹的摇了摇头,“连这个小小的帽针都一起跟过来了。”
“难受就别憋着,”安德烈把衣服挂好,然后转过身看着他,“想说什么就说吧·”·蓝提斯站在原地没动,半晌后才将帽子重新放回地上,“我现在真的无比庆幸您将凯瑟琳和大部分船员都留在了西班牙。”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连声音都有些克制不住的哽咽起来,“先生......亚文和罗福斯,还有其他所有的船员,不知道是因为风浪太大遮挡视线,还是真的如我所想......但我没有看见任何人和我们一样跳下了船......”·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皱紧了眉头,像是在忍耐着一股钻心的剧痛一般。
实际上他并不愿意提起这件事,特别是在安德烈面前·安德烈作为特兰迪亚号的船长,维尔肯商会的会长,无论是失去这些为他长久奔波的船员,还是失去那艘几乎与他朝夕相伴的大船,都足以让他痛苦万分。
但安德烈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仍然和平时一般无二的,用那双颜色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叫道:“蓝提斯·”·蓝提斯抬起头,回望着他的目光··“如果他们回到了西班牙,”安德烈说,“平安回来一个,你就给我多做一年的工。”
蓝提斯红着眼眶,噗地一声笑起来,他捏了几下自己的鼻子,说:“我现在无比希望我会就这样为您工作到老,如果他们逃过了这次危机,我宁可永远都不拿工钱。”
“那就记住你说过的话·”安德烈拿起另外一个果子,放在抛了两下,“抓紧时间休息,我们还有事要做·”·蓝提斯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靴子,用随手摘下来的宽大叶片清理着鞋面上的泥泞,“您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们被冲到莫鲁的西南面了,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城市,顺着树林外面的那条小路就可以到达。”
安德烈回答道,“我们到达城市里后,先去购买两套萨阿德的衣服,然后再买一张地图,直接前往萨阿德的王都·”·“您是打算直接去找国王吗”蓝提斯一边擦着鞋,一边侧过头看向他,“不用先去绑架沙奇瓦”·“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沙奇瓦是不是在萨阿德,他或许依旧待在法兰西和奥多拉一起商讨所谓的大事,”安德烈说,“所以直接去找国王要更加方便。”
“您对萨阿德的王城和国王居住处有所了解吗”蓝提斯擦好自己的鞋子后,顺便也把安德烈的靴子拿过来处理了一番,“我的意思是说,至少我们也得知道该怎么接近国王吧”·安德烈侧身靠在树干上抖动着衣物,好让水汽迅速蒸发,听他这么问,就转头反问:“这难道不该是你所擅长的吗”·“......”蓝提斯看着安德烈理所当然而又分外心安理得的神情,缓慢地摇了摇头,“上帝,事情可千万不能是我所想象的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从此以后浪迹天涯···真能这样就好了╰(*°▽°*)╯另外宝贝儿们要是发现太奇怪的错别字啥的,不介意的话记得提醒我一声╰(*°▽°*)╯·☆、Chapter 76·去往城镇的途中,蓝提斯依旧在自言自语的喃喃着,但却又控制着音量让安德烈能够听见:“就算我之前的确有过这么一份工作,并且还干得不错,赚了些钱,但这并不代表我能一直成功——您难道忘了上次我在莫鲁被沙奇瓦抓了个正着的事情吗”·“如果你不幸落网,”安德烈将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给拉到了道路的旁边,树木的阴影之下,“那我就再去救你一次。”
·“听起来还真是轻松·”蓝提斯苦笑,“既然您一直持有着如此自信的态度,那么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我跟你一起去。”
蓝提斯斜着眼睛冲他挑了两下眉毛,脸上的情绪明显透露着怀疑··“我跟你一起去,”安德烈重复了一遍,然后将帽子戴到头上,压低了帽檐,“但是等到了那里,我会直接去面见国王,你潜进皇宫,尽量搜索到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物品。”
蓝提斯点了点头,又问:“那么您应该不会介意我做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吧”他的表情沉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友谊昂,眼睛里也压抑着怒火,“我时时刻刻都记着,就是因为这个叫不出名字的萨阿德国王,才导致了特兰迪亚号的牺牲——我可不相信在没有国王命令的情况下,萨阿德海上的士兵们会毫不犹豫的向外来船只开炮。”
“我们出发之前希恩尔就说过,萨阿德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估计现在我们就连进入城市都很困难,”安德烈解释道,“等到了城门口先看看情况吧。”
“您不是说,战争并不影响生意来往吗”·“的确不影响·”安德烈从自己的腰上把钱袋取下来,丢到蓝提斯的怀里,“所以如果守城门的士兵不让我们进入,你就把这些钱给他们。”
“按照您的说法来看,只要有这些金灿灿的钱币在手里,我们完全可以自由出入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蓝提斯从钱袋里取出一枚硬币摸了摸,“那么大的海浪,竟然都没有把这些小东西冲走,真不可思议......不过如果把这些钱都交给了士兵先生,那我们拿什么换取衣物和食品”·安德烈拍了拍右边腰侧的另一个钱袋。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那么我的先生,您一定就是上帝的宠儿·”蓝提斯摇了摇头,将硬币放回钱袋,然后将钱袋在腰间拴好,“我没别的问题了。”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蓝提斯就伸手在小袋子里抓了把金币,挪动着脚步靠近站在门侧的那名士兵,然后将金币塞进了他的手里,微笑着指了指自己和安德烈··士兵先是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紧接着来回看了安德烈和蓝提斯好几眼,才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将硬币收到怀里,示意他们可以进城。
蓝提斯回过头给了安德烈一个佩服的眼神,和他一起走入了城镇··城里几乎都是用泥土和石块做成的房子,居民们的着装也都只是用最普通的布料做成的,看起来没有任何特色,甚至打满了补丁,人们的脸上也没有特别高昂或者低迷的情绪,气氛感受起来平静淡然,能够想象得出来,这里的每一天一定都是一样的乏味无趣。
“上次将那群被桑塞尔打垮了船的萨阿德人民们送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朴素的小城·”蓝提斯说,“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战争最终殃及到了这里,这些人们该如何应对。”
“如果我们之后一直顺利,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蓝提斯听他这么说,就一边用灵巧的目光打量着四周的房屋和行人,一边作出结论:“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背负着无比重大的责任了”·“你如果愿意这么想也可以。”
安德烈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即使没有我们,萨百耶也会派遣其他人过来,我们对这件事所作出的最大贡献,就是你偷了奥多拉夫人的项链·”·蓝提斯懵了一下,“这是贡献”·“你的这个行为,等于是直接推进了整个事件的进展,也让沙奇瓦的计划没有落空,而正巧,你又偷渡上了我的船,才使这件事有机会让萨百耶知道。”
安德烈说着,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了蓝提斯一眼,“如果萨百耶本身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那么就算他有时间派人到萨阿德寻找证据,也不可能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将这些证据安全的带回去。”
“听您这么说,好像的确挺有道理·”蓝提斯摸了摸下巴,“那么我究竟算是这件糟糕事的□□,还是一个奇妙的转机”·“都算。”
“比起之前那种永无止境的愧疚感,如果能够换种思维的话,我还是挺高兴的·”蓝提斯放下胳膊笑了笑,“所以我决定相信您了,至少不再会像之前那么畏惧。”
他们在城市里购买了两套衣物换好后,又去购买了一副地图,之后也找到了城市马厩的老板,在安德烈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奇异交流中,以十分低廉的价格租到了一匹高大的骏马。
从另一边的城门走出去后,他们就骑上了马,开始往王都的方向飞驰而去··蓝提斯已经完全适应了马上的奔波感,他坐在安德烈的身后,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搁在自己的腿上,在风息迅速掠过耳畔的同时,放心张望着四周的风景。
望了一会儿后,他就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那张地图,说:“图上标注的不明确,但萨阿德的国境本身不大,这里距离王都也不是很远,从上次的经验来看,我们两天之内应该就能到达这个叫做巴......巴鲁的王都。
上帝,他们城市的名字怎么都这么奇怪沙奇瓦那个络腮胡的名字也别扭得不得了·”·异国奇缘西方罗曼·“他们语言的发音就是这样。”
安德烈坐在前面回答他,“虽然确定了萨阿德现任国王是法兰西人,但他们的文字和语言确实都跟法兰西存在极大差异,硬要比起来,反而更接近那些东方的国家。”
“那么这位来自法兰西的先生,是萨阿德的第几任国王”·“不清楚·”·“如果萨阿德并不是这位法兰西的贵族先生始创的,那么为什么他能够当上国王”蓝提斯又问,“难道是一个成功了的奥多拉”·“不排除他使用非正当手段夺取王位的可能性。”
“这可就麻烦了·”蓝提斯长叹一口气,“您说这些萨阿德的居民们,是不是个个都知道他们国王的身份”·“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那就有趣了·”蓝提斯笑起来,“既然您不介意我的小动作,那么就一定不介意我再多获取一些其他的证据吧说不定我还真能找到一些将使萨阿德人民悲伤甚至哭泣的信息。”
·“如果你真的能找到那样的东西,”在跨越一座横在河上的桥梁时,安德烈放满了马匹的速度,连带着他的语气也缓慢下来,“那么萨阿德人民能感受到的只可能是愤怒,而不是悲伤。”
“您是这么想的吗”蓝提斯思考了一会儿,说:“至少在这位和我来自同一个故乡的国王先生统治的时间里,萨阿德人民们安居乐业,虽然并不富裕,但也绝对不算贫穷——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人为他辅佐的话,说不定他还算是个称职的国王。”
安德烈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驾驭着马匹恢复了奔跑速度后,才说:“如果你好奇的话,我们到达王都之后就先观察一下情况·”·“我只是说说而已。”
蓝提斯摇了摇头,“我们可不能再耽误更多的时间了·”·“无论你是不是真的好奇,在我们潜入王宫之前,都得先在王都中寻找到必要的讯息,”安德烈说,“在了解情况之后,我才能更加安全自然地接近国王。”
“我听您的安排·”蓝提斯答应一声,然后说:“等待会儿休息的时候,换我来驾驭马匹吧,自从您上次教会了我以后,我还没能真正在平地上骑着马奔跑过一次,这次正好有机会。”
“好·”·之前一直徘徊在天上的乌云也没再继续聚集在一起,它们慢慢地脱离开群体,往远方消散开来,露出一片清澈的蓝天,阳光也终于刺破了逐渐变得稀薄的云层,照耀到大地上。
马蹄依旧践踏在湿润的草地和淤泥上,带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但在太阳温暖的包围中,一股清新的青草香味已经顺着微风隐隐约约的飘了过来,闻起来比之前令人烦闷的潮湿气息要清爽得多。
他们的手上没有携带指南针,天空上的朵朵云彩也没有彻底散去,看不清楚太阳的动向,所以为了避免迷路,他们一直沿着道路跑动,顺着路上的标记和地图的路线,分毫不差的朝着王都奔去。
一路上也能看见许多赶路的行人,有些和他们一样骑着马匹,有些坐着马车,有些甚至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慢慢地行走在路边,他们大都包裹着厚厚的头巾和衣物,连面容都无法看清。
有着食物和饮水的充足供给,路边也全是宽广的草地,他们的行动速度一直很快,还没到傍晚,就已经走去了三分之一的路程··而在日落西沉之后,他们寻找到了一座小小的木屋。
这间木屋就坐落在道路旁边的草坪上,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蓝提斯绕着屋子确认了半天,又再次敲了敲门,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7·但当蓝提斯刚刚踏进木屋后,他就立刻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移动。
安德烈将马匹拴在了屋子的后面,走进来拍了拍蓝提斯的肩膀,“怎么了”·“您瞧瞧,”蓝提斯轻声说着,他的目光游移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不放过任何一个布满了灰尘的角落,“这些四处摆放的书籍,还有充满了笔墨味道的空气......”他瞪视着墙上的摆钟,声音轻轻颤抖着,“如果您现在和我想的一样——那么您觉得这有可能吗”·安德烈没有说话。
他越过蓝提斯,走到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前面,在抽屉和书柜里翻找起来·蓝提斯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动,但他的眼神紧紧地跟随着安德烈的动作,将满怀希望而又难以置信的目光放在安德烈手里的每一件东西上。
当安德烈终于翻找出一份已经满是皱褶并且脆弱不堪的信件时,蓝提斯才快步走过去,站在安德烈的身边和他一起阅读··“这是写给我母亲的,”阅读的途中,他的声线抖动得更加厉害起来,“我父亲写给我母亲的。”
