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 by 守望同僚(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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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爱 by 守望同僚(下)(3)
·    “这就是传销,你还记得当年我在辽宁做过什么吧,就这个·”·    “不会吧,我看不像,我查过,这是直销,不是传销。”
    “你已经被人家洗脑了·这东西,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直销和传销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有什么不同”·    “最基本的不同在于,我想去就去,想回就回,没有人强制·”·    弟弟沉默片刻,说:“这只是换汤不换药。”
    我无奈,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我也刚刚接触,所知不多,而且,家人也是出于关心,出于好意,所以我说:“任何存在都有它存在的理由,你可以当它不存在,但你不要轻易的诋毁它存在的价值。
你可以拒绝,但我们更需要尝试,更需要认知,不是吗”·    “不要在我们面前摆出很有文化的样子,要是真的很有文化,也不至于混成今天这样。
你就去试一试吧,不要把你辛辛苦苦积攒的就那么一丁点积蓄试没了,到时候后悔就迟了·”弟弟开始生气,很大声,拂袖而起,在电视机旁边拿来香烟,点燃一颗,狠狠的深吸一口,一屁股重重的坐回凳子,翘起二郎腿。
    “不会的,我不会那么轻易上当的,我现在只是去看看,就当是旅游,就当是参观,就当是散散心,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快,我们不能总是躲在一个角落,而且是托带着一家老小,长久的躲在一个角落。”
我说·    “你去呀,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弟弟仍然很生气,很大声:“我看你现在就已经被人家洗脑了,才去了几次,都是一些大道理,这些我也会说,人人都会说。”
弟弟右手手指夹着香烟,开始双手比划,摇头晃脑,说完之后,站起来,拍拍屁股:“哎呀,这是你的事情,是你的钱,我们也没有办法,你想怎么样,反正我们也劝不了你,你就去吧。”
他急得满脸通红,咆哮如雷··    看见我们兄弟两争执不休,母亲又开始抹眼泪,坐在一处,不言语,低低的哭·她一哭,我的心就开始烦乱,本来就很烦乱,越来越烦乱,关乎于对错的问题已经缠绕我很久了,现在摆在眼前的是关乎于出路的问题,这一家人的出路在哪我只感觉压力空前。
    仍然会经常接到杜威的电话,偶尔会去参加她们的会议,我发现她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品牌上,而且转换节奏快过深圳人的脚步,但她一直停留在同一个生意模式上。
我想,即便那种生意模式就是变相的传销,我也很佩服她的那股子执着劲,特别是她对待工作的那种激情,像是一种信仰,把她所从事的工作当成一种信仰,所以她是成功的,在这个领域,她小有成就。
我的参与更多的掺杂着一份感激,感激她孜孜不倦的解说,感激她一直不变的友好,包括行为,包括言语,她都是友好的,善意的,这点很打动人心··    后来发现,我很难进入那种愿意把自己融化到里面的状态,只是一时的兴奋,出来后,看着天河岗顶到处被污染得不成样子的天空,看着地铁里到处被挤得水泄不通的人流,我的心很快又陷入往常的落寞。
置身于吵杂的落寞,孤立于人群的落寞·反复几次,我觉得自己还是不适合做直销的,起码,就现在的心情和心态而言,我是不适合的··☆、93 聚中秋·那天,接到赵欣的电话,母亲非常高兴,你把手机塞进裤兜,瞄我一眼,一把揽过全儿,在全儿的小脸上亲一口,说:“全儿乖,后天是中秋节,你妈妈明天会过来,到时我们一起开柚子,吃月饼,奶奶给你买葡萄,好不好”·    “好啊,我还要买超人玩具。”
全儿也很高兴,箍住他奶奶的脖子,开心的跺脚小跳··    我坐在一边,看着母亲的神情,内心像是被蚂蚁叮咬了一口,刺啦一下的感觉,上次因为住宿问题母亲和我生闷气的场景历历在目,这次又不知道如何应付,而且,母亲刚才瞟过来眼神分明就有提醒和挑战的意味,我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两步,漫无目的的走两步,转身,走回厂里。
    第二天下午,赵欣来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银灰色公主裙,下摆皱褶,盖住大腿,露出洁白的膝盖和细长的双腿,双脚一双银灰色的高跟凉鞋,鞋面脚背处镶嵌一朵精致的小花,花蕊撑开,花心外展,走起路来鞋跟的的响,小花吱吱跳动。
    细长白皙的颈脖光彩照人,顶端长发盘起收拢,收尾处一个大发卡潦草的夹住,几缕乌黑的秀发随意的自成弧线,挂在那里,柳絮般,随着女人的行走转移不停摆动,彰显出女人似水的柔情,如丝的质地。
    “这里有三千块钱,给你保管·”晚上饭后,赵欣递给我一沓钱,当着大家的面···    “呵呵,你发达了那么多钱。”
我并没伸手去接··    “什么发达,这点就叫发达这是我上个月的工资,真是的·”·    “给我干什么你自己开一个账户存起来就行了。”
    “你上次帮念儿报名回来不是说没钱了吗”她很认真··    “那时没有,现在又有了,呵呵,你存起来吧,自己保管起来,辛辛苦苦赚点钱,不要乱花乱用就行,真需要的时候找你借。”
    我是没有用过赵欣的钱,也没有帮她保管过,对于她的经济,我从不过问,今天这突然的,我竟然傻呵呵说了找她借这样的话,说得生分,回过神来,已经收不回来。
还好大家没有太在意,陈武乐哈哈的调侃,说:“二哥不要,给我,我要·”说完试着伸手去接··    赵欣迅速缩回手:“不给你,你们家都大把钱,拿给你去打麻将啊”·    “不给他,给我吧,我帮你存起来,呵呵。”
小静也来凑热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搭话··    “谁都不要给,他们都有能力赚钱花,就我一个老太婆,带着两个小孩,没有来源,给我吧,我来保管,哈哈。”
母亲坐在赵欣身边,话还没完全说完,就哈哈的笑··    后来这钱真的给了母亲,母亲执意拒绝:“不行不行,开玩笑的,你自己放好,我要来干什么,什么都有你们买好,我要来干什么呢”·    “你拿着吧,我也很少过来,你带着两个小孩,用钱的地方很多,还有,你自己想吃什么,我们不在身边,你也要自己买来吃,不要太省。”
母亲的执意没有扭过赵欣的执意,最终半推半就的收了起来,接到手中低低的说:“那我帮你保管吧,像平时那样,反正,在我这里的钱,你放一万个心·”·    那晚,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一起围桌而坐,聊天,有说有笑,接近十点,我回厂里冲凉,冲完凉在厂里上网,快十二点钟回出租屋看一眼,他们已经睡下了,街灯熄了,卷闸门拉下来,因为天热,留了几十公分高,我蹲在门外看里面,灯光暗淡,墙壁上一盏小纸灯照着迷蒙的屋子,屋子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具,包括桌子椅子,堆在狭小的空间。
    两张一米五的木板床,左边是陈武一家子,右边是赵欣她们,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一条布帘,还挂着一家人的衣物,隔开床与床之间的距离,床角支起四根细长的竹条,套上绳子,撑起一床洁白的蚊帐。
·    我在门外站一会,听见从左边床上响起的鼾声,我知道陈武他们睡着了,赵欣她们呢我慢慢的支起身子,像刚才慢慢的蹲下那样,轻手轻脚的退出院子,像刚才轻手轻脚的来。
回到厂里,点燃香烟,坐在花圃旁边,烟雾丝丝缕缕,如同一个人的情绪··    “老婆过来了,还不回去睡觉·”不知道是谁,说得有点大声。
    次日相见,一家人还是有说有笑的,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也没有什么萎靡哀怨的表情,我做贼心虚,认真的从母亲的脸上搜寻,没有搜到什么异样,母亲笑颜开阔,如同屋外的天气,风和日丽,碧空万里,我的突突的心淡定下来。
    月圆中秋,月色迷人,我们请了老乡和同事吃饭,在屋外的院子里,一张手洗式的麻将桌打开,桌面贴上报纸,摆满一桌子的菜肴,几支啤酒开启,四周围着凳子,大家围桌而坐,母亲坐在屋内,带着两个小孩,坐在屋内的小方桌边,小心的伺候着两个只顾着玩,不专心吃饭的小家伙。
    饭后,赵欣和小静争着洗碗,收拾一番,两人张罗着开了柚子,洗了葡萄,摆在桌面,小静还炒了一碟田螺,端上桌来,老乡和同事还在喝酒,弟弟作陪,我借故走开,像昨晚那样,离开,实际就是躲避。
    再回去的时候又见黑灯瞎火,人已入眠,头顶一轮明月,挂在天空,兀自皎洁,游走,间或在云层内躲避一小会,然后羞答答的出来,继续独自行走··    第三天早上,安排好厂里的工作,过去租房处,没见到小静和陈武他们,可能已经上班,母亲和赵欣带着两个小孩子在里屋,见我进来,母亲说:“没煮你的早餐,自己去外面吃吧。”
头也不抬,语气生硬··    “你们吃了没有我去给你们买”我说··    “不用了,我们吃过了。”
母亲自顾忙碌··    当天晚上饭后,见我站起身来,还没转身,母亲开始发火,命令的口气:“今晚你们去哪里睡哦,在这里睡我就不带陈全咯,那么有本事,以后自己带你家的儿子就是了,当我不存在就是了,当我死了就是了。”
很伤心,很焦躁的样子··    赵欣见母亲生气,说一句:“管他哦·”然后不做声,没事人一样,在玩手机,手机里传来阵阵滴滴滴的响声,陈全挨着她,坐在她的腿上。
    小静不做声,陈武幸灾乐祸,还跟着加一句:“就是嘛,真不像话,总是惹我娘生气,以后不要帮他带小孩了·”说完一个跳步跨到母亲身后,拍着她的肩膀,抚摸着她的后背,一副温柔孝顺的样子,向我挤眉弄眼,意思叫我顺着点。
    母亲停了下来,怒目圆睁,气鼓鼓,看着我这边··    “赵欣,你先上去吧,上去上面开个房间,我等下过去·”我扔下一句话,毅然决然的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在办公室上网,一上上到十一点钟·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睡下了,关了大灯,开着一盏小小的纸灯,微光中看见三双鞋放在床脚下,陈全和赵欣还有母亲,蚊帐已经拉好,呼吸匀称,我轻手轻脚的走近,看一眼,被弟弟发现了:“你总是把母亲惹哭,还不带上你老婆小孩去睡觉真不听话。”
    嘘,我把食指竖在嘴唇,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管他去哪里睡,死都他的事,我们说不动他,他也没人管得了,就当我们死掉了。”
母亲突然移动一下身子,小声说,言语中透着无奈,透着决绝··    我站直身子,不再猫手猫脚,也不答话,走到蚊帐边,扒开,赵欣和陈全的确是睡着了,尽管听见母亲低低的啜泣,但我没有再说一句话,走了。
    次日早上,九点,我安排好了工作上的事情,过去,母亲在扫地,看见我走近,扫把欻欻的,向着我,尘土飞扬,我也不躲避:“娘,今天吃什么早餐”·    “我管你吃什么,以后我都不煮了,你吃不吃都不关我的事。”
“你这种人,狗血喷你,谁理你那么多·”又用力的扫几下,一些飞尘和沙粒打在我的库管··    我在出租屋站立一小会,悻悻然,走了,外表淡定,内心像只刺猬,撑开荆棘利刺,自卫起来,来自公司个别同事的调侃,来自自家亲人的不理解,两股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看似没了退路,也没了立足之地。
    还好,赵欣倒是没什么,从她进门到她离开,她都显得泰然自若,表情不悲不喜,行为不紧不慢,言辞不骄不躁,她这次过来的确有很大的改变,这种改变是由内而外的,女为悦己者容,这几天,我看在眼里,虽未知为谁,但心中少许安慰。
☆、94 圆缺月,花痴笑·赵欣走后,母亲仍然不理我,任我嬉皮笑脸,她就是不理不睬,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像是自己丢失了什么心爱之物,或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什么心爱之物快要消失了一样,紧张不已,伤心不已,却又有点无能为力。
    只能一脸哀怨,带着怒气,我的几个朋友,老罗,老张,老吴,老陈,他们过来,买了水果,还买了很多菜,呼啦啦的,过来一聚··    饭后,母亲愁眉苦脸,和老罗聊天,泪眼磅礴,我看在眼里,但是这次,我铁了心肠,当没看见,不是我太残忍,有些伤害如果痛哭一场可以复原过来,那我宁愿她痛哭一场,不要长久的捧着一个四十五度多点的温热壶,造成深度烧伤而不自知。
    最主要,在这样高压心境下,如果独处一室,我很难保证会不会对赵欣无法淡定,毁了三年多的坚持,引发更多捋不清的错结……··    二零一二年,辞职后,有一次和老罗聊天,她对我的决定显出惊讶和惋惜的样子,一再的问我是不是真的不做了是不是真的回家呀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了吧聊着聊着:·    老罗 9:56:49 ·    你作为男人,千万不要伤害爱你的那个女人哦·    我 9:58:36 ·    作为女人,有时也不要举着爱的幌子掐死了关心你的男人啊·    老罗 9:58:57 ·    哦·    我 9:59:00 ·    这句话不是针对谁,我就这么瞎说的。
    老罗 9:59:56 ·    很深澳哦·    我 10:01:22 ·    呵呵··    老罗 10:04:51 ·    你不会说我八婆吧相识这么久,我就是不敢问你一句关于你的私人的问题,不是没关心你,也不是没觉察到一点猫鲵,就怕触碰到什么·    我 10:06:14 ·    没有,不会。
    老罗 10:07:12 ·    记得有一次跟你妈聊天,得知你妈对你好无奈哦·    老罗 10:07:41 ·    好象你有时也很不听话的样子·    老罗 10:07:53 ·    这不象你哦·    我 10:08:08 ·    呵呵,是的。
    老罗 10:08:23 ·    看起来你是乖乖崽来的哦·    我 10:09:03 ·    实际呢呵呵,你给我打多少分·    老罗 10:09:05 ·    为什么有些事不听听老人的意见呢·    老罗 10:09:50 ·    依我的标准来打分的话·    老罗 10:09:57 ·    等等·    老罗 10:10:10 ·    还真没打过呢·    我 10:10:22 ·    她当时跟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当时我母亲的表情是不是很伤心哭丧着脸·    老罗 10:10:40 ·    我得先说说我的打分标准,·    老罗 10:12:35 ·    何止哭丧着脸,简直就是泪眼婆娑·    老罗 10:13:24 ·    我还给她拿了几次纸巾呢·    我10:14:06 ·    哦,是的。
我想起来了,有那么一次··    ……………………··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电脑开着,虚拟世界里我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办公室外行人稀疏,大门开着,现实世界里我不知道身边有没有愿意倾听的人。
一晃晚上十二点,我呆呆的坐在那里,或胡乱的点动鼠标,或麻木的敲击键盘,或失神的举着香烟,任由时间滴答流走··    我走出厂门,在对面的士多店买来劲酒,回到宿舍,坐在铁架床上,就着香烟,一口一口,面色周身燥热红彤,床前地板烟头凌乱,宿舍房内乌烟瘴气。
    飘飘然,我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左边柜台坐着一位面善的长者,递给我一把钥匙,指引我来到一排银灰色铁皮质的储物柜前,开启,卸下,掩上,锁好。
