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 by 守望同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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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爱 by 守望同僚(上)
内容简介:·内容比较繁杂,主题比较清晰:这是一本关于性,关于情,侧重于家庭伦理的情感实录,记录的不仅仅是两个男人的故事,更多的是一个同志的生活··关键字:练煜     陈全·☆、1 母亲笑了·“娘,您怎么啦”看到母亲摇摇晃晃的样子,我急忙上去扶了一把。
    “没事,突然觉得头晕,浑身发抖脚发软,眼冒金星,好像山摇地陷似的·”母亲弱弱的,却说了一大串··    “回家吧,这天太热。
等下午凉爽一点再来·”我建议··    “几点了”母亲问··    “快十二点了。”
我看了看手机··    “还早呢,再摘一会·”说这话的时侯,她显得很精神,像是在给我打气··    “这么大热的天,你的身体吃不消的。”
我很担心··    “没事,站一会就好了,又不是第一次·”母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没有继续说话,因为太了解母亲的个性。
我低着头,继续摘辣椒··    南雄这片土地上的农民们,这些年每年都种很多的指天椒,因为气候适宜,产量和质量都还可以,所以价钱方面也还不错,不管是刚摘下来的湿货,还是晒好的干货,都不愁找不到就近前来收购的买主,换个花花绿绿的油盐钱,·    虽然也是辛苦,虽然所得收入也仍然不怎丰厚,但相比之前种黄烟时的早出晚归,通宵达旦。
    在还不能实现机械化的山旮旯··    劳力少的,年岁大的农民们,好些年都不种黄烟,改种辣椒了·我家就是这样··    举目望去,还不止我家。
这绿叶红椒白花花·一片接着一片,铺盖在这深浅不一,凹凸不平的田土之上·烈热炎炎,晒得这原本青翠欲滴的绿叶,像是那年事已高,身体欠佳的老妪身上的土布衫,失去了它原有的风华与光泽。
    “又不是第一次”,母亲轻描淡写的这句话,让我突然间陷入了紧张,惊恐,心疼和无助等等繁杂交错的混乱思绪当中·许久,我抬眼看了看她,她像没事人一样,认真仔细的劳作着。
    又过了许久,我也装作轻描淡写的,小声的说:“娘,您就问问她吧如果她同意……”·    话音一落,我用眼角的余光,窥到母亲即刻舒展的唇角和眼眉,我知道,她笑了舒心的笑了,像战胜的将军。
更像是带点专制的慈母,了了一桩悬而未了的心愿··    而我,转过脸之后,内心又开始纠结·像个不愿出嫁,却被至亲以爱的名义捆绑着,推上花轿的小媳妇。
    什么命运啊,缘分啊·此时此刻,在我的头脑里面都显得那么的虚无,那么的空洞·我曾经那么多遍的说过:“我不结婚,我不想结婚,我不能结婚。”
    几近呼喊,而这种呼喊明显底气不足,他们不知道是没听见呢,还是根本就不予理睬··    沉静下来,只有面对现实·现实太多不如人愿,这份爱,一开始就注定是要有所伤害·    那是2004年。
那几年,家里发生了很多事,02年下半年爷爷过世·03年上半年母亲检查出得了甲亢病·下半年哥嫂离婚,留下一个3岁的女儿·04年我失业在家··    我回家也好几天了,看见当时的母亲,瘦骨嶙峋,双眼激凸,像蛤蟆似的。
脖子粗大,皮肉打结,整个人憔悴不已·看着让人心痛不已··    从查出得了甲亢,每月都要定期到市里的医院检查,取药··    开始的时候,我会陪伴,但工作关系,后来就只是叫她自己去医院。
因为她识字,她也一再的强调自己一个人可以·叫我们兄妹四人不要担心,好好工作··    而且这个病吧,也是个需要长期治疗的病·所以渐渐地,我们就只是打电话问她:“去看了吗好些了吗”·    得到的回答经常是:“医生说,好些了。
你们不用担心·好好工作吧·”·    母亲晕车,坐车经常吐得翻江倒海,特别是那种快要淘汰,或者已经淘汰被翻新之后出来营运的中巴车。
机头一发动,屁股后头黑烟直窜,车厢震动得如同筛糠·小县城里出来营运的多数是这种车子··    因为这个原因,她有几次都没有准时去看医生。
当然,没有准时去看医生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省钱,一辈子都这样,改不了了·其实那几年,我出来打工所得的工资都交给她保管·但她把我的钱分得很清楚。
用她的话说:“你还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虽然,我们兄妹几个读书时,她自己就一直教导我们:“我们家穷是穷,但是,再穷也不要省饭钱,有病就要去看医生,身体最重要。”
特别是我在北京读书的那两三年,这话成了她来信来电里面必不可少的一句··    然而,她自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一直都这样·前天,我带她到市医院的时候,接诊的罗医生不无责备的说:“叶秀莲呀,你又停了十来天药了,这样下去,怎么好得了呢”·    “不是的,这次没有停药,前几天家里拔花生,抢时间,我就拿着你开给我的药盒子去镇上买了点药,同样的药,同样的量,我想忙完这几天,把秋稻插下去就来检查。
现在这时节,一夜禾苗一夜根啊”母亲这样解释·发出恳切的目光,希望医生同意她的说法··    医生摇了摇头。
对着我和我母亲语重心长的说:“保持心情平静、防劳累. 乐观情绪、正确的饮食及药物治疗是甲亢治疗的关键·” ·    回来的路上,总感觉有些什么话要说,该狠狠的说该温和的说我怕控制不好情绪和语气。
咬咬牙,咽了下去·却没有忍住不争气的泪水·我扭过头,向着窗外··    这就是我母亲·去年哥哥和嫂子离婚,把她伤得不浅。
    这现在,我对成家立业如此不当一回事·她是看在眼里·但她终究找不到更能说服我和说服她自己的缘由··    从小到大,我是最听话的,即使在邻里讨论各自小孩的时候,别人总会说:“哎呀,不怕,你就好,你家三把镰刀,总有一把是锋利的。
我家就这么一个没出息的……·”·    三把镰刀,说的是我三兄弟··    邻里乡亲说的这句后来给我带来巨大的,无形的压力的话,原本母亲是认可的,还一度引以为傲,但这些天,她动摇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她想不到我会在这个问题上让她伤透脑筋,操碎心·这两年,介绍的那么多女孩当中也见了那么多,就没有一个合意的她弄不明白,·    昨天下午,她又一次语重心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说的我也说了,就你自己的条件摆在眼前。
人家江西那个女孩哪点配不上你,对你那么上心,你却连电话都不给人家回·还有那个……”·    我依然,低着头,不置可否·一味的摘着辣椒。
沉默良久··    “前两天和你说的,欣儿,你考虑得怎么样,给个话,行不行,行的话,我打个电话给她,不行的话,以后这事我不再提了,也就不管了,你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儿子大了不由娘管不了了”·    “还有就是,我是死是活,去不去看医生,你也用不着担心”很复杂的语气。
像是最后通牒,带点幽怨,还有威胁的成分··    让我浑身打颤,一种四面楚歌,受援无望的孤立感油然而生·和母亲一下午无话·回家时也是一路无话。
    “回家吧,叫你穿长袖,你就不听,草帽也不戴·看,手臂都晒黑了,明天会脱皮的·”母亲心疼的说··    把我的思绪从前天,昨天,拉回到今天的现实里。
    这太阳实在是如炉似火,烤得旁边稻田里偶尔冒出一串一串的气泡··    水面上的藓苔,水浮莲,都蜷缩着·聚拢起来,合力抵抗曝晒。
    摘辣椒是个细致活,忙活了半天,我也才摘了五六斤而已·母亲比我多一半有多··    回家的路上虽然也没有说话,但比起昨天,今天不同,她的脸色好多了,面带笑容,走路的动作也比昨天轻快了许多,见人就打招呼。
那种纯纯的,带着泥土气息的乡音乡情极富感染力,连路边零散的鸡鸭也咯咯呱呱叫唤不停,不知道是在欢歌呢,还是在取笑我的懦弱··    回到家,母亲手都没洗就翻箱倒柜,找到一张小纸片,提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我,转身,倒向自己的床头·看着那乌漆麻黑的黄粱板,傻傻的,神经质的笑:结束了·    那些曾经相亲的片段,幻化成影像,在脑海里,回放。
像是一种祭奠·☆、2 相亲(伤不起)·2002至2004,那几年,我不记得具体相了几次亲··    只知道当时亲戚朋友都很热心,母亲很热切,媒婆很热衷,所以,一个不成再来一个,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总有一个你会喜欢的。”
    第一个,第一次·那年,那时,我还在东莞,她也在东莞,是江西人,家乡离我家其实不远,听说人长得很清秀·母亲催促了几次,叫我去看看。
我却总是推脱,说工作很忙,没有时间·也分不开身··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母亲慢慢的没再那么勤快的催促了,我也快把这事给忘记了。
    却在一天下午接到一个陌生女孩的电话:“你是陈文吗”声音听起来很清脆,说话的语气好像久未联系,曾经熟识的老朋友。
    “您好,我是陈文,您是”我以为是客户,或者是客户推荐的客户的来电··    “你猜猜我是谁”对方转为调皮的口气。
    我更是莫名其妙,电话举在半空中·这几年我很少和同学联系·再说了,如果是同学,我是能听出对方的声音来的··    “我是小兰,你家里的人没有和你说起过吗”·    “哦。
你好,你好·有说过的·经常说……”我知道是她,当即有点语塞··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在东莞万江。”
    此女子甚是单纯,不见其人,但闻其声·可以见一见··    “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反问她。
    “礼拜天应该不用加班·”话语中有一两秒钟的思索,看来她的内心所想和她的言语所说总是慢一两拍·又或者她是在厂子里上班,流水线上的那种。
上班与休息,时间上很难确定··    “那好,就这个礼拜天,我去找你,请你把具体地址发过来·”我以主动要约的语气结束通话,有点喧宾夺主。
虽然素未谋面,倒是也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拘束·不就是见个面嘛又不是去登记·这样想,自己也就淡定许多··    那天,我穿了一身佐丹奴,连皮带都是同一专卖店里买的。
上身是土红色的开领T恤,下身是墨绿色的休闲裤,中间一条卡其色的皮带,和T恤颜色非常相近·一双黑色的老人头皮鞋,左手戴一串比纽扣大些的黑色玛瑙·典型的三原色搭配。
不算太土·算是比较中规中矩的·除了那串玛瑙手饰,因为当时在我周围,男性戴手饰的还是比较少——除了手表··    不想太早过去,担心人家还在上班,不方便。
所以预备下午5:00开路,请了开出租的一个朋友,开着他新买的金杯车从厚街出发·到达她工厂门口将近6:00,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在门口·我响她的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到了。
然后叫朋友把车停靠在她厂外路边···    只一小会儿,看见两个女孩手拖着手,一前一后,跑着跳着从厂内鱼贯而来·恣意跳动的乌黑的马尾,翩翩起舞的绿色裙摆,散发着一股无法抵挡的青春与活力。
跑到厂门口,突然刹住了车,向大门外的左右瞧瞧,然后掏出手机··    我伸出右手,朝她们的方向,用拇指和中指打了一个响,而后像钟摆那样左右摇晃着。
她们会意的用小碎步走了过来·刚才的那种雀跃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腼腆与羞涩··    “你们来了很久吗”走在前面的女孩问道·    “刚到,因为担心影响你上班,所以来得晚了些。”
我说·    “其实,我今天下午请了假的·”她羞涩的低着头··    “哦·……”我又是一时语塞。
    “上车吧,我们先去吃饭·”我礼貌性的为她们打开了后排的车门·然后征求她们的意见,问:“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合你们口味的餐馆。”
·    她们只是相互一笑,然后摇摇头,很小声的:“我们都很少出来吃饭的·厂里包吃住·”·    “那就我们来选吧。”
我叫朋友把车开到万江的闹市区,选了一家连锁性质的火锅店,古色古香的外围装饰很合我的胃口··    我们选了一张五六人坐的小桌,侍者很快就为我们摆好碗筷。
远远站着的侍茶师傅,手提一把具有四川特色的长嘴茶壶·刺啦一下,朝着我们桌上的碗内注射过来·不偏不倚,稳稳当当·正好注入碗中·倒茶技术及其精湛。
    倒是把两个女孩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人仰马翻·惊愕之态让人顿时心生怜惜·我笑笑,示意侍茶师傅暂停一下·然后告诉她们不必惊慌,侍茶师傅技艺高超,不会有事,尽可放心。
这才看见,娇美的女孩的脸庞由惊愕慢慢转为惊奇·啧啧声,称赞不已··    “我来介绍一下:本人姓陈,叫陈文,文化的文·这位是我的朋友,晋军。
有军人气质和商人的头脑·站在他身边,我就是一颗十足的歪瓜裂枣·……”晋军扯了一下我的衣角·原本,我试图的想拿自己开个玩笑。
但没有收到效果,许是都还陌生·或者是我话语的分寸没有拿捏得好·不该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我伸出右手,正想问:“这位是”·    没想到,她蹭一下站了起来,伸出右手,平举到一半,却在快触碰到我的手指的时候迅速的缩了回去。
捏住裙带·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用握手·”·    虽然很小声,但我听到了,差点喷茶·强忍住笑出声来·心想,我也没想要握你的手呀。
    她的朋友倒是反应敏捷:“我叫小敏,和小兰在同一条拉线上工作·今天她说有老乡来玩,叫我陪伴·很高兴见到你们·”然后,长发稍稍扬起,轻轻一点头,双手扶着小兰的肩膀坐了下来。
    我们点的配菜陆续上来,锅底也咕咕咕咕的冒起了泡·先下了一些肉菜,然后下一些青菜·大家都津津有味的吃开了·因为都喜欢吃辣椒,先前送上来的那两碟辣椒圈是不够的,所以又叫了半碗辣椒油,那种香辣香辣的辣子末。
    我们没有喝酒,因为晋军要开车,而我不胜酒力·两个女孩都说不喝·我只是叫了一支大瓶的椰子汁·给他们倒满两杯··    我没有给别人夹菜的习惯,只是偶尔叫他们不要客气。
他们微微低着头,很斯文的吃相,时不时用手指撩一撩几缕散落的发丝·吃饱了,正儿八经的端坐着··    “满堂红”的生意此时也正当红火,言语声,嬉笑声,吸食声,杯盏交错声。
声声入耳·好不热闹·而我天生不太喜欢这种吵杂的热闹··    “走吧,先送你们回厂·”好像我们都被辣得满脸通红。
    “嗯你们顺路吗如果不顺路,我们自己回去就好·”小兰说··    “顺路,顺路。”
我心一紧·从这里回他们厂里可不是几步之遥·看这家伙客气的··    车子行驶到她们厂门口,让她们下来·看着他们手携着手,婀娜的朝着工厂的大门走去。
临到厂门口,小兰扭过头:“路上小心,有空再来·”·    “好的,保重身体,早点休息”我应道··    在入夜路灯的投射下,她这身青绿色的裙子已经看不到下午时的灵动与飘逸了。
但在我脑海里已经生成一幅美好的影像·如同家乡山间低矮的绿色松林,风起枝头摇曳生姿,置身其中,呼吸换转之间,能使人心旷神怡·享受实实在在的清爽。
    生活不会因为这次见面而改变什么·这一点,在没有去之前我就知道·只是在接下来的生活里,多了几个与这次见面相关的电话·是她。
是她偶尔会打电话给我·而我没有打给她,即使是她打给我,我也会把麻将搓得震天响,或者对着手机话筒大声喊:“碰,单吊,糊了……之类的麻将术语。”