安德烈把信递到他手上··蓝提斯坐倒在椅子上,他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拿着信件反复地看着,“......为什么我父亲会出现在萨阿德那个摆钟——我绝对不会认错。”
“这封信还没有寄出去·”安德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摆钟,“你的母亲,之前有收到过任何来自你父亲的信件吗”·“我记得我刚上船没多久的时候告诉过您,”蓝提斯将信件放到腿上,转而将目光投向安德烈,“我父亲在整整三年里都没有回家过——截止到现在,应该是四年。
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母亲都从来没有收到过我父亲的信·”·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拿起了信件,“而在这封信里,也并没有交代他离开家里的原因,他在交代了他的身体健康以及对我们的思念后,这么说道:‘最后,我亲爱的妻子,请好好地照顾我们的儿子,我正远在他乡,为一件错综复杂的事情发愁,为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家庭未来的幸福,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和长久未归,在不久后的一天,我一定会再次与你们团聚。
’”·“让他感到犯愁的这件事,应该和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有关·”安德烈慢慢地说着自己的推测,“如果你父亲还在萨阿德,我们这次前往王都,说不定能够碰见他。”
“从您和萨百耶公爵的对话中我可以知道,这件事情的始端发生在十一年前,”蓝提斯烦躁地皱着眉,“但那个时候我父亲依旧行走在西班牙和法兰西之间教导各地的孩子,同时也为了我们家庭的生计四处奔波,他为什么会和国家之间的战事扯上关系”·“我不知道,蓝提斯。”
安德烈转过身去,他背对着蓝提斯,仰起头凝望那个摆钟,“萨百耶并没有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讲出来,因为有些部分或许会涉及到国家的机密,如果我们知道了详情,以后可能会遇上极大的麻烦。
至于十一年前,我也只是大概记得那场事件的内容,萨百耶才是那个站在漩涡中心的人·”·“我明白·”蓝提斯捏紧手里的信,“我也相信我父亲所做的一切都绝对不会伤害到我和我的母亲,我只不过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稍微感到有些迷茫而已。
而且这个小屋里面已经很久没有清洁过,父亲至少也有好几个星期没有回来了·”他摇了摇头,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安德烈回头看着他烦闷甚至有些悲伤的神情,说:“这些事情,都等我们到达了王都再说吧,找到资料,说不定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解释得清楚。”
·蓝提斯微微地点了下头,叹息一声后,将信件对折好放进了衣服里衬的口袋里··屋子里有一张放着被褥的小床,蓝提斯拂去被褥和床头上的灰尘后,在入睡之前将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除了收好的那封信之外,他没有随意挪动其他的任何一样物品。
第二天一大早,蓝提斯犹豫了半天,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留了封信在桌上,才跟着安德烈一起重新跨上马,往王都的方向继续前行··当他们在漫天星辰的照耀下到达王都城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安德烈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勒住缰绳让马停住了脚步,和蓝提斯一起翻身落地。
“这次我们该怎么进去”蓝提斯挑眉,“和上次一样用钱币诱·惑吗”·“像这样子的大城镇,应该都会有另外的侧门,”安德烈说着,牵着马往城墙的另一侧走过去,“我们的身份太敏感,不方便从正门走。”
“为什么”蓝提斯看了看城门口仅有的两个士兵,“只有两个卫兵而已,我们现在也是正常的萨阿德装扮,应该可以试试就这么牵着马走进去吧”·“如果用萨阿德语言对你说话呢”·“装哑巴。”
蓝提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观察了一眼安德烈无话可说的表情,讪讪的笑了几下,“抱歉,职业习惯·”·“看得出来·”安德烈将蓝提斯拉到马匹的左侧,尽量让马匹高大的身躯遮住两个人的身形,“你以前的那些合作对象,估计都没少受你的骗。”
“就连天上的飞禽和地上的野兽都知道要为了食物动动脑子,我当然也得采取计谋,不能就这么盲目的与别人合作·”蓝提斯笑道,“不过我倒是很希望我的合作伙伴们个个都有眼无珠。”
“你在黑市里的人脉怎么样”·“基本上每个黑市都认识一些人,”蓝提斯说,“我记得我跟您交谈过,无论是获取情报还是贩卖物品,我都需要他们的市场和能力。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萨百耶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以后可能会需要你帮他做些事情”·“我们上次与他见面的时候,他可没这么说过,”蓝提斯想了想,“是去丝国之前的那次”·“是的。”
“我可不认为我有什么实际的作用,”蓝提斯无奈地说,“除了盗贼这个身份之外,我也就只在您的船上做过工了,公爵先生究竟需要我些什么”·“你的特长是什么,他就需要什么。”
“偷窃”蓝提斯扫了安德烈的侧脸一眼,“还有什么东西是连他这个公爵都得不到的”·“他看中了别人的定情信物,想要据为己有,而你之前正好有过经验。”
“这一点都不好笑·”蓝提斯垮下脸,“真看不出来您竟然也有刻意幽默的时候·”·安德烈走在前面,像是轻声地笑了一下,“等以后他真的需要你去做某些事情的话再说,到时候你就放心地开口要价吧。”
听他这么说,蓝提斯的表情顿时缓和过来,“有酬劳的话,一切好说·”·他们牵着马慢慢地走到了侧门,安德烈从小布袋里摸出几枚金币放到卫兵手里,就带着蓝提斯走进了城区。
“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您就这么确信侧门的这位卫兵先生什么话都不会对我们讲”蓝提斯伸手从安德烈的手里接过马的缰绳,“我认为他们就连长相都十分相似。”
“普通情况下,不会有人想要从侧门出入,所以侧门卫兵的警惕性会比正门要低,”安德烈任由他牵去缰绳,自己则不断地观察着四周的房屋,“而现在又是夜晚,侧门的灯火也比正门要昏暗得多,更加不容易看清楚我们的样貌。”
“最重要的一点是,就算我们与士兵先生起了冲突,侧门也比正门要更加方便逃跑·”蓝提斯点了点头,“瞧,我已经完全弄清楚您的思考方式了。”
“有进步是好事·”安德烈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然后抬起手指向左前方一家依旧亮着油灯的酒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休息·”·这里的酒馆和西班牙的酒馆明显拥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围,裹着头巾的男人们风尘仆仆,像是刚从沙漠归来一般,算不上肮脏,但绝不整洁,他们三三俩俩的围在一起,嗓门不大但眼神阴鸷,面色平静但却仿佛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衣袍里藏了把刀,下一秒就会提着武器冲上前来。
这些粗糙的汉子和外面行走的萨阿德人根本不像是同一个国家的居民,反而更像是书中写的那种行走四方的剑客,只要拥有钱财就能随意雇佣他们做任何事情··异国奇缘西方罗曼·安德烈落后一步,在蓝提斯的耳边说:“他们不是普通的萨阿德人,就算不是杀手,也和军队脱不了关系。”
蓝提斯轻轻地点了下头··安德烈走到酒馆的老板面前,拿出几个金币敲了敲桌子,给了那老板一个眼神,再指了指酒馆门口的马匹,老板会意的接过钱币,甚至没有去刻意打量他们两人,就将他们带进了一个房间。
在这一点上,蓝提斯非常佩服安德烈,有些时候他的船长根本就不需要讲话,就能和这些同样做着自己生意的人无声地商谈好一切事务,也许这就是商人之间的默契也说不定。
他们走进房间后,蓝提斯就顺手关上了门,透过门缝又观察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象,才转过身背靠着门看向安德烈·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8·“我之前倒是见识过这种气氛,”蓝提斯再次确认了门已经关好,然后解下身上的行囊,说,“我们交换情报的黑市里,无论是谁,都会在踏进市场的那一刹那绷紧神经,仿佛正要面临千军万马的侵袭,每个人的身上都杀气重重,不会给予外人哪怕分毫的信任。”
他指了指门的方向,“这扇门外面的酒馆里,就是这样的气氛·”·“外面的这群人,跟你们应该不太一样·”安德烈脱下外衣搭在床前的椅子上,“萨阿德既不以农业为重,也从来没有刻意发展渔业,所以尽管他们衣食无忧,也不会太过富裕——你们既然会为别人做事,那就一定会索取报酬,也就是一笔不菲的钱财。
而外面的这些人,无论是着装还是首饰,都不像是拥有足够金钱的人·”·“您的意思是,虽然他们看起来的确是在接受别人的雇佣,但其实根本拿不到什么有价值的回报”蓝提斯摸着下巴,“这跟海盗先生的行为正好完全相反啊,他们从来不需要为任何人劳动,就能得到钱财,或者说抢到。”
“所以我才说,他们应该和军队有关系·”安德烈坐下来,脱下靴子后就直接翻身躺上了床,“只有国家和贵族才有这个能力,在不付出任何报酬的情况下,驱使一批人为他们做事。”
蓝提斯回头看着他平躺在床上的样子,有些无奈,“您就这么睡了”·“不然呢”·“我还以为您要先观察一下情况呢,”蓝提斯在房间里转悠着走动了几步,“外面的那一群可不是每日每夜都会前往教堂祷告的善人,万一看中了我们的钱财,大半夜冲进来抢劫可就不太好了。”
“那你就抢下他们的武器,像上次一样反捅一刀·”安德烈伸出一只手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说道,“这次不是背后偷袭,你应该会更加厉害才对。”
“如果我睡着了,那后果可比偷袭更加严重·”蓝提斯垂着双手站在窗边,盯着安德烈依旧无动于衷的安然神情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手撑着床沿,一翻身越过安德烈,躺到床的里侧,“罢了,我睡在里面,就算有事也是您先有事,我说不定还有机会坐起来反抗。”
外面那群面色不善的人依旧交头接耳着,细碎的声音不断从门缝里传进来,像是无数只迅速拍打着翅膀的苍蝇,一窝蜂的钻进了脑海里翁翁直响,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内容,但却也无法杜绝这种声响。
在这种令人难耐的骚扰之下,蓝提斯就算闭着眼睛也不太能够好好入睡,他甚至感到自己的头脑一阵眩晕,胃里也开始翻搅起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更加嘈杂的噪音,像是无数人正呲拉呲拉地挪动着桌椅,或者疯狂地拿着酒瓶一下子敲打到另一个人的头上。
但这些物品所造成的杂音中,却没有掺夹任何对话或者谩骂,听起来就像是每个人都在拿着手里的凶器四处破坏,但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不语,阴沉着脸的样子看不清面容,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猛烈击打着这座小小的酒馆。
蓝提斯静静地聆听着这些声音,感到身体的深处翻上来一股直击脑海的凉意,将他整个人都封锁在了千年的寒冰之中··而外面的一切声响,仿佛在一瞬间之内就全部都消失了。
蓝提斯猛然睁开眼睛,转过头,透过门缝里穿刺过来的微弱灯光,看见安德烈也依旧是一副格外清醒的模样··安德烈注意到蓝提斯看过来的目光后,只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就翻身坐起来套上了外套,伸手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扇小窗户。
蓝提斯点了点头,同样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起来,四处翻找了一下,最后从床板底下拆下一根细细的金属丝,跟着安德烈一起从窗户小心翼翼地翻了出去··“为什么不能直接从门口出去”翻出去之后,蓝提斯小声地向安德烈问道。
“酒馆的老板可能会有通信的方法·”安德烈说,“我不确定他究竟真的是个普通的老板,还是和那群人一样接受同一个人的指使·”·蓝提斯点了点头,又问:“跟着他们”·安德烈应了一声,和他一起从这个隐蔽的小路里拐入了街道。
街道已经基本上看不见什么灯火,房子的窗户里也都漆黑一片,看起来差大部分的居民应该都已经安稳地睡去了,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行人,也都急匆匆地往家里赶着·这种安静的环境也让蓝提斯感到了些许惊讶,如果是在西班牙的这个时候,街上一定能看见一些醉得神志不清的大汉,正毫不顾忌地嚷嚷着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群之前坐在酒馆里的人正成群结队的往同一个方向走,没有灯光的照耀,他们的行走速度很快,在这种漆黑一片的夜晚,他们也不用担心会受到什么人的刻意关注·而他们的这种惯性思维,也正好方便了安德烈和蓝提斯尾随在后。
但即使天色昏暗,视线极差,安德烈也没有非常接近那群人,而是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依旧能看到对方的距离··蓝提斯紧紧地跟着他,目光四下扫动着,以确保没有任何危险靠近他们。
那群人在这种黑暗的晚上依旧裹着厚重的头巾,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说话,保持着同样的沉默,低着头往前快速走动,宽大的衣袍受他们动作的影响前后摆动着,摩擦出一阵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声音。
他们不停地走着,一直走到一扇宏伟宽大的门前,才停下来整齐地摆好了队形··“王宫·”安德烈小声地说了一句··蓝提斯惊讶不已,他抬起头观察着这座建筑的侧面,虽然比不起西班牙和法兰西那些壮观的城堡,但在萨阿德这种本就不够富饶的国家,已经算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了。