洗浴房莲蓬头下站着和我一样的人,哗哗的水声,胡乱的搓洗,眼睛四处张望,盯着头脸,停在胯间,上下打量,射出一道诡秘的光芒,嘴角牵扯,诉出一段无声的话语···    暧昧,缠绵,直奔主题,如同池塘里叠靠在一起的蛙类,织出一片黑白交加的粘稠,没有情,没有爱,那一片残留,许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小蝌蚪。
    胃里一阵翻腾,似有一股热辣酸涩倒腾上来,我爬起身,看到席子上,地面上,红褐色,一些洒落的酒水,点点滴滴,斑斑驳驳,·    摇晃脑袋,揉一揉双眼,两个拇指摁在太阳穴。
又是噩梦一场,扯一条毛巾,水龙头边,望天空,圆缺月,花痴笑,笑得多寂寥·☆、95 转眼又一年·几天时间,我严肃起来,板着脸,不哼不笑,慢慢的,她气消了,可怜的母亲又开始忙里忙外,打电话过来:“回来吃早餐,煮好了,放在桌上,我去买菜。”
    一次聊天,母亲说:“你那朋友挺好的,善解人意,还会宽慰人·”·    “哪个,你说的是哪个”·    “你叫老罗的那个。”
    “哦,是的,不错的人,热情大方,爽朗好客,她的个性和阿莹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最相似,两个人都喜欢打牌,非常喜欢打麻将,呵呵·”·    “是吗”·    “是的,不过阿莹现在不打牌了,坐在家里,相夫教子,守着电脑,守着自家的生意。”
    正当此时,我电脑开着,见QQ上阿莹在线,我邀请对方视频,对方接受了,我叫母亲过来,指着画面:“娘,你看看·”·    母亲走过来,站在我的身边,她看到我的电脑里右上角有人影晃动,那人一身长袍,长发披肩,双腿交织,坐在床沿,母亲很是好奇,探长脑袋,问:“那里面的人是谁”·    “你猜一下,你见过的,多年以前见过的。”
    “哦,就是阿莹吧头发那么长了·”母亲一下就认了出来··    “是呀,以前她的是短头发,现在留那么长了。”
我指着屏幕,跟阿莹打招呼·阿莹也跟着抬手招呼,绽开笑颜··    “那么多年了,你们还有联系吗她们现在在做什么笑起来还那样开怀,看样子也不见老。”
母亲脸上露出欣喜,抱着双手,好像还有点害羞,盯着电脑屏幕,嘀咕:“现在这些东西这么科学,这样就能看到人了·”·    “她们两公婆回阿莹的老家做生意,我们一直就没断过联系,不只是阿莹,在东莞认识的那几个人,我们都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的,问候一下,平时打电话聊几句,你还记得那个高高的,瘦瘦的,黑黑的,我经常叫他姐夫姐夫的那位吧”·    “记得,你说他特别老实,平时喜欢喝酒,也喜欢打点小麻将的那位嘛。”
    “是的,就是他,昨天我们还通过电话,他现在在新会,在新会开挖机,去年下半年过去的,有时会打电话给我,我也会打电话给他,他经常叫我过去玩。”
    “你去过吗”·    “没有·”·    “那你干嘛不去”母亲小声的说,搓一搓手,挪开身子,向着厨房。
    “没钱,没时间,呵呵·”我摊开双手,假装一脸无奈的笑··    “在东莞认识的还有那谁呢练煜哦,对了,叫练煜,那时候你对他那么好,你们两个玩得那么好,现在没联系了吧”站在门外抽烟的弟弟转过头来,一惊一乍,大声的问。
    “他也在新会,姐夫就是他介绍过去的,两人在一起,白班晚班,同开一台挖机,后来,他又找到了一个更好的东家,跟姐夫分开了,不过,现在两人都还在新会。”
    “奥·我以为你们早断了联系呢,外面的人”·    我沉默,不再答话··    中秋之后,赵欣没有过来,在中山上班,偶尔打电话给母亲,问暖问冷,有说有笑,我们这样相隔两地,各自忙碌,母亲也忙忙碌碌,不再动怒。
    哥哥偶尔会来,带着他的家眷,和年初一样,背着一个像是赤脚医生的药箱那样的箱子,晚上叫上弟弟,还叫上同乡的同事,带上一张可以折叠收起的小凳子,到上面综合市场的夜市街,摆残棋,输赢几十块钱,有时一两百块,多的时候三四百,这一年,据说哥哥就靠这个晴雨不定的收入来维持生计。
    父亲隔三差五的打电话过来,有时打给陈武,有时打给小静,有时给我,电话那头,极少喜报,诸多不耐烦,还说:“叫你哥哥回来,没本事就回来,回来种田,怎么都好过在外面流离浪荡,这个仔骨头没点卵毛用……。”
    说着说着,一股怒火,提高嗓门:“现在倒好,他自己的任务,要我来承担,念儿倒是没有所谓,最主要,家里这个老死老,嘴巴又多,每天伺候她,还嫌这嫌那,啰里八嗦。”·    父亲还在抱怨,声音越来越大,言辞越来越恶劣,不好就此挂断,我把手机隔开耳朵一段距离,让对方倾诉,直到停下声来,我问:“奶奶身体好吗”·    “她呀,能吃能喝,大碗饭,大块肉,晚上还喝点烧酒,起码一百岁命长。”
    “你呢,你的身体还可以吧”·    “托老天爷的福,我这几年的身体可以,前两天去辗米,称了一下,重了两斤,呵呵,你放心,管好自己的工作,不必记挂。”
    “念儿每个礼拜都会回来吧”·    “会的,她比较乖,回来还会帮忙做些家务,晚上也很少看电视,躲在房里写作业。”
    “现在家里主要忙些什么”·    “也没什么,这季节,没什么忙的了,我有时会去帮人家补修屋漏,隔壁村,或者更远的地方,经常有人来请,几十块钱一天,包吃,东家很好人,很热情,我做的一点钱都拿出来用了,交电费,加菜……。”
    “去帮人家补漏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啊,那么高的老房子,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不要去,年纪大了,挣这几十块钱,我觉得很不放心·”·    “仔骨头诶就你贴心,还会关心我,我知道的,我自己知道的,有些房子看起来很老的,我会告诉东家,不好意思,上了年纪,以防万一,东家也能理解,安全问题,你不要担心啊你在外面也要注意身体。”
    一阵心酸,为人子女,能力有限,是我们没有做出更好的成绩,创造出更好的条件,更好的照顾他们·就此时,就此事,我能做的仍然非常有限,我像是用细针扎破一个凸起的脓肿,卸掉内里的污浊危害,使之健康,使之安定,让电话那头心平气和,一切话语可以以一种商量的语气进行。
    “要不你下来带小孩吧让母亲回去”我试探,这样的想法父亲有过,一直就有,之前吵吵闹闹,多是因为抱怨母亲下来享福,把他扔在家里受苦。
    “可以啊,只是带两个小孩,很简单,很容易的嘛”父亲满口答应,来了精神··    “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我不说别的,先说说母亲的工作吧,母亲早上五点多接近六点起床,给陈全煮早餐,全儿吃东西超级慢,你知道的,等他吃完,送他上学,顺路买菜回来,回来给我们大家煮早餐,带小武哥,小武哥和他父亲一样,脾气大,你也知道,中午洗衣做饭,下午还做些手工,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反正很少见她真正的停下来休息。”
    “这些算什么,就这些吧”·    “还有,你知道吗母亲早上买菜的时候会顺便捡一些老菜叶回来,人家剥落的菜叶,家里养了几只鸭子,人家卖菜的摊主和她熟悉了也会给一些老菜叶给她,比如卷心菜的外面那几片,她拿回来洗干净,晒一晒,用来做酸菜,她每次买菜送小孩的路上都会捡一些矿泉水瓶,一个月能卖几次,每次也能卖几十块钱呢,特别节俭,特别惜物,房东老太很喜欢她。”
    “这样啊”·    “呵呵,要是你真想过来,就过来吧不过我肯定你做不到那么仔细,说实话,小静和我都不太喜欢你做的饭菜,哈哈哈。”
我竟然对着自己的父亲耍起言语上的太极··    “哈哈,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在家里算了,马上年底了,看看过完年你那里有没有工作,帮我找一份,明年我也出去,叫你哥哥留在家里照顾他的人。”
    我实际没有分担什么,但总觉得一股股的压力,从各个方面倾压过来,转眼又是一年··☆、96 春节留厂·作为在工厂里打工的普通员工来说,一年到头,能自我调节的休息时间,其实并不宽裕,五一去哪里玩中秋去哪里玩国庆节去哪里玩每年此时,彼此都会这样询问,去哪里玩呢人山人海的,也就那么一天两天的假期,挤挤公交车都没了。
    时间飞逝,中秋国庆又一年,转眼要过春节,那是中国的传统大节,早早的,身边肯定听到:“你们厂什么时候放假今年过年回家吧”类似的问题,成了相互的招呼。
    二零一一年的年末,赵欣打电话过来问母亲他们什么时候回家,我们决定赶在春运前,赵欣平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告诉母亲:“那你们回去吧,我今年不回家过年了。”
    母亲说:“你去年也没有回去,今年怎么又不回去”·    赵欣说:“主要是来回坐车非常不方便,家乡小镇到中山的车票,遇上年节,非常难买。”
·    去年赵欣没有回家过年,我们留下钥匙,她一人过来佛山,新年刚过,大年初二,我带着陈全早早的下来,与她共度··    今年她又说不回家过年,我心咯噔一下,想起去年回去的那几天,村中邻里总是关心的问这问那,问为什么赵欣没有回来,问得我很不是滋味,内心像只老鼠。
    那天晚上,母亲问我:“欣儿说她今年不回家过年,你知道吧她跟你说了吧”·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我今年也不回去了,放假晚,上班早,又正好遇上月尾盘点,我担心过完年回来一大堆的工作,很难捋清头绪。”
    “那欣儿会来这边吗你们一起在佛山过年吗”·    “是的,她比我早几天放假,大概新历一月十六七号左右吧。”
    “哦,那就好,你们商量好了就行,这样也可以,两公婆在一起,回不回家没所谓,我们会回去,你们在外面注意安全,过个好年·”母亲很开心,脸上漾着欣慰的笑意。
    后来,春运前,母亲带着两个小孩,还有陈武两公婆,大包小包,胶桶蛇皮袋,随着民工潮,我把他们送到广州窖口车站··    赵欣过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放假,白天她待在出租房里,或者周围游玩,我上班,晚上,她睡在母亲的床上,我睡在陈武的床上,临睡前,她问:“你为什么不回厂里睡”·    我说:“去年有陈全和你作伴,今年就你一个人,太安静了,我在这里陪你。”
    “哦·”·    我们相敬如宾,二零一二年一月十八号,我下午下班回到出租屋,卷闸门紧闭,打开后不见赵欣,临近煮饭时间,也不见人影,打电话问她回不回来吃饭,她说她还在西樵,可能不回来吃饭了,此时已经下午六点多钟,我突然升起一些紧张。
    腊月天,天色已晚,夜幕压来,四周一片阴冷,街上行人稀少,路边落叶繁杂,华灯初上,对面的楼房,楼下的士多店,还有隔壁被我转让出去的餐厅,亮起银白的光,光线单调孤独。
·    “你去西樵干什么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我问··    “我来朋友这里。”
她说,言语中带着细微的忸怩和掩饰··    “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我又问,心中的紧张变成警觉。
    “男的·”她很直接··    “年尾了,到处偷盗抢劫高发,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我的胃里翻起一股异样的滋味。
    “没事,很熟悉了,都见过他妈妈了·”她轻描淡写··    “那你今晚还回来吗”我稍微放下心来。
    “想是想回,但可能回不了了,有点晚了,他不让我走·”·    电话通着,我一时找不到适合的言辞,呆呆的,手机贴在耳边,停顿几秒,那头又传来赵欣的声音:“我明天带他回来,你帮我参考参考,好不好”·    “我…,我明天没空,要去佛山。”
我语气呆板生硬··    “哦·”·    挂掉电话,我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揭开菜篮盖子,看看中午她吃剩的菜肴,打开电饭锅看看还有没有剩饭,走到煤气灶边看看是不是需要煮点什么,有,没有…,反正我是不饿,一点没有吃饭的欲望。
    我突然有点心痛,那种心痛很复杂,不是一般的单纯的悲伤的心痛,有好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的心痛,其中有自私的成分·那么好的女孩,就这样放开了,她真的找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人吗那人怎么样他能给她幸福吗她会幸福吗她幸福了,我呢我的幸福呢以前说过,只要她找到好的,我会祝福她们,今天突然的听她这么一说,我竟然也会那么的失落,那么的伤心,我很自私呀·    我关掉电灯,关上卷闸门,独自在街上游走,走到综合市场,走回来,天气有点冷,我围抱双肩,遇上一个同厂的工友,打声招呼:“吃饭没有”·    “吃过了。”
我快速的回答··    “去哪里”·    “我上去…,上去买点东西·”·    “还不回家过年今年回家过年吗”·    “不回去了,今年不回,在这里过年。”
    “哦,是咯,我昨天还看见你老婆,她们放假了过来这边和你一起过年吧这样挺好·”·    天色完全的黯淡下来,黑夜笼罩了远处的凸起和低洼,街灯散发出微弱的但可以照亮前行的光芒,两旁街边的大树,干枯光秃,枝桠上没有一片绿叶。
已是晚冬季节,寒风袭来,偶一棵长青的榕树,簌簌声响,枝叶翻飞·街边很多店面的卷闸门已经关闭,门前一些凌乱的纸屑垃圾,风起扬起,风停聚集,一幅繁华萧瑟的景致。
    我紧一紧衣衫,重又双手抱胸,低头,慢步,朝着厂区·电脑成了我的伴侣,香烟成了我的知己,我拉开抽屉,没有,连烟盒都没有,恍惚间,突然想起,我戒了,是的,我自己给自己下的死命令,戒掉,必须戒掉戒了就戒了嘛,一鼓作气。
    “你们认识很久了怎么认识的”第二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与赵欣相对而坐··    “一年多了,我在中山的同事,也是这个男人的亲戚介绍认识的。”
她低着头,小声回答··    “哪里人那个人怎么样他家里有些什么人他家里人都知道你们的事吗”·    “广西河池人,那个人看起来挺老实的,听他说话做事也挺实在的,他两兄弟,两个妹妹,妹妹已经出嫁,哥哥没有取,妈妈在东莞,他们家里的人我都见过,他的一些亲戚我也见过,都很客气的,人情很好,每次去都很热情……。”
    我还问了很多相关的问题,我大概的了解了一些情况,那人未婚,那人没有父亲,那人是大山里出来的,家境不比我家富裕,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四壁都没有……。
此时,不,一直,赵欣就是我的妹妹,我便是以哥哥的身份在询问一些可能影响她一辈子的关于爱情,或许关于婚姻的问题,只是,我问得更加深入,几个问题,我是在喉咙里卡了半天,问不出来,但又不能咽下去,终于冲出口,面红耳赤,故作镇定:“你们…,你们…有那个什么吗”·    “有。”
她把头放得更低,声音很小··    “有…,有带套吗”我也很小声··    “没。”
    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小心,一个女人,在这些事情上面要警觉一些·除非你真的确信这个男人是你一辈子的倚靠,你们现在还在了解阶段,任何事情都有变数,何况一个男人,万一生变,最受伤的还是女的,你已经….,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要……,要学会保护自己。
☆、97 初见宏昌·“嗯,知道·”赵欣微微的抬起头,问:“我帮你盛饭”·    “再盛一点点就够了。”
我把碗递给她,又问:“他知道我们的实际情况吗”·    “知道,他家里的人都知道·”·    “这样就好,真心交往,最好不要隐瞒,瞒也瞒不住的。”
我停了一小会,想起什么,问赵欣:“实际上,我们之间的情况还有哪些人知道家里人知道吗”这时我盯着她的眼睛,我每次问出我特别关心的问题的时候都会盯住对方的眼睛,以窥探答案的真实性,虽然我知道赵欣并不喜欢说谎。
    “这边的家里人不知道,我那边的家里人知道,我的生父母知道,我姐姐弟弟他们知道,还有我同学小花知道·”她又低下了头··    “哦,我开始以为母亲也知道了。”
    “没有·”·    “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她吧,以她的个性,要是太早知道了,后果很严重·”我提醒。