    再后来,越来越少接到她的来电·正随了我的心愿:“找个好的,起码比我好的·”·    我暗想,如此清澈质朴的心灵是伤不起的。
或者说我也不忍去触碰它,更不忍心伤害它·就让它成为我们彼此人生旅途里的一次记忆吧·尘封起来··☆、3 相亲(hlod不住)·2003年的秋天,第二次,第二个。
在广州··    家乡人,在广州做服装生意,生意做得不错··    经媒人介绍,我母亲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了我,并且隔三差五的就提醒我:“主动点,这个很好,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又会做生意,和你挺般配的。
要是成了,你们可以相互辅佐,人家姑娘说了,她可以来你那里,你去她那里也行·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    一听就知道,大部分是在传达媒妁之言。
本来不上心的事情,他们急了,我不急·拿到电话号码好些天,和上次一样,我也没有主动给对方打过电话·但见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我反而有点不甘寂寞,用一种捅马蜂窝的恶作剧的心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您好”·    对方很快的回了过来:“你也好。”
    我不回了,静静的·让它自然冷却·而对方也没了动静··    第二天,我又发了一条短信:“你好,在干嘛。”
    这次她没有回信·等了很久,也不见回信·本来就一种玩笑心态,所以干脆又不发了·让她遐想去吧,最好能让她失眠·这样的话,记忆,或者往后的回忆能更深刻一些。
现在回想,当时的我不是一般的可恶··    第三天,我再次发信:“你好,老李,在忙吗”·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信:“你好,老陈吧不忙呢。”
    我心中窃喜: “老陈上钩了”·    正在我琢磨着撰写一点桃红色文字的时候,她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知道你是陈文,男,25岁。
南雄xx县的那个·现在东莞经商·你的档案早已落入我的手中,我这几天正考虑选个时间将你逮捕归案·”·    “哎呀,我的妈呀。
不愧是商场中人,特别是商场中的女人·那架势,那口气”我像突然咬到酸辣冰凉的东西,呲牙咧嘴一番·心中暗自佩服··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算是明知故问。
    “第一,你的号码归属是东莞·第二,我东莞没有陈姓朋友·第三,你有我的电话号码,应该知道我也会有你的号码·”苯那·    “是呀,这么简单,我怎么就忽视掉了呢。”
还自作聪明,丢死人了,这回··    我半天处于半失智状态,之后又收发了几条信息,基本是她发问,我作答·机械性的,算是做了简单点的了解和沟通。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我们大部分时间会用信息沟通交流,不过从那天之后,我像换了个人似的·严肃谨慎起来·我们聊恰同学少年时代,聊社会经济发展状况,聊国家政治时事。
看是聊得挺欢,实际上我内心并不太关心这些,她也算是个局外人·所以偶尔也会穿插些小玩笑·从聊天上,我感觉得到她属于那种为了通往小资队伍里拼命挣钱的女孩,将来成为职场或商场女强人指日可待。
    我很多时候以讨教她如何留住客户来切入聊天话题,她自信心很强,比我强,所以她会很不客气的说:“要交学费的哦·”·    “没问题,大家老乡嘛,你也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我先把价钱压一压··    “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你听说过的吧”·    “那,你开个价,不至于把我的老婆本弄没了就行”我想看看她胃口如何·    “那倒不会,就一顿饭吧,说不定你还就这一顿饭的学费钱,顺便……,一举两得呢”·    “如此实惠那就选个好日子吧”我想,差不多了。
既然不想有什么结果,那就不要纠缠太久,干脆些·断了彼此的念想,也给家里的老人一个可以敷衍得过去的理由··    “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呗。”
我不知道她这是果断呢,还是猴急··    “明天就明天,哪里见”我征求她的意见··    “初次见面,不去你店里,也不去我店里。
就在火车站附近吧·”她不但精明,而且很谨慎··    “行,听你的,先告诉你,我明天穿一条黑色的裤子,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皮鞋,典型的黑白配。
到时打电话,你也好辨认·”我说·    “呵呵,你还挺有经验的嘛OK,就这样,明天上午,广州火车站,不见不散。”
是有点巾帼不让须眉的范儿·感觉对方啪的一下挂掉手机,干净利落·让我杵在那里·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聪明的人很懂得适时的先发制人。
    “我要去相亲了·明天·”本来不想说,但我还是告诉了他·因为第一次没有告诉他,被他知道了之后,笑话了我好一阵子。
    “是吗又去相亲啊什么时候”他弹了一下手上的烟灰,一种喜出望外的神态,让我心底顿时窜出一股难受的酸楚的味道。
    “明天上午,在广州·”我说完就走开了··    “我陪你去吧,这两天下雨,也干不了活·”他跟了上来。
    这人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一点也不会察言观色·只会幸灾乐祸·    “不了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如果相成了,你请我和她两个人吃饭,如果相不成,那就我和你两个人吃饭·”我拒绝了,还给他丢了一个包袱··    其实吃不吃饭,谁请吃饭,这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我在他面前抛出过很多类似一语双关的话,但他好像一点也feel不到。
这让我很失望··    第二天,我和老李如约在广州流花车站旁边的麦当劳相见,他坐的地铁,我坐的大巴··    “广州火车站人头攒动,选这地方相会真是挺有创意的哈。
不愁无人见证·”这是我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不是怕你找不着路吗所以选个大点的,知名度高点的地方咯。”
这小妮子怎那么悍呀我紧紧握了一下拳头,保持45度角跟在后面,狠狠的跺了跺脚··    “先别急,跟我来·”她昂首挺胸走在前面。
偶尔回回头··    我不做声,这个角度可以比较多方位的观察她:戴一个夸张的墨超,时髦的中短碎发,染成猪肝红·一身鳞片碎花粉红色连衣裙遮不住粗短的膝盖骨。
个子不高,比我矮一点,胆子不小,竟然这身打扮还敢配一双平底休闲木屐鞋·没有挎包,只一个小小的纸质手机袋·走起路来双手甩得很有规律,有点广场里面走T台的感觉。
不是别扭,就是有点与众不同···    我对女人永远都没有不轨之心,所以我看女人的时候总敢理直气壮·即使被她发现了··    “还好,我没有带包包,要不然,你这样直直的盯着我,跟着我,会招来治安巡警的。
我们就在这里吃点东西吧·”她把我带到附近流花车站旁边的麦当劳里面,摘下眼镜,挂在胸前,装作神情严肃的说··    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不会吧看也要被抓”这句明显违心的恭维话不但让我大笑出声,还让我有点脸红,她除了五官周正,肤色白皙之外。
没什么特征,起码我的审美观点这样认为·但是,必须相信,再丑的女人也喜欢别人夸她漂亮·这是铁律··    所以她还是很受用,选个位置坐下来。
翘着二郎腿,拿个小镜子左右照照,弄了弄眉毛·才发现原来她化了妆··    我去要了两份鸡翅,两份汉堡,一包薯条,两杯可乐·薯条是给她买的,她把属于她的那份鸡翅给了我,说是怕长胖,不敢吃太多。
    比起上次,这次,这饭算是吃得潦草,许是因为看到她化的浓妆,许是因为她在啃掉一个汉堡的同时拨了两个电话,用一种打情骂俏的语气说着一些与生意无关的话题。
    挥手道别·她请我去她的店铺看看·我说:“改天吧,”·这三个字我经常用·但是,这次,今天没有改天··☆、4 郁闷·在从广州回东莞的一个小时车程里,我打了一个电话,也接了一个电话。
    先是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没戏了·人家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她·就是现在年轻人流行的说法——没感觉”·    母亲沉默了几秒钟,我听到无限惋惜的叹息声,然后提高分贝,很大声的说:“不要跟我说感觉,你就是不用心,挑挑拣拣。
你看吧,照这样,最后连烂灯盏也捞不到一个·”·    知子莫如母啊她通过电话交流也能知道我实际上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不用心。
至于捞不着一个烂灯盏,那是她唬人的话·让我既心疼又想笑··    “说好的,请吃饭啊·”我发了一条信息给他··    马上有电话打过来,是他的,他不会写信息,教过他几次,他嫌麻烦,就说,不学了,反正家里的是固定电话,在这边就你了,别人也很少联系。
牵强的解说·说得我直叫他慧外锈中,锈是生锈的锈·其实他人很聪明,就是书读得太少了··    “回来了吗几个人在哪里”他问得很连贯,像是预先备好的。
又问得很急切,不知道是害怕掏钱呢,还是盼着相见··    我说我在车上,快到了,叫他拿两把雨伞出来横岗的站台上接我·没有具体说几个人。
就把电话挂了··    我知道,车子离他等候的站台还有很远的路程,二三十分钟吧·先到厚街,再到横岗,他的老板在横岗水库附近的山窝里有一个果场,不上班的时候,他就住在里面。
从里面步行走到外面的站台也要十多二十分钟·所以,算上他的预备时间,他应该不用等很久··    车子在横岗车站的站台旁嘎然而止,秋风秋雨之中,他独自一人举着雨伞侯在那里,斜斜飘落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后背,秋风吹乱了他点缀着白发的乌丝。
简陋的站台空空荡荡··    我接过他帮我撑开的雨伞·再接住他给我的广州湾,他自己也抽出一支,放在嘴里,拿出打火机,试图帮我点火,但是风大,几次都没点着。
    我夺过火机,半蹲着,用肩部和颈部夹住雨伞,左手围个半圆,吧唧吧唧,把烟点着·支起身子的时候看见脚下躺着两颗燃过不久的烟头,和手中的一样牌子。
    “你来了很久了”我问他··    “一支烟的功夫·”他轻描淡写··    “你走路有那么快吗”我又问。
    “我早就出来了,在横岗玩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会直接来找你”我抖了抖手中的雨伞,因为我当时的店面在河田。
虽然经常去他们那里玩,虽然昨天我和他有一顿饭的玩笑赌注·但也不一定就说明,今天,这个时候会过去,而且叫他出来站台接我··    “你是说这个”他扬了扬手里的雨伞套套,新的,上面的价码条都没有撕掉。
    我心中顿时腾起一股暖意,把手中的雨伞关掉,蹭进他宽大的臂弯:“其实不用破费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几个人。
问你你又不说,把电话挂得那么快·”他有点埋怨··    “好了,是我没说明白,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待会,你请客,我买单·算是惩戒。
如何”我从背后揽着他粗壮结实的腰杆·然后把脑袋朝他的腋窝拱了拱,脸贴着他的胸脯磨蹭了几下··    那种夹杂着狐臭味,烟味,汗味还有雄性荷尔蒙味道的熟悉的气息扑面为而来,让我越贴越近。
越贴越紧·忘记了是在店铺林立,行人稀疏的雨中的商业街里··    他拍打一下我环抱在他熊背上的右手·再敲敲我的头:“别人看见了。”
    我拉一下他举伞的左手,雨伞瞬间向斜前方低垂,而借此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一口他左侧的脸颊·再闻闻他衣领处的颈脖·嬉笑开来:“你知道吗这雨伞不但有遮雨的功能,还有遮羞的功效。”
    “你是出来搞女人了吧我都闻到女人的骚味了,瞧,这里,这根头发,那么长”见他仍然板着脸,一副严肃神色。
我把药下得再猛一点·唯有这样一击··    他的身子瞬间颤抖了一下,脸部肌肉一松一紧·裂开嘴:“就你厉害,闻都能闻得出来。”
    接着轻轻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他一直都是这样·对于我的揣测,从来不做正面解释··    我松开手,撑起自己的雨伞。
径直朝前面的小饭馆走去··    “靓女,还有饭吃吗点菜·”我甩了甩雨伞上的水·踏步进去,四下里张望。
    小饭馆里就一个服务员,头靠在桌上·听到叫唤·站起来,甩甩头,揉揉眼,再用食指揉揉太阳穴,看看墙上的挂钟·嘟囔着嘴··    “想吃点什么快餐还是炒菜”很职业的笑。
    “炒菜·你介绍介绍吧,点两菜一汤就够·”我把菜牌推回给她··    “您呢”她转头,征求他的意见。
    “我没意见,听他的都可以·”他坐在我旁边,盯着我,眨了眨眼··    我没有胃口,因为刚吃不久·他却狼吞虎咽,津津有味,看着像是连早餐都还没吃的样子,让我有点心疼。
但是,心疼归心疼·嘴巴却不依不饶:“果然是刚才干活干累了·看你胃口那么好·”·    他停了停,举起筷子,夹了个鸡腿放在我的碗里。
又眨眨眼:“我喂你”·    接着把头靠过来,嘴巴对着我的耳朵,压低声音:“还是叫她喂你吧·”用筷子指了指正在看电视的女服务员。
    我抽起右腿在桌下朝他的左腿狠狠的踢了一脚··    “哎呦·你干嘛·”他猝不及防·大叫了一声。
撩起裤管··    “你真舍得呀·那么大力·怎么今天见的女孩怎么样不满意吗”·    “满意你个头啊。
赶紧吃·”我站起来示意女服务员买单·他也站起来,用力扒开我··    “说好的嘛·干嘛这样”还是他抢先付了帐。
我往门外走,他坐回餐桌,扒拉几口,咕嘟咕嘟的喝了一碗汤·跑出来,追上我·抹抹嘴巴,打个饱嗝,说:“你真浪费,自己不吃还点那么多·”·    雨停了,外面凉风习习。
我不理会他,径直走·他跟在后面,进入果场的林荫小路上·我停了停脚步,等他靠近·看看前后左右都没有人,我贴近他,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右手掏住他的命根,上下来回揉搓着。
对着他的耳朵:“真想和你玩玩”·    他一个趔趄,向后退了两步,定定神,牵强的笑:“等你结婚了,不愁没得玩。”
    “我喜欢油条,不喜欢烧饼,认识你那么久了,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我毫不害臊·声音提高八度··☆、5 相亲(悬殊太大)·之后的每次相亲,要么是我主动告诉他,要么是他问我。
总之,他基本都知道,只是,他从来不问细节,只问结果:“怎么样还可以吧”·    “可以又怎么样不可以又怎么样”问得多了。
我很恼火··    “可以就发喜糖,不可以,继续努力·”嬉皮笑脸,好像我真的碍着他了,他那么想把我推出去··    有时,我自己也想赶紧把自己处理掉。
但,这毕竟不是市场里买菜·是关乎于百年好合的事情,不仅要用心,要彼此用心,起码还得讲眼缘,没眼缘的,十米开外,扭头就跑·遇到这种情况,那就不仅仅是尴尬,那简直是太伤自尊。
    偏偏这种情况,就被我遇上了·    相亲过程中印象比较深刻的,2004年,春天,第三次·在家乡的小镇··    陈辉,我们同一个村的,早年在广州打工。
省吃俭用,攒到一点钱,自己起了房子,交了女友,小日子过得不错··    工厂效益不好的时候,他懂得见好就收·刚回来,两公婆携手在家种黄烟,种辣椒,起早贪黑,不辞辛劳。