没过多久,门里面就走出了一个贵族打扮的人,他对着那群人说了几句话后,就领着他们进入了城堡··见他们全部都进入王宫后,蓝提斯才开口说道:“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还真的和萨阿德的王室有关系。
您说他们会不会是国王手下的杀手”·“有可能·”安德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慢慢靠近大门,“比如说,如果奥多拉真的协助他们攻下了西班牙,这个萨阿德国王说不定就会装作遵守诺言,派出这些杀手刺杀法兰西国王,然后在奥多拉得意洋洋的时候也杀掉他,同时夺去法兰西和西班牙这两个国家的宽广国境。”
“听起来就像是一本故事书·”蓝提斯想了想,又接了一句:“恐怖故事·”·“没错·”安德烈走到门口后就压低了声音,“只可惜那个公爵奥多拉过于愚蠢,眼睛里除了他那个年轻美丽的太太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年轻”蓝提斯眯了眯眼睛,“我记得奥多拉公爵应该比萨百耶公爵还要年长很多吧”·“是的。”
安德烈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那个女人想要得到名贵的珠宝和首饰,而奥多拉需要一个看起来赏心悦目的漂亮女人,说到底也和我们商人之间的交易没什么两样,互利而已。”
“原来并不是因为爱情本身啊·”蓝提斯叹息着摇头,“真令人感到失望,看来那串项链我也没偷错啊,我还因为这件事愧疚了很久呢·”·“不过,我也不排除奥多拉本身也有额外的计划,想好了如何在吞并西班牙后处理掉萨阿德的方法,”安德烈又说,“但是我并不希望看到事情走到那一步,虽然我不介意换一个地方继续居住,但是维布森是西班牙的贵族,我也出生成长在那个地方,能不亲眼看到它灭亡在其他人的手里,才是最好的情况。”
“看不出来您还是有良心的·”蓝提斯说完就发现了不对,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虽然您上次来萨阿德就跟我解释过对于国家的理解,但没想到您还是不太希望西班牙就这么没落的。”
安德烈轻微地点了下头,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头看了看围墙的高度,问:“你觉得我们该怎么进去”·“您看您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需要我的。”
蓝提斯冲他挤挤眼睛,“这里是贵族和国王居住的地方,所以一些废弃物之类的东西是绝对不会从正门出入的,这扇门的外面没有守卫,看起来也不是正门,应该是供仆人和下属出入的,这座宫殿一定还存在着另一扇有其他用途的小门。
我们找找看”·“那从左边开始找,还是右边”·“......”蓝提斯愣了一下,然后摊了摊手,“这就该由您决定了。”
安德烈抬起头看了看这座建筑模糊的轮廓,说:“右边·”·“好·”蓝提斯答应下来,然后就和他一起沿着围墙,往右边迅速地移动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9·绕过了大半个围墙后,蓝提斯终于发现了那扇供货物运输而开的小门。
这扇门明显没有刚才那扇门高达,正紧紧地闭合着,看起来就知道绝对上好了锁··蓝提斯走过去后,先对安德烈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半弯下腰,将耳朵紧紧地贴上门板,每隔一会儿,他就慢慢地挪动一下身体,很久之后,才重新站起来松了口气,说:“里面没人。
我开始动手了”·看见安德烈点头后,蓝提斯就从怀里掏出那根从床板上拆下来的金属丝,拿在手里对折着扭紧,然后伸进了锁孔里·他依旧将半边脸贴在门板上,尽量靠近锁的位置,在一片黑暗的环境里也看不清什么,于是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手里的铁丝上。
他捣鼓了半天后,忽然用力的将整条铁丝都往锁孔里按了进去,咔的一声轻响后,他才将铁丝抽出来,重新放回怀里收好,对安德烈点了点头··慢慢推开门的时候,安德烈忽然说道:“你这次倒没有紧张。”
蓝提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地回答他:“看来我是已经完全习惯您的存在了·”·进入围墙里面后,蓝提斯就开始沿着围墙向王宫的后面绕去,他在黑夜里小跑着行走的时候,看起来简直如鱼得水,就连脚步踏在地上都没有发出多少声响,他甚至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植物枝叶,仿佛是消失在黑暗里的幽灵,不仔细聆听或者眯眼观察,绝对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安德烈跟在他后面,几乎是在踩着他的脚印行走,每一步都完全仿照着他,尽量隐藏着自己的身形··他们在围墙内小跑着奔走时,遇见了两批巡逻的士兵,但蓝提斯从来不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他运用着自己长年积累下来的技巧,轻松地瞒过这群卫兵,很快就绕到了这座王宫的正后方。
王宫的后墙处有几个半开着的小门,看起来应该是供清洁花园的仆人出入的,蓝提斯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蹲在了原地,仰着头看向安德烈··“我们不清楚王宫里面的地形,”安德烈压着声音说,“士兵的身上应该会有地图。”
异国奇缘西方罗曼·“士兵”蓝提斯有些讶异地问,“您确定吗”·“不确定·”·“......”蓝提斯揉了揉太阳穴,然后重新站起来,说,“那么您就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很快就会。”
他说着就从茂密的小树丛后面迅速移动到了一边的大树旁,几个动作间就消失在了安德烈的视线里··蓝提斯走出一段距离后就停了下来,他用后背紧贴着大树的表皮,歪着头注视着那一队正慢慢走来的巡逻卫兵。
他顺着卫兵们的前进速度慢慢移动着脚步,在最后一名士兵走过去后,他弓腰半蹲着凑近这名士兵,将别在他腰侧的那卷纸张给轻轻抽了出来,见这士兵没有要发现的迹象,又顺便取走了那把紧挨着纸张的小型匕首,然后在为了自己的安全做了一番详细思考后,放过了那把更加具有威力的长剑。
当他回到安德烈身边之后,抬起袖子擦了把额头,拿起纸张和匕首晃了晃··“我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这些士兵竟然还真的随身携带着·”安德烈接过那张纸端详起来。
“幸运女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蓝提斯笑了笑,和安德烈并排蹲坐在树丛的后面,仔细观察着这张小型地图,“不过这还真只是张地形图,居然连王宫里的每个房间是做什么的都没有标注。”
“士兵不需要进入房间巡逻,当然也不需要知道这些房间分别是做什么用的,”安德烈指着图纸说,“不过一些重要的位置,还是做了标注·”·“比如国王的床”蓝提斯玩笑道,“或者公主的装扮间这之类的。”
“国王的房间,和会客厅·”安德烈说,“国王的房间里面一定能找到东西·”他抬起头看向建筑物的顶端,“但那个房间太难进入了,现在国王本人也一定在房间里。”
“您之前说,您会想办法面见国王,是吗”·“是的·”·“那么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办吧,”蓝提斯轻声说,“等明天天亮以后,您尽量多和国王以及他的随从们聊会儿天,我到时候再潜进国王的房间找那些和奥多拉勾结在一起的证据——我以前还从来不知道我们的法兰西国王竟然那么愚蠢,就连奥多拉口头上的话语都敢相信。”
“根据我所了解到资料来看,你们的国王一直以来都非常信任奥多拉公爵,”安德烈回想了一下,说道,“因为有他的存在,所以那个国王才能一直压制着萨百耶。”
·“我并不认为萨百耶公爵有什么夺取王位的意愿·”蓝提斯皱起眉头··“但是既然国王都已经这么认为了,别人就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安德烈说完这句话,又看了看那两扇还没关闭的小门,“要进去看看吗”·蓝提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深更半夜的,我们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不进去闻闻王宫里的方向,也太浪费时间了。
更何况我们是尾随那群疑似杀手的人进来的,再怎么样也得先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吧”·“那就进去看看·”安德烈收好手里的图纸,“拿好你的匕首。”
“原来您有注意到他啊·”蓝提斯拿起匕首晃了几下,“不过我不敢再过于靠近巡逻的队伍了,所以只偷到一把·”·“一把就足够了。”
安德烈说完,就把他拉起来一起退进了树丛更深刻的阴影里,“先进去,我跟着你·”·“好·”蓝提斯再次点了点头,“我们先去门后面躲躲,等我看清楚门内的情况再进去。”
准备好后,他在冲出树丛的前一秒又退了回来,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安德烈·安德烈回望着他的目光,拉住他吻了上去··得到了这个缠绵的拥吻后,蓝提斯才笑起来,一闪身就跑出树丛,和安德烈一起迅速移动到了那扇小门的后面。
门的里面是一段走廊,即使是这样的黑夜,走廊两侧的柱台上摆放着油灯,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扇房门,而走廊里面暂时没有任何人·蓝提斯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就拐进了走廊。
为了方便行动,他们这次出航穿着的靴子都覆盖着厚重的绒毛,只有重重踩踏在地上才会发出声响,所以尽管他们一路奔跑,但在刻意收敛着脚步声的情况下,至少也能保证房间里的人绝对听不见。
或许真的是因为幸运女神光顾,他们在走廊里没有碰见任何人,十分顺利的就来到了楼梯下的阴影处·而在这个时候,才有一个女佣端着一盘子的茶水和点心慢吞吞地从他们面前路过,她一直注视着自己脚下的路,根本就没有将眼神往楼梯的方向移动过。
说实在的,蓝提斯稍微有些惊讶,竟然有人在这么晚的深夜里还没有入睡··女佣走到一个房间前面就停了下来,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房门,说了两句话··蓝提斯几乎是在那个女佣说出第一句话时就狠狠地攥紧了拳头,如果不是安德烈及时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他说不定真的会就这么冲出去。
他极度震惊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女佣的身上,仿佛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猎豹,正用狰狞凶恶的表情面对着自己的猎物··他的确听不懂萨阿德的语言,但或许是因为翻译的关系,他敢笃定这个女佣刚刚开口说出的第二个单词,一定是米莱沃弗特。
即使是在安德烈手掌的控制下,蓝提斯的肩膀也依旧不受控制的轻轻颤动着,他的胸膛里正涌动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无数连他自己也无法判断的猜测不断地在脑海里穿梭,也带动着他对房间那个人的猜测更加猛烈而极端。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但站在蓝提斯的角度,就连那个人的手掌都无法看清··女仆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手上只剩下了一个盘子,应该是将茶水和点心都放进了房间里,她站在房间门口对房门里的人鞠了一躬,就转头离开了。
蓝提斯努力压抑着自己快要从嗓子眼里奔腾而出的无数种情感和疑问,将自己的身形再次隐进黑暗··确认那个女佣已经走远了之后,蓝提斯才慢慢地往外面挪动了一些,回头看着安德烈,用细微到几乎无法辨识的声音叫道:“先生......”·“我知道。”
安德烈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虽然我们还不确定房间里究竟是谁,但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的话,我们也可以去看看——不过·如果里面那个人并不是你的父亲,那么无论他究竟是不是一个无辜的人,你都得拔出那把匕首。”
蓝提斯看向安德烈冷漠下来的眼神,咬着牙点了点头··他们从楼梯下的阴影里小跑出去,走到那个房间的门前·蓝提斯将手扶在门把上,犹豫了片刻,怀抱着沉重的心情,转动了把手。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0·房间里灯火通明,摆放陈设都简洁实用,大大小小的书本随意地摆放在各种位置,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厚重的书籍。
但蓝提斯此时对于这些平时足够吸引到他的书籍毫无兴趣,他粗重地呼吸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正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的身影··安德烈走进房间,把门从里面关好上锁,然后站在蓝提斯的背后,同样仔细地打量着那个背影。
那人似乎是因为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也或许是在疑惑谁会在这种时候不敲门就走进来,他皱着眉转过头,目光在触及到蓝提斯的那一刹那就迅速凝聚了起来,他猛地站起了身,也没有理会那把被他一下子带翻的椅子,“......蓝提斯”·蓝提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被整整齐齐用发带束起来的头发已经能看得到一片花白的色彩,一条条象征着岁月的纹理如同丝线一般蔓延在他的脸上,而他的目光依旧炯炯有神,仿佛这几年的经历只带走了他身体的寿命,却没有对他的灵魂造成任何损伤。
“父亲......”·蓝提斯才刚刚叫出这个怀念已久的称呼,就被忽然大踏步冲过来的尤约朗·米莱沃弗特一把拥抱在了怀里,他比已经二十八岁的蓝提斯还要高上半个头,轻而易举地就将自己的儿子给用力环在了双臂之中。
“......父亲·”蓝提斯咬了咬牙,将额头搁到尤约朗的肩膀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在海上漂泊已久的,已经渐渐陷入绝望的人,除了一块飘浮的木板以外别无所有,但此时却看到了广袤的大地,像是灯塔一般充满了希望的大海尽头。
