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 by 千十九/花祭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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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 by 千十九/花祭春(4)
·不可牵涉太深··无论是谢飞凤,还是钟琳,都只是象征·往后,在严初桥的人生中,会出现更多的谢飞凤和钟琳··根本没有他涉足的余地··能给严初桥幸福的人,不会是他。
严夫人见莫一晨陷入沉默,本想拿出写好的巨额支票·转念一想,她没有这样做,而是说,“莫先生,我听说这间花店是你给弟弟出资筹备的·我相信你是一个为亲人着想的人。
你肯定希望自己亲人的人生能尽量少波折、顺顺利利;我作为母亲,也是一样·”·母亲,一个非常陌生的称呼··莫一晨这二十几年,没有机会叫出“妈妈”二字。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温暖和充满力量的词汇·他尊重所有的母亲,因为母爱胜过世上所有的羁绊··严夫人语气温和,态度真诚,“初桥是我们家的骄傲,我会尽一切所能,令他得到幸福。
希望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来看看你们的关系给他带来的影响·”·好一会儿,莫一晨看向她,回应,“严夫人,我明白了·”·52(上).·他要为一句简单的“我明白了”,付出怎样的代价。
“……还在么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严初桥将莫一晨的思绪拉回··对严先生而言,这是一通与往常无异的问候电话。
但对莫一晨来说,在与严夫人见面后的当晚接到对方的这一个电话,令他百感交集··“没什么,”莫一晨带着笑意,“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要感冒了。”
“怎么这么不注意,”严先生压低了一点声音,听起来责备中又带着担忧,“多喝点水,早点休息,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去看医生,知道吗”·一副家长口吻。
可莫一晨却被触动得鼻子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听他说这样的话了··自己还没和他一起看完《星际迷航》,还没弄清他究竟喜欢吃鱼子酱还是鹅肝酱,也还没让他尝遍自己做的菜。
故事已到结尾··“……我知道了·”莫一晨无声吸一口气,缓和情绪,回应严初桥的叮嘱··“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我大概后天回去,到时陪我吃个早午餐吧·”·“好·”·放下电话·莫一晨陷入沉思·他必须在这两天想出一个好聚好散的办法。
之前请傅先生做戏已经过激,这一次的结尾,莫一晨希望过程能平缓些——但愿留在严初桥脑海里的,都是美好的片段,而不是糟糕难堪的收场··第二天,静姐打电话来。
“……静姐什么事”莫一晨在床上翻身看了看闹钟,早上六点··“你给我认真听着,”电话那头很兴奋,“沈天赐已经在从欧洲回本城的飞机上了,他希望下机时能跟你见面”·“……”莫一晨茫然,“为什么这么突然”··“这个……”静姐实话实说,“我把你交给我保管的视频,就是方臻完形毕露的那个视频,复制一份给沈天赐发了过去。
他可能看到了,又没有你的新联系方式,只能联系我了·”·莫一晨坐起身,“……你这么做的目的”·“反正他和方臻分手了,至少他得清楚自己和一个怎么样的人交往过吧他得知道自己被骗了,还得明白你为他做了什么”·莫一晨大概猜到静姐的心思。
要沈天赐为自己之前的白痴后悔内疚,还要他对莫一晨的付出感恩戴德,这样说不定还可以为莫一晨制造机会,令他成为沈天赐身边的人··果不其然,静姐说,“你之前不是说沈天赐不喜欢你这一型么我就让他看看他自己选的那一型怎么样的,让他悔恨死,让他明白,你比方臻强多了你看,他现在不就回来找你了”·头好痛。
莫一晨揉了揉眉心,“他几点到的飞机”·“下午五点·一晨,别怪静姐自作主张,我们这一行要找到归宿不容易,我怎么看,沈天赐都是最佳选择,你得好好把握”·或许是最佳选择,却不是所爱。
莫一晨含糊带过,又谢谢静姐在花店开张之日送来两只金猪,便结束通话··静姐这么做,可能有泄愤的心理在,但总归为他着想··她在行内打滚多年,过的独木桥比他走的路多。
也许是看过形形色色的际遇,她已不把“真爱”列入替他挑选对象的考虑范围内··有一点儿喜欢就够了·不要太爱,也不要期待对方太爱·一点儿喜欢,加一点儿心思,加一点儿情趣,寻常日子就能过得很好。
这对莫一晨来说,不难做到··而用情太深,不见得是好事··莫一晨理解静姐,但他早已管不住自己的心··自己与严初桥之间尚不知如何处理,哪有余力顾得上沈天赐。