    这两年,他自己承包工程,顾上些人,帮人家起房子,老婆在家相夫教子,还种些水稻,花生,辣椒…·小日子过得也是红红火火··    都说在外打几年工,回家之后就会像少爷似的,这也做不了,那也做不来。
他们就是很好的典范·很值得学习的榜样··    在家的日子里,晚上吃完饭,经常会去他家坐坐·看看电视,喝喝茶,聊聊天··    按辈分,他应该叫我爷爷,按年龄,我叫他哥哥。
他比我大好几岁,我们却有很多共同语言,很聊得来·他老婆也是个贤惠善良的人·听说我在努力求偶,也想着来搭个桥,牵个线的·很是热心··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和陈辉哥在喝茶,看电视。
她洗完一家大小新换下的衣服,双手朝地上甩甩,正面反面在身上搓搓·从里屋端出一盘炒熟的红瓜子,放在我的面前,然后拉张凳子,坐到我的身边··    “毛丫,干嘛不把你的女朋友带来给哥嫂看看呢”她唤着我的乳名,试探性的打开话题。
    “我哪有女朋友你听谁说的”我打了个哈哈··    “你文化那么高,又在外面做老板,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是想藏着不让我们知道吧”·    “是真的没有,你要有合适的,就帮我介绍个呗。”
我很怕别人当面赞我有文化,特别是什么“老板”,“有钱”之类的·因为我的身份和这些相去甚远·所以一听到这些就会马上幻想到一个场景——自己从高空中摔下来,粉身碎骨,形状惨烈。
    然而,大部分人都喜欢或者习惯借类似的恭维来切入正题··    “你要求很高吧”她又问··    “不会,一般就行。”
我说··    “具体的外貌,要求很漂亮的,是吧”·    “五官端正,不缺胳膊不少腿就行。”
·    “文化呢没读多少书的,但是干农活很在行的,行吗”·    “没问题,女子无才便是德,能干农活就更好,能帮我母亲很多忙。
……”·    说道能帮我母亲,我的思想开了个小差:“这不正是我要找的吗”我很自私的想·    “我以前在广州华南衣车厂上班的时候,有个同事,我外家那边的,人很好,和我也很要好,现在在家里,一直也没有结婚,人长得很高大。
家里田里,干农活没得说,又老实,就是没什么文化,年龄可能比你大两三岁·你看行吗”嫂子介绍了一大堆,舒了口气·伸出右手,四个手指朝盘子里撮了一小撮瓜子,放在左手掌心。
一颗一颗往嘴里送·眼睛看着我,等我回话··    我喝了一口茶,停了两三分钟,看看陈辉哥的脸色·他向我点头示意·又看看嫂子的神情:“嫂子那么热心,那就约她出来见个面吧。”
    “嗯,好的·”她站起身,把左掌心剩下的几颗瓜子放回盘子里·拍拍手,走到她们家的日历前看看,然后说:“后天是圩日,我打电话约她出来赶集,你们在集市见个面,好吗”·    第三天,我们三个人,陈辉哥开的摩托车。
到了镇上,嫂子和我们分开,去找她的朋友,我和陈辉哥一起,等在一处,像是等待组织上的安排··    嫂子回来的时侯,帮我拉了拉衣领·右手指向里面卖瓜果蔬菜的那条街。
告诉我:“你看,那个,穿红布碎花灯芯绒上衣,黑色裤子,手提几颗李子秧苗的那个就是,过去吧·”·    有前面多次经验,我已经少了些拘谨与羞涩。
直接朝那个人大步走了过去,快到了,我还没看清楚对方具体长啥样,她一扭头,向着我左手边的另一条街道,走了,头也不回··    嘿嘿,不太可能吧那么害羞我跟着她的方向一路尾随。
我想,起码要确定对方是否看到了我·既然来了,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对于彼此·    走到另一处卖果苗的摊位,她停了下来,弯下腰,挑挑拣拣。
我放缓脚步向前挪动两步,她长得确实比我起码要高出一个脑袋·手大脚大,身板也很壮实,圆脸宽额,肤色红黑红黑,确实很农民··    “你买那么多果苗呀”我直接看着她的脸,她的眼。
    “嗯·”就一个字,站起身,再一次躲避似的走开了··    从她不屑的眼神里,我得到了我要的答案·说实话,那一刻,并没有觉得沮丧,反而是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生出丝丝悲悯。
不知道是为她,还是为己·    后来,这个女的还是嫁到了我们村,嫁给了我儿时一起放过牛,一起赶过鸭子的同伴··    我这个同伴,人也是长得高高大大,说话大大咧咧,办事毛毛糙糙。
村里人管他叫番薯·在家排行老二,姐弟四人,他是家中独子··    再后来,她和我娘成了很好的朋友,好到无话不说··    前年,也就是2010年,离婚了,离婚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不能生育。
是男方还是女方的问题,我没有过问·或许两个都有问题·听说,去到镇上,市里,省里的多家医院检查过,治疗过·都没有效果,还花了不少冤枉钱,让家公家婆两位老人非常不满,闹得很不开心。
结果就离了··    现在偶尔还会打电话给我母亲,说是在中山打工·提到她,我母亲不无感慨:她就后悔哦·    最近这次这样说,我从母亲的眼神里看到了骄傲与同情并存的色彩。
    而我,很莫名其妙的,顿时想到了泰坦魔芋·一种很稀少,很美丽,很恶臭,极其极致,集于一身的花·似乎我就是其中的一株··    有什么好后悔的,自己的抉择,自己的路·    楼顶追逐的老鼠吵醒了我,黄粱木边沿垂挂的蜘蛛悉悉索索。
一颗挂不住的尘土掉下来,落在我的脸上,用手拭去,湿的·惊怕是蜘蛛撒的尿液,赶紧爬起身来,再擦拭右脸,也是湿的,才发现·思绪游走在现实与过去的幻影之中。
我不小心溢出了眼泪··    人生如戏,对于某些人来说,相亲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在这场戏里,我根本不想成为主角·顶多跑个龙套,或者就简简单单的走个过场。
    四岁大的小侄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边,扯着我的衣角:“叔叔,叔叔,奶奶叫你吃饭了·”稚嫩的声音,乖巧的摸样··    我揉揉眼,整理一下衣服,扭扭腰杆,抱起她,来到客厅。
一家人,除了弟弟,妹妹和哥哥在外面打工·奶奶,父亲,母亲,都在厅堂,等我上来,开始午饭··☆、6 家·“厨房里有一碗瘦肉汤·”母亲双手捧着一盘青菜,扭头,对坐在一边摇着蒲扇的奶奶说。
    这是我们家的规矩,每每新买的肉菜,如猪肉,狗肉,牛肉……厨房(当天下厨的人)会挑点好的,摘出来,弄点上汤给老人家·爷爷在世的时候给爷爷留着,后来就给奶奶。
这是孝敬长辈的一个很好的行为表达方式,从我记事起,一直延续着·我想当初这样做的主要原因是为了防止小孩不懂事··    还记得有一次,是在菜荒时节。
有天晚上,爷爷斩了两根腊鸭翅膀,切了一大碗晒干的指天椒,合起来煮了一道菜·一个晚上,一端饭,就被我们瓜分完了,剩下个空碗,敲起来咣咣作响·那时我们才多大呀,因为平日里吃得寒碜,又因为不懂节制,弟弟为此闹了几天肚子。
母亲很心疼,爷爷很无奈··    现在,日子比起当年,好了很多·但也不像城里人,出门就是市场·在乡下,或许,他们习惯了,好日子,穷过。
    “毛丫,去买两支啤酒来喝·累死累活的人没得吃,坐在家里等死的人吃好的,……”电视机旁,父亲举起筷子,双目盯着餐桌。
抱怨起来··    “在厨房,你死得去端来吃就是啦,没得给你吃啊·”奶奶停住手中挥动的蒲扇,左手扶一把凳角,慢慢的站直起来,指向父亲的方向,骂骂咧咧。
    我跳出厅门,买了两支啤酒,很快折回来·在父亲旁边坐下,打开一支,倒满两碗:“来,碰一个·”我看着父亲一仰头,喉结一凸一凸。
放下碗·向着奶奶,又想发飙··    “哎呀等下,我站起身,双手伸向父亲的头部·”爸爸,你头上好多白发,去年好像也没那么多,怎么变化那么快·    “上年纪了,头发变白,肌肉变得松弛……一年不同一年,什么都在变”父亲叹气。
    “不是吧,有一样没变·一直也没变·”我说,把他的注意力分散,聚拢到我这边来··    “什么”·    “你的脾气,还是那么臭,还有,你的心胸,还是那么……”。
我想直说还是那么狭隘·但他是我的父亲·我的生身父亲,考虑到长幼尊卑·说他脾气臭我还带点玩笑口吻·用心胸这个词他估计就听不懂了,还说心胸狭隘,他要以为我在骂他,那就适得其反,弄得个劝骂不成反被骂。
白瞎忙活了··    我见他停下来,不吵了·立刻满脸堆笑:“来,再满上一碗,喝了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会,这大热的天……”这边停下来了。
    “亏你读那么多书,读的都是数牛脚印,狗脚印去了·一点都分不清是非·不像你大哥·”奶奶又摇着蒲扇,摇着头·矛头指向我。
    “年初,你哥在家的时候,有一次,这个挨千刀的骂我,你哥就敢站起来,桌子拍得山响,直指他的鼻子叫他住口,否则就要揍他·你看看你现在这样,这书不是白读了吗?”奶奶说完背起双手,朝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没良心的,没本心的·雷打的,天收的·”满村子里嚷嚷开来,午饭也不吃了·很小的一件事情,只要一方稍稍忍让一下就可以相安无事。
然而,这样的状况,很经常发生··    这就是我家,像火药仓库,经常弥漫着硝烟味·三天两头,吵吵闹闹,见怪不怪·每当这时候,母亲会像小媳妇似的吃自己的饭,做自己的事,不去理会。
因为也理会不来,只要开口,肯定有一方会误会她在帮着另一方,生出更多事端·就算不出声,都有被骂的可能··    爷爷在世的时候,气急了,他会说:“如果是一只鸡,一只鸭,我一刀就把你处理掉。”
狠狠的·对着父亲——他的独子··    我的爷爷是个泥水匠,那时候,两百里方圆也可算是走南闯北··    他结交甚广,他在的时候家里生活明显好很多,父亲也温顺很多。
爷爷走了,没人说得了他·奶奶更加不行,因为奶奶不是他的亲娘,不是我们的亲奶奶·在父亲很小的时候,也就四五岁吧,由于奶奶的插足,父亲的亲娘走了,改嫁到隔壁村。
我们上小学的路上必经她家门口,偶尔她会偷偷塞点吃的,比如李子干,番薯干之类的,回来告诉母亲·才知道,这才是我们的亲奶奶··    父亲也不太争气,脑子不太好使。
听说小学一年级读了五年,反反复复·最后先生都不太愿意教了,他自己也不愿意读·这成了村里与他同辈份人的一个笑柄,也成了奶奶对他的骂柄··    母亲是个苦命的人,三岁失母,外公也英年早逝离。
剩下她跟着大娘抱养的儿子·她的大娘就是我们后来见到的外婆,舅舅就是这个外婆抱养的儿子,与母亲几乎没有直接血缘关系·好在外婆宅心仁厚,舅舅宽宏大量,母亲也是聪明伶俐,又勤劳能干。
所以,姑娘时期,在外家也还过得顺心·只是为了挣工分,帮补家里·上学断断续续,教书的先生几次来家里找舅舅谈话,说是可以免费,全免·让她去读书,还提醒外婆和舅舅,不要浪费了一颗好苗子。
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办法··    爷爷常年在外做泥水活——起房子,以前的那种土瓦房·还小有名气·人称陈师傅··    父亲18岁时,爷爷托人介绍媳妇,相中了我娘。
不远四五十里地,嫁到我家·成了陈家的媳妇··    那年,母亲17岁,盖上红头盖,没有花轿,是人力,一段路一段路,背着来到我家,刚来时,满怀希望。
见到我的父亲,相处下来,很快的,却发现丈夫不如兄嫂好,虽然不是亲哥嫂··    我们兄弟很小的时候,经常看到父母打架,打得厉害,父亲抓着母亲的头发,一撮一撮,上下左右,扬起,掉下的发丝,清晰可见。
母亲只会哭,哭得伤心,眼泪,鼻涕和着口水·猫在屋檐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们也跟着哭,撕心裂肺··    不看僧面看佛面,大人的过错不应该由小孩来分担。
这时,左邻右舍纷纷前来劝架:“不要打了,不要吵了,看把小孩吓坏了……”·    年纪长的,指着我的父亲:“你呀,是头牛都教会了。
多好的媳妇呀,多大点事呀·三天两头,没完没了……”然后抱起我们当中的一个,摇着头:“真是笨人没药医了·造孽呀”·    年轻的,小心翼翼,扶着我母亲,扶回床边,开导她。
    母亲哭累了,停下来·首先,安抚好我们几个,然后神情严肃,以一种打落门牙往肚里吞的的坚韧与隐忍·慢慢的梳理着自己的心情,包括承受力。
    她知道,她无法改变父亲,但她可以改变自己,她要用这种方式,去换取另一种回报,即使那种回报会比较虚无,或者比较遥远··    但她得到了,起码后来,她得到了村民们普遍的认可:“善良,贤淑,勤恳,忠实……包括坚守妇道。”
    至于更遥远的,她希望我们兄妹几个都不要学父亲,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人·这是她最大的心愿,也是这些年她每次忍辱负重能重新站起来的最根本的原动力。
·    她收拾心情,日出日落,早出晚归,开荒拓土,为了这个家,更为了我们三兄弟··    许是担心儿子长大取了媳妇忘了娘,或者担心兄弟多,家里穷,娶不到媳妇。
又或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陀的善念驱使……·    家里都穷凶极恶成这个样子了,在弟弟两岁大的时候,母亲从附近村抱养了一个女孩,女孩的父母亲也是因为连生几胎女娃,无力抚养。
女孩抱来的时候才几个月大,缺少奶水,严重营养不良,瘦瘦孱孱怏怏·皮包骨头,青筋直露,面色蜡黄,哭叫时,声若哀猫……·不过分的说,当时真是命悬一线之间,魂游阴阳两界。
    为此,母亲后来说,养大她花费了比养大我们三兄弟三倍还多的精力·这就是我的妹妹,名字叫赵欣,姓赵·长大后个子矮矮小小,皮肤白白净净。
五官端正,还算标致,唯独嘴巴较阔,笑起来呲牙外露,不太淑女·小学文化·不懂事的弟弟被大人拿来开玩笑的时侯经常直接的,毫不留情的说:“我不要,我才不要她做我老婆,那么丑……”·    哥哥比我年长5岁,读完中学,报考的中专只相差几分,落榜了。
94年跟随村里人去广州打工,换过很多单位,做过很多工种,还当过街边小贩·做得最多的是茶楼酒店服务员,做到最高级别是部长,做得最长久的一份工不曾超过三年,不知道是主观原因呢还是客观原因,总之,家里人叫他要试着好好的,安安稳稳的,定下心来做点事,像陈辉哥那样,存点钱,不要说帮补家里,起码自己娶妻生子。
他总会摇头晃脑:“人呀走不过命运的·命水没长好,没办法的……”·☆、7 她同意·毕竟还是秋天,中午热得受不了,下午就不一样了,五六点钟过后,太阳偏西,一阵风吹来,还是能感受到丝绸拂面般舒爽。
不湿不燥,刚刚好··    “加把油,看看能不能把里这点摘完,明天圩日,叫你父亲拉出去卖了·”母亲说·说话间透露着一股子干劲。
    “现在价格怎么样不晒点干辣椒吗”我问·    “这段时间价格还可以,接近三块钱一斤。
就不晒了,晒很麻烦,万一天气不好……邻居他们也都是卖湿的,不用操心”母亲看起来下午心情不错··    “这些天一共摘了多少”我见自己才摘了一点点,怯怯的问。
    “估计一百多斤吧·”·    才几百块钱,从种到收,忙了好几个月,等到有果实了,每次摘收,又要忙活好几天,摘完这次又要等上好多天才有。
做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所得却很少··    “这两年算可以,人家种得多的,摘一次就上千元,又是现钱,一年下来,包括卖点稻谷,能有一两万净收入呢。”
母亲自言自语··    也难怪,对于他们,以前,种黄烟,年头到年尾,好的时候,一次性能卖点钱·年景不好,或者烟站验收严格的时候,早上天蒙蒙亮起来,吃点早早饭,挑上一旦黄烟到镇上,守个半天,一声下班了,又得再守个半天。
烟叶按等级给价,验收员乱翻乱翻,给个差评,单子拿在手上,从窗口换来的也是少得可怜的票子·赶路回到家,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那时母亲赶集回来晚了,我就会提个电筒,或者举把烟管火到村子东头去等候。
    现在不会了,现在有车,那种坐六七个人,或者十来个人的三轮摩托,顶上盖个帆布,跑起来屁颠屁颠的,还左右晃得厉害·每趟每人一块钱,后来涨到两块钱。
来来回回,图个早出早归,又方便,也很好··    我想,原来通往镇上的那条羊肠小路是否已经杂草丛生,不复存在了·像原先我们小时候打柴走过的山路,很多已经不见了,长满了荆棘或者林木。
·    “她同意了,说是过几天就回来·”过了许久,母亲冒冒然的,蹦出一句话·脸上却掩饰不住开心的微笑··    “哦……”我应了一声。