    “是,我知道的,但是她迟早会知道啊·”赵欣有点惊恐无措··    “还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们现在只是在交往当中,你还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如何,我们更加不知道,如果你觉得可以了,我们就把离婚证办了,你们结婚,到那个时候,即便母亲知道了,痛苦也是短暂的,因为你幸福了,因为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小孩幸福。
另外,交往之后,如果你觉得不行了,这边的家永远为你敞开,陈全永远是你的孩子,不管什么时候,这点不会改变,我保证·所以,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你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幸福,其它都是次要的,是小问题,小问题会因为大问题得到解决而很好解决,我们之所以保密不是害怕别人知道,而是害怕节外生枝,懂吗”·    “哦,知道。”
    上面的话是我的观点,也是我的态度,这次应该是第二次在她面前阐述,她应该已经非常清楚,其实,我们很少像今晚这样正儿八经的深入沟通,极其少。
    接下来我们都沉默不语,吃完饭,她洗碗收拾一番,我看一会电视,等她收拾好了,见她拿了一张做了一半的十字绣出来,摊开,放在桌面,上面绣着“家和万事兴”五个黑色大字,旁边上下左右,还一些点缀没有绣好,赵欣拿出针线,准备刺绣。
我把电视遥控器放在桌边一角:“你看吧,我去冲凉·”·    “诶,他说他明天会过来·”见我转身,赵欣说··    “好吧,那就过来吧,到时你去买点菜,看看他喜欢吃什么菜,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说完向着门外,走出院子,回头:“他叫什么”·    “他们都叫他宏昌·”·    二十号,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冬雨来,四下一片阴冷,街上没几个人,到处显得清宁,后天就是除夕,明天下午公司才正式放假,所以今天我还是照常上班,一大堆的琐事忙活起来,忙到十一点多钟,打了几个电话,接了几个电话,那人还没到来。
    赵欣告诉我他到了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我正巧没空,就说:“他来了,你叫他煮菜吧,我今天比较忙·”·    叫我过去吃饭的时候,餐桌已打开,赵欣在摆放碗筷,桌上一碟腊肠,一个芹菜炒肉,一个男人从厨房处碎步走来,微低头,双手捏着一个瓷白的汤盆,小心翼翼,看起来很烫的样子,放在桌面,轻轻的甩几下手腕,中指食指在拇指上来回搓几下,抬起头,看着我,裂开嘴,笑一笑:“吃饭了。”
    也不叫我什么,快速的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红色的硬盒经典,递给我一支·我举起右手手掌,作势拒绝:“谢谢,我戒了·”·    他把烟盒放在餐桌桌面,拉开凳子,示意我坐下,说:“我不会煮,腊肠是你们这里的,蒸一下就可以,这个鲫鱼青菜汤,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凑合着吃吧,已经快两点钟了,让你们久等,搭错了车,呵呵。”
他的行为有些忸怩拘谨,和我相似,不过我是内心拘谨,脸上不表露出来,故作严肃,像是老丈人审视初来咋到的准女婿,不露声色··    “他会喝酒吗”我问赵欣。
    “会,很能喝·”赵欣答··    “给他倒一点那个,泡了一年多了·”我指一指角落坛子里泡的高度酒,用家乡话和赵欣说。
赵欣帮他舀了一点,他一个劲的说不喝,等下要坐车去东莞,见我劝得紧,见赵欣舀好了,起身,双手来接,喝一口,皱起眉头:“哇,太烈了,这酒·”·    “六十度,党参红枣枸杞核桃冰糖泡制,喝一点很好。”
我说··    我开始留意起他来,个子比我高些,比陈武矮些,头发三七分,圆头大耳,双目有神,鼻子高耸,五官端正,肤色黝黑,牛仔裤,黑夹克,里面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一身力气。
    他端起碗抿一口,皱一下眉,眨巴几下眼睛,像是很难下咽的样子,舒展开来,反客为主,叫我:“吃菜,吃菜,煮得不好吃吧”·    “还可以,这汤挺清甜,要是鲫鱼先文火煎一煎会更好。”
    我不冷不热,时刻留意着他的言行举动,见他他喝完了,叫他吃饭,我因为是上班时间,所以没有等他,先吃了,吃完回厂里看一眼,没有什么需要安排,又回来,他们也吃完了,宏昌正在刷洗碗筷,赵欣在收拾桌椅。
    坐下来聊一会,也没什么聊的,我嘴拙,他站起来,说:“那我走了”看一眼赵欣··    “这么急着走啊,再坐一会嘛。”
我说··    “不了,要去东莞,我妈在东莞打工,我要去那里陪她过年,现在过去,太晚了怕没有车了·”他伸一个懒腰,做出要走的表情。
    “既然这样,那就去吧·”我还是紧绷着,不冷不热,表演一样,内心深处有些杂陈的东西一概压着,见这样一个人,介乎友情,介乎亲情,那感觉有点怪。
    “给他带点东西过去吧,看看冰箱里有一盒饼干,有蛋卷,还有龙眼肉和花菇,可以给他带点过去,孝敬老人家,应该的·”我用家乡话告诉赵欣。
    “不要,不要,这些我不要·”见赵欣拿出来,宏昌坚决拒绝,说:“这些是你们买的,我到时去了东莞也可以买,不带了·”·    “那就带点年糕吧,我母亲回家前帮我们做好的,这个你买不到。”
    “那还可以,这个是特产,带一点,不要那么多·”他告诉赵欣···    我没等他离开,先行离开,回到厂里,坐在办公室,回想着他喝酒的神情,想着他煮菜洗碗的架势,想着他刚才说的这个可以,这个是特产,觉得这人给出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但就这点太少了,再试试看··    突然记起早上陈武来电,说是他二零一零年开车有一次在广州被交警现场开了罚单,一直未交钱,造成今天在南雄年审都年审不了,需要双倍交付,而且要到广州办理,问我有没有空,去广州帮他处理一下。
我是没有空的,确实也是没空,明天还要上班,陈武很着急,说叫赵欣过去应该可以,我说她过去我不放心,年底了,车多人多,她一个人,斯斯文文,平时见生人说话都脸红,怎么放心她去办理呢。
后来,陈武打电话说不用了,南雄有私人代办点,多点钱,人家可以办下来·所以不用我这边找人帮忙·想到这里,我坐直身子,掏出手机,打给赵欣:“他走了没有”·    “刚走不久,大概过了五六个站吧,有什么事情吗”赵欣问。
    “陈武去年在广州被交警开了罚单,要去缴费,最迟明后两天,不然就过年放假了,我以为他还没走,如果没有走就叫他和你一起去帮忙办理一下,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严肃的说··    “哦,那我打电话给他,看看他到了哪里”·    “嗯,问一下吧,看看到了哪里看看他有没有空,愿不愿意明天陪你去帮陈武办理一下。”
    “好的,我马上打电话给他·”赵欣现出焦急的语气··☆、98 试探·晚上一起吃饭,也是宏昌热的菜,我们三个围桌而坐,呈三角形,他们坐在低矮的塑料胶凳上,我坐在一张较高的靠背椅上,问宏昌还要不要来点酒,他连说:“不要不要,太辣喉了。”
    我问:“赵欣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到哪里了”·    “刚到大沥,准备转车·”他说。
    “我弟弟的驾证年审,需要先到广州白云区交警大队交去年的罚单,赵欣跟你说了吧”·    “说了,她跟我说了。”
    “麻烦你了,不会耽误你时间吧·”我看着他的脸··    “没事,不耽误,我又不上班,去我妈那里迟一天早一天没事的。”
他一脸真诚··    电视里播放着中央三台星光大道的年度总决赛,热热闹闹,餐桌边我们三个人各自细嚼慢咽,安安静静,气氛,比中午稍微好一些,内心少了些许尴尬,仍然会有不自然,比如饭后,停下来,四目相对无言,还是会很不自然。
    “喂,小周啊,你宿舍的床铺借用一晚好吗我来了一朋友,没地方住·”我打电话给同事,同事在外面租的房子,厂里的架子床很少用。
    “可以,你用吧·”小周很爽快··    我收起手机,说:“你今晚去我同事的床上住,以我的朋友的身份,这里,这个春节还是我在这里住,我们公司就在隔壁,同事来往人多,人多眼杂,以免闲话,也当是给我遮掩一下面子。”
说完在出租屋四处看一眼,看着那两张床··    “这个,知道知道,不用不用,我不在这里住,我狮山那里大把老乡,我去老乡那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在狮山等赵欣,到时电话联系。”
他急促的回答,看一眼赵欣··    “不用去广州了,我弟弟说他在家乡可以找到人代办·”我又盯着他的眼··    “哦,不用去了那我明天直接去东莞,你过完年和赵欣也过来东莞玩。”
他又伸一下懒腰,眼神里没有太多异样的表情,没有失望,没有怨,没有怒,一脸豁达无谓··    不一会,他走了,匆匆忙忙的,我看着他往综合市场的方向,独自,快步,前行。
我折回身,赵欣告诉我有水果,是他中午买来的,放在床与床之间的办公桌底下,一些黑皮红富士,一些脐橙,还有一些进口红提,放在那里,我拿起一个红富士,在手上颠几下。
    咬一口,松散,脆爽,甜·我本来很少吃水果,但这个还是要吃的,就像平日里基本不吃糖的人,遇上喜糖,也还是要伸手拿几颗··    晚上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当天盘点后的一大堆数字和报表,我不想做,打开电脑,也无心上网,我的脑子里在回放着宏昌今天的表现,话语神情,每个细微的动作,总体感觉人还可以,有礼貌,有分寸,从喝酒的表情看算是老实,从他二话不说,折身回来,可见有点担当,那种性格的人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陈武就有这方面的优点,这第一感觉还算比较靠谱。
就是路途太远,可能家里也确实挺穷,不过,这些是次要的,只要人善,赵欣喜欢就好··    想至此处,禁不住独自哑然失笑,是呀,我有什么异议呢我以什么身份在这里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呢真是的,都是成年人了,她们自己选择的对方,自己认定的事情,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好了,我所能做的就只是,祝福祝福祝福·    次日,除夕,早上拜神,拜完神就放假,放假之后整个厂子冷冷清清的,厂外街上也是冷冷清清的,突然间,内心感觉有点空落落,之前都会提前请假回家,这次留厂。
放假期间,我选择了在厂里值班,值一个班能有八十块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况也可以顺便把手头杂七杂八的相关报表弄出来,以免节后太赶··    和赵欣一直就没什么话说,这下面对起来,虽然轻松了许多,但还是没什么话说,我们基本不会长时间的坐在一起,吃饭除外。
    除夕在出租屋吃,我下的厨,家里会打电话过来,母亲的电话号码,问这问那,很关心,甚至关心我们吃了什么菜,赵欣一一作答,有扣肉,有酸笋鸭,还有油麦菜。
    “哦,你们两个挺会享受的啊,留一点给我们吃·”·    “你们快点下来吧,或者我邮寄一点过去,要不然从电话线里塞一点过去。”
她们开玩笑·母亲哈哈哈的,看来心情不错··    母亲说完奶奶说两句:“嘿呀,老仔诶,你们带回来的红包陈武给了给我们,用发你们啊,你们两公婆在外面过好年啊,身体健康,过完年,想得多赚得多啊。”
接着父亲说:“哎呀,你奶奶赞得好,她刚才说的也是我想说的,你们在外面也要吃好过好·”·    “我也要叫,我也要叫·”我开的是免提,所以那头的声音听得清楚,像是几个小孩围在一起,等在电话旁边,争先恐后,唯恐错过。
    “妈妈新年好,爸爸新年好·“是陈全··    “乖,全儿在家吃饭快不快啊听不听话啊全儿在家里想不想爸爸妈妈呀”赵欣问。
    “不想,哦,想·”旁边听到父亲的调教纠正的声音,陈全赶紧改口··    “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一边去,下一位。”
我扯高嗓门大叫··    “伯伯新年好,大娘新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拜拜·”这个讨厌的可恶的小家伙,是小武哥干脆利落的稚嫩童音。
还没等我们搭话,小家伙肯定已经远远的跑开了,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哈哈…哈哈,一阵一阵热闹混杂的大笑声·我和赵欣相互对视无奈,会意的笑··    接着是欢儿,念儿,一大家子,大过年的,打个电话,轮流下来,起码要说上半个多小时。
    大年初一,早上我值班,值班也没什么事做,就是四处走走看看,主要还是洗菜做饭,厂里开的伙食费,留厂值班的,一共八九个人吧,火锅,大家围坐在一起,有的带上家眷,我叫赵欣,她脸皮薄,说:“你去厂里吃吧,我在家里吃,反正有菜有饭。”
    “过去吃一餐两餐吧,同事热情,总说要叫上你,就去吧·”我说,赵欣跟着来了,舀一点饭,夹一点菜,坐在一边,低头不语,同事劝说,她面红耳赤,羞涩的笑:“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你们也吃,大家吃。”
    大年初二,赵欣一早起床,收拾一番,说是去东莞见宏昌和他妈妈,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哪里好意思过去·我叫她带点水果饼干过去,她到了之后打电话过来,说是她家婆叫我过去玩,我一值班为由拒绝了,心中觉得挺有意思,这一家人,那么开明·    后来,赵欣初四才回来,彼此通过气的,途中,母亲打电话过来,我就说我在厂里值班,赵欣在家里刺绣,同事问起,我说她去了在这边过年的亲戚家,明明是吃在一起,住在一起,谎言,有点天衣无缝。
    其时,其实,公司里已有好几个人知道我的取向,在此六年有多,是我深知纸包不住火,是我实在比较在乎这份工作,比较在乎这个环境,比较在乎这群人,是我直接或者间接告知,试着敞开。
但是,世事人言可畏,有个别人很关心,很关心,我偏给她亦真亦假,亦是亦非的感觉·赵欣回来之后,我叫上她,又去厂里吃了一次饭··    一个礼拜的假期很快就过去,我初六正式上班,陈武他们初八上班,初六下来,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几个行李袋子,一大家子。
    他们下来之后,赵欣住了两晚就走了,去了中山,我们的事情,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赵欣是喜是忧,是祸是福,我也不知道,我的神经还是紧绷的,在家人面前,在同事面前,我还是紧绷着的,真实与虚假,那种生活,比演戏更难。
    这一年,哥哥带着他的家眷留在家里,准备在家乡发展,像他现在的情况,算他开窍,在家里种田都比在外面强,起码消费不会那么大,不用租房,不用买蔬菜,稻谷,花生油,这些家里都有,母亲零九年种的花生油都还没吃完。
    父亲吵着出来,叫我们帮他找事做,一时间,也不知道给他找什么事做,大字不认识几个,说话言语不通,本来说要和陈武他们一起下来的,但考虑到一起下来住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叫他晚些时候才下来,他也同意了。
    以前史料记载,父亲所做过的工作,包括在家乡打散工,没有一份可以做足三个月的,这其中原因,母亲非常清楚,说给我们兄弟听,我还不太相信,就说是环境和周围人员的因素,父亲再挑剔,再挑轻怕重,也不至于吧·    “到时他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母亲淡漠表情,一边摘菜,头也不抬,看起来像是早已对父亲失去信心,不抱任何希望··☆、99 父亲·“毛丫,那我什么时候下来好呢又一个礼拜了哟。”
父亲打电话给我··    “等我找到房子,能住得下,我马上打电话给你·”·    我下班后附近四处去问有没有房子租,托朋友帮忙打听,几天后,一个下午,我在厂门口马路对面的地摊边和一位卖菜的老人家聊天,背后一个女人拍一下我的肩膀:“你是不是想租房”是士多店的老板娘。