这般那般想着,车子便停在了本城的国际机场外··机场上个月启用了新的航站楼,风格与过往截然不同,莫一晨被新标示弄得一头雾水··找了一阵才来到对应的出口。
出来的人流一拨一拨·莫一晨在人群中四下张望,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背着一个背包,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盯着面前来来往往的旅客。
莫一晨一向不喜欢机场·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庞然的、冷冰冰的残酷存在··沈天赐无助的表情令他放下客套的武装··“天赐·”他往他走过去。
闻声,沈天赐转头,看见是他,双眼才明亮起来,笑了,快步朝他走去,“一晨,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走近了,才看清一张娃娃脸上居然蓄起了一点胡茬。
“你要走狂野路线了么”莫一晨打趣··沈天赐挠挠头,不好意思,“出门太赶,来不及·”·“无论如何,欢迎回来。”
莫一晨轻轻抱了抱他··“谢谢·”沈天赐看他,“其实,我这次不算是‘回来’·”·“”·“待会再说。
我现在肚子好饿啊,一晨,我想去上回那艘渔船上吃鱼·”沈天赐摸了摸肚子,脸上是饥饿的忧伤··总有一些人的请求,你是无法拒绝的··莫一晨遂答,“好。”
52(下).·路上,除了刚上车那会儿,沈天赐感慨机场建的新航站楼搞得他不知东南西北外,其余时间他都静静看着窗外景色往后退··到底带着心事··莫一晨没有打探,笑说,“我看杂志,得知画展举办得很成功,还没恭喜你呢。”
沈天赐笑了笑,露出艺术家的骄傲,“谢谢,这没什么·”·“倒是你,最近过得好么”沈天赐问··“还好。”
想了想,莫一晨补充,“我搬到B城去了,也换了电话·”·“……”沈天赐看他,只说,“一晨,你今天肯来接我,我已庆幸。
看见你还安好,我才不至于太愧疚·”·莫一晨听出来他在指什么,感慨,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啊·”·沈天赐笑,转话题,“那这一顿你请可以吗”·“没问题。”
莫一晨答应··渔船上的晚饭预约已满··前几个月有美食杂志深挖到这艘渔船,大肆为它四处宣传,渔船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船家看在莫一晨是老客的份上,给了他们一张已经预订出去的桌子。
“还好这张桌子的客人预定到达时间晚·不过你们得在约好的时间之前离开,否则我们很难办·”船主抱歉地说··“好的,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会抓紧时间的。”
莫一晨和沈天赐感谢道··几杯米酒下肚,新鲜出炉的清蒸鱼上桌·姜丝与细葱配以特制酱料勾兑,渗透到滑嫩的鱼肉中,和着绵香米酒,令人回味无穷。
“好吃”沈天赐眯上眼,仰天大叹··“那多吃点·”莫一晨被他夸张表情惹笑,把盛鱼的菜碟往对方跟前推了推。
“那我不客气了”·莫一晨看着沈天赐开怀大吃··如果他能像沈天赐那样就好了··自小无忧无虑,受尽宠爱,胸无城府地做人,凭兴趣选择人生道路,恣意发挥自己的天赋。
他更羡慕的,是对方在严初桥身边的位置··一起长大,熟知彼此的糗事,了解彼此的个性,关心彼此的生活;若沈天赐到严家作客,严夫人必定也会如此热情招呼。
再往下想,没有意义··莫一晨打住思绪,给自己和沈天赐的杯里各倒了一杯酒··“谢谢一晨你别停筷呀,要喝酒,也要吃肉”沈天赐往他的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
“好·”·吃得差不多,船家过来提醒时间,沈莫二人打算结帐离开··趁沈天赐去洗手间,莫一晨在原地思前想后,决定给严初桥打电话推掉明天的早午餐——不知今晚要陪沈天赐到什么时候,也没想清楚该怎么开口与严初桥说再见。
·严先生很快接起电话,“喂”·“……严先生,我今天在家不小心扭到脚了,明天的早午餐我可能去不了了,对不起。”
“不是很严重吧有去看医生么”·“看了,涂点药搓一搓就好·只是……可能过一阵子才能见面了。”
“没关系·你小心点·”·莫一晨直觉严初桥身边有人,不是能多说话的时候·“好的,那再联系·”·“嗯。”
严初桥合上电话,旁边的钟琳关心地问,“是谁受伤了么”·两人正坐在车后座前往吃饭的地方,在电话里多说一句都不方便··严先生不欲钟琳探究,只礼貌回应,“一个朋友。
只是小伤,不要紧·”·从渔船下来,沈莫两人沿着渔港铺设的人行道悠悠走着··两人都喝了点酒,且沈天赐说想走一走,莫一晨便和他这样迎着风漫无目的地逛。
此时,一辆黑色轿车不快不慢地从他们身边迎面驶过··严初桥他们就是渔船上那张桌子的预订客人··陪了钟琳这些天,严初桥觉得是时候和她说清楚了,打算晚饭过后摊牌。
他想快点结束本城的事情,回到B城··但他挂念的那个人又扭了脚,见面的日子得往后推··不知伤势如何··正当严初桥有点郁闷地往窗外看,本就不怎么宽的道路边上出现了两个身影。