    是我意料之中,又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意料之中是她对我不会有介怀,意料之外是我不知道她会答应得这么快速,这终究是人生大事,不能过于草率。
尤其是对于一个女孩,应该有点矜持··    “她没有说什么吗”我问··    “没有,在电话里,她也是担心你有没有看法。
我告诉她,是你亲口答应的,她很高兴,说这几天就回来·”·    “其实没打电话给她之前我就知道,她肯定没问题,就你这边·只要你同意了,什么都好办了。
她不像你,她一直都比较听话·”母亲继续说,措辞有点怨言,实际语气和形容都只是开玩笑的口吻··    我没有再说什么,不知道说什么了。
于我而言,这是一个坑,我自己给自己挖的一个坑,用这个坑把自己给活埋掉,也许几年,几十年,或者,就一辈子··    但是,既然已经决定,而且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决定的事情,我不会中途变卦,唯一的办法就是正视它,面对它。
    造孽的是,我拉了一个满怀美好憧憬的女孩,作为我的垫背·而她,全然不知··    就当时而言,包括我自己也还抱有幻想,幻想着,结婚了,感情可以培养,生子了,个性可以磨合,时间长了,一切都会发生变化,如同物理学上的同化反应。
    “你打算什么时候办”母亲问··    “今年吧,尽快·”我说··    “你打算怎么办是隆重一点还是简单一点”母亲又问。
    “简单点,越简单越好·”我说··    “那就不请亲朋好友,简简单单,买些菜,就村里同自己最亲近的几家人一起吃端饭,这个礼数总是要的。
至于具体日子·我还要请人算一算·……”母亲开始布置起来··    让我联想到一大堆繁文缛节,躲不过,逃不过。
想想就觉得头痛·我说:“这些具体的东西就您来安排吧,反正一句话,越简单越好·”·    母亲好像沉浸在美丽而又充实的幸福里,是的,接下来,很多事情需要她打点操办。
她也像是接受了一项很有意义的任务,非常愿意,乐此不疲··    我们家的很多事,大事小事,好事坏事,母亲都自己扛着,自己打点,能不说就不说,因为说了也没有人分担。
    父亲是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类型,起码,母亲会这样认为··    至于奶奶,她是那种藏不住事的人,什么事情都喜欢往外面嚷嚷,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姐姐经常笑她:“年轻人的事情由他们后辈去操心就好了,你什么也不懂,在这里瞎议论也没有用,浪费口舌,自己家的事情自己都还没有搞搞清楚,倒是弄得满大街都知道了。
你呀,都这个年纪了,最好是该吃吃,该睡睡·不要瞎操心,不要给后辈添乱·这样他们也不会怪罪,图得清闲,有福都不会享·该死哟……”·    有些时候,姐姐听不过去了,会训责她,毫不留情面。
哪怕是言语中带有骂人的词句,奶奶也只是嘻嘻嘻,嘻嘻嘻,服服帖帖··    这也属于一物降一物吧,她就服姐姐··    姐姐其实不是我们的姐姐,是伯父从小抱养的女儿,是大哥哥的童养媳,外家和奶奶的外家是同一个村子,都姓赵。
她叫赵新兰,和大哥哥结婚后,我却一直还叫姐姐,大哥哥假装生气:“该改口了,叫嫂子·”当着姐姐的面··    “改不了了,也不想改了,还是觉得叫姐姐亲切些。”
我也是当着姐姐的面··    伯父也不是我们的亲伯父,是爷爷或者曾爷爷那代人分支下来的,到了父亲这辈,以兄弟相称,听奶奶说过,实际连堂兄弟都不算。
    这些关系很复杂,听得我似懂非懂,很朦胧·但这些关系又很重要,打断骨头连着筋,是亲的是疏的,关键时刻总能体现出来,很清晰··    伯父也是生了三个儿子,只是多了两个女儿,加上新兰姐,就是三个男孩,三个女孩。
算是功德圆满·最大的姐姐嫁给一个教师,育养了一男一女·日子过得平淡踏实·第二的姐姐嫁给一个山旮旯的木匠,后来搬到镇上,学着经商,白手起家,这几年,日子一年好过一年,辛劳付出有了很好的回报。
第三的是大哥哥,在家务农,喜欢倒腾各种机械,如榨油机,拖拉机,辗米机…整天弄得蓬头垢面,满身油污,因为这些嗜好,新兰姐一直很烦他,结婚的时候也是老大不愿意,说他不修边幅,邋里邋遢。
还一事无成·一晃十几二十年·侄子侄女都有了各自的男女朋友了·姐姐还会为这些琐事叨叨他几句,他却一点不介意,或者习惯了·现在开的大卡车也是大哥哥无师自通学会的,人是能耐人。
第四第五的两个哥哥,很早到深圳打工,自己赚钱成家立业·逢年过节,拖儿带女,风风光光,让左邻右舍很是羡慕,让伯父伯母很是骄傲··    加起来,一大堆的堂哥堂姐堂嫂,我比较喜欢和新兰姐分享喜怒哀乐或者从外面听闻的新鲜事,原因是她不会一味的附和,她有比较独到的见解,又比较通达,还很正义,做得不对了,该说说,该骂骂,她不会留情面,甚至不理会对方的性别年龄,也会和绝大部分的女人那样八婆一些别人的家长里短,但是,她不会明显的鄙夷谁谁谁,最可贵的是她不会转身又去八婆给另外一个人,以一种发现新大陆或者唯恐天下不乱的姿态。
……·    “姐,我要结婚了·”不知道是分享还是泄压,那天晚饭后我来到姐姐家,告诉了她··    “是吗要死了,前几天,你还说连女朋友都没有的。”
姐姐很惊讶,惊讶得一口饭在嘴巴里停留了两秒钟··    她放下碗筷,转身出去了,进了里屋,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支啤酒··☆、8 姐姐和大哥哥·“来,干杯。”
姐姐举起倒满啤酒的碗,很豪爽的一仰脖子·把我震住了,心想,也没有见过她这样喝酒的啊··    “瞪着我干嘛快喝,这是鱼干,这是狗肉,昨天的了,还没变味,还有这是芋禾,在外面可能没得吃吧,这种乡下菜……”·    我很感动,有这样一个姐姐多好,又有点心酸,怎么每个人都那么希望我快点结婚呢我能告诉她,我实际并不情愿的吗当然不能,因为我不是一个晃荡不定的人,从行为上,从思维上,我都不是,这点他们都很清楚,我也很恪守。
    举起筷子,我门姐弟两一边吃一边聊,聊我在外面听闻的新鲜事,聊家乡这些年的变化,大哥哥买车了,是那种小东风,帮人家拉河沙,红砖之类的,生意很好,很忙。
经常晚上饭后才回来··    我不胜酒力,撑足了就三支的量,两碗下肚,已经面色通红·那晚,不知道是姐姐在分享我的喜讯,还是我被她开心的言行感染,反正,大家都挺开心的。
    没过几天,她回来了,背着简单的行李,一副归心似箭的神态,我照样是一副横亘不变的严肃模样,她却多了几分妩媚与娇羞·我们很少说话,特别是谈论什么议题,一直以来都这样,我没有太多的言语,包括对待我其他的家人,除了我的母亲。
    她和母亲也很多话,像是归巢的倦鸟,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小住了几天,又走了,说是还有些事没交接得好,还有一个月的工资没有拿,还有一部分行李需要搬回家来。
当时她在中山一家制衣厂上班··    日子就这样继续过着,虽然多了很多左邻右舍的言语祝福,我的内心依然平淡如初,母亲这边却已经排备得如火如荼,良辰吉日都已择好,就等她再次回来。
    公历2005年1月20号,她辞职回到家里,21号,是我们办酒席的日子,早上一起给她的生身父母送彩礼·彩礼包括有80斤猪肉,16斤鱼,三对鸡,很简单的物品,很古老的送礼方式。
·    新兰姐和大哥哥成了挑夫,或者说是男方家的代表,我们四个一起步行前往,因为不远,就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虽是腊月,但那天的天气并不见得寒冷,蔚蓝蔚蓝的天空,偶尔掠过几只觅食的小鸟,欢叫着,在路边田野里枯黄的杂草上划出一条无形的弧线,为这萧瑟的寒冬的旷野增添了几许律动的生机。
    清冽清冽的北风,让鱼塘干瘪的水面轻轻跳动起来,如同丝绸上镶嵌了鱼鳞,有质感,有动感,还有闪光点··    “哎呀,干嘛…”姐姐一个小小的趔趄,肩上的担子左右摇晃了几下,差点摔跤。
    “看看你是不是裹脚的小脚婆,走得那么慢,连蚂蚁都不放过似的·”尾随在后面的大哥哥哈哈大笑·原来是他故意踩了姐姐的脚跟。
    “没点正经,这能开玩笑的吗要把这几十斤猪肉掉地上,那怎么办”姐姐有点愠色,提起鞋后跟继续赶路。
    “掉地上,到时就叫他们当米粉肉吃·”又是哈哈的笑,大哥哥就是这副鬼马样子·闲下来就爱开些玩笑,挑着重担也不忘忙里偷闲,我们都被他逗乐了。
    大哥哥是个不修边幅的人,从来不会西装革履,不把自己弄得邋里邋遢就算注意形象了·今天也是,这大喜的日子,他也就一件鸡心领的灰白色毛衣,外披一件灰色的中山装。
下身一条黑色西裤,一双胶鞋,这三件套,都不知道洗过多少遍了,失去了光泽,穿在他硬朗饱满的身体上,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他早年跟我的爷爷学了建筑的手艺,还学过理发,加上他自己自学倒腾的那些机器,一身本事,走南闯北,上村下舍,认识的人很多,现在送礼过去的主家,他也再熟悉不过了,因为经常来往,所以不计小节。
    听着他叽叽呱呱,我们就跟着嘻嘻哈哈,有说有笑,很快的,中午接近十一点半,经过一片松林,上了一个不算很高的斜坡,我们到了,低矮的山坡下一栋低矮的土屋,总占地面积起码有180平方米,门前一片空地,空地边两丛大大的芭蕉,虽然多数已经变为枯枝败叶,但能看出它们曾经的繁荣与茂盛。
    芭蕉树正对着的是一栋低矮的土房,正门进去,左边厨房,右边单房,隔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左方一口手摇式水井,水井四周铺了水泥,光滑干净,方便洗衣。
再往里就是正厅,大概二十多方,一个茶色的做工有点粗糙的组合电视柜,上面除了一部黑白电视,没有太多电器,环顾四周,也没有沙发大班椅,就正中一张木质圆桌,所以总体也算宽敞。
    见我们到来,他们都迎接上来,接过担子·她的姐姐开始端上花生瓜子,摆开碗筷,倒茶倒酒,她母亲从厨房过来,两只手手心手背在围裙上正面反面擦拭一番,裂开嘴,很喜庆的笑,拍拍姐姐的肩膀:“新兰诶,你都不会老的哟,一直都那么年轻,皮肤又白,哪像个种庄家的呀……”·    然后又转向大哥哥:“大脑袋,最近很忙吧生意很好吧前几天听他们的父亲说要找你帮忙拉一车沙石的,不知叫了没有”·    对的,多数人称呼大哥哥叫大脑袋,原因是他的脑袋本来就大,另一个原因是他很聪明。
    打过招呼,叫我们坐下喝酒喝茶,然后嘻嘻嘻,小跑着去了厨房,还说:“哎呀,我不会煮菜的哦,不知道煮得好不好吃,等下煮啤酒鸭,还是你大脑袋来吧。
我听说毛丫也很会煮菜的….”·    见我们落座,她的姐姐帮我们倒好茶酒就出去了,也去了厨房,帮她母亲打下手,比如生生火之类的,客厅就我和新兰姐还有大哥哥。
别人肯定没有发觉,刚才像含羞草一样的我又慢慢的舒展开来·当时都忘了向我未来的丈母娘打招呼··    “少见,这样都能脸红,那么没胆量吗”还是被姐姐发现了,她取笑我。
    “有点,有点不自在,全身像是被一些什么捆绑锁住的样子·”我说··    “主要是你少在家,慢慢就习惯了,哎呀,我们那时就不会,曾经一起穿开裆裤,从小一起长大的,哪有那么拘束,是吧老赵。”
大哥哥这话是说给我听,眼睛却看向姐姐··    不一会功夫,她姐姐折回来,身后是她的父亲,还有她的姐夫,她的姐夫和她的姐姐倒是很有夫妻相,都是黝黑黝黑的肤色,只是她的姐姐个头不高,他姐夫却高高瘦瘦,见他们进来,大哥哥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站起,叫了声姐夫,然后拿出香烟,每人一支,双手奉上。
    一句姐夫,换来两声答应,因为她的母亲和我同样姓陈,在我们村长大,每逢年节,她过来省亲,我都把她以姐姐相称,所以,一直以来,她的父亲我也叫姐夫。
大家坐下,又是倒茶倒酒,寒暄·他姐夫姓马,也是话不多的类型,接过香烟就去厨房了,很勤快··    我站起来,和他们敬饮一次,放下碗,慢慢移步,出了正厅,出了天井,出了正门,听到她姐夫在身后说,厕所在这边,我也只是哦了一声,顾不得回头,步伐加快,来到芭蕉树下,深深的呼气吸气。
    “毛丫,又脸红了”姐姐不久也跟了出来,拍一下我的肩膀,做了个鬼脸··    “哎呀我快要窒息了,真的觉得自己很扭捏,都怕端不住碗,或者把碗里的酒水洒出来了。”
见来了救星,我自顾倾吐,弄得姐姐嗔目结舌··    “不会吧,都二十多岁了,还和以前一样呀见过害羞的,没见过你这么害羞的。
还是个见过世面,读那么多书的男孩子·”姐姐直摇头·很疑惑的笑··    “应该没那么快吃饭吧,我们到那边走走吧,那边有个水库。”
我提议··    “嗯,我也好多年没来过了·”姐姐欣然同意了我的提议··    姐姐在前,我在后,经过一个小小的果园,果园里的李子树光秃秃的,就剩枝干,几颗低矮的枇杷,撑开比蒲扇小点的绿叶,点缀着,让这里看起来还像个果园。
    然后走一段田埂,细细长长,上面一层焦黄焦黄的杂草覆盖着,踩下去松软松软的,还刺啦刺啦的响,姐姐今天穿的高跟鞋,不是又尖又高的那种,是那种四五公分,木锥似的,虽然鞋跟不是很细,压在田埂上整个人仍然晃晃悠悠,身子左右摆动,头发左右甩动,她时不时伸开双手,为了获取平衡。
    “小心点啊,慢点走·”我在后面不断提醒··    这个角度看姐姐,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米六几的身高,苗条纤瘦。
头发乌黑秀美,灵动飘逸,衣着得体,手臂手指修长,皮肤白皙··    跳过一个沟坎,走出这段细长的田埂,回过头来,像是有点后怕的张开嘴:“这鬼地方的人,也太贪了点,田埂都不舍得留宽点。”
☆、9 随礼·我穿的是皮鞋,鞋跟不高,走起路来还算平稳,目送着她跳过去之后,我加快速度,跟上她,见姐姐俊俏的瓜子脸上溢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我笑:“看你走这段路比刚才挑担子还累似的,都出汗了。”
    “是吓的,你看·万一掉进去,多难堪,出来办喜事,又不是在家种田,”姐姐指了指田埂两旁坑坑洼洼的死水,上面覆盖一层黄褐色的如同铁锈斑驳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吓人。
    我们登上水库的大堤,多年没来了,确实变化很大,这里修建了水泥路,建了大堤,大堤上贴了花岗石,很考究··    因为是冬季,水库水位也不高,碧绿碧绿的,比起刚才来时路边的鱼塘水,又有不同,放眼瞭望很壮观,低头盯住一处看,又会觉得很诡异,有种深不见底,随时会把人吞噬掉的感觉,四面环山,山上松木林立,一阵风吹过,呼呼的响,呜呜的叫。
    堤坝旁边有个规模不大的养猪场,一间一间隔开,总共八九间小房子,听见喂呀喂呀的猪叫声,好在风是向着它们吹的,否则会闻到一股刺鼻的猪臭味··    “回去吧,应该快吃饭了,不要让人家等久了。”
姐姐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紧了紧上衣,帮我提高了衣领··    “嗯,我们吃完饭就回家,是吧”我问··    “是的,家里今晚请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回去做呢。”
姐姐说··    “可以不吃饭就走吗”我开玩笑··    姐姐瞥了我一眼:“没点出息的,人家都夸你长得帅了,你怕什么。”
    “是吗就我这样也叫帅”我很质疑··    “是的,刚才听见赵欣她姐在厨房议论,说你人长得还可以,书读得也不少,气质不错,就是个子太矮了点。”
姐姐向我爆料··    然后又接着说:“管她们怎么看,只要你们两个以后过好就行了,你看看你娘这身体,现在你们结婚了,也算了了她一桩心愿。”
    “是呀,我就是为了我娘这身体啊”我一下说漏了嘴,但收不回来了··    “所以嘛,你娘常说你听话,村里人都说你孝顺……”姐姐没有听出破绽。
    我不再做声,就只听姐姐在一路夸我,夸得我心理发毛,不太自在,那种不自在源于我内心心虚,或者,这实际就是虚伪··    回去时我们走大路,虽然远点,但耗时也不多,很快的到了她们家,她的母亲已经踮起脚尖,翘首等在门外,见我们回来,又是裂开嘴,很喜庆的笑:“你们去哪里了我刚想要去找你们吃饭的。”
一边说一边脱下围裙··    进来正厅,他们都起身迎接:“就等你们了,跑哪里去了”·    “刚才去看了看对面的水库,好多年没来了,变化挺大。”