    “是啊·”我一阵惊喜··    “你那里不是有房子住吗,还要租”·    “这间不够用,想租一间大点的,你有吗”·    “那边有一套,两房一厅,我老乡刚退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在哪里走,带我去看看。”
我一阵欣喜··    不远,在我公司门口左手边马路对面,与公司的距离和原来的房子与公司的距离相当,都很近,就在马路边,楼房,总共三层,二三层房东自己住,一楼出租,门前一块水泥空地,前面一个条形的花圃,路边中这两棵树,一颗枣子,一颗芒果,旁边一颗带刺的仙人掌,树下杂乱的长着一些像是杂草,不是杂草,房东阿姨说是凉茶,炖水喝,祛湿。
·    楼房是两个店面,两道卷闸门,右边是房东自己家进出的大门,左边卷闸门抬起,两个店面起建的时候中间没有墙壁隔开,现在用夹板杉木铁钉固定,与房东家区分开来,形成一个条形的厅,墙壁上贴了半人高的瓷片,仰头一台吊扇丝丝蛛网,低头瓷砖地面光滑平整,几张破旧的木板凳子椅子胡乱的放着,一些还未清扫的纸屑垃圾,布在上面,像是房子的主人刚刚搬走,还未来得及清扫。
·    “你想住啊好啊,好啊,租给你我放心,最怕租给那些捞佬·”房东热情,好像还对我有点偏爱··    “我也是捞佬哦,阿姨。”
我笑,严肃的看她一眼··    “你不是在那里开早餐店的那个吗你们一家人我的认得啦·”房东阿姨抬手指一指前方,也发出哈哈哈爽朗的笑。
    “先看看吧·”我叫她带进去,她叫我自己随便看·通过条形的客厅里面一条一米见宽的小道,小道的左手边两间卧房相连,大小一致,约十来平方,其中一间有床,另一间没有,空空如也,再往里走,里面是厨房和洗手间,左边厨房,右边洗手间,厨房与洗手间中间有一块不小的空地,专门用来洗衣洗菜切菜,很方便。
    “怎么样还可以吧”士多店的老板娘和房东阿姨异口同声··    “可以,价钱如何”我问房东阿姨。
    “人家租我都要五百五十元的,你真要的话,我收你五百算了,只要你们是老老实实的,不带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就好·”·    “这个你放心好了,我们在那边已经住了两年了,是不是老实人家你也看得见的嘛,这样吧,我租,但不是我住,我一会叫我母亲和我弟媳过来看看,到时确定了给租金给你,行吧”·    “没问题,你随时叫她们过来看。”
    后来,母亲和小静看了都觉得还可以,虽然价钱上比原来贵了两百块,但我们内心知道,这价钱确实不贵,在这附近,一时间要租到这样的房子不容易,空间大,小静喜欢它有两个独立的房间,母亲喜欢它门前有很好的晾衣场所,厨房也够大。
    搬家那天正好赵欣也过来了,我从厂里借了斗车,一家人七手八脚,把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家具物什搬了过去,那天白天,陈全上学,小武哥一直尾随赵欣,拿一张低矮的塑料胶凳,来来回回,来的时候坐在斗车里面,像个小王子,回的时候,跟在赵欣身后,像个小尾巴。
    因为房东自己里面有一张完好的木架床,我们又有两张,所以,客厅放置一张,挂上蚊帐,拉上布帘,前端摆上饭桌,茶桌,喝茶吃饭,足够宽敞··    房子租好了,打电话叫父亲买票下来,弟弟去窖口车站接。
记得那天我手头的事情比较多,所以也没顾得上留意时间,下午两点多钟,弟弟打电话给我,说是父亲已经来到佛山,吃过饭,现在在我的公司门口,我出来长门外··    父亲站在那里,显得格外扎眼,瘦弱的身形,微驼背,一脸风霜,满脸细纹,双眼眼袋明晰,双眸浑浊,头发干枯,夹杂着些许白丝,胡须倒是刮得干净,看见我,裂开嘴,露出两排布满烟渍的牙齿,开心的笑起来,脸上的细纹和眼角的鱼尾纹更加清晰,一件青灰色的中山装,里面一件白色洗得淡黄的确良,一条黑色的陈旧的西裤,一双皮鞋鞋头已经有点向上翘起,鞋面上一条明显的皱褶 ·    “仔骨头,你在上班啊”父亲问我,眼睛不停的往长门内望去:“你们厂今天那么多车啊”·    “爸,坐车累了吧”我走近父亲身边。
    “不累,在车上睡觉,一路睡,车子摇啊摇,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和父亲站在门外聊了一会,我上班,父亲回到租房处,第三天,礼拜,晚饭后,我说:“今天夜市街,带你去买几件衣服吧”看着父亲。
    “不用吧就这样就可以了·”左肩右肩,衣领上下到处看看,然后说:“也好,我就带了两件衣服下来,裤子也就带了两条下来。”
    综合市场的夜市街每个礼拜一次,晚上,附近工厂的工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双双对对,饭后往市场方向赶,颇为热闹,我很少逛夜市街,也没什么需要买的,平时的日用品多数是母亲和小静她们会去采购,包括吃的水果零食,我是坐享其成。
那晚,和着父亲,我们一前一后,走在路上,不宽的乡道两旁,已经很多人往回走,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漾起微笑··    父亲背着双手,步伐轻盈,目光四处,看样子心情不错,走到半路,靠近我,说:“哎呀,我下来的时候你魏明叔叔就说了,这下到你下去享福了。”
    “享什么福这样也叫享福”我心不知是何味道,面色严肃的看一眼父亲··    这年代,物价飞涨,在外面打份工,其实亚历山大,还不能给长辈一个哪怕是稍好的颐养空间,母亲在这边做免费的保姆,辛辛苦苦,忙忙碌碌,父亲竟然也一直把它看成是享福,我觉得有点悲哀,是他的悲哀是我的悲哀,是我无能为力的悲哀。
九点多钟,我们在不大的夜市街逛了好几圈,我说:“爸,你自己看吧,看上哪件,看上哪条,你就说,合适,我们就买了·”·    “算了,还是不买吧,到时候先,好像这些我都不是很喜欢,又那么贵。”
父亲抓耳挠腮,拿不定主意,又逛了几圈··    “呵呵,我来选吧,刚才还说享福,几十块钱一件的衣服你都不让我买,享什么福·”我看都十点多了,也没挑上一件衣服,心中有点急,总不能一心一意,来了却心不在焉的吧。
    后来我照着父亲的身材买了一条裤子,三件上衣,一件开领长袖,一件圆领长袖,一件开领短袖,父亲自己在一个开着高音喇叭的皮鞋摊档里挑了一双廉价的黑色皮鞋,当场试了一下,觉得合适,所以买了,二十五块钱,父亲以为捡了个大便宜,殊不知一分价钱一分货,那双皮鞋穿了不到两个月就脱皮了,表面脱得一块一块的,很是难看。
    “这个他不会穿的,这个他不会穿的·”回到住处,母亲看着我扔在父亲床上的衣服裤子,把那件圆领长袖和那件开领短袖挑出来,坚定的说。
·    “诶,这件是短袖的啊我从来不穿短袖,还有这件是这样子的啊,箍住脖子,一点不舒服·”被母亲挑出来之后父亲才发现。
“拿去退掉吧·”父亲说··    “又不是明显的质量问题,怎么好意思拿去退货呢你试一下,能穿就穿呗。”
    “他五十多岁了,从来没有穿过短袖,圆领,他更加不喜欢·”母亲很了解父亲··    “试着改变一下,好吧,手臂上又没有伤疤,怕什么,短袖多凉爽。”
我看着父亲··    “先放着吧·到时候再说,叫你拿去退,你又怕不好意思·”·    “呵呵,到时我穿吧。”
    父亲一零年来过佛山,那时暑期,陪念儿一起来,过完暑期就要回去,当时老泪纵横,很不情愿·这次是过来找事做的,过来常住,心中有所向往,心情比较舒畅。
☆、100 父亲·一时间,也没什么适合的工作给他做,我们厂子里一般不会招人,招人他也不适合,而他本人一个是言语沟通有些障碍,另一个,他没有身份证,当时办二代的时候他没办,说是这岁数了,估计也不怎么用得着。
现在用得着了,没有,办都来不及··    房东阿叔很热心,和父亲聊天,一个说着一半粤语一半普通话,一个说着一半方言一半普通话,两个语种不同的大叔,说半天,比划半天,表情丰富,倒也能够沟通。
    “明天这个大叔带我去见工·”那天晚上,父亲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哪个大叔”我和弟弟很好奇。
    “房东大叔啊·”·    “哦,那就没事,刚出来,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也不要见人就叫人家帮你找事做,在这里休息休息,帮母亲送送小孩,扫扫地,收收碗筷也行,也不要指着你赚钱,打工很辛苦的,不要以为很舒服。”
弟弟比较直接,这话他帮我说了··    “仔骨头,总要找点事做啊,来这里光吃饭,你看你妈的嘴巴翘得多高·”·    “你们说你们的,关我什么事。”
母亲听见父亲调侃,脸上噗嗤的笑出来,他们吵吵闹闹一辈子,有时也会开点玩笑,父亲开,母亲笑··    房东大叔帮父亲介绍了好几份工作,一份苗圃场的打杂,父亲去看了,言语实在不能沟通,加上比较繁杂,父亲做不了,介绍了几分保安的工作,正规公司需要身份证,父亲没有,小作坊的企业,可以不要身份证,但还是语言问题,转眼又跑了几天,无果,父亲蔫了,垂头丧气的,没了精神。
父亲说:“算了,我还是回去算了·”·    “慢慢来嘛,你下来的时候也没有说来了一定要上班的啊·”·    “我过意不去啊”·    “啰嗦,吃儿子儿媳的,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又过了几天,一位和我认识很久但是极少来往的老乡,在我们公司附近开小厂,带着她的父亲找到我租住的地方,他那里需要人手,包吃住,工资一千二,问我父亲愿不愿意去上班,都是自己家乡人,也不存在语言障碍。
    “好啊,好啊·”绽开笑脸,像是遇水盛开的枯菊··    结果只做了七天半,各种原因,父亲不愿去··    我了解一些,那是一个收废厂,杂七杂八,凌乱繁琐,最主要我担心对身体无益,看着父亲每天下班后提着胶桶到我们厂冲凉,一身污浊,我心隐隐作痛。
    第八天晚上,那位老乡老板娘把工资送过来给父亲的时候不无遗憾的说:“大家老乡,你提出来的要求我们尽量满足,其他人也是一样做,有的人做了几年了,也没说什么,你做得不开心,真的要走,我们也没有办法,把这几天的工资给你,总共……,给个整数。”
很爽快,很干脆,一点点遗憾··    父亲的第二份工作是他自己找到的,在我们租住的斜对面,步行不到十分钟,那天下午,我在上班,他过来厂里找我:“毛丫,我在下面找到一个厂,你去帮我看看。”
    “那个厂找人吗”·    “我去过好多次了,开始说不招,后来说要身份证,今天我又去了,那老板娘叫我明天过去上班,试试看。”
    我放下手头的工作,对父亲有点刮目相看,这毅力,好啊··    那是一个很小的作坊式的纸箱厂,在路边,一间长长的声瓦房,一扇大铁门关着,推开里面总共不到十个工人,老少妇孺,那个漂亮的小女孩是老板娘的女儿,活蹦乱跳,那些工人估计来自相同的地方,说话口音相近。
    我站立一会,眼睛四下打量,空旷的车间里两台切纸皮的机器,几堆切好的纸皮堆在墙角,像小山高·有人在整理纸皮,有人在装卸纸皮,里面的一台机器,一个年轻的女人,一身黑色衣着,拿着一张完整的纸皮正在划线切割,神情专注。
    “老板娘,这个是我的小孩,是我第二的儿子,我带他过来看看,你们认识一下·”父亲走到年轻的女人身后,用很拗口的普通话表达了他的意思。
    那女人转身,也不说话,点点头,用表情招呼一下··    “你好,您是这里的老板娘”我问··    “嗯,是的,你好。”
老板娘还是淡淡的··    “我父亲来你们这里几次了,他告诉我你叫他明天开始上班,他很高兴,但是他的普通话说得不好,担心你交代的一些细节他听不懂,叫我过来看看。”
    “哦,也没什么的,很简单,就是叠纸皮,有时帮裁切师傅拿一下纸皮,每天早上八点上班,最好七点半到厂,一天上八个小时班,晚上基本不加班,有时星期六赶货需要加一下班,会提前通知,工资每月一千四,包吃,我们这里住宿不是很方便,你爸爸说他自己有地方住,所以我们不安排。”
·    “他没有身份证的,没问题吧·”我直说··    “没有也没多大关系,本来是要身份证复印件的,但是看他来了几次,算了,给他试试看吧。
我们这里的工资是每个月底发上个月的,如果做够半年会加一点,如果做不够半年,无故辞职,要扣钱的·”老板娘也很坦诚··    “要做够半年,不做够半年要扣工资的哦。”
我告诉父亲··    “可以,这工作我看可以,又不辛苦,没问题的·”父亲很爽快,当着老板娘的面··    我们还谈了一些细节,老板娘说了很多注意事项,但最终一句其实很简单,工作很简单,制度很简单。
我主要是叫她关照一下,父亲语言沟通比较欠缺··    “没什么的,慢慢熟了,语言就通了,没几个人·”老板娘还是淡淡的,那种淡淡的,不是冷漠,而是个性,听她说话很真实,一点不像圆滑世故冷血苛刻之辈。
    我又认真看了看厂房,打开侧门,旁边一块荒地,杂草丛生,一阵风吹来,空气清新凉爽,里面的工人不紧不慢,井然有序··    “怎么样还可以吧”回来的路上,父亲和我并肩,搓几下手掌,一脸欢欣。
    “还可以,这份工作应该可以做,第一,它不用上晚班熬通宵,第二,这里空气不错,中作本身对身体也没有不利之处,第三,离我们很近,不上班随时可以回来……。”
我说··    “我都说了,总会找到的嘛,你看,这不是我自己找到的吗嗨!”父亲依然热情高涨··    一连好些天,早上父亲早早的起床,父亲都沉浸在他自己的兴奋当中,洋溢在脸上,表现在一些细微的行为中,晚上不加班,他也会带一两个同事过来,我买来啤酒,招呼人家。
“这位是李师傅,这位是胡师傅,在厂里对我很好的·”父亲介绍··    “谢谢关照·”我给他们添酒··    “举手之劳,你爸爸太客气了,不用那么客气的。”
    隔天又带了一个和他自己年纪相仿的老师傅过来,来来往往,老师傅是老板娘的老乡,看是老实巴交,实则鼠眉鼠眼,四处张望,笑里藏刀,言不由衷,这是我个人的可能带有极强偏见的观感,总感觉不太对劲,很想提醒父亲交友结缘非一朝一夕,需慢慢来,热情过头,后果多数会很尴尬,但难得父亲乐得高兴,不好灭了他的热情,所以,客人来了,我就去买酒。
 ·    后来,不见来了,十几天过去了,父亲的那股子热情烟消云散,人又开始没精打采,心事重重的样子,晚上回来,时不时的听见父亲的抱怨声:“那小子,有点技术了不起,总是叫我这里那里的,像是奴才一样使唤。”
“那老狗也不是个好东西,总是投诉老板娘,说我偷懒,没力气,用他们的家乡话,以为我不知道,江西人嘛,他们说的话我能听得懂一部分,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我不做了。”
父亲很憋屈··    “爸,是不是很辛苦”我问··    “工作不是很辛苦,那边那几个人好像都很了不起,都看不起我。”
☆、101 父亲母亲·“十天半个月的看不出人好人坏,先把工作做好先,如果你觉得这工作不是太累,其他先放一边·”我说,然后又问:“老板娘怎么样平时会不会指责你什么”·    “那倒不会,她又不怎么出声,由得这些人去说笑打闹,不影响工作就行。”
    “那就没什么,上头没事,就没事吧·”·    “哎呀,也是·”父亲像是理解了,想开了,轻松的调整一下坐姿。
    上几天班,又开始不对劲了,向我投诉,我说明天有空过去看看,去他们厂里走一圈,父亲在上班,大家都在上班,彼此相安无事,我当自己只是过去玩,只是过去看看,和他的师傅,和他的工友打招呼,彼此都很友好。
    “这两天怎么样”过两天,我问父亲··    “这两天还可以,我又不说他们,没事的·”父亲表情轻松。
    “算了,我还是回家吧·”父亲眉头紧皱,才几天时间,反反复复,像五六月的天,小孩的脸,变化无常,一点小痛痒就要搬救兵,让我觉得很疲累。
    “爸,以我的观感,我觉得这个厂是比较适合你做的,里面的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复杂,可能你还是不适应打工生活的那种束缚,加上言语沟通问题,不过最清楚实际情况的人应该是你,因为你每天在那里上班,我只是过去玩一下,还是我对你说的话,做不做你自己决定,我不给你压力,你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酒辞掉,没有问题,现在摆在面前的比较关键的问题是,第一,你说的回家,本来吵着要出来的,才刚出来,却又要回家,到时你受得了奶奶的笑话吗第二,你知道,你上了年纪,要找一份很好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离得远的我们不放心,离得近的基本都问过了,你又没有身份证,第三,你要成天没事做,在这里,你和母亲也会吵吵闹闹,你到时又难受。
哎呀,我都已经说了好多遍了,你先做着先,下班后或者休息时间,有空附近找找看,有更合适的就过去,这样也好·”我都觉得不好意思,总是这样,啰啰嗦嗦的,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那倒也是,好吧,我就照你说的吧。”