那么巧,他对眼前这两个身影熟悉得不得了——一个是他多年的好友,一个是……·“停车·”严初桥突然下指令··司机与钟琳皆是一愣。
“我说停车”·车子急刹··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沈莫两人同时回头··停得不远的车子里走下一个人··“”路灯明亮,身形清晰。
莫一晨内心“咯噔”一响··他不该打那通电话的·那样他至少还有说“这么巧”的余地··“初桥这么巧”沈天赐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严初桥皱眉问··“呃,今天下午到的飞机……”沈天赐有些心虚,他这次回来除了莫一晨,谁也没有联系。
见他这副表情,严初桥便知他只通知了莫一晨一个人·视线投向他身后的、刚刚在电话里说扭了脚的人··“……”莫一晨沉默。
这个时候,钟琳也从车里下来了,走到他们身边,“初桥,发生什么事情了”·沈天赐看看严初桥又看看钟琳,瞬间明白对方应该在相亲中,连忙说,“没事没事,初桥看见我太过惊喜而已。”
“您是……沈天赐先生”钟琳认出沈画家来了,“我非常喜欢您的画呢”·“谢谢”·“那边那位……”钟琳顺势看向莫一晨。
后者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沈天赐正欲介绍,严初桥开口了,“你见过的,在姚家订婚宴上,姚小姐的男伴·”·“哦,对莫先生,我就说看着眼熟。”
钟琳朝他笑了笑,礼貌邀请,“你们两位吃饭了么不如一起”·“不了不了,我们已经吃过了·”沈天赐摆摆手,自然不去掺和别人的好事,“我和一晨还有事情呢,就不打扰了。”
莫一晨不说话,只跟着点了点头··“这样啊……”钟琳看向严初桥··“……”因钟琳在,沈天赐对他和莫一晨的事情估计也一无所知,严初桥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气在心中,发泄不得,“那我们走吧。”
“好,迟点联系”沈天赐笑着目送他们回到车中··看着二人上车、车子远去,莫一晨的心一沉到底··“抱歉,刚刚初桥给你脸色看了吧他可能怪我回来没有跟他打声招呼……”在沈天赐的认知里,严初桥还停在看不起莫一晨、极力阻挠他们做朋友的时候。
莫一晨勉强一笑,“没事·”·两人走到海边··冬海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存在,卷着浪夹着风汹涌而至··此情此景,饶是阳光开朗的沈天赐也沉静下来。
良久,他问同样在沉默的莫一晨,“一晨,你说我是不是很蠢”·“嗯”莫一晨一时反应不过··“……方臻那段视频。
……我没想过,真相是这样·”·沈天赐看他,“真的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莫一晨摇摇头,他受之有愧·这段视频本来就不仅是为天赐出头。
“但即便我知道了真相,我还是无法忘记方臻·”沈天赐道出心事·“和他分手,我比以往任何一次分手都难过·子衡曾评价我,‘失恋至多三天就会复原’,但我这次,觉得自己内心丢了什么东西,很疼。
看了视频后,更疼·”··“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美术学院请我过去教书,如果我答应,后天就要到当地办理手续;今晚必须乘坐飞机出发·”·“初桥与子衡是我的好朋友,但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
“你说,我是该回欧洲尝试与方臻复合,还是直接去布宜诺斯艾利斯”·海上夜空暗得特别深,特别浓··人究竟会被什么样的人吸引、又会对什么样的人念念不忘,这些问题,很难回答。
而意识到这一点后应该作出怎样的决定,难上加难··比如姚佳音为什么喜欢姚志立,廖望为什么因程至森而甘愿当丑人,自己又为什么陷入了刚刚那样尴尬的境地。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莫一晨终究只能说,“天赐,你的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凌晨三点,本城的国际机场··沈天赐买好机票,回到莫一晨所站的地方。
他买的是回欧洲的机票··“这回,我是不是真的做了蠢事呢”沈天赐苦笑··莫一晨回应,“这个问题,或许方臻可以回答。”
“我就试一试吧·”沈天赐点点头··等候结束··机场广播响起,沈天赐该动身了··“天赐,”莫一晨对上对方视线,“对不起。”
“为什么”·为我接下来所做的事情,可能给你和严初桥的友谊带来的影响··莫一晨已想好该和严先生说的话。
“……为我没能为你解决问题而道歉·”·沈天赐抱了抱他,“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啊·你不责怪我就该高兴了,毕竟方臻有意伤害你,我却……到头来,我还是忘不了他。”