姐姐说··    我掏出香烟,从她的父亲开始·似乎除了派发香烟,我没有了更好的打招呼的方式·他让我坐下,问我喝什么酒,是黄酒还是啤酒或者烧酒并且说:“我好像记得毛丫很能喝酒的。”
    很明显,他说了一句反话,他们每年年节都会来我们村,来了也都会到我家,他知道我的酒量有限·我说:“就喝点黄酒吧·我自己来。”
    “你喝什么呢我帮你倒·”我看着他··    “已经倒满了,白酒·”他指了指自己的碗。
裂开嘴笑·然后很迅速的帮我倒酒:“没事,这酒很甜的,不醉人·”·    我猝不及防,满满一碗,但又不可能倒回去,我的脸刷的一下,都还没喝,就红了。
当着十多个人的面,还没来得及一一打招呼··    他们也没有请太多人,就是自己家的长辈,叔伯兄弟几个来了,围坐一起吃顿饭,简简单单的,走个仪式。
    见有生人,姐姐帮我打圆场:“他呀,这么多年,读书,打工,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回到家里,还是怕丑得很,没点胆子,看来又是个怕老婆的人”·    “他是这样的,又不怎么说话,又怕羞。”
赵欣也这样说,当着围坐在火盆边上的女人们,解释开来··    我真想找个地坑钻下去,一个男人,孬种到这种地步,我都不认识自己了,我扯了扯上衣的下摆,调整一下姿势,实际是试图调整一下心态,坐下,站起,举碗,敬酒。
然后吃菜,吃饭,中途重复几次刚才的动作·起码不要给人一种怂人的感觉,·    他们倒是觉得也没什么,很正常的,杯盏交错,大快朵颐,喜笑开怀……·    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
虽然当时内心有点煎熬,但时间总不会因了某个人的喜怒哀乐,凝聚在某一个点上,停止下来·很多事情倒也正是因了时间才得以应付下来··    我吃好,喝好,站起来,向他们各位长辈点头作揖:“你们慢慢吃。”
·    大哥哥在和他们谈着泥沙红砖的生意上的事,谈得不亦乐乎·姐姐也围上火盆旁边,和一大堆的女人挤在一起,拉着家长里短,聊得很欢。
听见赵欣嗯嗯嗯的应允着什么,看见她偶尔点点头,时而脸色泛红,羞答答的模样,可能是大人们在交代一些什么吧··    我转身出来,站在芭蕉树下,点燃一颗香烟,大口的吸入,大口的吐出。
时间过得很慢,我手上的烟却燃烧得很快··    姐姐出来,她的母亲也跟着出来,仍然是很喜庆的笑:“毛丫,以前每次见你也不是这样子的呀,那么怕羞,怕是饭也没吃饱吧我煮的菜又不好吃。”
    “吃饱了的·菜很好吃·”我也笑,有那么一点点牵强··    “那我们就准备回去了·”姐姐伸了个懒腰,用右手捋了捋头发,双掌擦拭了一下刚刚被炭火熏过的眼睛。
问她母亲··    “还那么早,再坐一会嘛·”他母亲仍然笑逐颜开··    “不了,家里还有事的,好多事要做的。”
姐姐强调··    “说来也是,你看,我这里,就这几个人饭菜,弄得一团糟,有得收拾了,哈哈·”·    她们两个折身回屋,再出来的时候,她们一家人都出到门口送行,还说过完年早点过来,这是另一个礼数。
    大哥哥把之前准备好的红包给了她的父亲,好像是500元,叫洗屎礼,是专门给她的生父母的,这个礼数少不了·因为她从小是我的母亲抚养长大的,所以金额就不多。
    他们也给自己的女儿送了一些简单的嫁妆:牙刷牙膏,口杯,脸盆,毛巾暖瓶……,都是双份的,还送了一公一母一对鸡,活蹦乱跳的,总共不到一斤重,这是公婆鸡。
    临行前,她的母亲把她叫到一边嘀咕了几句·大家挥手道别,下坡,穿过一片低矮的松林,踏上来时的回家路··    “还说在外面做老板的,这点狗胆子都没有,哼。”
大哥哥瞪了我一眼··    我低头赶路,不做声··    “今天叫了谁去镇上买菜”见我不做声,他转个话题。
    “好像是陈辉哥吧,还有陈林哥,他们开摩托车去的·”我回答··    “应该早回来了,走快点,回家还有大把事做的。”
他催促,充满激情,充满干劲··    回到家,见一堆人在分工合作的忙活着,洗菜,切肉,洗碗筷,摆桌子,母亲也忙里忙外,指挥着,安排着。
不亦乐乎··☆、10 结婚·家里的酒席也是,就在家里置办,请的人也不多,都是本村的最亲近的叔伯兄嫂之类,统共加起来,就两三桌··    桌子椅子,碗筷工具就是拼凑来的,洗菜,切肉,洗碗这些杂活都是大家合力,分工合作,只是请了全村公认的烧菜烧得最好吃的林姨来主厨。
    接近七点开席,在家里,我倒是没有那么拘束和害羞,喜笑着接受别人的敬酒和祝福,又喜笑着给长辈们倒酒,敬酒·说着一些喜庆的话,开着一些喜庆的玩笑。
    “嘿嘿,没发现哈,你还挺能喝的嘛·”有个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这五十多度的“好日子”喝起来还是有点辣喉,辣得我眼泪水都出来了,背过脸去,稍稍擦拭。
转过身,那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我的脸早就红彤彤的,脖子也红了,全身都是红的,彰显着一种喜庆·陈辉哥不喝酒,只喝茶,没劲··    我又去找别人,找到年纪大的,抬起酒杯:“吃好啊,招呼不周。
来,干一个,注意身体哈……”·    找到年岁不老的,也抬起酒杯:“吃好啊,招呼不周,来,干一个,祝你心想事成……”·    接下来,就不止听到一个人这么说,好几个人,包括远嫁归来的大姐姐也这样说:“死老毛丫,深藏不露啊,那么能喝,还说酒量不好。”
    说完立马嘴巴张得大大的,抬起右手赶紧捂住,因为旁边的大娘在她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她自己也意识到,刚才说了一句很不吉利的话,用了一个很不吉利的字眼,在这种场合,在这种氛围下,是多么的煞风景。
    “来,姐姐,咱两碰一个,随意哈·”我举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化解了她的尴尬··    我没有再接着逞强,空腹喝酒,喝得那么快,还超出了正常容量,这时的胃里已经开始翻腾着,我很清楚,再这样喝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反倒洋相百出,这不是我要的,我要节制,要自制,都这份上了,马上就要洞房了……·    吃饱了,喝好了。
亲人们,上了年纪的,带小孩的,已经陆续离开,剩下的,帮忙收拾碗筷,收拾残局·不推诿,不懈怠,井井有条··    母亲把我们叫到厨房,给了2000元给赵欣,说是给她自己添置点新衣服,赵欣只是过了一下手,然后又给回母亲,叫她保管。
    我们的钱都在母亲那里,当时我自己有好几张银行卡,但是,总共加起来也不过6000元,我留点自己用的,其他全部交给母亲打理,知道她守得住财,钱交到她的手里绝对放心,她会分得清清楚楚,存起来,甚至后来,我都不知道零头,只记得整数。
    赵欣冲完凉就去睡了,我头昏昏的,对冲凉一事拖拖拉拉,早上铺好的全新大红的婚房,在我脑海里,似乎成了一个火坑,让我心生抗拒··    时间来到晚上的十点多,乡下的夜晚,这个时候,应该是安静的,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梦乡,母亲催促了几次:“还不冲凉,水都凉了。”
    冲过凉,又磨蹭了一会,见大家都去睡了,包括母亲·我找到刚才喝剩的“好日子”,自斟自饮,又是两杯下肚,一阵火烧火燎的辣,再次把我的眼泪辣出来了。
    “他们都走了吗”赵欣掀开被子,吓我一跳··    “早就走了,你还没睡着”我严肃着脸。
    没听到她再说话,瞥一眼,却见她面若桃花,满脸通红,这份娇羞……·    “把灯关了吧·”我一边脱衣服,命令的口气。
    “嗯·”·    “把你的睡衣脱了·”我自己先脱得一丝不挂,右手触及到她的身体··    等了几秒钟,借着酒劲,直奔主题。
疯狂的蹂躏开来·是的,这是蹂躏,文明的蹂躏……·最原始的动力,最古老的方式,最不协调的呼吸声,怎能演绎最和谐美妙的乐章··    时间不是太久,我翻身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她递过一沓纸巾,打开灯,去了洗手间,听到滴答开灯的声响,我条件反射般的撩起被子,把自己深深的埋藏。
    很快的,我也睡着了,不知道是累了,还是醉了·闭上眼睛,自顾自呼呼的睡着了··    喝啤酒很烦人,夜尿多,喝白酒也很烦人,口干舌燥。
不知道睡了多久,喉咙一阵干裂难耐,梦魇般惊醒过来,穿上裤子,也不开灯,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芒,来到客厅,咕噜咕噜的狂喝海喝·这个季节的井水应该是冰凉冰凉的,但我却不觉得。
    黑暗狭小的洗手间里,一泡浓烈的夜尿,撒完了,抖动几下,站着,四周安静得有点吓人,再抖动几下,确定甩干净了,提上裤头,转身··    松软的大床,我尽可能的轻手轻脚,却依然发现她左右挪动着身子,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睡醒了。
或者被打扰到了,我也羞于启齿··    我贴近床架的最里面,面向里面,侧着身子,不敢动弹,心想,快点睡着吧,睡着了和死了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刚才沉睡过的神经,一经苏醒,怎能如我所愿,快速再次入眠。
逐渐的,越烦躁,越兴奋·这种兴奋不是提起了性致,而是消弱了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次骑身上去,重复着刚才的动作,这次不是蹂躏了。
用粗鲁来形容可能更加贴切些·能听到对方嗯嗯嗯的叫,能听到自己呼呼呼的喘息声·许久,许久……·    “需要开风扇吗”她很小声,带点怯怯的。
    我没有理会,继续耕耘着·直至瘫倒下来·仰躺在大床的里面,慢慢休整·发现眼角不知几时流出了眼泪,才惊觉,难道是,刚才我的泪水掉到了她的脸上,被她误以为是汗水。
心里不禁打了个冷哈哈:“这季节,谁家的床上还放有风扇的呢”·    迷迷蒙蒙的听到鸡叫声,迷迷瞪瞪的听到水龙头里自来水流淌的哗哗声。
那是次日的清晨,天蒙蒙亮··    “那么早啊,秀连·”是隔壁奶奶在和母亲打招呼··    “你也早呀。”
听见母亲回应,然后哗哗的水声停止,听见有人刷牙的声响··    我把手探向她的身体,这次变得温柔起来··    “天亮了。”
她没有阻挡,但有点惊慌的语气··    “没事·”我不予理会,继续动作着,没有蹂躏,没有粗鲁·是温柔的,这种温柔是不是假装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的内心没有了昨晚那种在火盆里挣扎的感觉,虽然我还是高高的扬起头颅,尽量的与她的脸,她的眼,她的口气隔开很远很远的距离……·    “小声点,外面有人。”
她又说,还是怯怯的··    “没事·”如果不是出自对人性的一种尊重,我可能会连这两个字都懒得说·即使要说,我也会说:“娘,赶紧好起来啊,我结婚了”·    最后的颤抖,如同枯竭的油灯上那朵兹兹跳停的焰火…….·    天色大亮,她起床了,走了。
我在这张圣洁的,或者说肮脏的大床上恣意翻滚,思索着我接下来的人生·独处的人生是不一样的,这成家立室了的人生呢又会是咋样的·    “毛丫,吃早饭了。”
好几声,她把我从静溢的睡梦中喚醒。·    “哦,……”一直叫二哥的,突然直呼名字,而且还是乳名,我听着很不舒服,有种怪怪的感觉,但也没办法,就像昨晚那样。
    从这天开始,我们从兄妹关系变成了夫妻关系,没有婚纱,没有礼服,甚至没有交杯酒·登记了,抱在一起了,做了,爱了,就是两公婆了··    一家人围着餐桌就餐,那份浓浓的喜庆还在,就像昨天那些丰盛的菜肴还在那样,鲜明的彰显着。
甜滋滋的,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滋长在某些人的心里··☆、11 夜不归宿·第二天晚上早早的睡了,第三天晚上,吃过晚饭,早早的来到陈辉哥家·和往常一样,只是多了些祝福和嘱托。
    “是喝茶还是喝酒”陈辉哥征求我的意见··    “有酒吗什么酒”平时我会客气一番,今天却很直接。
    “啤酒还有两支,白酒要去买,有黄酒,很多天的了,我又不喝,听你嫂子说有点苦味了·”说完看着我,等我作出回应··    “啤酒吧。”
我看着电视··    见他起身,来到电视柜旁,拉开门,拿出开瓶器,回来,伸出左手,从放暖瓶的木柜里拿出一支老珠江,正要开启··    “慢点,呵呵,还是喝黄酒吧,懒得撒尿。”
我制止了他,厚着脸皮笑··    然后他就叫嫂子的名字,因为舀黄酒和蒸黄酒一样,多少有些考究的,对于一个从来不翻酒坛子的人来说,多少会有点顾忌。
·    嫂子从冲凉房过来,脑袋侧歪,双手抱着毛巾,一边走,一边擦拭着披肩秀发·见到我,停下动作:“毛丫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你们也吃了吧”我回问。
    “刚吃了,碗筷都还在厨房,没洗·”她哈哈哈笑出声来,好像生怕别人说她有多懒惰似的··    “你的头发那么长,晚上洗头,不太好吧。”
我有点担心的问··    “没事,等下用风筒吹一吹就好了,白天又没有时间洗·”她说··    “去舀点黄酒来。”
陈辉哥插话··    “这样的人,就在里面房间,自己不会去啊,这就好笑了,蒸好的,放在里面都舀不到来喝,坐进米框也能饿死人咯……”一大串话说完,嫂子又是哈哈哈的笑。
    然后转身,拿只大口杯进了里屋,出来时,端着满满一大杯黄酒,晃晃悠悠,移步过来,帮我倒了大半碗,若不制止,她可能会倒满一碗··    这点怕什么,又不醉人,嫂子还想把杯口朝下摁:“你哥说你很能喝,以前没发现。”
我也有点好奇,哈哈··    “你也坐下喝点,嫂子·”我看着她··    “等下先,你先喝·”她说完就出了外屋,估计是洗碗去了吧。
我心里生出一份敬重:这个劳碌命,头发都还没干……·    端起碗,抿了一口,真是有点苦,但酒味很浓,口感却也不错·我再端起,面向陈辉哥:“你也来点,很好喝的。”
    “不要,我喝这个·”他举起茶杯,咣当一声,与我碰了一下,继续看他的电视··    只有我独自品尝,越发觉得苦涩。
    “以后有什么打算”广告时间,他转过头,看着我,因为他知道我失业了··    “暂时没想,过完年再说吧。”
我又端起碗,一脸茫然的笑,只是他肯定读不懂我的茫然··    “在镇上开个油站吧,应该很好赚的·”他轻描淡写,似乎开油站如同摆地摊,人人可为。
    “呵呵,你借多少钱给我”我打了个哈哈··    “你大把钱,他们都这样说·”这家伙,明明是他自己在说,却要推到别人身上。
    “如果是真的,那多好·”我又喝了一大口··    彼此不再说话,我嗑着瓜子,喝着黄酒,他看着电视,时不时举起茶杯,瞄我一眼。
    “来,我陪你喝点·”嫂子忙完了,坐过来,猝不及防的,把我的碗再次倒满,然后给自己倒了一点·哈哈的笑,打断了一旁看电视的陈辉哥,扭过头来,抓了一把瓜子。
    “欣儿是个好人,是个好姑娘,要好好的对她哦·不要欺负人家哦……”又是哈哈的笑,好像我已经被他们看穿了似的,这笑声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端正一下坐姿,审视一下他们的神色,还好,只是善意的嘱托··    她喝完了,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你们坐吧,我先休息了”然后走开了。
    “我今晚在这里住吧,这黄酒的后劲太大·”不知过了多久,我说··    “这……,不好吧你是新婚。
到时你家里人要骂我的·”陈辉哥有点犹豫··    “没事的,我喝醉了,不想回去了,到时对小孩不好……”多么荒诞,却又多么容不得别人拒绝的理由。
    “那就睡客房吧,我去拿床被子来”他转身去了·回来时捧着一张厚厚的棉被··    “好久没人睡了,有点味道,将就吧。”
他帮我铺好床,准备离开··    “陪我睡吧,我想和你聊聊天·”我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见他犹豫,我掏出红山茶,给了他一支,帮他点燃:“这段时间忙,很多事想和你聊聊,却没有机会。”
    见他还是犹豫,我把他推到床边,让他坐下:“我这两天要回去东莞一趟,还有点货款,年关了,应该能要得回来·”·    以前,我们偶尔会一起睡,天南海北,叽里呱啦,聊一大堆。