安德烈后退一步,将后背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蓝提斯,”尤约朗紧紧地拥抱着他,但很快就皱起了眉头,将他拉离了自己的怀抱,与此同时还不忘记上下看看,以确保他的儿子的确安然无恙,“你怎么会在这里”·蓝提斯清醒过来,他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因为再次见到父亲而过于激动的心脏恢复之前跳动的频率,回过头看向安德烈。
尤约朗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回想片刻后,又是一阵惊讶:“安德烈我的天,你怎么也在这儿”·“米莱沃弗特先生。”
安德烈先是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才走上前,说道:“您先坐下吧,我来跟您解释清楚·”·尤约朗这才放开蓝提斯,再次拍了拍他的手臂,认真地打量了一番他的面容后,才坐回椅子上,指了指自己的床,“这个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你们先在床上坐坐吧。
上帝,你们真不该在这个时候来这儿的——特别是你,安德烈,你在进入这个国家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吗”·“当然有。”
蓝提斯苦涩地说,“我们在刚刚靠近萨阿德海域的时候,就遭受到了来自岸边的炮火轰击,我们的船也已经沉没在那片海域了·”·“真是乱来。”
尤约朗再次皱起眉,但又舍不得训斥这个才跟自己相见不久的儿子,于是又转口问道:“那么,你们究竟是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安德烈坐直身体,看了一眼摆放在尤约朗桌子上的各种书籍和文件,说:“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么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应该跟您是一样的。”
“跟我是一样的”尤约朗直视着他问,“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是的。”
安德烈转头看了蓝提斯一眼,继续说:“我们在出发之前,萨百耶就告知了我,说可能会在这里碰见一个能够给予我们帮助的人,我们又在城外不远处的树林边上发现了您的住所,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在猜测,您是不是也为了这件事前来——而蓝提斯所提供给我的,也正是您四年前就失踪了的消息。”
“没有告诉妻子和孩子我的去向,是我的错误,”尤约朗看向蓝提斯的眼神变得极度柔和起来,“但既然你们是这件事的知情者,那就该清楚现在的法兰西和西班牙有多么危险,在真正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情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奥多拉公爵在不久前说服了国王,法兰西将与萨阿德的国王达成协议,并计划共同出兵攻打西班牙,在战争胜利之后,萨阿德会帮助奥多拉引起内乱,借助着人民反抗的这个机会,为奥多拉夺取王位,而作为交换,奥多拉在成为国王之后也必须得做出保证,永远都不会对萨阿德做出任何不利的行为。”
安德烈说,“这些就是我目前为止所知道的所有信息·”·“你说的没错,”尤约朗点了点头,“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就接受了萨百耶公爵的委托,前来萨阿德帮助这里的国王和贵族,并在暗中寻找推翻萨阿德王朝的机会。
对于想要极力讨好法兰西的萨阿德来说,能多一个接近法兰西王室的渠道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情,所以我才会在四年前就背井离乡,从法兰西出发来到了这里——其实法兰西和萨阿德的争斗,从十一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而我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爵位,也和王家贵族沾不上边的学者,是潜入萨阿德的最好人选。”
“可是父亲,您是怎么认识萨百耶公爵的”蓝提斯疑惑地问··异国奇缘西方罗曼·“我的小蓝提斯,也终于长大了。”
尤约朗笑了几声,他眼角的皱纹也因为这个笑容而尽数显现了出来,但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蓝提斯的头,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已经衰老的外貌,“我是在十一年前的那场叛乱中认识萨百耶公爵的,当时的你还小,萨百耶也还很年轻,当时的他为法兰西所做出的贡献至今为止无人能及,所以才会被破例封为公爵,但也就是因为他极高的声望和能力,才让法兰西的国王从来都不敢太过于信任他。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派遣我们出来寻找证据,而不是直接告诉国王——因为我们的那位国王陛下,宁可选择相信奥多拉,也不愿意在时隔十一年后,将决定权再次交到萨百耶的手里。”
“这么说的话,您在萨阿德待了四年,得到了什么对我们有利的信息吗”·“非常多·”尤约朗说,“但和你们一样,我需要证据,如果我拿到了证据,并且有我这个证人将这几年来萨阿德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部上报给国王,那就有可能截断萨阿德的计划。
而这些计划书和协议,全部都存放在国王卧室的暗格里·”·“果然是在国王的卧室·”蓝提斯叹息了一声,然后对挫着双手,眼神里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没错·”尤约朗说完这些事后,才终于放松了神情,转而开始询问他们:“那么,你们两个又是怎么认识的”·蓝提斯手上的动作一僵,他干笑了两声,掩饰地说道:“这可不太好解释,总之就是我在安德烈船长的商会里拿了份工作,现在是他船上的水手,这次我们会一起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我是他爱人。”
安德烈打断了他··蓝提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时产生出一种想要用头去磕墙的冲动··尤约朗明显愣住了,他惊讶地看了安德烈一会儿,然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出了声。
他无奈地摇着头说:“我年轻懵懂的小儿子啊,难道还怕我强行分开你们不成你这个讲话总是唯唯诺诺,永远说不清楚想法的性格,从小到大都没有改过。”
蓝提斯支吾了几声,只能泄气地说道:“我刚刚说的那些也都是真的,您可不能听船长随便扭曲事实·”·安德烈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像是小孩子一般任性妄为的表情,微笑起来。
“如果是为了蓝提斯还远远看不到尽头的未来着想,我是不会同意的·”尤约朗收回目光,又对安德烈说:“幸运的是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利奥维斯先生家族的教养也无可挑剔,所以如果这个人是你,并且你能够保证以后不对外公开这件事的话,我也可以接受。”
“虽然很可惜我们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但我一点儿都不想被绳子绑在十字架上烧死,”蓝提斯摊着手说,“所以父亲,除了几个非常亲近的人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的。”
尤约朗再次笑着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蓝提斯的脑后,“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在外奔波,很少陪伴在你和你母亲的身边,所以任何能够使你感到幸福的事情,我都不会再拒绝了,如果这次的事情能够顺利解决,我就回到我们的小村庄里去,不再出来了。”
他又重新换上严肃的表情,对他们说:“这次有你们帮忙,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就要大得多,我会告诉你们国王卧室的位置,和王宫里一些很少有人行走的偏僻走廊,以及士兵们的轮班表。
既然你们都义无反顾地来了,并且顺利地找到了我,那么我想,你们应该也已经想好了怎样安全出入王宫的对策·只是你一定要记住,蓝提斯,你是我和你母亲唯一的儿子,也是我们最大的宝藏,不要把自己的安身之地永远留在了这里。”
·蓝提斯眨了几下有些干涩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1·尤约朗很快就画好了地图,也将他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部写在纸上交给了他们。
“我们先回去,”蓝提斯接过那几张纸说,“明天天亮以后再来·”·尤约朗点头道:“小心一些·”·蓝提斯看了看尤约朗,走上前和他再次交换了一个拥抱,“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父亲。”
“我也是,儿子·”·他们走出了房间,照着原路返回,很快就翻出围墙,重新回到了阴暗的街道上··蓝提斯抬起头,仰着脖子观望夜空中扑朔迷离的繁星,等他再次低下头时,安德烈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他追了上去,然后问道:“明天,您打算用什么样的理由去见这个国王”·“只要我说我跟法兰西王室有关系,他就一定会见我,我也会趁着这段时间多了解一些事情。”
安德烈说,“但是如果被他看出了真实目的,我也决不可能在拥有无数守卫的王宫中全身而退,所以你的动作一定要快,找到东西后就立刻逃出王宫,不要拖延。”
他们很快就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酒馆,为了不引起怀疑,也再次从窗户翻了进去··“在明天正午之前,无论我有没有拿到东西,都会回到这个酒馆里来。”
蓝提斯坐在床沿上说,“您也一定要小心,我不认为萨阿德的这位国王先生会随随便便就放您离开·”·安德烈低声答应,“我不一定能和他交谈很久,也不能保证他在与我见面后会不会回卧室,而在国王离开卧室的这段时间里,也或许会有侍从进去打扫,你进去后,先找到一个能够容你藏身的地方再考虑下一步。”
“您放心·”蓝提斯笑了笑,“我还是很有经验的·”·“蓝提斯·”安德烈那双深色的眼睛融在黑暗里,看不见平时那种闪烁着的光,他将目光转向蓝提斯,平缓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山林里不停流转的溪涧,“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一定要确保那些被你找到的东西能够转交到萨百耶的手里,记清楚了。”
“我明白·”蓝提斯点了下头,“如果不能阻止这张莫名其妙的战争的话,就太对不起我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和那些留在西班牙的人民了·”·蓝提斯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在看不透彻的黑暗里静静地回望着安德烈的目光,他慢慢地握紧放在双膝上的手,在心里做好了最后的决定。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低叹了一声,就翻身在床的里侧躺下,拥抱着安德烈的胸膛和腰腹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之后,安德烈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属于他的那一部分行囊。
但他将他那顶蓝提斯一直深深喜爱着的船长帽给留了下来,帽子上那枚正方形的帽针明晃晃的闪耀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蓝提斯忍不住笑起来,他想他是彻底看穿了安德烈的眼睛,才会如此了解他的这位船长。
他走下床,从自己的小包里翻找出那件之前就被替换下来的衣服,衣服的领子上依旧悬挂着那枚小小的黑珍珠领扣,不知是什么样的原因和巧合,这枚领扣也在那场恢弘的暴风雨中存留了下来。
蓝提斯将那枚领扣取下来,放在手心里握了握,就又重新别在了身上这件衣服的领口上·然后他将右手放在胸膛上心脏的位置,微笑着轻声说:“敬我伟大的船长。”
说完这句话,他又将船长帽上的帽针给取了下来,在衣服里侧小心翼翼地放好,就走了出去·原先那个小小的包袱就这么和那顶帽子一起,被他留在了酒馆的房间里。
蓝提斯站在酒馆的门口,眯起眼睛看了看正悬挂在天边的耀眼烈阳,深吸一口气后,迅速往王宫的方向走了过去··没在街道上行走多久,他就又回到了昨天晚上他们潜入的那扇小门,和昨天不同的是,似乎是从一大早开始,这扇门就被打开了,有两个侍从打扮的人正来来回回的将门里面的几大包东西搬运到门外的简易马车上。
蓝提斯躲在不远处的树后,仔细观察了他们一阵子,确定这几个人只是普通的仆人后,才松了口气·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碍事的厚重衣袍,伸手用力地扯了几下,将整件衣服的下摆都给扯断丢进树丛,活动几下终于自由了的双腿后,就半蹲下身体,慢慢地开始往门边靠近。
顺着树丛挪动过去后,他趁着几个人都转过身去清点物品的机会,悄悄地跨进了小门··和昨天晚上一样,他蹲在围墙内高高矮矮的小树林里,双手撑在地上,平静地呼吸着,冷静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实际上在萨阿德这种不容易生长植物的地方,能够在王宫的围墙内种植这么大一片树木,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就连之前来王都的路上所看见的,尤约朗小木屋旁边的那一片草地,也一眼就能看见尽头,根本没法与西班牙的茂密植被相比。
这就足够让蓝提斯感到怀疑,因为在他仅仅只有一天的短暂印象里,无论是从王宫的外观还是内部来判断,这位萨阿德的国王先生都应该比他想象中要更加富裕·也就是说,这座算得上精致的王宫与外围平民们的生活完全格格不入。
西班牙的城堡也和人民们的居所相差极大,但人民中却存在商人,这些商人个个腰缠万贯,足够为自己建造一座不错的房屋,这样就会使整个国家看起来有一个过度的层次,贵族,富人和平民,都能够有秩序的在一起和谐生活。
而萨阿德的这种情况,就像是全国的钱财都只汇聚到了这座王都里一样··蓝提斯回想起之前在莫鲁所见到的,沙奇瓦的那个商会建筑,从外观上一眼看去会觉得是莫鲁这座城市中最富贵的居所,但仔细看起来就会发现这栋房屋的建造水平与材料和周围的平民居所一般无二。