可以说父亲是一个极其没有方向感的人,走几步就要人家指一指,朝那里··    在那里做了二十八天,最终还是不做了,辞职之后叫我和他去拿工资,我去了,老板也在,干瘦干瘦的,给我们让座,倒水,递烟,很无奈的表情:“实在没办法,他要走。”
他摇头,在计算器上来回的按,报给我们一个数字,七百多元,还拿出本子,摊开给我们解释一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来的时候和老板娘说好的·这说不做就不做了,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父亲当时也不做声,拿上钱,我们就走了,走在路上,父亲说那个老板别看他那样,很小气的,有时叫工人干活很凶的口气,像是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我不做声,突然,父亲想起什么,咋呼起来:“毛丫,怎么才七百多,应该一千二百多才正确的啊,我做了二十八天半呢。”
    “我们最初去见工的时候老板娘不是说过不做满半年要扣工资的吗”我小声的说,有点胳膊肘往外拐··    “那不行,我又没有犯错,他凭什么扣我工资”父亲来气了,一路牢骚满腹:“我明天找他们去,他要是不给,看我骂死他们。”
·    我统共做过两份工作,除了帮私人看店,就是在现在的工厂,每个人都有私心,何况是一个企业,面对一大群人,所以,有不和谐的地方再正常不过,哪个企业没有几条霸王条款服务行业都有何况,周瑜黄盖,当初开门见山,彼此认可了的,有什么好说。
犹如涸泽而渔,五百块钱管什么用,我是这样想的,总之,在这些方面我一直都比较懦弱,所以,父亲的牢骚我不鼓励也不支持··    回到住处,父亲还是愤愤不平,第二天真的去了,没要到,他打电话给弟弟,弟弟当时人在清远开车,也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巨细,电话里陈武很生气,非常很生气,告诉父亲:“这是你应得的,他们敢不给,投诉劳动部门,去厂里吵,哪有做了工作不结清工资的道理”·    父亲觉得弟弟所言甚是,接着告诉了房东,房东大叔很热情,帮父亲找了本地的治安员来,和父亲一起去到厂里调解,厂里见状,也不想多事,所以把剩下的伍佰元给我父亲,父亲现出胜利的微笑,告诉我胜利的结果。
    老实说,我没有太多的感触,不知道是可喜还是可悲,吃得亏做得人,受得香火能成神,这些幼年时来自母亲的教诲,也许在现在的社会已经不太实用了,但我一直恪守,这次受亏的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当他们要回了那几百块钱的时候,我内心比较深的感觉是:自己有时可能真的太过于懦弱。
    安静下来,父亲无所事事,整天坐在家里,有时扫扫地,有时背着双手往市场的方向行走一圈,或者来我们厂里逛一逛··    一天早上,我安排好了厂里的工作,过去住处,之间桌上几个馒头,父亲坐在门边,母亲不在,我问父亲,他说母亲去买菜了,又问:“你吃早餐了吗”·    “吃什么呀没人煮,吃什么呀”一脸的怒气,愤愤不平的说了一堆母亲的不是,说母亲嫌弃他,故意不给他煮早餐。
    “哎呀,多小的事情啊·这不是有馒头吗适当的换换口味,也不要老是吃粉条·”·    “你知道我不喜欢吃馒头的。”
    “厨房开着,油米煤气什么都有,你自己煮一点也行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合自己的口味,想多加点油就多加点油,想多加点盐就多加点盐,辣椒也有,是吧”我笑。
    “她一整天在家里干什么接送小孩,买点菜,洗点衣服,做饭,早餐都不愿煮,分明就是嫌弃我没事做嘛,分明就是针对我嘛”·    我很想说,就干这些活已经很繁琐了,功夫不见功夫,整天忙忙碌碌,但我没说,父亲有时一根筋,只能顺着点,我说:“那我去帮你煮吧”·    “那倒不用,你还上班呢。
我来,我自己动手·”父亲还是气鼓鼓的,甩手进了厨房,我拿起桌面的馒头,开始啃起来··    下午下班回来,父亲坐在门口的木板凳上,一个劲的抽烟,母亲坐在厅堂做手工,低垂着脸,气色很差,估计两口子又发生口角了,正在气头上,我不说话,担心引爆。
    “算了,毛丫,我明天回去算了,省得在这里讨人嫌·”还是门口的父亲先开口··    太了解父亲的脾气,我还是不做声,这段时间很烦,内心不得安静,工作上的杂事琐事不断,赵欣打了几个电话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还说回家把离婚证办了,第一次说的时候我叫她考虑好先,对那个男的到底有多了解,帮她分析,第二次打来,第三次打来,我觉得事情不是那么单纯,但我又不好直接问,所以告诉她清明节回去办。
    “娘,你们又吵架了”我放下心事,很平静的看着母亲可能哭过的脸··    “他真想回去就让他回去,免得在这里坐等饭吃还那么多话说,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好像人家专门要伺候他似的。”
母亲小声的·门边的父亲突然的转过头,挥一下手臂,努努嘴,想反驳,我做出制止的手势,把他压了下去,两夫妻过日子,过得像是仇人一样,我们做儿女的看在眼里,不知如何相劝,那么几十年,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扭转,但起码不要总是吵吵闹闹。
    “我都说他既然是跟毛丫过,在家里跟你哥哥他们合不来,就让他下来,明知他下来不会好,你们看我一直忍让,一直忍让,但他不依不饶,说我今天早上故意不给他煮早餐……。”
第二天傍晚,父亲出去散步,我和小静坐在母亲身边,问起昨天的事情,母亲凄凄的说··    “哎呀,你们就不能试着稍微和气一点吗有时我看他还会和你开一下玩笑,但我没见过你给过他好脸色看,这态度上你可能需要改一改。”
我说起母亲来··    “我改不了,想起他以前如何对我,我心都痛,你们知道的,我这个肩膀,一到变天,疼得难受,是他打的……。”
听说那次打架父亲把母亲的两条辫子扯得乱七八糟,把母亲摁在地上,还是大娘过来劝架,才得以停息,打得母亲一整天回不了原形,躺在床上,披头散发,造成劳损,“我现在回家,一些简单的家务事还可以,要挑重担,插秧收割,可能就不行了。”
母亲一边讲述当时打架的缘由经过,一边落泪·“还有这个手指,也是,一棍子敲下来,现在很多时候都是没有知觉的·”母亲举起左手拇指。
这些疼痛一直伴随着母亲,我们是知道的,这些年给她买过黄道益,买了红花油,买了曹清华,还是疼,她说:“肩膀这块我自己擦不到,一直也没管,天晴下雨,天气转换,痛得难受。”
·    “我们都在身边,这个你可以出声,叫小静帮你也行的·”我看着母亲仍然低低的抽泣,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我的父亲母亲,像是仇人,三天两头,恶言相向,让我有时很是心烦·再过了一个多星期,父亲在附近的一家五金厂找到了一份工作,老板也是见他去的次数多了,才答应让他试试,他这边暂时安定下来,我的烦恼还没放下。
☆、102 怀孕了·“喂,你决定没有清明节什么时候回家,顺便问一下,办离婚证需要带上哪些证件·”又是赵欣的电话,已经第四五次了,听言辞语气,带点怯怯的,带点切切的,与她平时相比,总觉得有些不对。
    “你是不是有身孕了”这回我直截了当··    “嗯·”对方停了两秒,简单确定。
    “哦……,行了,我打电话问一下先吧,你现在在哪里”我的心绪又开始繁杂起来··    “在西樵。”
    “那行,你等我通知吧,我先咨询一下·”我说,内心还是咯噔作响,第一反应是这家伙过于单纯,过年的时候还一再的叮嘱,她也知道知道的回答,这现在……那个叫宏昌的人到底如何她了解多少这些都让我非常担心,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见步走步了。
    我打电话问同学老杜,老杜告诉我大概,还说地方不同,办证手续有所不同,还问:“谁要离婚不会是你吧老陈。”
    “一朋友,叫我帮忙问问·”这样说,老杜信了··    我打电话到南雄民政部门,打到计生办,还打到婚姻登记处,人家说需要带上的相关证件,我一一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从相关部门咨询得知,正规的离婚手续当中,有一项是照B超,这有点麻烦,怕是过不了关,本来尽量的不要让任何认识的人知道,但是实在不行,我只好硬着头皮打电话给老乡同事的老婆,她在镇上做律师,估计这些她熟悉。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的,通过法律途径嘛,只要带上你们各自的结婚证,身份证就行,很快的,简单得不得了,也很便宜,一百五十元搞定,我昨天还做了一单。”
她轻描淡写··    我一再的强调叫她不要泄露消息,因为我母亲都还不知道,我不想在我母亲还不知道的情况下有很多人知道··    “你放心啊我不会说的,现在这社会,离婚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过不下去就离了呗,我周围离婚的大把人在。”
她人很乐观,也很顺其自然,加上接手的离婚案件太多,已经有点麻木了,见怪不怪,这是她的态度··    “清明节你们放几天假什么时候上班”·    “三天假,五号上班,那里都一样。”
    我们约好五号早上在镇政府大门见·临行前那几天,我忐忑不安,心乱如麻,赵欣打来电话我都会躲到外面去接,要知道,母亲是何等精明的人,而我又是何等胆小的人,离婚在乡下,特别是在我们家是何等的大事情,要是被母亲知道,这事能顺利进行吗能不让她知道吗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瞒得住吗·    瞒不住也得瞒,我像是绷紧的橡皮筋,表情上装得一如往日,一如平时。
    我们的证件除了身份证和我个人的户口本,其它证件都在母亲手上,一直由她保管,该如何套取出来她放在何处呢·    “好像一零年我们出来的时候那些证件都带出来了,当时全儿报名要用,记得母亲用一个带有拉链的小布袋装着,放在一个铝锅里面,在租房的二楼,后来搬家,不知道放在哪里,不知有没有带回去。”
赵欣说··    “早就带回去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某天见母亲心情不错,我拐弯抹角的打听,母亲直接的回答,回答完了扯一下眼角,带点警觉和疑惑的瞪我一眼。
    “不是和你说过我给全儿买了一份保险吗我要用·”我严肃的说,很认真的表情··    这个理由,母亲轻易的信了,并且在我顺势追问下告诉我那些证件放在了家里的那个位置,只是她说“欣儿都说清明节会回去,带上我和全儿一起回去的,到时我给你拿来就行了。”
    “她说过她清明节会回去吗我怎么不知道·”装作惊讶的表情··    “她后来说清明节回不了,就一天假,买不到车票,改为五一回去。”
母亲补充··    “清明节我会回家·”我说··    “你有空吗”母亲这问有点牵强,这种牵强很有可能是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我确信她还不知道确切,只是怀疑,从她的眼神里我能读出来。
    其实,爷爷走后,每年的清明节我必然回家,十几年没有落下过一次,今年也不例外,所以,我把办离婚手续的时间选在清明节,是最好的掩饰··    “你不是说回家吗什么时候”母亲问。
    “明天下午下班后·”我说··    “那么晚哪里有车”母亲疑惑··    “过节人多,怕临时去买不到车票,我先到佛山朋友那里住一晚,第二天一早的车。”
我避开母亲凌厉的视线,其实我在说谎,我和赵欣约好在粤运车站买四号一早的车票,三号下班后过去,在车站附近住一晚,这样比较有保障,不必太赶··    “你哥在家张罗着,回不回去都一样。”
母亲小声的说,说完转身走开了··    我的心又是不由自主的突突的跳动一番,做贼心虚·谎言让我变得更加紧张,紧张让我变得更加谨慎,我是机警细腻的,母亲也是,我甚至有时非常怕她,而她也拿我没有办法。
    车票是宏昌买的,四号一早的班车··    三号下午,赵欣从西樵过去,我下班后从厂里过去,她先到,打电话过来,问我到了没有,我说没有那么快,我叫她在车站附近找一个旅店,双人房的那种。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点,道路车水马龙,路边街灯通明,两旁霓虹闪烁,已是华灯初上,“你在哪里我到了,站在车站对面的公交车站台下。”
我打电话给赵欣··    “哦,我过去·”·    等了很久也不见人来,接到赵欣的电话:“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你……”·    原来我记错了,我站在鸿运车站对面的公交站台边,而她在粤运车站的外面等我,我打了摩托车过去,认真看来,赵欣的肚子已经略有隆起。
    我们在对面的沙县小吃店点了两个汤,两个蒸饺,还有几个茶蛋,简单的晚餐·“你来很久了”我问赵欣··    “有一会了,我已经租好了房子,就在上面,过一条巷子,在五楼,双人房,五十元一晚。”
赵欣说,指一指背后的看起来老化破旧的楼房,扬一杨手中的银白色钥匙,钥匙背面贴一块白色胶布,胶布上写着三个阿拉伯数字,其中有一个5字··    “车票放好了吧”我问。
    “放好了,在包里·”赵欣把提包放在腿上,作势要取出来,被我制止了:“放好就行,走吧,上去休息,很累·”我说,让她带路。
    我们穿过一条小巷子,乌漆麻黑,高低不平,进入一扇锈迹斑驳的大铁门,一条狭小的楼梯蜿蜒向上,墙壁破破烂烂的,楼道脏兮兮的,仅三楼的楼梯灯亮着,多数地方需要借助手机微弱的光芒来照亮上行的路途。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很好奇··    “车站对面,这栋楼的半墙高,挂着横幅,写着电话号码·”赵欣说,气喘吁吁。
    打开房间门,里面的灯泡亮着,毫不夸张的说,两张塌陷的比垃圾桶边被人废弃的弹簧床还破旧的已经脱皮的弹簧床架子摆开,倚在两边的墙下,墙角两张破棉絮,床与床中间一条可以容一个人侧身而过的过道,地面斑斑驳驳,污渍片片,洗手间里也是污渍斑斑,一股奇怪的浑浊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狭小的空间,“这里怎么能住人”我严肃的说,没有把话说全面,这里怎么适合一个孕妇留住,乌烟瘴气,器具污秽凌乱,设施极其简陋,楼道狭小,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有。
☆、103 回家离婚·“那怎么办”赵欣平淡的看着我··    “房主呢”·    “他带我过来,收了钱就走了,还交代说明天一早离开的时候只要把钥匙放在屋里,锁好门就可以,不用再打电话给他了。”
赵欣说··    “打个电话给他,看看能不能退房·”·    赵欣打了几遍,没人接,我用我的手机打了几遍也没人接,我们把钥匙放在屋里,锁上门走了,“不住了吗那五十块钱”赵欣跟在后面。
    “另外找个地方吧,这环境实在太差,五十块钱没了就算了,以后记住,凡是在车站附近不要住这样的房子,坑蒙拐骗抢,万一火灾,逃都逃不掉·”我说得有点夸张。
    “哦,知道了·”·    我们下来,在火车站对面的大马路边上,左右四处也没有像样的旅馆酒店,找了几间,在围墙背后,也是乌漆麻黑,乱七八糟,看着就觉得很不安全,所以没有住,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走,夜,已经十点多,我叫来一部搭客的摩托车,叫他把我们带到最近的比较正规的旅社,八块钱,司机把我们带到斜对面不远处的俊豪商务旅社。
    一扇推拉式的玻璃门,和多数正规的酒店旅店相似,一个看起来干净舒适的大堂,盆景,座椅,真皮沙发,前面一张半月形的木质组合柜,里面一个漂亮的女孩:“晚上好,欢迎光临。”
热情的招呼·墙上挂着四五个圆形的挂钟,贴着纽约时间之类的字样,右下角一块黑色的像是磨砂石一样的长方形石牌,上面像魔方块块一样标记着各类房间配备和单价。
    “你好,麻烦开一个双人房·”我递上我的身份证件和三百元钱··    “您好,您的房间在三楼,308号,请收好您的身份证,这是收据和押金单,明天退房的时候拿这张过来退还押金。”
女孩一脸柔美的微笑,双手递上,然后拿起对讲机,和三楼的接待员交代几句··    一楼的楼梯下一个小小的水池,里面养着几条红色鲤鱼,石头小假山,一些塑料水藻,一颗塑料莲藕,游鱼曼妙,水质清澈。