爷爷过世的时候,我也连续几天在他家睡,有时枕着他是手臂,有时抱着他的腰,有种踏实的安全感·很舒服,那种舒服与性无关,但可能与性心理有关··    以前,他在外面打工的时候,经常交代我母亲,帮忙照应一下家里的老人——他的爸妈。
我们小的时候就经常帮他们家插秧,收割,每年都会··    他很感激,春节回来,总要带点糖啊,水果啊,年历之类的,送到家里,很新鲜,很喜庆,很温暖。
    后来,他回来了,我们出来了·置换了位置·他很忙,我们家人多,看起来也不太需要帮忙,只是这次,我总感觉需要交代一下,嘱托一下。
这是我今晚留住他家的主要目的··    后来,我们躺在床上,不停的抽烟,我说:“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有些事需要帮忙的,可能要麻烦一下你,比如,你有摩托车,很多事办起来快速些,我母亲每月要去市里检查,如果可以,麻烦清早把她送到镇上搭车……”·    “这个没问题的,到时提醒一下就好了。”
他很爽快··    “还有就是,家里经常吵架,有时间,可以帮忙开导开导·”我说··    “这个就很难的,你们家经常吵架,以前还会劝,后来,你父亲骂人,骂我有本事了,不尊重他了……很难听。”
他摇头,有点爱莫能助的样子··    “你奶奶嘴多,该说不该说,什么都爱往外说·”说这话,他显得有点无奈,回来几年了,他对我家的了解还挺深,可以肯定他是用过心的。
    我无话,觉得头很痛,不知道是香烟的问题,还是黄酒的问题,或者是我自身的问题·我拍拍他的肩膀:“不早了,早点休息了吧·”·    然后转过身,我们背靠背,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心里莫名的有点尴尬,和哥嫂打过招呼,从村子的西头走回东头自己的家··    “不要回来就是了,在外面吃,在外面住,继续啊真的太不像话了,没见过这样的新郎官,欣儿亮了一夜的灯……”很大声,是母亲,站在阳台上晾衣服,见我过来,狠狠的。
·☆、12 路·那天下午接到电话,来自东莞的号码·是他的·结婚那天打了电话来道喜的·今天,再打电话过来,说是他明天放假,后天回家。
当时他在黄江,回家会从厚街上车,因为横岗那边,原来的老东家,果场里有很多东西要顺便带回去,问我有没有空,下去玩两天··    “看看先。”
电话里,我装得很淡定··    心里却是另外一种想法:怎会没空,我分分钟都想跳出牢笼,只是出无去处,这下,有这样一个契机,有这样一个人,一个我暗恋多年的人,在向我招手……。
越想越想,好像和他心有灵犀,因为昨晚我还说,过两天要回一趟东莞的··    难不成这就是爱的召唤我又开始发神经用大部分荷尔蒙分泌过剩却心无皈依的同志爱用的神经思维,想了一大堆,拼凑了一大堆,如同神奇的魔方,原来,这个完美图形,只要认真的,用心的拼凑起来,也不是太难……·    “你确定明天放假吗”我严肃的问,因为他偶尔也会开开玩笑。
    “你听到了吗这是工资,钱都收到了·”他说··    听到对方话筒里传来啪啪的声响,纸张敲击手臂的声响,不知道是报纸还是现金。
“你是暴发户啊大老粗”我用玩笑的口吻不屑的调侃··    我清高得从来不喜欢别人拿着一沓现钱在我眼前晃悠,哪怕是赌钱的时候。
    “好吧,我明天下去·”挂掉电话,难掩心中那份兴奋,却仍然要沉着脸,因为我怕过不了母亲这关,主要是看到她生病的身体,看到她憔悴的形容,无需开口,对我都有一种非常强大的威慑力。
    “我想明天回一趟东莞·”当着家人的面,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还是开口了··    赵欣没说什么,我知道,她不会有太多异议。
母亲也没吭声,这很出乎我的意料,可能是今天早上真的生气了,到现在气都还没消退,所以不理我,因为我让她很失望··    “听都没听说过,结婚才几天,到别人家过夜,还想着要离开,又不上班,不知道干嘛去的。”
奶奶也生气了,端着碗,举着筷子,慢慢的从低矮的凳子站起来,前行两步,瞅了一眼,见厅外黑乎乎的,鸡不叫,狗不吠,又后退两步,再慢慢的坐回刚才的位子,絮絮叨叨,很久都没有停歇下来。
    “还有酒吧”父亲问我,用筷子指了指那碟辛辣的卤肉,向我使了个眼色··    “应该还有的。”
我起身去找寻,找来一支喝剩的,开启,父子两分掉了,我少点,他多点··    回东莞这个想法,我应该饭后再提,这样,当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剩饭了,是我不好,倒了几个人的胃口。
    第二天早上,没有行李,没有背包,就一个钱包和一台相机,我准备净身素行,当着赵欣和母亲的面:“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好吗”·    “我也不是出去玩的,东莞还有几千元货款,年关了,可能收得回来,我打过电话的,叫我这几天过去……”见母亲眼里有金莹的液体打转,我加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解释。
    其实,我的倔強,母親十多年前就领教过的·那年我还是小学生,村里刚刚买的第一台黑白电视,很新奇,我很好奇,连着好几个晚上,都跑到别人家去,一看看到十点半,母亲发火了,打了我一顿。
之后的整整一个多月,我没有叫她,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同一个屋檐下,小小年纪,还是母子关系·后来,提及小孩的个性方面,母亲偶尔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说我倔强。
    我还是找了陈辉哥,叫他把我送到镇上,给他买了两包香烟,当做油费,因为现钱他不肯收··    从我们镇上到厚街,如果选择大巴,五六个小时直达广州,换乘中巴,一个小时可到厚街。
如果选择火车,那就得一节一节换乘,先到南雄,再到韶关,再到广州,再到厚街·前者干脆,不必劳神,但每天就两趟,不是随时有车·后者麻烦,但是,想走就走,不受限制。
    我因为只身一人,又没有行李的拖累,在这个不早不晚的时间段里·与其长久的等待,倒不如一节一节,以观光客的心态,慢慢前行··    也有几年没坐火车了,不知道沿途的风景是否依然。
登上一辆翻新的中巴车,静下心来,看着渐渐倒退的建筑,快速倒退的树木,启程了,向爱进发··    窗外,远处低矮的山丘,茂密的树林;近处萧条的田野,干涸的沟渠,一片寒冬的景致。
天空湛蓝,浮云朵朵,聚拢,散开,游离,如同我此刻的心境··    40分钟很快过去,来到南雄车站,下来,买票,登上另一辆大巴,继续行走·头有点晕,昏昏然,靠在靠背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韶关车站,两个钟,我竟然靠在晃动的,颠簸的汽车座位的靠背上一口气睡足两个钟,可能这些天真的很累很累……·    “你真的下来吗”他问。
·    “你呢已经到横岗了吗”我反问··    “到了,在收拾东西·”从他那边传来蛇皮袋的啦啦声。
    “我大概8点钟能到厚街·”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但看着火车票上的时间,有点晚,就不想卖关子了,直接告诉他比较准确的时间可能好些。
    “我就不进果场了,你出来吧,外面吃个饭都方便些·”我又说··    “好吧,我就在河田市场等你吧·”还是传来啦啦的声响。
    “嗯,晚上见·”我挂掉电话,直奔二楼候车厅,那里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原来是有北上的列车快要开过来,检票口正在安排检票。
    大包小包往前移,老人小孩向前冲,俨然一条动态的长龙,朝着那个不大的闸口,井然有序的经过天桥,坐上归家的列车··    哦,是的,快过年了,这就是春运吧,五六年了,学校出来之后就没有赶过这样的场了,都选择大巴,提前买票,那份归家的热情,还在,只是淡化了许多。
    在车厢接驳处,听着火车卡卡…卡卡的响声,一口一口的抽烟,微闭眼,会有一种错觉,不知道火车是在向前还是在后退,如同我这些年的情感,不知道是向着家还是向着他。
是啊,外表坚硬得似是龟类的我,脑子里有着太多太多的未知,只知道,这其实就是脆弱··    广州火车站的出闸口和站前广场更是人流如织,四周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夜幕早已降临,手机的震动与响铃稍稍扯住了来往匆匆的脚步,已接近晚上七点。
    “到了吗” 他问··    “快了·”我答··    “在哪里”他又问,泄漏一丝惊喜。
    “广州,刚下火车,一个半小时之后应该能到,你在哪”我也问··    “还在果场,等下搭晋军的车出去。”
他说··    “哦,好吧,不急·”我收线,加快脚步··    当摩托车司机抄着一口好听的厚街话,把我放在河田市场门口的小转盘边上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我摸了摸头上的头发,擦了擦脸和眼,摁了摁太阳穴。
四处搜寻,就这么丁点大的市场,应该不用电话,我也能把他找出来,除非他还没来··    转了半圈,看见,大榕树边,一个投注站点,他向我招手:“这里,这里。”
    半年多不见,见到也不生疏,我抓住他的右手,他摸摸我的头,注视良久,很严肃的说:“你瘦了·”·    “你长高了。”
我语出惊人,然后是哈哈…哈哈,彼此不约而同的笑··    我和他有很多不同之处,比如现在站着的位置,是我以前常带他来的地方·他喜欢买六合彩,而我偶尔会买些福利彩票,这个投注点,留下了不少我们曾经驻足的鞋帮子印记。
    “现在去哪里”我们不约而同对视在一起··☆、13 相聚·“你怎么”我发现他身边一个大大的,红白蓝三色交错的条格状蛇皮袋,那种能同时容纳两床被子的袋子,鼓鼓囊囊的,放在脚边。
    “行李,全在这里·”他低下头,用手扒拉一下,露出三只白色的长城润滑油空桶,层叠在一起,躺在蛇皮袋后面··    “哈哈,那么厉害。
你搬家呀”我笑··    “你能抬得动吗”我表示怀疑··    “刚才是晋军送我出来的。
很多东西家里都用得着,舍不得扔·”他说··    “哦,现在人呢”我问,然后向四周扫了一眼··    “回去了,我告诉他有老乡来接。
叫他把我放在这里,就走了·”·    “他知道我来吗”我问,有点警觉的··    “不知道。
我没说·”·    “那就好,不要说,到时叫我进果场打麻将,分不开身·”我这样解释··    “走,吃宵夜吧。”
我伸出手,想和他抬行李··    “晚饭都没吃·”他说··    “这个时间了,只有宵夜了,呵呵。”
我笑··    我们一起抬着他那些笨重的行李,像企鹅那样,慢慢吞吞的,去寻找吃的·走到一个卖内衣的摊位,他买了一条很廉价的底裤,装入口袋。
    “算了,就这里吧·”我们在“和记”停下,这里的濑粉很好吃,在附近小有名气··    我点了一碗叉烧粉,他要了一碗烧鸭粉,还要了一份卤肉,两个人分了一支啤酒,他很少喝酒,基本不喝,我坐了车,本来也不想喝,但总觉得过于单调,所以就叫了一支。
    他问了我很多家里的趣事,我嗯哼啊哈的,觉得他很不识趣·我问他在黄江做得怎么样,他说很好,老板对他很好,工价也不错,就是工夫不太好做,总是挖修河涌,以及一些零散活,做起来很累人。
    吃完还去理了个头发,还是以前那个熟识的小店,熟识的老板,热情的招呼着·这次,他奢侈了一把,洗剪吹,一条龙,抢着买单·以前都是干剪,剪完回去自己冲洗。
我也学他那样,剪了一个板寸,剪完,站起身,左看右看··    “原来你那么帅·”他转过头,看着我,裂开嘴,不太夸张的笑··    “一直就这么帅,是你一直没认真看而已。”
我也不含蓄··    “真像个捞头·”两人再次抬着他那一大袋行李走在马路上,我假装生气··    其实,这是他身上的优良品质,节俭,惜物,顾家。
当初发现,关注,并且慢慢的被他感动,也许就源于这些好的品质··    我也奢侈了一回,挥手截停了一辆的士:“师傅,去丽晶酒店多少钱”·    “给十五块算了。”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说··    这里离丽晶酒店很近,正常步行十多分钟,搭摩托车也就三块钱,我是因为担心这一大袋的东西阻隔了我们的距离。
所以选择打的·他说我太浪费·我不理会,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很晚了,我也很累了,不想像个难民一样,在这条曾经那么熟悉的,有可能碰上熟人的大马路上耽搁太久。
    “还有房间吗”进入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我问接待员··    “晚上好,欢迎光临·您要单人间,标准间,还是双人房”女孩很礼貌,举了一下右手,向我点头微笑。
    “价格如何”·    “标准间180,单人间120,……都在这上面,有价格表·”女孩一边解说,一边扭头指了指背后墙壁。
    “我可以先看看你们的单人间吗”·    “可以的,您上三楼,有人接待,电梯在那里·”女孩很热情,说完拿起对讲机。
    还不错,下来之后我办理了相关入住手续,从前台取回押金单和身份证,去帮他抬行李,等电梯的时候,转头,看见刚才甜美笑容的女孩,脸上有些诧异和惊奇的神色。
估计这种地方很少看到用蛇皮袋大包小包的民工光顾吧··    “这张卡用来开门,开完门,插在这个槽里,灯就亮了·”看见他一脸夸张的表情,我估计这个节俭的家伙之前没有住过类似的旅店。
    “呵呵,那么科学,还是你们有文化,懂得多·”他说··    我心想,这跟文化没什么直接的关联,是人家设计得好,我们都在享受别人的文化带来的便利。
这里有矿泉水,王老吉,快餐面……还有·放下行李,我指着床边床头灯柜上摆放的物品·给他介绍·并且告知,这是需要另外付费的。
    “很贵吧”他问··    “比外面的同类产品贵一半有多,不过一般都不会消费的·呵呵”我笑。
    “你先冲凉吧·”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惊喜还没退却的脸··    “你先吧·”他说··    “一起吧。”
我色迷迷的邪笑··    “还是我先吧,你等会再冲·”他有点无措的站起,像是身上有不敢示人的伤疤··    我哈哈的笑,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他的可爱模样,还是为我刚才突然升起的邪念找个合理的开脱。
反正这笑声有点假·有点作··    “这是拖鞋,来,这是洗发水,沐浴露,牙膏牙刷,梳子,胡须刀…”我领着他,本来自己就够乡巴佬的,还把别人当成乡巴佬。
如果他以前有住过,他此刻的心里应该烦我了,太啰嗦。·    “简单洗洗就好了,这些不用都可以·”他说··    “这些不用钱的。”
我说··    “哦,那么好·”·☆、14 相聚·我换上拖鞋,三下五除二,很快速的,搞定·出来时,见他坐在床上,以为是在看电视,原来是右手拿着针线,朝着裆部上下穿梭,比绣花还耐心。
    这个动作,这个架势,我去年见过·一条夜市街买来的廉价底裤,底裤朝着阴部这边有个袋子,袋子的开口很宽很长,装有拉链·像是小贩老板们皮带扣上的包包,用来放钱,很简易,很方便,很灵活。
    把钱放进袋子,拉上拉链,穿在身上,比把钱放在包里或者放在衣裤袋里要安全很多··    他却还嫌不够安稳,所以找来针线,在已经拉上拉链的袋口再缝上两遍,回到家用剪刀剪开,这底裤也就可以扔掉了。
    “看看有多少”我伸手去捏,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多,就5000元,一个多月的工资·”从眼神看,他说了实话。
但他拍打了一下我试图进犯的魔抓·相比刚才,此刻他变得很强悍,捍卫着他自认为神圣的领地··    “你打算今晚就这样让你的二当家扛着这些钱睡觉”我躺在他的旁边,看着他也躺下来。
    “那放在哪里”他比我还疑惑··    “随便都可以呀,难道这里还能进来个小偷·”我有点不高兴,感觉很不被人信任。