如果换做是在西班牙,这绝对不是一个足够富裕的商人能够忍受的事情··虽然早就听说过萨阿德这个国家的居民们不喜爱,也不擅长贸易,但当自己真正了解清楚的时候,蓝提斯还是感到了一阵惊讶。
似乎这个来自外乡的国王在这几年间所做的事情,也就只是保证了国民们不受饥饿折磨而已,距离成为一个强盛的国家,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要走,而萨阿德的这片地域,也确实不适合种植和放牧。
也难怪那位国王先生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联合法兰西·蓝提斯暗暗叹了口气·估计这漫长的十一年里,除了很久以前所积攒的那些仇恨与冲突之外,这位国王在萨阿德的生活也并不是非常理想。
·在树丛里隐藏一段时间后,蓝提斯终于找到了机会,再次从那扇一直敞开着的小门进入了王宫··他在路过尤约朗的房间时停顿了一下,没听见任何动静,才继续往内部前去。
这座王宫的所有走廊都非常狭窄,几乎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并排行走,蓝提斯根本就没有办法在走廊里面隐藏自己,所以他只能用极快的速度迅捷地穿过走廊,躲到楼梯的底部,或者转弯的死角里,才能保证那些路过的仆从们不会发现他。
再次找好一个藏身点后,蓝提斯就从衣服里拿出那张简易的地图,确认了一下国王卧室的位置·那间卧室就和之前安德烈所发现的一样,在整座王宫的最顶层·而这个王宫的构造又奇怪得很,一共四层楼的大城堡,却并没有一座能够连接所有楼层的楼梯,这就使蓝提斯在感到一阵恼怒之后,又有些无奈,最终也只能咬紧牙关,继续穿梭在城堡的一楼。
几年来的行窃经验和强大的直觉给了蓝提斯极大的帮助,他根本就不会和城堡里行走的人有任何冲突,在将地图记到脑子里后,他就发现了许多个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死角,所以甚至都没见到几个人,就顺利地到达了王宫的会客厅。
原本的路线是不需要穿过会客厅的,但蓝提斯怀抱着那么一点私心,在犹豫之后还是选择了弯到这里来看看··他躲藏在一根大型支柱的后面,旁边就是一排端着□□的士兵,这个位置正好连接着走廊,在不让士兵们看到自己的同时,还能随时从走廊退走。
他从石柱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看向站在大厅正中央的安德烈,发现他的脸上是和往常一样的平静神色,正面对着王座心平气和地说话,蓝提斯才放心下来··像是感受到了蓝提斯的目光,安德烈的眼神往这边偏移了一下,但却没有任何停留,就再次转向了主位上坐着的人。
异国奇缘西方罗曼·蓝提斯知道他的船长这是为了不让其他人产生怀疑,所以他也只从侧边打量了那位萨阿德国王几眼,就顺着来的那条走廊退了回去··那位国王先生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白花花的胡子像是冬天里的雪花一样黏在他的下巴上,眼眶陷得很深,看不清他眼睛里是什么样的情绪,从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来看,应该不算挺拔。
最另蓝提斯在意的是,他身上那件看起来就精致华贵的衣服,和他头上那顶镶嵌着各种宝石,看起来不逊色于其他任何国家的王冠··蓝提斯半闭着眼睛冷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2·当蓝提斯顺着楼梯攀上第二层的时候,差点就被发现,他反应极快的一脚跨进了左边第一件房门和墙的间隔处,身体紧贴着门,听着那响亮的脚步声转去楼梯,慢慢消失不见,才准备继续潜行。
但还没等他把中心从门上移开,他身后的这扇房门就忽然被拉开了,他一下子没站稳,向后倒去,但深埋在心里的理智却又瞬间将他的大脑拉回了清醒状态,于是他顺势转过了身,迅速将开门的那人扑倒在地,一只脚勾住房门,将门重新关上,再抽出昨天偷来的那把刀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又迅速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没有发现其他人,才暂时放下心,低头去打量这个明显被他吓得不轻的年轻男人··这个看起来还没他大的男人正半张着嘴,睁大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在脖子上那把刀的胁迫下又不敢说话,只能仰着头,恐惧地盯着他看。
蓝提斯看着他那副明显不属于萨阿德的长相,愣了一下,张口就问:“你是法兰西人”太想了想,又用西班牙语问:“还是西班牙人”·“我......我是西班牙人。”
那人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双手手背贴在地板上,喉咙里咕噜着,明显还没从惊吓中缓过劲来,“我的上帝......你......你是什么人”·蓝提斯听见他流利的西班牙语,莫名的就松了口气,这种感觉就像是漂泊海外的人忽然遇见了自己的同胞一样,虽然他还不确定这个同胞究竟是做什么的,而且他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总觉得十分熟悉,“你是西班牙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那人想抬头,却被蓝提斯再次用刀抵着将后脑勺磕上了地板,他支吾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是被......是被他们抓来这里的。”
“抓来”蓝提斯挑了下眉,“看来他们抓人的技巧不太好,需要我去找根绳子替他们把你绑上吗”·“不是,不是这样”他慌忙摆了摆手,“我是被他们抓过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把我绑上,也没有送我去牢里,只是把我关在这个城堡里,不允许外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蓝提斯见他红着眼眶,就跟要哭了似的,有些受不了这个看起来极其软弱的男人,就干脆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来一块布,将他的双手反绑在了身后,边绑边说:“我不会伤害你,但也不能相信你,所以你就躲在房间里待一会儿吧。”
他绑好以后,又将那人翻过来推到了椅子上,问:“平时会有人来你的房间吗”·“不......不会·”那人浑身颤栗着,腿也抖个不停,“除了用餐时间,没有人来。”
蓝提斯看了他一眼,也没说相不相信,但却又扯了一块布下来,塞进他的嘴里,顺手又将他反绑在背后的双手给固定在了椅背上,“我想在正午的时候,应该会有人来通知你午餐,伙计,你就先保持这样吧,不会很久,不好意思了。”
那人无意义的唔了几声,剧烈地挣扎了几下,一双眼睛不停地闪烁着,像是想要说什么一样··蓝提斯皱了皱眉,但还是将塞在他嘴里的布给取了出来··“你......你会讲西班牙语,一定是我家乡那边的人吧”他急促地说,“上帝保佑,你一定要回去的吧能不能把我也带走上帝一定会祝福你这样善良的人”·“带你走”·那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午餐时间一定会有人替你松绑,”蓝提斯说道,“你解开绳子之后,就去一楼找一个叫做尤约朗·米莱沃弗特的人·”·“米莱沃弗特先生,”那人再次点点头,“我知道他。”
“那就好·”蓝提斯说着,就又将那块布塞回了他嘴里,“到时候你就跟着他一起离开吧,不过他最多只会待到正午,正午之后,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他说完,就没再理会那人不解的眼神和不断折腾的动作,直接伏在门上听了听,确定安全后就再次潜进了走廊··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就要顺利得多,在上面两层楼行走的人数也非常少,所以他很快就来到了国王的卧室门口,左右看了看,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蓝提斯首先将房间里的每个部分都观察了一遍,这个宽大的房间里摆放了不少东西,除了一张看起来金光闪耀,奢华无比的床之外,墙边还有一个大得过分的衣柜,蓝提斯拉开衣柜看了看,确定这里能够容身后,又走到了窗边。
窗户的外部有一个小小的突出部位,下方正好是三楼一个房间的窗户,也一样有一块小突起,一会儿如果有人进来,他也可以翻到窗户外面去躲避,实在不行,也可以顺着这几个连着的窗户直接下到地面逃离。
确认好退路后,蓝提斯才深呼吸了几次,静下心来开始仔细搜索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首先就是抽屉,蓝提斯将床边的那张大桌子底下的抽屉都翻了个遍,但除了一些画像和需要处理的公文之外,他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于法兰西或者西班牙的资料。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些萨阿德的公文书信,竟然全部都是由法兰西文字书写的··但他没时间思考这些,直接放弃抽屉,将目标换成了衣柜··在将房间里所有能打开的位置都搜索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后,蓝提斯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墙壁和地板上。
他从房门右侧的墙壁开始,一寸寸的屈着手指敲响,想找出一个足够容纳一些东西的暗格,顺带着连地板也一起寻找·他努力让自己沉下心,保持着冷静,在时间一点点的推移中慢慢地进行着搜寻。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不仅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除了这张奢华的床之外,房间里竟然没有任何贵重的摆设,就连理应摆放着许多宝石和收藏品的柜子里都空空如也。
蓝提斯在房间里转着步子走动了两圈,渐渐感到有些焦急,他甚至将国王的这张价值千金的床都给翻了一遍,但却依旧别无所获··他靠在墙上摸着下巴,忽然将目光再次投到了那张床上,他心里再次升起了一丝希望,也不愿再拖延,直接躺倒在地上,一点点地挪进了床底。
进入床底后,蓝提斯非常轻易地就看见了一个可以打开的暗格,顿时放松着肩膀笑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动手去开那个格子,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待在床底,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那个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房门口,随着一阵开门的声响,那人踩着极快的步伐走进来,开始在抽屉里翻找··蓝提斯侧着头,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那应该是个男人,穿着一双用布料做成的鞋子,虽然没有皮靴坚硬耐磨,但却十分适合贵族们在城堡里随意走动时穿,从鞋子周圈的精致花纹也可以判断出,这人应该是个萨阿德的贵族或者国王的亲信。
那个男人找到东西后,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忽然停住脚步,紧接着就在床边蹲了下来··蓝提斯瞬间变得无比紧张起来,他甚至能在脑海里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但他不动声色,不让自己缓慢而浅淡的呼吸受到情绪的影响。
但那人只是蹲了下来,还没低头就又站起了身,快步走出房间,关上门后,就往楼梯的方向去了··蓝提斯猛地吸进了一口气,心跳也逐渐平缓下来,他闭上眼睛,抹了把自己因为刚才不连贯的呼吸而有些潮红的脸侧。
调整好状态后,他就打开了那个暗格,里面的纸张一下子全涌了出来,蓝提斯将它们全部重新归拢到一起,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和法兰西的约定证明,上面甚至还有奥多拉本人的签字。
由于刚才的那一番惊吓,他来不及放松,就从床底退了出去,打开门再次回到走廊,顺着原路往王宫的第一层潜行过去··他拐到王宫一层的会客厅时,安德烈和那个国王已经都不在那里了,只有那些卫兵们依旧坚守着岗位,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蓝提斯怔怔地盯着大厅看了一会儿,在心底叹息一声,顺着走廊往尤约朗的房间移动··尤约朗打开门后,看到的就是蓝提斯这幅汗流浃背的样子,他有些心疼地抹了把儿子额头上的汗液,问道:“我可怜的小家伙,你还好吗”·“我没事,爸爸。”
蓝提斯拍了拍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眩晕的脑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尤约朗,“不过这次的行动倒是十分成功·”·“这是......”尤约朗接过那一沓纸,一脸惊喜地抱住了蓝提斯,“你真的找到了我的儿子,你可真棒”·“这是当然了。”
蓝提斯拍了拍尤约朗的背··“安德烈呢”尤约朗看了看他,“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蓝提斯沉默了一下,但也只是片刻的事,他就恢复了微笑,说:“请您先带着这些资料和证据前往码头,坐船离开吧,父亲。”
他笑着握住尤约朗的手,“我这就去接我的船长——我们会紧紧跟在您之后,安全回到家乡的·”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3·“那我在码头等着你们。”
尤约朗说道··“不行,父亲·”蓝提斯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说,“您必须尽快将这份东西送到萨百耶公爵的手里,我们很快就会回来,您不用担心。”
尤约朗皱起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叹息道:“好吧,蓝提斯,现在的情况的确十分危急,我们不能再浪费更多时间了·”·“您愿意放心就好。”
蓝提斯笑起来,“您将这份文件带去法兰西之后,我和安德烈船长也差不多抵达西班牙了,我们就在那儿见吧——妈妈很想念您,父亲·”·“我知道。”
尤约朗的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神情,“我也很想念你和你的母亲·”·蓝提斯点点头,给了尤约朗一个认真严肃的眼神,就再次走出了房门··他躲藏到了之前那个楼梯的底部,仿佛瞬间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一般,一下子坐倒在地。