我们踏着厚实明亮泛光的地板砖,顺着宽阔的楼梯至上三楼,楼梯口已经候着一位穿淡黄色工作服的女孩:“晚上好,欢迎光临·”礼貌的点头迎接,给我们带路。
    过道上铺着红色的塑料地毯,看上去很干净,踏上去很松软,308在左手边,淡色木门,金属把手,边边一个卡槽,房门打开,右边一个洗手间,大理石的洗手盆,莲蓬花洒,白色毛巾,米色地板砖,看起来很干净。
往前两步,左边一张桌子,上面一台电视,墙上空调,右边两张洁白的床,铺着洁白的床罩,看起来很舒服··    “不早了,去冲凉睡觉吧,明天要早起坐车。”
我放下背包,打开电视,看一眼一边的赵欣··    “嗯·”她放下简单的行李,悉悉索索的换鞋··    “你在哪里买到车票没有什么时候的车”接到母亲的电话,一连串的问题,像是突袭检查,吓我一跳,都十一点了,换做平时,这个点,她早已睡着了。
    “在佛山,买了明天一早的班车,正准备睡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刚睡醒一觉,看看你买到车票没有,去得那么晚。”
    “买到了,不用担心,休息吧·”我把电视声音调大一些,像是故意用来掩盖洗手间里传来的哗哗的流水声··    “嗯,你也早点休息。”
    “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赵欣冲完凉出来,一边擦拭头发一边问,侧着脸··    “是娘的电话,把我吓一跳。”
    “呵呵,她还不知道吧”·    “听起来不知道,看起来她已经起了疑心·”“诶,这次回家办证,家里有没有人知道”·    “我姐她们知道。”
    “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我没有说,但我姐可能已经告诉他们了·”赵欣低着头。
    “哎呀,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应该在别人知道之前先让母亲知道的·”我很愧疚··    “是啊,我也这样想的。”
    “但是,她的个性太要强,最主要是她现在身体还没好,要被她知道,估计我们是办不成的·”我叹息··    “是啊,我也担心这个。”
    “算了,办好之后再找机会告诉她,还是我之前说的,在母亲知道之前尽量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好吗你先休息吧,不早了。”
    “嗯,我知道·”·    次日早上六点钟的班车,车子很准时,一路上我和赵欣并排坐着,结婚这么多年,不,可以说一起长这么大,我们很少这样并排坐着,我们打工不同地方,归家回厂也不同时间,不同车次,印象中,我只记得全儿生病,我们一起带他去医院时这样并排坐着,每次靠近都会感觉有一股无名的压力,像是一种无形的负重,想要挣脱,却害怕摔碎。
·    此时坐在一起,感觉有点别样,虽然心绪仍然繁杂,但是肩头少了负重,像是挑担的人被人接过重担,一下子轻松了,只是担子还在,在心间,依然还是一份割舍不了的记挂。
    那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高速路上,车子快速前行,窗外飞云流物,窗内旅人呼呼,歪脖子,侧脑袋,塌陷在各自的座位上··    我看着身边赵欣,一身黑白相间的格子衣衫,一双平底布鞋,乌黑的头发,白净的脸庞,隆起的鼻头,微闭双眼,斯文的睡相,她晕车,但没有母亲晕得厉害。
    “这么快就到了韶关”车子停下来,她也醒了··    “是的,去洗手间吧,你饿不饿,要不要去油站超市买点吃的”·    “不要,不敢吃东西,吃了怕会吐。”
她摆手拒绝,左手手掌捂住口鼻,挎着一个花斑点点的女包,走出车厢,朝着对面的女厕··    车子到达家乡的小镇是下午一点·我们各自搭乘一部摩托车,她回她的生身父母家,我回我家,本来很想叫她在南雄找个旅店住一天,次日上来办证处汇合,几欲开口,看着她因为晕车发青的脸色,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看着她斯文柔弱的样子,我又不忍心,“算了,你就回你家吧,他们不问,你就不说,他们要是已经知道,你要知道如何说,不张扬,但也没有必要逃避,懂吧”我一再的交代。
    交代了一大堆,然后觉得有些自私,所以自己推翻:“回家叫你母亲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明天早上八点,镇政府门口见,带上身份证·”·    “嗯,知道。”
她跨上摩托车,回头:“你回去要把我们的结婚证找到,我就担心那些证件还在佛山,那就白跑了·”·    “嗯,我这就回去找。”
被她这样一说,我有点发汗··    回到家,和家人打过招呼,顾不上奶奶的热情赞叹和紧步尾随,我来到母亲所说的铁皮仓,把门反锁,仔细的翻找。
    “喂,你到家了吗不要动我的东西哦,我包得妥当,不要你一翻动了,他们知道了,就不好了,那里还有全儿和念儿这几年的压岁钱呢。”
是母亲的电话··    从昨晚开始,这一路上,母亲不停的打电话过来,问这问那,交代这个,交代那个,事无巨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警惕,让正在做贼一样翻找的我手脚哆嗦,皮外渗出一身细密的汗珠:“我的老天,她怎么像是长了千里眼”·☆、104 找证件·“是不是你藏了很多私房钱怕我看到”我用玩笑来压制内心的惊慌。
    “我哪里来的私房钱,我又没收入,就你们高兴的时候给的那点钱我都用来买给小孩吃穿用掉了,真是的”母亲佯装生气。
    “有没有,我看看就知道了,呵呵·”·    “叫你不要乱翻,我很多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包住,翻动了不好·”母亲的语气像是护犊。
    “好好好,不动你的东西·”我忍不住嘻嘻嘻的··    挂掉电话,又继续翻找起来,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都什么时候了,她哪里能阻止得了。
我打开铁皮仓的仓盖,里面没有稻谷,三个白色的胶桶,一个红色的塑料米桶,还有一只铝锅,胶桶的桶盖用大块的透明胶布封住,封得严实,铝锅用绳索绑住,米桶盖得严实。
    我打开米桶,里面一些未曾开始用过的筷子,钢丝刷,刀具,都是从佛山带回来的,打开铝锅,也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照着原来的样子绑好,心想,我要的东西肯定就在这胶桶里了,看她封得如此严实。
    小心翼翼,一层一层的撕开透明胶布,揭开桶盖,果然里面有一块红布包住一个铁盒子,我掀开红布,打开铁盒,一些硬币和着一些铜钱啦啦作响,硬币是我在北京读书的时候收集的,铜钱是母亲的陪嫁之物,挪来挪去,放了好多地方,却一直没有挪用掉,保存下来。
    铁盒里面一张房契,写着爷爷的名字,转入父亲的名下,纸张有点老旧,还有一个小本子,写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某年某月,某人因某事随礼多少,像是札记,一个简易的小日记本,有的后面还写着感谢,回报的标注。
    我把铁盒盖上,放好,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继续找寻,看见一个淡黄色雨衣质地的小布袋,一条拉链紧闭袋口,这就是赵欣提到过的那个小布袋了,内心生出一些惊喜,拿在手中,如获至宝,轻轻的拉开拉链,别看袋子不大,里面装了好多东西,一大叠,好几本存折,有我的,有赵欣的,有陈武的,还有小静的,里面的金额我没看,还有一大叠现金,抽出来,分成三部分,用一根橡皮筋箍住,橡皮筋已经发黑,老化失去弹性,不敢过分触碰。
    其中两部分比较薄,中间一张小纸条,写着念儿压岁钱,下面一行小字,注明某年某年,多少多少,还有一部分是全儿的,也是中间夹着一张类似的小纸条,分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那叠比较厚的没有字条标注,我拿在左手,右手食指沾一点口水数起来,纸张已经有点受潮发霉,一股腐味,食指和拇指很难搓开,我数了两遍也没数清楚,拿在手上用力的甩一甩,把橡皮筋甩断了,我干脆把这些现金装进口袋,两张小纸条收好。
    继续找寻自己要用的证件,把整个小布袋翻空也没看见,在看这个桶底都没有,我的心又凉了半截·除了现金,我把所有的东西放回原处,整理成原来的样子,悻悻然的盖好铁皮仓盖,锁上门,内心无比的焦急。
奶奶见我上来,起身迎上来,关心的问:“你吃饭了吗饭菜都在大锅里呢,什么事那么急,先吃饭嘛·”·    “哦,我不饿,在中途吃过了。”
我展开笑颜,看着同样满脸笑颜的奶奶··    “吃过了也吃一点嘛,过了那么久了,家里有菜,你哥买的,买了好多菜·”奶奶执拗的。
    “哥哥去哪里了”·    “出去了,刚刚才出去的,找他干什么,你是不是在找什么”奶奶又跟上来,很关注。
    “没有,我问问他家里的户口本他知不知道放在哪里·”·    “在阿姨房里吧,我记得在阿姨房间的抽屉里·”念儿坐在客厅中央写作业,接过话茬。
·    “哦,去帮我拿来看看,我要用·”·    “嗯·”念儿站起身来,下去她阿姨的房里,一会儿把赵欣的户口本拿了上来,蓝色的户口本,是赵欣和奶奶父亲全儿一起的户口本,到手了,稍微的松一口气。
    还差结婚证,结婚领证之后,我就没有用到过,也是由母亲保管,她会放在哪里呢问念儿,念儿不知道,其他人不必问,肯定不知道,只有母亲知道,我是做贼心虚,不敢问,时间已经下午四五点钟,明天就要用,必须找到。
    我在二楼的木栏阳台来回踱步,手机握在右手掌心,一咬牙,翻开手机盖:“喂,娘,我刚才翻了你铁皮仓里的东西·”·    “叫你不要动,叫你不要动的,就不听,你哥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知道也没什么,我把里面的现金全部拿出来了,先借用一下,到时给回给你。”
    “拿了就拿了,给不给都一样,还不是你的钱,我担心你哥知道后会拿去赌掉,既然你拿出来了,就没事了·”·    “诶,娘,我和欣儿的结婚证件呢我怎么没看见”·    “你要结婚证干什么”母亲言语透着警觉,咯噔一下,语气紧绷。
    “哎呀,都告诉你了,帮全儿办了一份保险,需要相关证件,身份证,出生证,准生证,还有结婚证,户口本,……,都要·”我把能想到的相关证件都念叨一遍,以淡化结婚证。
    “办一份保险需要那么多证件啊”母亲对保险一无所知··    “是呀,肯定需要证件齐全,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买的。”
我故作严肃,内心打颤··    “哦,这样啊,我都不太记得了,那么多年,一直没动过,你问问念儿,我家里的钥匙交代过她,看她知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刚才问过了的·”·    停了几秒钟,母亲想起来了,说:“哦,可能在楼上,你放书的柜子里,那个箱子还放了念儿的衣服和我过完年给她的钱,念儿在家吧她自己有钥匙,你叫她打开看看,我记得是一个红色的尼龙袋装着的。”
    “是吗我再问问念儿吧,那先这样先·”我还是装得非常严肃的语气··    “叔叔,是不是这个”念儿打开箱盖,在箱底抄出一个红色皱褶折叠的尼龙纸袋,掀开,拿出两本红色的小本子,比学生证稍微大些,我翻开,里面有我和赵欣的合影,有钢印,这就是我苦苦找寻的结婚证了,两本都在,叠在一起,我接过来,叫念儿把其他东西放好,自己把这两本结婚证拿走了,紧绷的心情一下子松懈下来,一切具备,只等天明。
    “找到没有”又是母亲的电话··    “找到了·”我还是把一切情绪稳稳的压住。
    和母亲说了一些关于清明祭祖的事情,不疼不痒,言不由衷,明明是话中有话,带着试探,但谁也不一针见血,直接拆穿,只好各怀心事,电话,不停的打,当晚十点都还接到母亲的电话,没什么话说,就只问我睡了没有有,言语中透着一种莫名的气氛。
    我睡不着,辗转反侧,过了明天,有些东西会改写,有一种维系会断裂,是解脱还是伤害当预知成为预计,当预计成为实际,已成定局,于我而言,像是漏斗里面的沙子,在慢慢的放空,放掉压力,接下来将是自顾空乏。
·    对于赵欣,我仍然无法窥见她的前路是喜是忧,是好是坏,我的过错会把这个单纯善良的女人再次推入火坑吗我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我不愿多想·    对于母亲,她肯定已经怀疑,她那么了解我,我那么了解她,我们的交流仅凭眼神和行为已经可以知晓一二,只是她还不能完全的确定,过年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呀,怎么会呢是啊,我本人都还没有缓过神来但她终究要知道,很快知道,她知道后会作何反应晕倒痛哭节食迅速回到N年前的精神状态我不敢多想·    已经零点,乡下的夜晚有一种特别的恬淡和安逸,我打开灯,推开窗户,没看见月亮,但看见天空的星星与云朵,淡淡的,浓稠的,游移变幻,远处的高山,凸起一条深浅的弧线,游龙一般,轮廓清晰。
    近处的竹丛,像是一顶高耸的皇冠,紧密的簇拥着,间或一颗向上窜起,竹尾婆娑,像是插在冠顶的羽翼,别具风情,摇曳生姿··    池塘里的青蛙在呱…呱…呱…,一唱一和,遥相呼应,还有其他的昆虫唧唧唧…唧唧唧,咕咕咕…咕咕咕,清脆低吟,集成粗糙朴实的交响,谁家的小狗偶尔汪汪汪的叫唤几声,扰乱了这自然界美好的清宁。
我擦拭干涩的双眼,揉一揉太阳穴,晃一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夜已深,该入眠,不去多想··☆、105 顺利离婚·五号正好不是赶集的日子,所以在镇上遇见同村人的概率会低很多,我打电话给昨天送我回来的摩托车司机过来接。
    “你去哪里”奶奶问·    “我去一趟镇上·”我说··    “今天又不是圩日,去干什么”奶奶疑惑。
    “去办点事,也不说具体什么事,像是喜庆的大事·”是的,这次回来,我还在村子的马路边上买了一块地,大哥哥在场,奶奶知道,村里很多人都知道。
    有些时候把一件事情放大,另一件事自然就会变小,小到连一直对外界变化比较敏感的大哥哥,对小道消息特别关注的奶奶都会将其忽略,这是一种策略,更是一种巧合,可以用来掩盖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赶到镇上的时候,赵欣已经到了,等在那里,镇政府门前,一身朴素的打扮,一双平底的布鞋,挎着昨天那个女包,在正门前的水泥路面来回走动,四处张望,看见我,挥挥手,怯怯的笑。
彼此相互询问对方家里的情况:“证件都找到了吗奶奶有没有觉察出来她身体好不好念儿在家干什么”一连串,关心的神情。
    我一一作答,这边一切都好,然后问:“谁送你出来的那么早·”·    “我堂叔,也是刚到一会儿。”
    “没事吧,你家里人没说什么吧”·    “没事,我父亲在我面前叨叨,我没理他,我告诉他们我出来查环的。”
    我们等了一会,帮忙办证的律师朋友也来了,骑着一部黑色的女装摩托车,一身黑色干练的工作服,一双黑色皮鞋,把摩托车停好,从车尾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夹在左手腋下,右手捏着一串钥匙,满脸笑容:“你们到了很久了来,过来喝茶。”
    打开一扇暗红色的木门,一间简单的办公室,一张红木沙发,两张红木办公桌并排倚靠在窗前墙边,她拉了一张老板椅,一屁股重重的坐下,招呼我们:“坐吧,随便坐,要不要喝茶,我给你们倒。”
然后又说:“哦,我这里没有茶水·”哈哈的笑,很爽朗,很干脆··    “把证件给我,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去隔壁复印,每样复印一份。”
    她伏在办公桌边麻利的书写,一边和我们聊天··    她叫林紫,身材娇小,口齿伶俐,为人热情,性格直爽,我们相识多年,已经相当熟悉,我在佛山的工作多亏她爱人引荐,故此,七年多来,和她一家人,相互间都有来往,逢年过节,她得空下来佛山小住,我们一起煮食,多有接触,详细交谈,所以彼此之间有较深的了解。
客套之词不必多说,也没有安慰劝诫,大大咧咧,爽朗的笑:“陈文那么多钱,你不刮他一笔啊小赵·”玩笑的口吻··    “去,他哪里有什么钱,打份工,养着一大家子。”
赵欣不屑,微笑,微低头··    “哪里你奶奶和你爸爸都说他有钱,三兄弟就他最多钱,是吧小陈。”