虽然知道,他的这一举动,绝对不是防止我打他的钱的注意··    谈钱伤感情,揽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腋下,闻着那熟悉的狐臭味加烟草味,陶醉着,我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假寐。
    他拿开我围在他身上的左臂,坐起,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关掉电视,关掉床头灯,躺下,帮我捏了捏被角,很温柔的摸摸我的板寸,背向着我,再拢了拢被子。
    我再次围上去,但又不敢太造次,因为太爱,所以害怕伤害;为了维护,所以忍住,就只能这样简简单单的围住··    他没有拒绝,慢慢的,听到从他的嘴巴鼻子传来有节奏的呼呼声,那不是噪音,是旋律,于我而言,这是能让人踏实,让心情平静安睡的乐章……·    第二天醒来,已经九点多钟,揉揉眼,见他坐在床上,看书。
    我一骨碌爬起,精神百倍,合上扉页,“白女士露透马”映入眼帘,心生少许失望···    “这些秘笈能给你带来多少收入”我问。
    “九月份买中了四千多元,十月份输了三千,这几个月基本保本·这本书有时很准·”他神采飞扬,说到买马(六合彩)他极有兴致。
    我转身去了洗漱,问他,他说早洗漱好了,见我睡得安逸,没有叫我··    “今天去哪里玩”我拉开落地窗上的窗帘,看见外面阳光明媚。
    “去虎门吧,去炮台·”他说··    离开的时候,我在酒店的房门挂了“请勿打扰”的提示牌··    吃过早餐,在超市买了一些面包和水,出发。
    就在虎门大桥下,景区整体像个公园,临近大海,置身于此,让人心开气阔,好不惬意·有清代和近代的铁炮,在这显山露水的环境下,竟然也能保持得如此完整,让人叹服。
    掐指算来·认识四五年了,我们两个正儿八经的一起出来观光旅游的次数还是零,今天是第一次,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当中,不少情侣手拉着手,嬉笑游走,心理很羡慕,偶尔也会靠近,蹭两下,拖拖他的手指。
这些他都不会介意的··    中午十二点,我们选了一块干净的草地,铺上一张报纸,面对面坐下来,准备简单的午餐,坐下来休息的还有很多人,三三两两,一堆一堆的,或者一对一对,脸上洋溢着舒畅幸福的笑容,有的小情侣旁若无人的打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指手画脚,然后推搡,然后相互抱着,滚作一团,咯咯…咯咯,恣意的渲染着他们的爱情。
    我羡慕的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呆愣的,没多少反映,手里拿着可乐,嘴里嚼着面包,嘴巴一动一动的,很规律,像牛··    后来,我们去了海军博物馆,还去了山上高角度的古炮台,在顶上鸟瞰,珠江口和中间的一些小岛一览无遗,很美,拍了些照片。
    心若开怀,景致就美,山美水美,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很美,只是有他在身边,我还是没有太留意外界美的细节··    下午两点,我们去了他老乡那里,在虎门中学附近,一间年久失修的祠堂里,搭着几张简易的架子床,三四个人,围着一个火盆,一只水烟斗,水烟斗是那种用一根大大的竹子,竹子的三分之一处开个小口接根管子放烟丝,管口还绑个矿泉水瓶子,一吸一吐之间,矿泉水瓶子里的水咕噜噜直冒泡,很有特色。
    你抽几口,他抽几口,传来传去,我没试过,见虎口残留厚厚的烟渍,有点不敢恭维··    他们聊得很欢,用我听不懂的家乡话,我坐在一边,或者走走看看,这里的祠堂的设计和我们家乡的也差不多,长方形,小厅大厅,大厅中间有一个长方形的坑,铺了水泥,用来排水,·    这个祠堂外围虽然破旧,整体倒也很干净,可能很久没有人前来上香火,那些用来插香火的盆盆,空空的,失去了供养。
    偌大的祠堂,这几张架子床,这个季节,晚上会冷吧我看到床上简易的被褥,简单的席子,双手围抱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心里生出一股凄凉。
    床边放有几圈电线,几张长长的竹梯,小刀,绳索……·    “来,抽烟·”·    “谢谢。”
我的思绪被打断··    移动视线,是一个个子比我高点,身型比我瘦点,刀削脸,很有骨感的男人,右手拿着一支椰树,红色硬盒装的椰树香烟,和我打招呼。
    我接过香烟,他给我点火,很热情··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他问··    “我失业了。”
我笑··    “不是吧,不是在做老板吗”他怀疑··    “哪里哪里,你听谁说的”我惊讶。
    “我弟弟说的,经常会说到你,人很好,文化高……”·    我的脸开始变红,心砰砰的跳,这家伙,把我架空,又不肯用心来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工作”我问他··    “帮人家拉电线·”·    “哦。
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我又问··    “半公半私吧,临时工,有做有钱,没做有饭吃·”他说··    我想问他,有做的时候每日多少钱,但我收回了还没冲出喉咙的疑问,应该很多吧,应该的!也许不多吧。
我脑子里想着他们爬上电杆,或者借着梯子爬上高墙的身姿,矫健,灵活,但却也非常危险·尤其是对于没有专业培训过的农民工··☆、15 泪如血,伤离别·“这里睡觉不冷吗”我又问。
    “还可以,不是太冷,有火盆,炭火烧通宵·”他答··    “你们都是老乡吗”·    “是的,同一个村上的,叔伯兄弟关系。”
他说··    “那老板也是老乡咯”我四下搜寻··    “是的,一个大伯的儿子接的单,他人不在这里。”
    “哦,……”我拍了拍他的身板,很硬朗,很结实··    他叫我过去烤火,我拒绝了,白天还不算冷。
四处走走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阿煜过来,抱了一下我的肩膀,一股浓烈的土烟味··    “回去了”我退开一步。
    “回去吧·”他笑··    我折回去和他们打招呼,一一握手,做告别状,他们一个劲的挽留,要我们吃过晚饭才走,说今晚吃狗肉,喝白酒,可以暖身。
狗是今早在路边捡来的,被卡车撞死了,狗的主人不在,司机一溜烟,逃跑了··    阿煜看着我,征求的眼神,我也看着他,犹豫几秒,然后坚决的摇头,朝着祠堂大门方向。
    他们几个送出门外,和我们挥手,他大哥喊了一句:“收好啊·”·    “你有个哥哥在这边,我怎么一直不知道”我看着他那被炭火熏过的坚毅的国字脸。
    “刚来不到三个月·”他说··    “不是在家里搭客吗”我说··    “搭客也不好做,有这个机会,就跟这大伯的儿子出来了。
弄点现钱过年·”·    “哦,他们也会回家过年吧”我问··    “会的,应该快了,说不准。
听说有一单在谈,谈得下来就晚点回家,谈不下来,可能也就这几天吧·”这话出来,我们彼此的眼神都有点飘··    “你哥叫你带什么回家吗还叫你收好。”
我生怕他遗忘了,再次提醒··    “给了我两千元,叫我先带回家·给我嫂子置办年货·”他说··    回来的车上,我们并排坐着,我的右手紧紧攥住他的左手,头稍稍的往他肩上靠,他闪躲了几下,我不理会。
    “先吃饭还是先上去休息一下”回到酒门口,我问他··    “先上去休息一下吧,还早,不饿。”
    因为挂了“请勿打扰”的提示牌,进入房间和今早离开时一模一样·我在后面突然袭击,把他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双手箍住他的腰,左脸贴着他的右脸,整个身子正面和他的正面贴合在一起,满怀的。
    “不要搞,累死了·”·    我触电般的即刻松开·悻悻然,滚到一边·越搞不到,我的兴致就越高,但他说累死了,我就不敢动了。
    和他独处,像这样的心理落差经常发生,往往我热血沸腾,而他却冷若坚冰,不知道是他太无情还是我太神经·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对他情有独钟,见到他就兴奋不已,单独相处的时候就想拥抱一下。
但往往会被他像降妖除魔那样,打回原形··    过后,他又会嬉皮笑脸,把刚才的不愉快当成一个小小的玩笑,一个不伤大雅的玩笑,一笑置之··    “去吃饭吧。”
他抚摸着我的板寸,很温柔的说··    “几点了”·    “八点·”·    “哦,我睡了两个钟了。”
我擦拭双眼·嘟着嘴,不正眼看他··    “我不去了,你打包上来吧·”我可能是潜意识里还在生气··    “你吃什么”他问。
    “你买什么我就吃什么,最好是把你给吃了·”我又开始两眼放光··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瞪我一眼,走了。
·    我爬起身来,洗漱一番·拿起相机看了看,应该还有几张胶片没有拍完,等他回来了,在这里把他拍完算了,不要一个胶卷用两年。
都不知道里面的底片还能不能晒出相片来··    这部相机是去年去他家之前在华润广场买的,花了一千多块钱,也没用过几次,就这样,成了他的,或者说他家的专属相机,放置着。
    “来,笑一个·”·    咔嚓,一张刚正不阿的国字脸,一对小而聚光的眼睛,两片薄而圆润的小嘴唇,一副被偷袭后错愕惊慌的表情,定格在我的影像中。
    “再来一张”我笑··    “这里有什么好拍的·”他严肃的··    过了几秒钟,他还是把快餐盒放好,选了几个角度,摆了几个老土的造型。
因为我告诉他, 只要他配合,就能很快的把他小孩的相片晒出来··    “吃完饭有什么安排”我笑··    “睡觉。”
他看看时间··    “还有呢”我邪笑··    “洗澡,睡觉·”·    “今晚…,让我抱着你睡吧。
好吗”我邪邪的笑·把头枕在他的5000元上··    “昨晚不也是给你抱了一晚吗”他装糊涂。
    “我要脱光了抱在一起,你也脱光了,正面抱在一起·”我鼓起勇气··    “有病……”他鄙夷的,然后不再做声。
    我又一次像被抓爆的气球,碎得一片一片的,掉满一地··    凌晨时分,我那些碎屑一样的片片再次神奇的拼凑在了一起,不是气球了,像是衍生成了肿瘤的癌细胞,迅速增大,扩散,形成一种叫欲望的东西。
☆、1 初识·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驻挂着很多的猴子,底下的小猴如果想要往上爬,不但要嘴巴顶着上面大猴的屁股,还要不怕脏不怕累,能承受得了大猴子们排出掉下来的粪便和尿液,能爬到多高,取决于这只猴子的承受力有多大……·    我捧着一本《读者》,认真的阅读着这段很有意思的文字。
突然,被门外一个高大的人影剪断了思路··    不是第一次被打断了,这是谁我放下书本,观察··    大概一米七二的高度,身宽体胖,不是肚大腰圆,也不是膀大腰圆,可能七八十公斤的重量,只是他的确很吸引我的眼球,所以脑子里放大了他的形象。
·    他背对我,右手拿着牙签,左手遮掩着鼻子下面,嘴唇上面,一边注视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一边细心的剔着牙齿,踱步来回,偶尔侧身看我一眼,有种淡淡的高傲。
    “那个人在你们这里干什么的”那天下午,我无厘头的问肥仔··    “哪个”肥仔双眼聚光。
    “就是那个·”·    “哪个嘛长什么样”肥仔一头雾水··    “板寸头,头发该剪了,有点凌乱,饭后爱拿支牙签出来走两圈,很淡定,又很神气的样子,给我的总体感觉不知道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情还是欠了他的钱。”
我这样描述,先把肥仔逗得哈哈大笑一番··    笑完了,定下来,肥仔仍是一头雾水,饭后拿着牙签的人很多,板寸头里面也有几个·至于欠钱欠情这种神乎邪乎的说法,对判断不能提供具象的描述。
所以肥仔听后,眼睛斜上方看了良久,摇摇头,不知道我指的是哪个··    那是2000年,借了同学的关系,我在他亲戚家开的私人小油站打工,最初月薪五百元,包吃包住。
后来,工资一直在涨,基本是每月涨一百块,直到月薪一千二百元··    小油站在厚街河田的的一个三岔路口,简易的铁皮房,占地大概五六十方,两扇大大的卷闸门,门边一部加油机,加油机后面一个简单的货架,货架上摆放着两公升,四公升的润滑油,正厅两列大铁桶,一百七十公斤重的机油或者齿轮油。
    里面有个小小的办公室,门边一张木质长形的靠背椅,一张办公桌,办公桌上一部电话,桌边还有一张老板椅·左侧一张条形的大理石桌子,上面一部饮水机。
    办公室的后侧有一间只能容下一张床的小房间,最初的时候,这个房间是空着的,老板娘偶尔会约朋友来这里打打麻将,顺便看店·我来了之后就基本不见他们来打过麻将了。
    再往里面是洗手间,用红砖分成两个小小的空间,一个专门用来解手,一个专门用来洗手,估计洗手的那个小间本意是用来煮饭的吧,只是雇了人过来看店之后一直就没有必要用。
铁皮房背后有一个能容二十吨柴油的大油罐,露在地面,用红砖围住··    加油机和大油罐之间有个小油罐,容量在两三吨左右,加油机里出来的柴油就来自于这个小油罐,平日里我们先把大油罐里的油抽到小油罐,让它沉淀一下,再加给客户。
    抽油的时候要很小心,因为它不会自动跳停,一不留意很可能满了,溢出来,漏得满地柴油·我因为大意,犯过几次这样的过失·要老板老板娘亲自过来帮忙清理,大包的洗衣粉,大桶的水,像是大扫除。
    我很羞愧,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宽宏大量的人,不会太计较,遇上这样的事·顶多也就嘴巴上说两句,然后叫我以后注意点,注意安全。
    之后就是光着脚板,卷起裤管,哈哈哈的,大家一起忙活起来,像是抓鱼,像是收割,老板娘干活很利索,如同她说话,鞭炮一般,噼里啪啦,很爽快··    在这里做了三年,直到店面要征收,做不了了。
    一直很开心,因为老板老板娘对我不错,我也一直很尽心,基本是天亮就开门,晚上十点多钟才关门,天热的时候有时一守就是十一点多·我也不计较,反正不是太累的活,有客人来加油,动动手脚,没有就坐在一边看看书,那几年我订了《读者》,《青年文摘》,《知音》。
老板娘还给我订了《南方都市报》··    若不是有什么必须要出去办的事情,我基本都不休息,就守在店里,反正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慢慢的,老板老板娘都对我都很信任,很放心。
日子就在这单调的忙碌中磨着,消逝着·一晃三年有多……·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第二天中午,肥仔捧着一盆饭快步的走近我面前,有点探子回报的感觉,很搞笑。
    “是谁”·    “在我们这里开挖机的,开机技术一流,刚刚被老板挖过来的……”肥仔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像是谈论某个明星。
    “叫什么”·    “姓练,叫炼狱·”·    “炼狱”我张大口,这是谁给取的名字,炼狱。
    “这个名字有问题吗”肥仔看着我的表情,不解··    炼狱,你没觉得怪怪的吗我在纸上写给他看,他明白了,说:“他的好像不是这个字。”
    “喂,阿狱,过来,过来·”肥仔大声叫唤·好像叫唤一个同龄的,有多年交情的老朋友·我跟着回头·又见那个人在我们油站门外踱步。
    “什么事”拽拽的,那人慢悠悠的走过来·嘴里含着牙签··    “你叫什么名字”肥仔问。
    “你刚才叫我什么”那人笑··    “不是,是你的名字怎么写·”肥仔解释··    他呆愣几秒钟,然后接过笔,练煜,右手稍稍有些颤抖的写下这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非常难看,比我小学时候的字都要难看。
    “哦,原来是这个字,还算蛮有水平·”我赞叹,用赞叹的方式来鼓励·其实我说的水平不是写这两个字的水平,是取这个名字的水平。
当然,他很容易听成我赞他的字写得很有水平·那就不管了,只要他心里受用··    他看了我一眼,多了些平和与温顺·我也看着他,国字脸,宽额,浓眉,小嘴巴;薄唇,小眼,高鼻梁。