他将双手手肘撑在支起的膝盖上,手掌向上撑着额头,各种复杂的情绪无穷尽的从脑海深处涌出,渐渐蚕食着他的思想··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尤约朗开门出来的声音,才重新抬起头,抚摸了一下衣服里侧的那枚帽针。
·尤约朗没有从之前蓝提斯和安德烈潜入进来的那个后门走出,而是一直笔直的朝着会客厅的方向走了过去··蓝提斯想着尤约朗一定是有着什么特殊的方式,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王宫,所以也没有太过于担心。
他将之前那把匕首从袖子里拿出来,犹豫了几秒,将这把小刀连同着刀鞘一起紧紧贴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接着他却没有再继续往王宫的深处潜行,而是顺着那扇小门退了出去,一直溜出围墙,转悠着找到了王宫的大门,正好看见尤约朗一脚跨上马车。
默默注视着马车顺利驶去,蓝提斯才从树丛的阴影里走出来,轻呼了一口气,直接在卫兵们一动不动的盯视中走到了王宫的大门前··异国奇缘西方罗曼·站在正前方观看萨阿德的王宫,才会发现其实这座建筑具有非常多的法兰西元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萨阿德本土人建造的,倒像是那位白胡子的国王先生从法兰西带来了一支建造队,将城堡建起来以后才允许他们返回。
蓝提斯默默地观察一会儿后,就往前迈动脚步走了几步,不出意料地被那两名士兵用兵器的刀刃抵住了脖子·他一边比划着手势,一边用法兰西语说:“请让让吧,朋友,反正你们也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我需要见你们的国王。”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又将双手抬起放在头上,摆出一个王冠的形状··说句实话,他这番举动像极了是在说:“省省吧,你们这群愚蠢的伙计,我才是国王。”
或许是因为他手势的歧义,也或许是因为今天早上他们的国王刚刚面见过另外一个异国人,那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后,就分出了一个人小跑着进了王宫··蓝提斯面带微笑,安静地看着那名士兵前去通报。
没过多久,那名士兵就带着一个打扮讲究的人走了出来··那人走上前来,连招呼都没打,就开门见山地用法兰西语问道:“你是法兰西人”·“没错,先生。”
蓝提斯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今天早晨的时候,我的船长就前往了这里,想要面见尊贵的萨阿德国王,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去,所以我就特地来询问一下·”·蓝提斯依旧温和的笑着,但他在说话的时候就却敏锐地发现,那个人看他的眼神明显变得冷淡严厉起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原来是这样,”那人故作优雅的将手拦在腰前行了一礼,“实在抱歉,因为当我们你的船长有没有其他人时,他没有告知我们任何信息,所以我们并不知道你和其他船员的存在,招待不周,实在是失礼。”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们了·蓝提斯默念了一句,继续道:“实际上,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的船长这次只带了我一个人前来,我们甚至连船都没有开来,只是跟着贵国的船队一起登陆了这片国土。”
那个人抬起下巴,表情舒缓了一些,看起来像是相信了他,“我的名字比较复杂,就不说出来了,你随意称呼就行·”·“我是蓝提斯,”蓝提斯想都没想,就直接借用了罗福斯的姓氏,“蓝提斯·麦克。”
“十分欢迎你来·”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带领着他往王宫正门走去,“我现在就领你去见你的船长,你放心,他一直都在和国王陛下谈话,我想我们应该也招待的很好。”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用出现在这里了·蓝提斯继续腹诽着·他抬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人看起来就尖酸刻薄的背影,实在是有些担心安德烈现在的处境。
一路上那人都一直喋喋不休的跟蓝提斯介绍着他们伟大仁慈的国王和他的船长之间的谈话,听起来十分和谐友好,交谈内容也只是些两国之间的正常贸易,仿佛在这个美丽的早晨里,光是他们的一番谈话就拉近了两国之间的距离一样。
但蓝提斯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那位船长了·以安德烈的性格来讲,两句话就能引导着那位国王瞬间翻脸,再怎么和谐友好都毫无作用,也就是说,如果安德烈存心为难护着挑衅那个国王,现在一定不会是坐在某个地方喝茶的美好状态。
由于在昨天晚上安德烈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蓝提斯就弄清楚了他的想法,所以当领他进门的那人招了招手,叫来几个士兵压制住他,并将他五花大绑着丢进牢狱时,他完全没有感到惊讶,甚至有些庆幸现在的情况和自己的预测丝毫不差。
“你的船长就在你的身边,尊贵的客人,”那人微笑着站在牢门的后面,“就按照你要求的那样,我的确将你带来见他了——再过不久他就会醒过来,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说话吧。”
蓝提斯在心里轻蔑了他一番,表面上却装作十分愤怒的样子,甚至伸出脚踢了几下地面,骂了他两句,问:“你这么做,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当然。”
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为了我们敬爱的国王,我不会让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人继续存在,你的船长不愿意与我们合作,我当然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等他醒来之后,我会再来一遍,到那时候他如果还不愿意答应我们的要求,你们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这场景可跟当时在莫鲁收到沙奇瓦胁迫时真像·蓝提斯苦笑了一下··安德烈似乎永远都站在风口浪尖上,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还被席卷着坠入各种阴暗的事件,向来都不怎么好过。
蓝提斯早就产生过这方面的疑惑,当他向亚文询问,为什么总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针对安德烈时,亚文还笑着批评了他一顿··“你单独行动的能力的确很强,蓝提斯,但你或许还没有真正体会过群体中的摩擦和无奈,”他们一起站在甲板上,亚文这么对他说,“我记得很久以前就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了,说是我们每个人都是森林中的一棵树,随着周围的人一起生根发芽,茁壮成长,高大的树木身边必定是高大的树木,矮小的花丛旁边也必定是矮小的花丛,我们会和与我们本身相似的人聚集在一起,然后形成一个庞大的集体。
而如果在这片树林中,有一棵树远远高于其他的树木,那么它就会无比显眼地伫立在树林之中,而导致一些还没有进入树林的人,就能远远地看见这棵树·”·说到这里时,亚文转过头,靠近蓝提斯问道:“那么蓝提斯,你猜猜看,如果这棵树木看起来是那么显眼,之后又会发生些什么呢”·蓝提斯当时没有回答,但他却理解了亚文的意思,这也是他第一次彻底地体会到世界上的公平与不公平,和仿佛一道轻纱般笼罩在心灵之上的,若隐若现存在着的平衡。
·“而你呢,蓝提斯,”亚文说完后,又将话题转到了他身上,“你身上会惹上这么多麻烦,就是因为你不属于任何一片森林·你独树一帜,所以无论站在哪里,都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
“别以为你就可以轻易批评我了,亚文,你也一样与众不同·”蓝提斯最终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他一句,“你只不过是太善于隐藏而已·”·那时候亚文就再次笑了起来,没再说下去,就一个人慢慢地走回了船舱。
蓝提斯默默地回想着那次对话,叹了口气··那些人只绑住了蓝提斯的手臂和双腿,并没有将他固定在某个位置,他见牢门前并没有守卫在,就慢慢地磨蹭到安德烈的身边,借助着外面走廊上的火光,静静地看着安德烈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英俊安详的侧脸。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4·一直到安德烈醒过来,蓝提斯都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安德烈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眼睑也有了些动静,之后那双另他始终感到痴迷的眼睛就缓缓地拉开了幕帘,渐渐露出里面的一汪清潭··安德烈醒来以后,就看见了自己身边的蓝提斯,他的脸上无法克制地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当他偏着头打量蓝提斯几眼后,脸色就又恢复了平静。
头一次的,蓝提斯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见了万般无奈的情绪··“您抛下了我,船长·”蓝提斯坐直身体,眯起眼睛看着他,“抛下我,一个人前往天堂。”
“或者地狱·”安德烈顿了一下,问:“但你现在不是跟来了吗”·“那也不能掩饰掉您之前想要抛弃我的行为。”
蓝提斯挪动着膝盖,又凑近过去,他的眼神里流露着无法释怀的恐惧和愤怒,“如果我没有意识到您的计策,或许就真的再也无法在大海上看见您了·”·“这不是我的计策。”
安德烈转过头,向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蓝提斯说道,“只是我一旦踏进了这座王宫,就必定会被国王制住·”·“但是您没有告诉我·”蓝提斯感到有些不耐,他快速地摇了两下头,然后凑上前触及到安德烈的嘴唇。
在阴暗的角落里,他们也不担心会被突然进来的士兵看见·他们的双手都被束缚在身后,没办法拥抱对方,但当他们吻在一起的时候,仿佛连灵魂都被缠绕上了一层厚厚的枷锁,沉甸甸的挂在心上。
“所有的文件和资料,我都已经全部交给父亲了·”蓝提斯离开了一些,然后笑着说道:“我想您一定不希望那位仁爱的米莱沃弗特先生失去他唯一的儿子——所以您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亲自面见国王,是最保险,也最不容易让他们怀疑的方法,你潜入国王的卧室需要足够的时间·”安德烈解释说,“我并不是想要将自己的生命留在这里。”
“但从一开始起,您就没有完全的把握,不是吗”蓝提斯将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放弃吧,伟大的船长先生,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您就算能瞒得过所有人,甚至瞒过您的家人,也瞒不过我了。”
安德烈在他的头顶上方发出一声哼笑,他仿佛表示赞同一般,用下巴轻轻地推了推他的额头··他们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蓝提斯一直轻声叙述着他之前潜入国王卧室的过程。
“但是有一点我感到很疑惑,”他说,“在国王的卧室里,我没有看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千万别误会,我并没有想要顺便拿走其中任何一件的想法。”
“你就算真的想要拿走,我也不会说什么·”安德烈倒是不太在意这个的样子,他皱起眉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你在说一次,你在二楼碰见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我也没多大印象,只记得对我来说,他的长相十分熟悉。”
蓝提斯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但我一时间真的想不起来究竟像......”·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猛然抬起了头,将肩膀从安德烈的身前滑开,背靠到墙上,警惕地看着牢门的外面。
“考虑的怎么样”之前领蓝提斯进来的那个人直接走到了牢门前,弯着腰想安德烈问道,“与我们合作可的确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一切你所需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在西班牙散布谣言而已,你身为一个知名度如此之高的商会会长,一定有能力办到这件事的吧”·“散播谣言之后呢”蓝提斯问。
“你的船长难道没有跟你解释吗”那人略微感到惊讶的说,“不过没关系,我再解释一遍也行·我们的计划呢,是联合法兰西一起吞并西班牙,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西班牙多散布一些扰乱人民心绪的信息,比如西班牙即将迎来灭亡这之类的......闹得越大越好,等我们成功攻打下西班牙,你们依旧可以继续进行生意上的来往。
但是如果不同意,”他换上一个故作狰狞的恶心笑容,“后果就自己想象一下吧·”·蓝提斯看着那副表情,只觉得本来空无一物的胃里猛烈翻滚起来,他不再说话,用眼神向安德烈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对那人说道:“再给我一段时间·”·“哦”那人的表情明显变得愉悦起来,“终于愿意考虑了”·安德烈没有表示。
“没关系,我还可以给你们一小段时间,”那个男人掏出自己的怀表看了看,“不过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可不能耽误我们国王陛下的用餐时间,所以在晚餐之前,你们一定得考虑清楚。”