林紫抬头看向我··    “有,谁没有钱,多多少少嘛,呵呵·”我坐在门边的红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扭一扭身子,迎着她的目光,摆出舒坦的架势。
    “六百·”·    “什么”·    “给六百块钱手续费,你们看一看,这样写好不好。”
林紫写完了,双掌托着信笺,直起腰杆,看一眼赵欣,看向我··    我站起身,把手续费给她,拿起信笺,前面是我和赵欣的相关资料,出生,民族,身份证号等等,下面写着:·    案由:离婚·    原,被告于二零零五年一月二十四号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二零零六年六月八号生育一子陈全,后因双方性格不合,致夫妻感情破裂,故原告诉讼至法院,请求与被告离婚。
    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原,被告自愿达成协议如下:·    一, 原告陈文与被告赵欣自愿离婚··    二, 原告陈文自愿独立抚养婚生子陈全,被告赵欣无须负担抚养费。
    三, 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夫妻共同财产,无债权债务··    四, 各自的衣着及日常生活用品归各自所有··    本案诉讼费用一百五十元,原告陈文自愿负担。
    经审查,上述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字迹如人,秀气洒脱,我看了两遍,看到原,被告这样的字眼,多少觉得有些扎眼,好端端的,赵欣成了被告,内心升起一丝别扭,还问了几个让专业人士觉得多余的问题:“赵欣不用支付抚养费,但她可以随时探望,这个不用写上去吧”·    “这些细节,你们自己协调好就行了,文件上不必一一注明。”
林紫摆摆手,抬起一只不锈钢杯,打开盖,抿一口:“可以吧这样写可以吧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可以了,应该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你办事,我放心。”
    “小赵呢可以吗”·    “我没什么的,办好就行了·”赵欣还是微低头,手指捏着挎包的带子。
    “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证件”·    “什么证件这些身份证,户口本,不用了,可以收回去,结婚证我收走了,都离婚了,结婚证肯定要没收掉。
哦,对了,通过法律程序离婚和通过民政部门离婚有点不同,他们的离婚证是一个蓝本,和结婚证样式相近,我们这里的离婚证是一张A4纸,到时打印出来,你们两人每人一份,大概一个礼拜能出来。”
    “要等一个礼拜吗我没那么多时间哦·”·    “不用,你们可以去上班,等一下我们主任来了,我带你们过去按手指印,之后就没事了,你们没空,离婚通知书到时我帮你们领取保管,什么时候过来我家拿都可以,我帮你寄过去也行。”
林紫说得干脆利落·就这样,有朋友热情帮忙,离婚证办得很顺利·接近中午十二点,我们三个一起出来,在镇政府门口,林紫跨上她的黑色女装摩托车,点着火,向我们挥手招呼:“谁上来,我的车只能带一个人。”
    “不用了,我们走一段·你先回去吧,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给你老公,叫他买菜做饭,我一会就到·”我向她摆手··    “那我先过去,你们慢慢来。”
林紫扭动脖子,警惕的看看马路两边来往的车辆,嗖一下,开出去了,短发飘扬··    家乡的小镇,随着改革开放的脚步,这几年的发展也是突飞猛进,回望镇政府大楼建得恢弘大气,宽大的中间院落,干净的半月形阶梯,宝蓝色的转动玻璃门,只是墙体瓷片斑驳,稀里哗啦,像是长满老年斑的脸,有点豆腐渣工程。
    门前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链接韶赣,延伸更远,路面平坦通达,路线曲折迂回,车辆不算多,大车小车,偶尔一部,偶尔一部,刷一下,飞驰而去··    对面一个不大全民健身广场,铺着水泥,贴上瓷砖,摆上大理石的凳椅,还有两个对称的篮球架,此时空旷寂静,不见一人。
    远处镇中心的综合市场附近高楼林立,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花斑点点的外墙瓷片各自精彩,还有一些正在赶建的楼房架子,立在那里,机械隆隆,工人忙碌,彰显一片欣欣向荣,如此景致,我想,和父辈们修水库,修堤坝时的情形差不多吧,只不过,一个是改善集体生存发展,一个是提高个人生活品质,社会是进步的,这是肯定的。
·☆、106 爷爷坟前·我和赵欣并肩行走,朝着综合市场的方向··    “你什么时候回佛山”赵欣捏着她的挎包带子,走在我的左侧。
    “明天下午吧,可能后天·”·    “清明节上坟是什么时候今年是一起还是各自”·    “今天上坟,可能我回家,哥哥他们已经上好了,听大哥哥说今年各自祭拜,也不一起煮吃了,人手不够,麻烦。”
    村子里这些年过清明节很隆重,比春节还热闹,回来的人也齐,在镇上住的,在市里买了房子的,在外面打工的,都纷纷赶回来,同房同族,凑在一起,山上各自拜祭,回来一起煮食,也有的坟墓比较集中,就一起祭拜,提着生鸡,抬着生猪,扛着鞭炮,背着香火蜡烛,纸钱冥币,大人小孩,排着长龙,隆重极了,女人们在家里烧火做饭,厨师们围着围裙,拿着锅铲,旧屋升起丝丝袅袅的炊烟,木窗溢出阵阵扑鼻的香气。
    “你现在身上有没有钱用要不要给一点给你”我问赵欣··    “不用,我还有。”
她低头··    “你自己的钱,要懂得合理分配,现在有家了,不上班了,用钱的地方更多,要真是没有钱用就开口,至于我存折上的钱,你也知道,这些年没什么剩余,母亲看病,全儿上学,前年开店……,只是在东莞开店的时候存下的那十万块,放在厂里,一直没敢乱动,这个我就不分给你了,这年头,十万元一掰开,就像赶夜市街掰开一百块,散了,没了,什么事也做不成。”
    “我知道·”赵欣还是捏着袋子,低着头··    “我们离了,你现在这样,宏昌打算什么时候办结婚证”·    “我不知道,等下去再说吧。”
    “回去好好和他商量商量,是回他们家办还是回这里办,最好赶紧办了,接着办好准生证,这样一切都顺理成章,到时小孩入户,上学,打预防针,各方面都好办。”
    “我也这样认为·”赵欣若有所思··    “你什么时候下去”·    “可能过几天吧,下去也是一样,反正没什么事做,回来了,想待几天先。”
    “也好,家里再怎么说,有父母照顾,伙食比较合口味,你就当休养休养吧·”··    “嗯·”一阵沉默,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母亲”·    这一问,把我惊得身子微微一颤,是呀,纸包不住火,迟早她要知道的,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怎么主动告诉她我一时间真的开不了口,“到时先吧,我下去先,到时见机行事,什么事情由我来说,你先回西樵,等我通知。”
我装得淡定,实际内心很紧张··    “嗯,那我回去了,你去林紫家吃中午饭吧·”·    并肩走到镇上综合市场的大门前,马路边上停着几部搭客的摩托车,我们停下脚步,赵欣叫来一辆摩的,跨上去,向我挥手,彼此相互道别,表情淡然,藏着黯然。
    农历二零零四年底,新历二零零五年初,今天是二零一二年的新历四月五号,掐指算来,七年之久,终于分道扬镳,迄今为止,我们真的算得上是脸都没有红过,守着一份淡淡的亲情,结合,凑合,直到彼此放手,让爱·    痛苦之中的侥幸,形如这温水里的青蛙,毕竟还是跳出来了,活下来了,只是不知煮死了多少曾经那么活跃的细胞。
    往后的日子,她要是过好了,算是她的修为,要是过不好,那将是我无法释怀的罪过,在大部分周遭相识相熟的众人嘴里,即将发出一片概叹:“多好的一对啊,怎么就分开了呢那谁谁谁谁…,怎么怎么…。”
    我们常常洒脱的说,做自己的事,让别人说去吧,终究人言可畏,这是我们迟早需要面对的烦恼,多数时候,像痒痒挠,牵扯着我脆弱敏感的神经,藏于表底,把不适掩饰,露于表面,把开心绽开,活着,日子似乎就是这样的。
    “来了,开饭了,陈文,刚想打电话给你·”林紫双手撑在她家折叠式木门的门框上,探出脑袋,看见我,咧咧的招呼··    “哈哈,那么香,在门口都能闻到,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提着一箱牛奶,一袋子苹果雪梨,还有两个表皮金黄的沙田柚··    “哎呀,看你这人,来就来,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林紫一边说,一边挪开电视机旁边的一块空间,示意我把东西放上去。
    “洗手,准备吃饭,诶,小赵呢”迅速回头瞟一眼,不见··    “她回家了·”·    “回你们家”·    “不是,回她生父母家。”
    “哦哎呀你怎么不叫上她一起过来吃饭呢,你看,饭菜都煮够了她的量·”·    我拍拍双掌,径直的穿过小巷,来到厨房,林紫的爱人,我的同事,一件条格衬衫,一条灰色休闲裤,一双红黑色的人字拖鞋,左手插在腰间,右手举着锅铲,摆出一个古怪的门神一样的造型,立在煤气灶边,眼睛盯着正前方的灶牌,在研究在发呆·    “发什么呆”我跨一大步,靠过去,一声嘶吼,拍一巴掌,在他的左肩。
    “这个仔骨头,吓我一跳·”他迅速的回过神来·“没有买鸭子哦,买了鱼,酸笋鱼·”·    “没事,酸笋鸭,酸笋鱼,有酸笋,都成,呵呵,闻到这香味,觉得饿了,早餐还没吃呢。”
    “马上就好·”·    我坐在木质沙发上和林紫聊天,不一会,他爱人双手捏着一个扁平的不锈钢的阔口盆,上面散着热气,香飘四溢,放在墙边的圆形饭桌中央,搓一搓手指,放在嘴边连续的吹几下,转身,汲着拖鞋,啪啪的往外跑,折回来,手里提着两支啤酒。
    “来,吃饭了·”淡淡的,严肃的,没有客套和拘谨··    我们围桌而坐,酒倒满,举起碗,咣当一声,提起筷子,大块朵颐。
·    饭后,我打电话给早上接我出来的摩托车司机,送我回去,在村口把我放下,拐过村尾,踏着青草初生的田埂,我径直来到爷爷的坟前,哥哥中午来过了,坟前四周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净,点过香火蜡烛,燃过鞭炮,倒过酒水,挂面前一沓冥币,印着鸡血。
    我站在那里,只见爷爷的门前正对着的是一条长年溪水潺潺的山沟沟,低处一个圆形的深潭,旁边一丛南竹,不知何时被火烧过,大部分竹子已经干枯,远瞭一片良田菜地,这个时节,荒草丛生,连成一片,尽头高山峻岭,山下一条缎带,那是联系各村各舍的主道,两边树木繁荣,道路感觉没有当年的开阔。
    “其他也没什么,主要还是你们三兄弟·他的愿望概括起来就是,叫你哥哥要好好守护住他的小家,叫你要赶紧找个女孩结婚成家,叫我打电话给陈武,让他尽快回家,还有就是叫你们兄弟几个要好好照顾赵欣,她年纪小……。”
我想起爷爷离世时的遗愿··    “娘,您就问问她吧,如果她同意……·”“她同意了,说是过几天就回来。”
“她没有说什么吗”“没有,在电话里,她也是担心你有没有看法,我告诉她,是你亲口答应的,她很高兴,说这几天就回来。”
“我没有再说什么,不知道说什么了,于我而言,这是一个坑,我自己给自己挖的一个坑,用这个坑把自己给活埋掉,也许几年,几十年,或者,就一辈子·造孽的是,我拉了一个满怀美好憧憬的女孩,作为我的垫背。
而她,全然不知·”我想起当初答应母亲时的情景和每句对话,历历在目··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缓缓的转过身,向着爷爷的挂面,双膝跪下:“爷爷,孙儿不孝啊未能完成您老人家的遗愿,毛丫离婚了,当初,我天真的以为,即便不爱,起码可以照顾,新婚之夜,我才知道,我错了,彻底的错了这些年,我像是画了一个圈,做了一个茧,最初,只想把自己困住,但慢慢发现,这是捆绑,捆绑的不仅仅是自己,不仅仅是赵欣,可能也不仅仅是陈全,今天,我们办理了离婚手续……。”
☆、107 姐姐家的新房子·家还是原来的样子,客厅也还是老样子,进门右手墙角下一张破旧的长形木质沙发,正对面那张大大的“毛主席去延安”被替换了下来。
墙两边横梁下悬挂着两个新买的半大的红色灯笼,墙后面隔开一个小屋·左边就是厨房,对下来一个组合电视柜,中间一格一格,全部漆成鸡蛋黄,两边放着半个人高的二手音箱,组合柜上面放着电视,还放着开水暖瓶,一切如故,不同的还有餐桌的桌布也被换成了新的,清一色,青色。
    进入厨房,整个厨房十多平方,右手边一个壁柜,原木的色泽,没有雕花,做工却不粗糙,经久耐用,几十年了,还是固有的样子,结实牢靠··    灶膛前,奶奶一身素色穿着,身形干瘦,弓腰低头,右手拿着一把火钳,火钳嗒嗒的响两声,呼,奶奶轻轻的吹一吹气,侧开脸,一股火苗轰然窜起,染红了整个灶膛,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放鞭炮一般,那是杉树针叶燃烧的声响。
    “奶奶,您在做什么呢”·    “嘿呀,老仔诶,回来了我说你回来了,炒点花生给你吃,这柴不好烧,半天不着火,一着火噼里啪啦的,太大火,把几颗花生炒糊了。”
奶奶抬起头,头顶包一条灰色手帕,露出瓜子脸,满脸皱纹,慈祥的笑··    “不用那么麻烦的,我明天就走,回佛山·”·    “那就带一点给我家全全他们吃。”
    “外面都有卖,很便宜的·”·    “外面是外面的,家里是家里的·”奶奶拍一拍双掌,慢慢的站起身来,弓着背,慢慢的走向锅台,提起锅铲,啦啦的在锅底滑动几下。
    亲情,在一段简短的对话当中,像炊烟,袅袅升起,温暖着人的内心··    “你说出去办事,办好了没有”·    “办好了。”
    “哦,是什么事啊”奶奶试探的··    “也没什么事”我心咯噔一下,紧一下,做贼心虚。
    “是不是想起房子昨天买的这块地,位置是好,但是工程太大了,要填好多泥啊·”·    “先买下来,其他的到时再说。”
我抚一下胸口··    “仔骨头诶,也好啊,你大哥哥经常说,三兄弟就你最有良心,最有本事,我们还以为你在外面已经买了房子呢,现在看来,你还是喜欢回来起房子,这样也好,兄弟之间能相互帮扶照应,你哥哥经济上比较薄弱,还是要你们帮忙。”
    “嗨这个就不用您操心了,您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其他不用管·好吧”·    从小到大,奶奶最疼哥哥,哥哥不知道套用过多少次她的私房钱,每次新兰姐骂她该死哟,她笑嘻嘻的:“哎呀,管他,他要用,难到不给他吗”·    “另外那两三个,加上你家赵欣,你有没有给过没有吧你就是偏心总是袒护他,他要用,你也要看看他用在什么地方,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你还这样惯着他,害了他啊”新兰姐厉色的。
    奶奶仍然嘻嘻,奶奶就服新兰姐,还有就是陈雄,他们说她,有时甚至吼她,她都笑嘻嘻的,服服帖帖··    父亲下来佛山的时候一大堆的不满,说哥哥两公婆在家里不像搞生产的,一年之计在于春,早上睡到九点起,磨磨蹭蹭,半天出不了门,赶集的时候背个箱子到处走,也不知道能不能赚钱,一道下雨天气,就纠结几个赌徒,打扑克,一整天不出门,像是不做有得吃一样,看不惯,父亲一边学给我听,一边摇头晃脑。
    父亲有父亲的说法,奶奶有奶奶的想法,我希望听到一个比较中肯的评述,所以,晚饭后,我拿着手电筒来到姐姐家,推开铝合金的大门,客厅仍然没有贴地板砖,姐姐和大哥哥两个坐在不锈钢餐桌边,端着碗,举着筷子,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见我进来,热情招呼。
    “吃饭没有这里吃”大哥哥挥动右手··    “我吃过了,你们吃·”·    “喝酒哦,对了,来,喝碗汤,鸡汤。”
姐姐起身,拿来碗筷,放在桌沿,拉一张凳子,示意我坐下,“来,喝点汤·”姐姐帮我舀了一碗,放在我的面前··    不锈钢桌面满满一桌子的菜,焖狗肉,酸笋鸭肉,油炸连鱼,一碗芋禾,一盆青菜,一个瓦罐煲的红枣鸡汤,“你们真会享受,两个人吃那么多”我提起筷子夹了一块酸笋鸭肉。
    “不做公堂,自己也要吃好一点嘛,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吃的就要弄好一点嘛·”大哥哥翘着二郎腿,夹一块狗肉放进嘴里,颧骨一动一动,脸上漾着得意的神情。