抬首之间,喉结突出,挺男人的··    初次近距离,我也是不敢紧紧的盯住人家看,即使从内心而言,我坦白自己一直都是一个色胆包天的好色之徒··    “他很厉害的,晚上开工,同样的工地,同样的机型,同样的时间段,人家装一百多车土方的,他却能装两百。
总要比别人多·”面对着那个叫练煜的人,肥仔从来不会吝啬他惯用的赞美之词··    当然,这个人应该也配得上肥仔的赞美之词,看他拽拽的样子,有点持才傲物的感觉,这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的,没有一点技术含量,一般不会这样子的。
    写下自己的名字之后,他站了一会就走了,剩下肥仔和我··    我们油站隔壁是一个工棚,一个做土方工程的本地老板搭建的工棚,里面住着他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还有十几部大东风车。
经常进进出出的,都要经过油站门口,有时过来加油,慢慢也就熟悉了··    最先和我成为朋友的就是肥仔,他在里面做杂工,是个很热心的人,个子也是不高,但比起我,他还是稍微高点,圆头胖脸扁嘴巴,长得壮壮的,一身肌肉,很有力气。
    我们店里卖大桶的机油或者液压油,需要帮忙搬抬,只要他在,随叫随到,不计酬劳·笑哈哈的,甩甩手,这算什么,就是一点力气嘛·是个好人!·☆、2 初识·“这种齿轮油怎么卖”第二天中午饭后,他走进油站,站在加油机旁边,指着一瓶四公升装的壳牌齿轮油,看着我。
    “上面有标价的·”我讨好的笑··    “那么贵”他严肃的··    “你买吗”我觉得很没趣。
心紧了一下,很职业的笑··    “不买,不用我买,有专人买·”他把手里的齿轮油放回货架··    “不买就不贵,呵呵。”
我还是笑··    听我这样说,他也笑,呵呵呵的,声音很浑厚,很好听,然后沉默了一会,走近我,掏出香烟,问:“抽烟吗”·    “不抽烟,谢谢。”
我抬手作揖··    “我的烟太差了,是吧”他很诚恳··    “不是,不是,我真不抽。
不会·”我吓一跳,这个高傲的家伙,也会有如此谦卑的一面,让我有点惊喜··    我看见他左手握着的烟盒上面写着“广州湾”三个字,整体淡黄色,中间一幅海景图,我不知道这烟好不好,也不知道价格如何,更不知道如何区分好坏。
    “你整天就守在这里,不烦吗”他问··    “我喜欢安静·”我说··    “整天整月的呆在一个地方,也不舒服吧。”
    “有它们陪着,不太觉得·”我扬了扬手里的月刊··    “哦·”他无话,踱步在整个油站来回走一圈,像办案人员搜寻证据似的,仔细,认真,不动声色。
然后就走了,几天都没有再来了··    两个礼拜后的一天晚上,他九点多钟过来找我,说是要请我吃宵夜·我很惊喜,又有点惊奇,既不好欣然应允,又不好一口回绝,毕竟都不熟。
    “我要十点多钟才关门,有点晚了·”我想回绝··    “不怕,我等·”·    “耽误你休息,不好吧”我还是觉得无功不受禄。
    “没事,下雨,明天不用开工·”他笑··    “哦·……”·    傻傻的在这里上班半年多了,也没有谁主动请我吃宵夜。
除了开玩笑的时候拿肥仔开刷,他被动的,有点英勇就义的说过几次·今天,倒是他主动提出来,有点意外,其实当时我内心喜滋滋的,充满期待··    “你喜欢吃什么”在“和记”,坐下之后,他问我。
    “随便,我都很少吃宵夜的·”我说··    “试试这里的濑粉,味道不错的·卤肉也行·”他介绍。
好像是个托··    “哦,”我有点手足无措·心里想着心事··    “今晚不是我请你,是你请我·”·    听到这话,我刚才的无措没有了,端正坐姿,不说话,心想,这个人真够那啥的,害我正在感激当中。
    “我中马了,被你说中了,是老鼠,中了几块钱,吃宵夜的绝对够·”他很开心的样子··    我知道了,他也是属于那种摆着严肃面孔试着弄点幽默感的人。
想起昨天晚上,他来找我,神秘兮兮的,要问我一个问题·说是马报上有句话:“一个女人在马路上被人打·”叫我帮他猜猜看,这里面暗含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当时,买马买的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他提示说鸡和老鼠,哪个更像·我还是不明白,但是想着马路上和被人打这样的关键词,脑子里浮现,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这种说法,我随口说了,老鼠吧。
    就这么一说,他今晚告诉我中马了,用这理由请我吃宵夜,我倒是觉得有点中邪了的感觉,一块钱赔四十块钱,那么好赚·    “你开挖机很多年了肥仔说你的技术一流。”
我挑了一个可以满足对方虚荣心,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我在拍人家马屁的话题··    “呵呵,开了十多二十年了,出来打工的第三年就开始开机,直到现在。”
他自信的笑··    “听说你刚过来这边·”·    “以前在大岭山,过来这边十多天了·”·    “大岭山那边没得做了吗”我试探,看看肥仔说的是真是假,或者看看面前这个心目中高大神武的人是否谦虚。
·    “呵呵,这边工资高些,是这边的老板叫我过来帮忙的,我就来了·”他很自信,也还是有点含蓄,不是很自傲的那种人,还算中肯。
让我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你喝酒吗”他问我··    “不喝了,已经很晚了·”我说。
    “我也很少喝酒,白酒上火,啤酒湿热·”他看着我,解释,好像还挺会养生··    我再认真的看他,皮肤不是很白净,也不算黑,双耳不是很长,耳垂厚实。
鼻梁高耸,鼻尖有点勾·整个很饱满··    我大胆的拉了他的左手,手掌厚实有肉,就是很粗糙,大拇指像蛇头,食指指尖断了一小节,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一看就知道是个劳苦大众,走过艰苦岁月的人。
    ““你会看相”他缩回左手,笑··    “不会,好奇·”我也笑··    “你文化很高吧”他问。
    “怎么这样问”·    “听你说话,感觉不太一样·”·    “很虚假,是吗”我哈哈哈的大笑,被人夸的感觉很好,知道他想要夸我,我就忍不住得瑟,说了句反话。
他也跟着抿嘴,笑不露齿··    “中专生,文化不高,在北京读的书,那里到处都是文化高素质高的人,可能被熏陶了一下吧·所以你们都觉得我文化高。”
我把在哪里就读都说出来了,省了他再问··    这个问题也不是他第一个问了,好几个人来关注我,关注我在哪里读过书·我知道,是肥仔,他了解到我的情况之后,进工棚里面做了适当的宣传,提高了我的知名度,开始还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
只是,当文化与从业,与收入挂钩的时候·我的内心又开始自卑得不得了·最难受的时候只恨地下无缝不能钻··    这晚,我们没聊太多话题,可能彼此都属于闷骚的类型。
毕竟也不是很熟悉·只是,很回味,值得回味的不是当时吃的濑粉,而是整晚,我没看到他眼里的那份高傲与不屑·看到的是,或者温柔的,或者孤寂的,让我很乐意和他越坐越近。
    “听我的,你应该找份更好的工作·晚安”离别时他拍拍我的肩膀,扔下这句话··☆、3 我·道别后,锁好门,冲过凉,临睡前,我端着水杯,回味着刚才与他一起的感觉,很好,像是兄长或者父辈一般,很温暖。
他拍我肩膀的力度和他留下的那句话,反反复复在我的脑子里面放映·让我的内心升起一股力量,那种力量叫做自信,那是一种被激发的或者说被提醒的自信··    而事实上,我本身是自卑的,从我懂得哭着喊着叫父母不要打架的时候开始,从我看见别的同学都有球鞋而我没有的时候开始,从我确定自己不再长高的时候开始,特别是从我明确知道自己喜欢成熟的同性的时候开始。
    那种自卑感遍布全身,根深蒂固,像毒瘤,像病菌,啃食着我,折磨着我,尤其是在夜阑人静,孤自独处时··    因为我总感觉,大部分的时候,我是被抛弃的,被排除的,被放在替补席上的。
验证在我刚出来找工作的那段日子,后来回想,仍然心生悲凉··    99年下半年,我以实习的名义来到东莞找工作,当时哥哥陈雄在厚街圣湖大酒店打工,另外,我还有一位很好的同学是东莞厚街人。
因为有个依靠,所以直接来到东莞··    开始的时候,我是吃住在哥哥的集体宿舍的,偷偷的,但是不长,被劝离了·后来,就来到同学家住,一住住了一个多月,同学义气,一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我自己一直不好意思,这样住下去总不是办法。
    在这一个多月里,我拼命的找工作,最初,还考虑着找点比较体面的的工种,但是,没有实际技术,没有工作经验,连毕业证都还没有拿到,要找到一份好的工作并非易事。
慢慢的,就托哥哥和同学找熟人推荐,每次见到真人之后人家都会委婉的回绝··    清晰记得,哥哥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去找工,无功而返的路上,他说:“如果你再长高点就好办,如果你学的专业不是酒店管理就好办,如果你在岁末大量招工时出来就好办……”。
听得我很想跳车,跳下自行车,跳进来往的大车小车·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加了“如果”的假设语非常反感··    半个多月后,该找的,能找的,他们都帮忙问过了。
同学忙,也不太顾得上了,哥哥也没辙了,只好借了一部自行车,叫我自己四周找找··    我来到虎门劳务市场,人家要我交三百元押金,我说没有··    “两百呢”·    “也没有。”
    “算了,交一百吧,帮你联系一份杂工类的·”·    我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怯怯的:“一百也不够·”·    那人白了我一眼,不说话,转身忙别的去了。
    去了很多工厂,小工厂一般不招人,就算招人,也很少贴出告示·大工厂招人,厂门口会贴着“招工”,“诚聘”之类的,但是进不去,很多次被保安拦住了,一问,人家很生硬的:“招够了,不要了。”
    我这人嘴笨,听见这样说,就只能悻悻的,离开·隔日再来,来来回回,那一个多月里,从白沙到陈屋,大街小巷,我几乎眯着眼都不会迷路。
    内心还是想找回专业对口服务行业,比如酒店类的,就为这点坚守,却换来别人奚落··    有一天,我看见“如月明大酒店”门口一个三角铁架支撑着一块长方形的木板,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红纸上写着大大的“诚聘”。
落款是,求职面谈,请上五楼··    我直接进去,经过一楼的大红塑料地毯,没找电梯,蹬蹬蹬,小跑着上楼,到五楼入口,稍微整理一下衣冠·慢步前行,在通道遇见一个男人和三个女孩在说着什么,一看像个领导。
我揉了揉喉结:“请问,这里是不是招工”·    有个女孩回头,但那个男的并没留意到,我又站直了,双手握抱在皮带扣前,稍稍低头,重复一遍:“请问,这里是不是招工”·    这时,那个男的回头,看了我两秒,横眉怒目:“是谁让你上来的”·    我胆怯:“刚才在楼下看到你们的招工广告。”
    “你再下去看看清楚,丢你老母,连男女都分不清楚”那人很大声,把旁边的几个女孩吓一跳·我也吓了一跳。
我当时说的是普通话,但我能听得懂粤语··    下来一楼,再看诚聘,原来上面写着,只招女工··    还有一次,我去古城酒店应聘一个厨房小工,主管人员问我:“你以前做过吗”·    “做过的。
不是很长时间·”我硬着脖子,演戏一样说出这句事先排练好的台词··    “哦,我们这里只招有相关经验的·”·    “应该没有问题。
请您给个机会·”我不知道他带我去厨房干什么··    “这里,这块姜,你自己选择刀架上的刀,把他切成丝·”他看着我。
    我没有犹豫,这次看清了招工上人家写着要有经验,所以即使我没有经验,表情上也要装得很有经验,抽了一把薄一些的菜刀,先切片,摆好,再切丝·哆哆哆,哆哆哆,其实我在家里切菜还是不错的,但在这里,切的又是很不规则的生姜,加上内心紧张,切到后面结尾处,姜片打滑,锋利的菜刀跳到左手大拇指上,一下就见血了,露馅了。
    “对不起·”离开的时候,那人拍了拍我的肩··    “对不起·”我微笑着向他点头,右手手掌握住左手大拇指,离开。
    最卑微的一次,在圣湖大酒店,见有招工通知,上面写着:·    1 保安一名,男,30岁以上,有退伍证者优先··    2 服务员多名,男女不限,五官端正,有相关经验者优先。
    3 清洁工两名,条件不限··    哥哥之前帮我问过,就我这一米五三的身高已经不行了,但我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人事部,人事部的吴部长给了我一份表格。
我认真的填写,实事求是的填写,在学历这一栏,我写中专·在特长这一栏,我写通过了剑桥BEC中级考试,有证书··    填好了,交给她,她打量我一番,问:“你是应聘什么职务”·    “服务员吧。”
我微笑··    “嗯…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男服务员身高要求起码一米六五以上·”她还没有看我填的求职表,耸耸肩,摊开双手,微笑的,歉意的说。
    “那…,清洁工呢我可以吗”见她和善,我舍不得走··    听见我要应聘清洁工,她收住了脸上的微笑,严肃起来,认真的看着手中我刚刚交给她的求职表,一两分钟。
看向我,再次展开甜美的微笑:“不要了,你这学历,不要浪费了,再找找吧,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    话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可能赖着人家。
回家的路上,我反复回味着人事部吴部长温暖的微笑,善意的言辞,感受着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实意·心生感激··    第二天,我没有出去找工作,窝在同学家里,捧着书本,装模作样,其实,哪里看得进去。
第三天,第四天……,我害怕出去找工,连清洁工我都做不了,还能做什么·    日子又回到刚来的时候,一晃一天,一晃一天。
    不要说在同学家住着不好意思了,就经济上我也耗不起,哥哥本身没什么积蓄,工资又不高,当时还谈了女朋友,未婚先孕,到处都需要钱·家里也是山穷水尽,我读书欠学校的4600元委培费都还没有交,怎敢继续拖累。
    内心着急,却也没用,住在同学家的小洋楼里,看似舒服惬意,实则无可奈何·直到同学的家里人从香港回来,发现了我·之后的一个晚上,同学的母亲找我聊天,聊为人,聊处世,还很关心的问我:“为何不去找份工作,自食其力”·☆、4 我·“仔啊,叫你同学下来,我和他聊聊天。”
    那天晚饭后,我在三楼听见同学的母亲的声音,不等同学传话,我稍稍整理了一下,下到一楼客厅·见阿姨坐在电脑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布质手袋。
    “你好,阿姨·回来了”·    “是呀,刚和我的姊妹们在外面吃过饭·”她示意我在他家的长凳上坐下来。
    “你是我仔的同学吧”·    “是的,阿姨·”·    “听说你在这里也住了有些天了,是吧”·    “是的,找到工作我就会搬走的,打扰你们了,对不起。”
    “我们平时在外面,家里就这个仔,打扰就不会,只是,你不要向我这个儿子学习,他太贪玩,不长性的,定不下心来,做什么都三心两意的……。”
阿姨像其他大多数的母亲一样,望子成龙心切·说了一大堆,对子女用贬低的方式来表达同样博大的母爱··    “这附近鞋厂很多的。”
她说··    “我都找过了,很难进得去,可能我长得太矮了·”我这样说,把这一个多月找工受挫主要归结于我外在条件不够,给人第一印象不佳,第一眼就被pass(拍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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