他边说边转身往外走去,“为了让你们的大脑清醒,还是不要提供给你们午餐好了·”·等他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以后,蓝提斯才对着他离开的方向翻了个白眼,“这个家伙,和沙奇瓦明显是一个类型的人,无论是行为还是说话方式,都奇怪得很。”
令人作呕·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安德烈侧头看他,“有没有带东西进来”·“当然·”蓝提斯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上次在莫鲁失手,是您救了我,这次也该换我派上用场了。”
异国奇缘西方罗曼·他说着再次靠近安德烈,向他伸出自己的腿,表情有些尴尬起来,“呃,不好意思,为了不被他们发现,我把刀绑在了大腿上......您试试能不能拿到。”
安德烈倒是没跟他客气,直接背过身,用绑住的双手伸进了蓝提斯的衣袍,穿过裤子在里面摸索起来··蓝提斯心虚地看了一眼牢门,在安德烈双手不断的动作下,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腿。
“别动·”·“那您动作快点·”蓝提斯感到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烧,“我们现在是在牢狱里,又不是在房间......这感觉可不太好。”
安德烈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很快就拔出了那把匕首,直接抽掉刀鞘,反手拿着小刀开始割那条绑住自己双臂的绳子··蓝提斯伸展了一下双腿,把被他往下拉掉一些的裤子重新蹭回去,然后转过了身。
安德烈动了动得到放松的手臂,两下就割掉了蓝提斯身上的绳子··终于站起身体之后,蓝提斯刚想靠近牢门,就听见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往这边直奔而来,他心里一惊,直接就被安德烈拉着重新坐下,反应过来后立刻摆出了依旧被绑着的姿势。
而来的这个人,却让蓝提斯吓了一跳,“你”·“我......我是来救你出去的·”这是之前那个被蓝提斯绑在房间里的西班牙人,他正紧张的拿着手里的钥匙,颤抖着双手试图将钥匙插入锁孔,“我,我听见了卫兵们的谈话,知道你被抓了。”
“看不出来你竟然如此善良·”蓝提斯啧了两下,站起身直接走到牢门边上,有些好笑地说:“照你这个进度,等到夜幕降临都没办法打开这个锁。”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安德烈,而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安德烈正从黑暗里站起身,直接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了那个年轻人手里的钥匙,“别抖了·”·年轻人抬起头看到安德烈,也愣住了,“安.....安德烈”·“你们认识”蓝提斯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上帝,这是怎么回事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阿尔贝。”
年轻人颤着声音说··“阿尔贝·波纳狄杜兰·”安德烈直接将手穿过牢门的栏杆,用钥匙打开了门,“收起你这幅表情,都是自己人。”
“波纳狄杜兰·”蓝提斯轻声念叨了一边,顿时想了起来,眼前这个年轻西班牙人的长相,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和亚文有着惊人的相似度,但因为这里是萨阿德的王宫,所以蓝提斯根本就没有往自己身边的朋友身上想,再加上他们虽然相似,但无论是神情还是体格都有一定差距,所以蓝提斯才没能第一眼就看出来。
“自己人”阿尔贝眨了两下眼睛,忽然就挺直了身体,脸上软弱的神情也在一瞬间内就被他收了回去,他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蓝提斯,眼神里戏耍和玩笑的色彩彻底盖过了之前的恐惧和颤抖,“你的情人”·蓝提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仿佛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变了一个人一样的阿尔贝,泛起了一种不太能保持清醒的恍惚感。
安德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把钥匙抛了过去,“怎么出去”·“跟着我来吧·”阿尔贝一扬下巴,就悠然自得地往出口走去了,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萨阿德的王宫,而是他自己家里的后花园。
蓝提斯回想了一下他刚刚瞬间转变的眼神,莫名的从心里感受一股寒意·他和安德烈并排走在后面,悄悄地问道:“他和亚文是什么关系”·“兄弟。”
安德烈说,“跟他相处的时候,小心一点·”·“小心一点”蓝提斯有些讶异,“为什么”·“他是海盗。”
安德烈看着阿尔贝的背影,慢慢解释着,“凶残的程度,不比桑塞尔好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结局了哎嘿~·☆、Final Chapter·“海盗”蓝提斯看着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这么说,拿走国王卧室里那些宝贝的人,就一定是他了”·“你之前不是说,没有想要拿走那些东西的想法吗”·蓝提斯一愣,马上收拾好自己的心思,干笑了几声,“我只是为那位依旧蒙在鼓里的萨阿德国王先生感到有些遗憾而已,我如今已经端正了自己的态度,绝对不会再重现当日的利益熏心。”
“利益熏心又不是一件坏事·”走在前面的阿尔贝转过头对他斜着嘴角笑,“想要那些东西”·“不想。”
蓝提斯回馈给他一个微笑,语气坚决地拒绝了他,“它们的确拥有令我无法抗拒的美丽,但可惜的是,我现在并不需要更多的钱财·”·“也对。”
阿尔贝嘿嘿笑着,故意将眼神往安德烈身上瞟了瞟,“陪着你的船长做生意也是份不错的工作,总比以前那种通缉令满天飞的生活要好得多·”·“上帝,难道全世界的人都看过那张通缉令吗”蓝提斯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可奈何,“看来那绝对是我生命中无法抹去的一个污点了。”
“光荣·”阿尔贝纠正他的话,“那是你生命中无法抹去的一份光荣·”·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蓝提斯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虽然他可以为了生计做出一些违背国家法令的事情,但还不至于将那种人人唾弃的情况视为一种光荣的象征,不过在这一点上,他是不会和别人争论什么的,特别是当这个人还是亚文的兄弟时。
亚文的兄弟·蓝提斯的脸部肌肉小幅度的抽搐了几下··阿尔贝走到门口后就拐了个弯儿,朝着王宫更深处走去·蓝提斯刚想开口体温,就被安德烈抬起手轻轻捂住了嘴,他斜眼看去,安德烈正对他摇着头,另一只手指了指走廊的外面。
蓝提斯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外面那些站岗的士兵,但阿尔贝这种过度轻松的状态还是令他有些茫然··阿尔贝就这样昂首挺胸地行走在走廊里,但每一次都带领着他们巧妙地避开了巡逻的守卫,一直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那儿,才提醒一句“小心”,就一翻身跃了出去。
·蓝提斯越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情况,等到下一批巡逻兵路过后,才和安德烈一起跳出窗户,迅速跑出围墙··阿尔贝等到他们跟上来,说:“我的马车就在不远处,你们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吧”他很快就又摇了摇头,“算了,还是直接离开好了,你们应该不会是那么愚蠢的人——至少安德烈不是。”
他说完就自顾自地往街道上走去,仿佛刚才那一番话都是他的自言自语,根本就不会有人回应··蓝提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在安德烈耳边小声说:“事实上我把您的帽子给留在酒馆里了。”
“为什么”·“如果被萨阿德的这些贵族们发现,我一个小小的船员手里拿着本来属于船长的帽子,也许又会引出一些奇怪的争论——不过我不想再去拿了。”
蓝提斯从衣服里侧的口袋里拿出那枚帽针晃了晃,“我有新的想法·”·阿尔贝的马车上物资充足,除了没有一张能够安稳入睡的床之外,食物和饮水都一应俱全,马车的奔跑速度算得上快,他们很快就又回到了岸边。
阿尔贝的船稳稳地停靠着,船上肆意舞动着的旗帜张扬无比,而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别人看到,又或者说,他就像是在期待着别人的观望··再次看到大海的时候,蓝提斯的心里除了澎湃的深情和舒畅之外,还混杂着令他无法保持愉悦的悲伤和思念。
现在正是下午,强烈的光晕浑浑噩噩地笼罩着大海,抬头看去的时候,根本分辨不出太阳的轮廓·在海面上跳动着的鱼类和盘旋在低空的海鸟共同生活在这片大海的范围内生生不息,组成了一幅完美的花卷。
蓝提斯想起来之前他在船长室里,坐在安德烈身边绘制过的一幅画,也是这样安静柔和的光彩··蓝提斯想,自己可能永远都忘不了当时特兰迪亚号沉入深海的画面了,而他也依旧担心着其他船员的安全和下落。
“我们不需要在萨阿德找找看吗”蓝提斯问,“您看起来可不比我放心多少·”·安德烈一直和他一样眺望着远方,听到他说话,才回过头,“不需要。”
“那我就期待您的预言吧·”蓝提斯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做好为您工作一辈子的准备了,可千万别让我失望·”·阿尔贝似乎是等得久了,就站在甲板上对他们喊了两声。
蓝提斯冲他招了招手,示意自己马上就来·他看了看安德烈在强烈阳光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的容貌,在他望过来的目光中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转身顺着绳梯几步就踏上了甲板。
“我们是直接回西班牙老家,还是去法兰西看热闹”阿尔贝问他,“先说明一下,我非常想去法兰西看热闹·”·“这艘船是你的吧”蓝提斯抬头望了一眼风帆,“那么目的地的最终决定权在谁的手上”·“平时的话当然是我,”阿尔贝撇了撇嘴,“但安德烈是我哥哥的雇主,所以貌似现在我也只能先听你们的。”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去牢里救我”蓝提斯挑着眉问,“当时你应该不知道安德烈船长也在吧”·“因为你有趣。”
阿尔贝又笑起来,“我当然不知道安德烈在那里,也不知道你竟然是他情人,如果知道了我才不去救你,我可没有抢别人东西的爱好·”·“那是不是说明我并不需要照顾你的想法”蓝提斯笑眯眯地说,“——回西班牙。”
阿尔贝用鼻音不满地哼了一声,然后就转头下令去了·借着这个时间,蓝提斯也好好打量了一下他的这艘船··先不说船只的大小和规格,光是船上的气氛,就另蓝提斯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桑塞尔的船上一看就知道全是海盗,个个都是长年累月提着刀工作的凶悍之人,而这艘船上的水手却都穿着规矩的衣服,做着规矩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描绘在旗帜上的死亡标记,蓝提斯绝对不会想到他们会是做尽烧杀抢掠这些事的海盗。
“我想我了解为什么您会让我小心了·”蓝提斯对刚刚上船的安德烈说,“这些人要是混进城镇里,一整条街道的人估计都得遭殃——海盗先生至少还确实打扮得像是个海盗,走到哪儿都能被认出来。”
“因为他有职业精神·”安德烈说,“阿尔贝没有·”·“我发现您最近越来越幽默了·”蓝提斯边说边点着头,“这是个不错的变化。”
安德烈轻微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抬起手抚摸了几下蓝提斯的耳后··“回去吧·”他说··有些时候,特别是像这样站立在甲板之上,共同向远方眺望时,蓝提斯会觉得安德烈的声音像是教堂里抚慰信徒的钟声,也像是几千个纯洁童真的孩子共同歌唱,这种低沉美好的声音忽近忽远地回响在脑海里,带动着他的情绪回归平静。
在他看来,这一直都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事情解决以后,似乎连天气都产生了变化,至少在他们的回程中,除了依旧肆意追赶着奔跑的风,他们连一滴雨都没有见过。
还没彻底靠近西班牙,蓝提斯就看见了远处那一大批装备精良的船队,他退回船舱里,走到正在阅读书籍的安德烈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您快出来看看·”·安德烈跟着他来到甲板上,也一眼就看见了那支船队,“应该是西班牙的军队。”
·异国奇缘西方罗曼“我也是这么想的·”蓝提斯有些兴奋地说,“而且看他们的行进方向,应该和我们正好相反·”·安德烈点了下头,“我们也快到了,准备好靠岸吧。”
蓝提斯推测着那支军队应该也能看见阿尔贝的这艘船,但他们的航行速度很快,应该不会来管这边的闲事·确定了这个观点后,他就重新回到了船舱,去向阿尔贝询问靠岸后的事情。
靠岸之后,阿尔贝没有下船,而是直接站在甲板上,双手撑着护栏对他们说:“这里离你们的城镇已经不远了,我可不想挨军队的大炮,你们自己回去吧·”他挥了挥手,“再见。”
“你不回家看看吗”蓝提斯仰着头问他,“我听亚文说,你们的父母应该也在这里才对·”·“在啊·”阿尔贝指了指前方,“就在那个方向——不过他们就算见到我也只会想要拿马鞭抽我,所以我还是不回去了,你们自己去吧,别拉着我。”
·如果我有你这么个奇怪的儿子,也会想要拿马鞭抽你·蓝提斯想着,好笑地摇了摇头,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就和安德烈一起离开了··直到那座城市熟悉的阴影出现在蓝提斯的眼前,他又忍不住深呼吸了几口,心脏都跳快了几分。
“蓝提斯”·蓝提斯被这声叫唤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冲过来的一个身影扑了个满怀,他用力推开一看,就又重新拥抱了上去,“罗福斯天,真高兴你没事。”
“这是我要说的话·”罗福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重重地锤了两下蓝提斯的背,锤到他忍不住咳嗽,才勉强觉得满意··“你们是怎么回来的”蓝提斯问他,“特兰迪亚号不是已经......”·“我们大部分人都被冲到了萨阿德的岸边,有一些抓着漂浮的木板也徘徊在近海,幸运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做桑塞尔的海盗开了船来,把我们一个个找到都接了回来......不过有几个还是没有找到。”