    “中午人多,煮多了,没吃完,这些都是中午煮的,吃,快喝汤,喝完喝点酒·”姐姐举起手中的碗,向我示意··    “堂哥他们都会来了吗”·    “回来了,扫完墓,吃了中午饭又走了。”
    “哦,我只看见伯父,其他人还真没看见,不过我今天去了镇上·”“姐,你们把房子起到这边来了,离得那么远,想蹭点好吃的,都不方便了,呵呵。”
    “也没多远,赶紧起,到时就近了,你买的这地方很好,起一栋房子,围一个院子,很宽敞,又在马路边,做什么都方便,打算什么时候起”大哥哥插话。
    “现在还不知道,放着先,钱都不知道在哪里·”·    “你会没有钱有钱赶紧起房子,不要那么笨,放在银行只会贬值,有什么用,还不如赶紧起一栋房子,你看看,早一年,迟一年,同样一栋房子,价钱相差多大你要是当年买下那栋房子,现在起码值三四十万,亏了吧”··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亏什么呵呵,我昨天买的那里还要填泥,要填很多泥,工程很大呢。”
    “那算什么,到时哪里有泥我叫他往你那里倒就是了·”·    “那行,我们不在家,你在家,帮忙盯着点,有人家挖地基,有泥土,你告诉我一声,到时买点酒给你喝,好吧。
”·    “那有什么问题,大把的泥土,反正人家倒掉也要找地方倒,是吧加上我的面子,你放心好了,到时我通知你。”
    我站起身来,离开餐桌,四处走动,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拿着电筒,爬上二楼三楼,都还没有装修,只是刷了水泥,窗上装着一个铝合金窗的框框,玻璃窗还没有放上上去,房间与厅堂的的尺寸比较适中,我个人感觉很不错,楼梯大概一米二,也足够宽敞,对折盘绕向上,也不觉得太陡,要是装上扶手,贴上地板砖,到时会显得更加宽敞平坦。
“这房子是谁设计的,不错·”我下来··    “还用得着谁设计,全部是我自己一个人搞定的,你看了觉得怎么样”大哥哥来了精神。
    “也不怎么样,我比较喜欢大姐姐家的那套·”我故意杀杀大哥哥那股自顾得意的神气··    “嗨,姐夫那套还不是我设计建筑的嘛”大哥哥不屑的,鼻子里哼哼两声,又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送。
    “说实在,姐夫那栋房子起得不错,看着很舒服,可能是完全装修好了的缘故·”我说··    “你什么时候去过昨天吗”·    “小林结婚的时候,转眼几年了。”
    “他那房子他们自己基本没有操心,都是我,红砖是我写的,也是我拉到家门口,河沙是我拉的,构架是我设计的,建筑师傅是我帮忙请的,他们就只是打打下手,包住……。”
☆、108 新房子·“是是是,他们有你这样的弟弟真好,我们有你这样的大哥哥真好,到时也帮我起一栋,好不好”见大哥哥口若悬河,不停的自夸,我又站起身,离开,踱步,立在二楼没有围栏的阳台之上,记忆泛起。
    记得那年小林结婚,接到姐夫的电话,告诉我具体的日子,接近新年,还没放假,本来没有时间,但是小林这么大喜的日子,我还是请了假,和弟弟一起,从佛山赶往窖口,已是春运,我们没有买到当天的车票,买了次日一早的,只能在广州的老乡租住的房间里凑合一晚,次日早起赶回。
    那天傍晚,在老乡租住的楼梯阳台,我拨打大姐夫家的电话,一个陌生的女孩的声音,说了几句,我说找小英,说是她的同学,小英接过话筒,我东拉西扯的说几句,她呆愣的,不知道我是谁,我说叫你母亲接电话,还直接呼喊大姐姐的名字姓氏,听到电话听筒里小英傻傻的大叫:“妈,找你的。”
    我忍住不笑,严肃的,和大姐姐天上地下扯两句,对方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停的嘻嘻嘻,你是三娘啊你是根生啊你在哪里快过来吃饭了,姐姐胡乱的叫唤别人的名字,胡乱的瞎猜。
    “算了,算了,说了半天你都还没搞清楚我是谁,叫你老公听电话吧·”我高呼姐夫的名字,已经有点忍不住了,但还是严肃的声音,稳定的声线。
    “叶师傅,找你的,好像是三娘,好像是根生,唉听不出来,你来听,看看是谁·”听到姐姐大声叫唤姐夫··    “这么没用,呵呵。”
姐夫来了,蹬蹬蹬的小跑上来,接过听筒:“喂,你是谁”温和的··    “喂,是叶老师啊明天是你儿子小林的结婚大喜日子,我打个电话过来道喜。”
我已经有点压不住内心的笑意,说话有点漏风··    “多谢,多谢,过来吃饭喽,快点啊·”对方言语淡定,内心沉着··    “我明天才过去,先打个电话祝贺一下,叫你家的新郎官小林听吧。”
    “是毛丫吧这个仔骨头……·”被姐夫道破··    我终于哈哈哈哈的大笑出声,旁边弟弟也大笑出声,电话那头升起一片小小的哗然,姐姐嘻嘻嘻,嘻嘻嘻,站在一旁,提高嗓门:“你可以,你可以,什么时候学会装别人的声音,装得这么像,把我们全部人都给骗了……。”
·    过了半个多小时近一个小时,弟弟仍然觉得好笑,拿他自己的手机,再次拨通姐夫家的座机,捏住鼻子,闷声闷气的说话,结果三言两语被识破了。
    第二天一早的车,下午两点才到达镇上,叫他们来接··    一条坑坑洼洼的石阶路拐过去,正面一道大铁门,门框顶端的横眉上写着龙屋小学。
校门外,左手边是一个菜园子,四周用枯枝荆棘围住,里面种着青葱的各色叶菜,还有蒜苗,一颗高挑笔直的腊梅已经过了花期,一颗低矮参差的枇杷正吐露新芽,园子里一片向上的春意。
    右手边一排两间低矮的土瓦房,外间用来养猪,闻到一股刺鼻的猪臭味,看见墙根渗出的乌黑的猪尿水,听见喂唔喂唔的叫声,低矮的栏杆木门被那几头畜生咣当咣当的拱得山响,不停摇晃。
    道路婉转,北风呼呼,车辆前行,姐夫家多年以前的摸样印在脑海,浮现忆起,随着车子的行进,缓缓驶入巷道,那昔日的景象是否已经不再·    小学还是原来的样子,基本没变,猪圈还在,只是空无干燥,堆放着干枯泛白的稻草,那几间低矮的原先用来住人的土瓦房闲置着,少了人气,那道低矮的格子木门显得腐朽残缺,依然守在那里。
    原来左手边的菜园子,已经筑起一栋两三层高的水泥楼房,大门开启,门外一层厚厚的鞭炮纸屑,通红的散满一地,大门两边的墙上贴着红色瓷砖,上面贴着表达喜结连理的对联,红纸黑字,字体圆润洒脱,字迹苍劲有力,笔锋行云流水,那是姐夫的八斗才情。
    没等喇叭声鞭炮声响起,姐姐出来了,姐夫跟在后面,姐姐嘻嘻嘻的笑,围拢过来,举起五指锤,假装要敲我的头,临近前额,换成钩子,用右手食指刮一下我的鼻梁:“就你捣蛋,把我们全部人骗了一圈,还那么镇定自如。”
说完摊开双臂,我们姐弟两礼节性的相拥一下,然后转身招呼弟弟··    姐夫哈哈哈的,手里拿着点什么,跟在后面,热情招呼:“来来来,回来了,进来坐。”
滚圆的肚子,滚圆的脸蛋,咧开嘴,笑起来像是弥勒佛,那一头斑斑白发,在我看来,有些煞了风景·“哦,饿了吧饭菜都还是热的,就这样吃吧,我们吃过了,没等你们。”
客厅中间红木餐桌上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肴,姐夫稍微的挪一挪里面拥挤的碗盆,一一的介绍起来··    “有可乐,雪碧,红酒,喝什么,喝点什么”姐姐从电视旁边拿来,举在手中,询问。
    “先吃饭吧,空腹不要喝,吃完饭再喝,已经两点多了·”人群中有人建议,在深圳打工的堂哥堂嫂们先行到达,带着各自的小孩,零散的坐在厅堂,嗑着瓜子,喜笑颜开。
    “爸爸……,爸爸……·”我听到一个细小稚嫩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过来,循声搜寻,定睛一看,一件齐脖的大肚兜,一个还没餐桌高的小男孩怯怯的扶着桌脚,歪着脖子,斜着脸,远远的看着我,眼神中有惊喜,有羞涩,有怯惧。
    “呵呵,全儿乖·”我缓步过去,蹲下身子,摊开双臂,把他抱起,“全儿,谁带你来的”小家伙抬起小手向着人群指一指。
小家伙那时才刚学会叫人,见我来到,认出来,然后粘着不放·他的双手围着我的脖子,手上抓着快要融化的喜糖,黏糊糊··    两点多钟到达,四点多钟离开,一餐没赶上趟的中午饭。
大姐姐家,那一次,那群亲人,那氛围,那些笑声,那栋房,那种装饰,成了我至今最清晰的记忆,后来一直也没有去过,不为别的,只是内心惧怕,他们所关注的,往往可能就是我想回避的,所以,一直回避着,掩藏着,也属相见不如怀念今天提起,想起,那份喜庆仍在,历历在目。
    “是的,大姐姐家的那栋房子我比较喜欢·”我再次从二楼下来,靠近不锈钢的餐桌,新兰姐和大哥哥已经吃饱,大哥哥手里拿着牙签,新兰姐在收拾碗筷。
    “喜欢就赶紧起一栋·”大哥哥说··    “到时再说吧,你这里什么时候装修,赶紧装修,装修一下效果会更好。”
我说··    “急什么,有时间先,自己搞,尽管慢慢来·”·    “装修也是你自己弄啊”·    “那不是水电,地板砖,刷墙,哪样不是我自己做的,你问问你嫂子,你姐”大哥哥又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接着说:“这段时间忙得要死,到处催促,要沙,要砖,不可开交,分身乏术,自己的房子就只好先放一放喽”·    “哎呀,知道你厉害”我打断他,厉声厉色。
    “诶,我想问问我哥陈雄这几个月在家表现如何”·    “哎呀,他呀,像种田的吗整天游手好闲,两公婆都是,早上睡到八九点,天晴下雨,有人打牌他就占双份,还背个箱子到处下象棋,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没个定性,光说今年要种多少多少地,也不见他有个计划,起码有个明确的安排吧,化肥农药,谷种,这些最基本吧,哦,光会说,说一说地里就能出庄家吗要勤劳才行啊……。”
提到陈雄,大哥哥也是一大箩筐的话··    “他还会去赌钱吗”我皱起眉头··    “怎么不会,经常去,有钱赌大点,没钱赌小的,这次清明节还是在我这里借了两百块买菜,不过他交代不要告诉你,说过几天下棋赚到钱就给回我,这样的子弟”·    “他没有钱我知道,但他穷到这个地步还要去赌,我不知道。”
    “不信你问问你姐·”·    “我觉得就他现在的情况,选择回来是属于明智的,他有脑子,有力气,在乡下,肯干,总不至于在外面那样,起码住宿免费,粮食菜蔬自给,其他开销也不大吧。”
想着哥哥的身形模样,对比他的言行好恶,总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内心升起一份黯然,我无奈的摇头,想他现在的境况,若不努力赚钱,如何生活,奶奶八十多岁,欢儿才三四岁,老婆比他小十好几岁,小孩一般,一切都还不懂打理,今年回来吃用不愁,那是零九年父母创下的,说是分家,我们基本没拿,粮油都丰足,可是,明年呢以后呢难道他和她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危机感吗又或者我想得太严重了·☆、109 一千块·“哎呀,他也是,在外面打工那么多年,一直也没做过这些,耕地种田方面的事情,还是要你和姐姐多多提点一下。”
我说··    “那当然,我们会提醒,主要是他也要听才行·”姐姐接话··    “你们装修房子够钱吗”我转换话题。
    “不够,是不是借一点过来”大哥哥反问,姐姐不做声··    “要多少”·    “你给多少就要多少,钱还怕多啊。”
大哥哥咧开像大头鱼那样宽阔的嘴巴,稍皱眉头,哈哈的开怀大笑,好在没有蚊蝇,否则飞一个进去··    “呵呵,你不怕多,我没那么多呀,我这次回来才带了六千块,你也知道昨天买那块地用了几千块,其它地方零零碎碎用一下,剩下不多。
这样吧,先给五千块吧,要是还需要,到时打电话过来,我再转一点回来,如何”我把那叠用橡皮筋困住的五千元放在姐姐的面前,我并没有说其实这钱是我母亲的。
·    “应该差不多了,我们又不是一下子全部装修,他有空才做一点点,这边他帮人家拉沙石红砖也有些收入补贴进来,所以,估计差不多了·”姐姐比较中肯,面露微笑。
    “你家这个傻啦吧唧的,跟我吆喝过几次,借点钱来,借点钱来,在大街小巷,在闲谈说笑时,说完就过了,他平时说惯大话,也不知道那句真,那句假,也不见姐姐开口,所以我一直没放在心上,眼看现在装修,我想应该需要钱用,也没多少,尽一点绵薄之力,不要嫌弃啊。”
我脸向着姐姐,眼睛瞟向大哥哥,用玩笑的口吻·我和大哥哥说话有时就是这样,在他面前,嬉笑怒骂,没大没小,他也乐得接受,不会发作,不去计较,呵呵的笑,样子傻憨憨的,憨态可掬。
    我坐在不锈钢餐桌的一边,大哥哥和姐姐并排坐在另一边,我们面对面坐着,钱放在姐姐面前的餐桌桌沿,我们闲聊,大哥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问了我好多最近的情况,扯来扯去,又扯到起房子的问题上:“你看,我现在把房子起好了,担子就轻了,算是办了一件大事,小孩子回来也不寒碜……。”
    “陈龙那么懂事,那么上进,以后他也未必要你们的房子·”·    “以后的事,他们有本事更加好,反正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了。”
大哥哥还是那副挺有成就的神情,显出轻松释然的神态··    他的那份得意不禁又让我升起一些压力,是啊,大姐夫早已修好了房子,深圳的二堂哥车子都买了,二姐夫和最小的堂哥也已经买了地皮,在镇上,正在修建,两个店面,在马路边,宽敞方便。
    沉默间,耳边响起母亲生气时对陈雄说过的话:“你看看人家也是三兄弟,我也是三个儿子,为什么人家的小孩就那么有本事,我的小孩就那么不听话……。”
    不是攀比,只是对比,为什么为什么 ·    看看哥哥现在的现状,不要说修房子,能好好的养活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错,还是整天天塌下来不当一回事,看着就让人着急,而他本人似乎并不着急。
    “姐,这里一千块,烦劳你费点心,帮我保管一下·”我从裤袋里掏出一千元,放在姐姐面前,与那五千元稍微隔开,使得姐姐和大哥哥同时升起一些诧异。
    “这清明一过,马上要投入生产,种花生,种水稻,这些都要花钱,起码农药化肥少不了吧,我哥现在的情况,照我打听,估计身上没有这方面的预备。”
    “有个鬼,他要有这个预算,他就不会叫我借两百块过节,明明看见我装修也等钱用·”大哥哥愤愤然··    “你那两百块我就当不知道,也不想管,到时由他自己想办法,给他一些压力。”
    “你管得了那么多吗临近四十的人了,还好意思总是用别人的钱,他现在欠你不少钱吧”大哥哥伸一下脖子,提起精神,关注起来。
    “我不太记得准确,就是东莞开店时的那些,还有一些不记得了,只是去年,有一次回来帮他还了五百块,事情是这样的:我父亲帮村里修水渠,村长答应给回七十多块钱回报,后来一直没给,你知道我父亲的脾气,他的钱不及时给他,他会到处说,吊吊叉叉,骂人,那次,我回家,父亲告诉我,叫我以后都不要理会村长那小子,还告诉我具体原因。
    村长似乎也挺有理由,他说:“前年,你孙女读书报名,你大儿子借了我五百块,两年了,都还没有还·”·    父亲一时无语,回家后想来想去,又不甘心,那次见我回来,非常气愤,对我说:“这个狗卵死,一人归一人,一事归一事啊扣着我辛辛苦苦的那几十块钱算是怎么回事”·    挺小的事情,同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搞得那样,当时为了打圆场,我先把村长的伍佰元归还了,然后叫他把父亲应得的给回我父亲,村长见我这样,脸上明显有点挂不住,尴尬的神情,勉强的接过去:“怎么要你还呢”·    “你应该很了解我父亲的脾气,我哥哥的欠款,我先垫上,到时下去告诉他,人情长,数目短,谢谢你啊。”
我看着村长有点泛红的脸··    “这事我们也知道·”大哥哥把脖子缩回去,叹一口气··    对了,就去年,也是清明节回来扫墓的时候,帮他还了五百元。
    “那你现在这一千块用来干什么”姐姐拿起一个空碗压一压被风吹起的钱币,疑惑的问··    “那么多年在外面,这次他肯回来,起码家里八九十岁的老人有人照顾,也算是他的一份孝心,这样的,刚才说的,这马上就要投入生产,农药化肥必不可少,他本性善良,只是比较懒,比较好赌,有时真想把他扶起来,但我不敢把现金直接给他,我想放一千块钱在你们这里,麻烦你们帮忙监督一下,遇上播种时节,催促一下,至于钱,你们也不要说是我放在这里的,见机行事,看到他确实窘迫,就直接问他是不是没钱,然后说买肥料的钱可以先从你姐那里拿一点。”
我看着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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