罗福斯的表情黯淡了一下,又打起精神说,“回来之后亚文先生就派我们轮班守在城门口,看到你们就带回去·”·他停了下来,终于想起来要对安德烈行个礼,才又接着道:“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儿了,凯瑟琳小姐气得不行,这么多天都还没恢复过来,现在去见到她,说不定她还真会提着棒子追你。”
“我其实挺期待被她用棒子打一顿的,”蓝提斯哈哈大笑,“孩子生了吗”·“生了,”罗福斯眉飞色舞地说,“是个可爱的小男孩儿,艾米已经去见过了,喜欢得不得了,现在每天下午都要去看看那个小宝贝。”
“先回去再说吧·”蓝提斯用求助的目光看了看安德烈,“我如果真的要被凯瑟琳追杀,您可一定得救我·”·事实上凯瑟琳还真没有提着那根幻想中的棒子,她一只手抱着她的孩子,一只手被维布森抓着,只能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瞪视着他们两个刚刚归来不久的人。
安德烈没有理会她这种暴躁的眼神,直接走过去,从她怀里抱过了那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比平时柔和得多··“你们走之前可没对我说过,这次会这么凶险。”
她的表情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正磨着牙齿凶狠地盯着自己的猎物,“你......”·“欢迎你们回来·”维布森及时打断了她,他轻轻地拍着凯瑟琳的背,安抚着她,“总算是看见了你们,如果再晚几天,凯瑟琳就真的得联合军队一起去把萨阿德轰个一干二净了。”
“我倒是相信她的确会这么做·”蓝提斯故意绕了个圈,才走到安德烈身边,探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你们就知道转移话题。”
凯瑟琳气呼呼地喊了一句,极不情愿地说:“崔谢尔·”·“宝藏·”安德烈看着怀里的孩子,“英格兰语·”·蓝提斯的眼神明亮起来,“真是个好名字。”
他感叹了一句,扭头去问凯瑟琳:“我们终于回来了,您打不打算着急所有船员,举行一个小小的聚会呢,我亲爱的大副小姐”·“这是当然的。”
凯瑟琳瞪了他一眼,“酒早就准备好了,都是你们这么久还没回来的错·”·“我们也就只晚回来了那么一两个星期而已·”蓝提斯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两边肩膀,“别太激动,我的小姐,你现在可已经是个母亲了。”
“就算我是个母亲,也依旧有教训你的权利·”凯瑟琳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走吧,还不快去准备晚宴·”·“等等,凯瑟琳。”
维布森按下她,“你忘了亚文说有事情找他们吗”·“哦没错·”凯瑟琳重新接回自己的孩子,说:“亚文说等你们回来,有些事情要跟你们说,他现在应该就在商会里,你们要不要先去看看”·“亚文”蓝提斯愣了一下,“海盗先生也在吗”·“在。”
说到这个名字,凯瑟琳顿时头痛起来,“他自从把我们的船员送回来,就没再离开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看在他是恩人的份上,蓝提斯决定不去计较一些小问题。
“你们总算回来了·”亚文为他们打开门的时候,正在整理自己的衣领,他甚至连呼吸都还没缓过劲,看起来不是一点的狼狈··“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蓝提斯笑了几声,他还特意越过亚文的肩膀往房间里面看了几眼,“海盗先生呢”·“短时间内应该不具备站起来的能力。”
亚文用温和的表情说道,“在我忍不住把他的关节都给拆掉之前,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希恩尔一直都在码头等待你们·”·“萨百耶公爵现在应该正在忙碌才对,希恩尔怎么会有时间来西班牙”蓝提斯有些惊讶,“出什么事了吗”·“什么事都没有。”
亚文反手把门关上,搭住他们的肩膀往海边走去,“他有礼物要给你们·谢礼·”·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蓝提斯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实际看到那份礼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我的上帝”·“这是萨百耶让我带来的。”
希恩尔先是和亚文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安德烈面前,严肃地鞠了一躬,“在此仅仅对你们为国家之间的和平所做出的一切贡献,献上我们最诚挚的谢意·”·一艘和特兰迪亚号相同体型,并且更加精致完美的货船正静静地停靠在码头,它的每一个部位看起来都是崭新的,蓝提斯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船身,能够清楚感受到这艘船的材质所能承受的压力。
安德烈也抬起头看了这艘新船几眼,但很快又低下头问希恩尔:“法兰西现在情况怎么样”·“在米莱沃弗特先生回去后,我们很快就说服了国王陛下,现在正在准备彻底压制奥多拉公爵,并联合西班牙共同讨伐萨阿德。”
希恩尔微笑着,“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蓝提斯总算回过神来·他清楚这件事情一定不像这几句话一样轻描淡写,但希恩尔脸上的自信却绝不是伪装,所以他决定不再有过多的问题——特别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令他备受压力的事情之后。
·“你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也都会一笔勾销·”希恩尔又转向蓝提斯,“蓝提斯,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帮助·”·“这整件事情里,我所做的唯一贡献也不太能光明正大说出来,”蓝提斯苦笑几声,“所以就别提到我了,不然我就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希恩尔点了点头,伸手握住船身边上的绳梯,“既然你们已经安全回归,那么我也该走了,这艘船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既然战争不会发生,那么你们的商会也不会有任何麻烦了,”他推开几步,看了看他们两个人,“祝福你们。”
“等我们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回法兰西看看·”蓝提斯和他相互握了握手,“也谢谢你,希恩尔,真高兴能认识你·”·“我也是,蓝提斯。”
希恩尔走之后,亚文也赶回了商会,蓝提斯站在安德烈身边,指了指那艘崭新的船,问:“您打算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安德烈抬起他的双眼,却没有看向船只,而是向更遥远,更深刻的大海望去,然后慢慢地讲出了那个词:“德昂格力。”
听到他这么说,蓝提斯终于放宽心笑起来··“这是我从小就一直向往着的大海,先生·”蓝提斯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凝望着夕阳缓缓落下海面的壮丽虚影,“向往在这片海面上乘风破浪,与大海共生共息。”
太阳的余晖泼洒在海面上,让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披上一层闪耀的金粉,在这个恍惚的瞬间里,整个世界都仿佛海市蜃楼般瑰丽··“我一直都期待着像您一样,能够效仿着大海无拘无束,而我终于在最后领悟到了我所看到的一切,”蓝提斯转过身,深深凝望着安德烈看向他的目光,他的情绪和灵魂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寂静无声,沉着安详,“您眼睛里的色彩,就是这片浩瀚的深蓝。”
【END】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都想写一个两个主角从头到尾都没有分开过的傻白甜的平平淡淡的温馨文,然后我真的写了哎嘿╰(*°▽°*)╯·谢谢宝贝儿们愿意看到这里,其实写这篇文的过程还是蛮开心的╰(*°▽°*)╯·下篇文是【亚文×桑塞尔】的奇葩CP,9月9号上午7点准时开文,会把链接放在文案和这里,有兴趣的宝贝儿们可以戳戳看╰(*°▽°*)╯·关于十一年前和萨阿德这些还没有说到的以后也都会写清楚的哎嘿╰(*°▽°*)╯·祝身心愉快╰(*°▽°*)╯·【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异国奇缘西方罗曼文案:·     直到通往天国的路,再没有什么阻碍·     直到我们脆弱的心,再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我肩上的勋章,褪去应有的荣光·     直到你瞳孔的颜色,化为大海的深蓝·——“我愿葬身海底,只为乘风破浪。
我愿勇敢驰骋,面朝大海方向·”·**这是一个机智的小贼在被船长救下之后,忘恩负义一步步下套子捞到自家船长的神奇故事**·文案1:·小贼蹭过去,“伟大的船长先生,我可以跟您讲话吗”·“......”·“我可以帮您整理文件吗”·“......”·“我可以跟着您吗”·“......”·“我可以去您家里蹭饭吗”·“......”·“伟大的船长先生。”
“说·”·“我可以爱上您吗”·“你应该在你爱上我之前问我这句话·”·“那我可以让您爱上我吗”·“......”·“我知道。”
小贼笑眯眯地说,“我应该在您爱上我之前就问您这句话,对吗”·文案2:·“我正站在海上,船长·”·他的笑容里饱含了憧憬与希冀。
“但其实在您的眼睛里·”·“就是我看见的·”·“一望无际,美丽绝伦的浩瀚大海·”·PS:这是个神奇的故事,自带冷笑话式吐槽,1V1·PPS:神奇的闷骚攻×神奇的看起来纯良无辜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受·PPPS:剧情节奏极其缓慢是正常的,翻译腔看起来各种奇怪也是正常的·PPPPS:由于种种不可抗力的原因,本文的背景是欧洲中世纪半架空模式,如果出现了什么不太正常的bug,请选择性无视就好·PPPPPS:文案不科学,具体风格请看正文·*默默日更,通常上午·内容标签:异国奇缘 西方罗曼·搜索关键字:主角:安德烈,蓝提斯 ┃ 配角:罗福斯,凯瑟琳 ┃ 其它:航海,中世纪·==================·☆、Chapter 01·沉寂在暮色里的海面十分平静,天边逐渐灰白的色彩慢慢照亮着这个广阔的大海。
一些早起的人在感受着清晨微风的同时,很容易就能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浓烈而刺鼻的鱼腥味儿·预备着出海的渔夫们整理着他们的船只,一边将沉重的渔网扛上肩膀,一边偶尔眯着眼睛往远方的海面瞧上一眼。
在这些小渔船的旁边,停着七艘一看就价值不菲,由上好的材料制作成的商船·几十个船工正陆陆续续地从岸上不停地将货物运送上船··重复做着乏味而辛苦的工作的船员们总会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自己的同伴聊聊天。
“嘿,伙计们,这箱子可真怪怎么这么沉”一个穿着水手服的高瘦男人在抬起一个箱子的时候,满是胡渣的脸上充满了惊讶地嚷嚷道,他一边喊着一边掂了掂箱子,确定这箱子的确有点不太一样。
“你能拿得起来就不算重·还是你今天早上那可怜的早饭没有喂饱你”站在他前面的另一个高大的船工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吧,罗福斯,船长对我们算是很好的,可从来没让咱们挨着饿过。”
“闭嘴,詹姆,我可没说过船长的什么不好,”罗福斯抬起腿在他粗壮的大腿上踢了一脚,“但是这批箱子里装的可都是布料,哪儿来的这么重的东西”他一边抬着箱子走入货仓,一边纳闷的小声嘀咕着。
·不管心里在想些什么,作为一个合格的船工,罗福斯还是十分尽职的将箱子小心地平放在了货仓的地板上,然后快步走出去搬运另外一个箱子··准备出海航行的清晨一直都是忙碌的。
特别是这样一个数量不小的船队——事实上这七艘商船并不是这个船队的总数量,剩下的船只一直都停泊在西班牙的码头,那些才是真正用来运送货物的货船,这七艘船存在的意义只是贸易交流和信息传输。
毕竟各个国家每年出产的货物都不一样,但是货品的好坏又尚不清楚,总需要带少许的样品穿梭在几个国家之间,才能确定下来真正需要大批运送的商品和货物··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
“这次出海两个多月,总算是要回去了·”罗福斯放下手中最后一个箱子,揉了揉有点酸痛的肩膀,“真想立刻见见我太太和我那可爱的小女儿。”
“得了,罗福斯,天天唠叨这些也不厌烦·”詹姆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耐烦的回答着罗福斯,“上帝你的话能不能别那么多”·“我现在说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伙计,说真的,你也得赶紧找个姑娘了,”罗福斯拍了拍詹姆的肩膀,“有了家,以后要是离开了商队,还有个人愿意给你做饭。
哦,你可别误会,我可没说你没人要·”·“不想挨揍就闭嘴,罗福斯·”詹姆一边走上甲板一边说道,“废话少点,要准备起航了。”
回家永远是一个令人兴奋的词——特别是对他们这些常年漂泊在外的船员来说·罗福斯用力地甩了甩自己的胳膊,朝着远方不断扩大的灰白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天已经快完全亮了,”他眯着眼睛自言自语地问道,“安德烈船长也该是时候下令起航了吧”他朝着自己的双手呼出一口热气,抬起头看着在微风的轻抚下微微晃动的,尚未展开的船帆。
等到扬帆起航的号角吹响的时候,太阳已经略微升起了一些,它将它一小半的通红的脸颊轻轻地浮出了海面,却依旧将它大部分的身体深深地沉在海里··只有在海上的时候,才能看见这样美好的日出。
红如火焰般的太阳逐渐地展现着它的轮廓,整个海面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来自天堂的天使抛洒下来的金粉,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地平线边还未完全消失的夜色映衬着晨光,将整个世界从沉睡中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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