莫一晨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最后,沈天赐从视线中消失··莫一晨往回走,不期然,看见严初桥从旁边的咖啡店走了出来··严初桥此刻没有心思告诉对方他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行踪的。
“……”莫一晨走上前,“我们找个地方谈谈”·53.·天赐千里迢迢回来,只见莫一晨一个··而莫一晨对自己说了谎。
严初桥相信两人不会发生什么·只要莫一晨上前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是沈天赐的艺术家毛病又犯了跑回来找灵感让他保守秘密云云,自己一定照单全收··但眼前的人对他说,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不安与躁动的因子不可控地在心里出现,令他再次体会之前在画室中看见沈莫两人暧昧互动时那种如鲠在喉的不适感··两人来到严初桥在本城的住所··开门,开灯,关门。
莫一晨注视面前站着不动的背影··严初桥做好了心理设防才回头·经过傅明俊那件事,他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天赐回来找你什么事情……为什么对我说谎”·莫一晨低下头,“……对不起。
我没想过会在那里碰见你·”·没碰见的话是否就会一瞒到底自己究竟在他心中处于怎样的位置·严初桥开口,“……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莫一晨抬眼,“你相信我和天赐之间什么都没有吗”·“相信”·莫一晨看着他,“你是相信天赐,还是相信我才会得出这个结论”·“两个都相信”严初桥不自觉握紧拳头。
看进对方眼里,莫一晨说,“……对不起,那么,我,令你失望了·”·“……”·一时沉默··莫一晨移开视线,盯着虚空。
“严先生,我们的访谈,似乎还差一点才完成·今晚,我就来说一说最后那一位金主·听完后,你就会得到答案·”·“……”·“既然你知道最后这位金主是谁,我就直接以名字称呼。”
莫一晨背靠墙壁·“我与天赐怎么认识,你应该知道·……我一开始没答应当他的模特,他自己却找上门来,送了我一水晶瓶的向日葵。
那个品种的向日葵,叫‘阳光明亮’,与我当时对他的印象一致·接下来签约时,他被静姐坑了好大一笔,我调侃他,他却笑着回应我,‘美本来就是无价的,你们肯给我一个确切数目,是我捡到了便宜呢。
’我当时心里想,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呢·……我不该带方臻到文化沙龙去的·这样他们就不会认识·”莫一晨自嘲地笑了一下,“可是,如果不这样,我又怎会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天赐喜欢的类型。”
严初桥:“……”·“……事情本来该结束,我也该死心·但前一阵子,天赐和方臻分手了·那晚,他们启程欧洲前的欢送派对上,我请三少帮忙,偷录了一段方臻真面目的视频。
得知他们分手后,我借静姐的名义,给天赐发了这段视频·……如果天赐看了,他就会清楚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而我,又为他做了什么·说不定这次,我可以走到他心里去。
“所以他回来找我了·我给你打电话撒谎推迟见面,是因为我看见了自己和天赐在一起的希望,我不允许有任何外在因素影响我们··“……只可惜,我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在海边,天赐对我说,他仍然对方臻念念不忘,即便方臻不是好人,他也忘不了他·最后,他决定回去欧洲尝试与他复合·……很可笑的收场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可能说的就是我这种状况。
“可是,哪怕他永远不会喜欢我,我也必须承认,我的心,一直在他身上·……我说过,‘在这条路上,我会遇见我爱的人·’沈天赐,就是那一个。”
停了一阵,莫一晨看向严初桥,“……希望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迷茫、震惊、不可置信和不知所措,严初桥问,“……你说你喜欢天赐,那我们之间……算什么”·“……”莫一晨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良久,他说道,“……严先生,我无意伤害你·但对我来说,对象如果不是沈天赐,和谁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区别·”·“说谎”严初桥突然动作,捏着他的肩膀将他压紧在墙上。
“你对我就没有一句实话”所有的情绪都转为盛怒·那些相处的日子那些缠绵的日夜,莫一晨就一点感觉都没有·莫一晨看着他,“……我曾经开口邀请过天赐到家里做客,也曾为了他与你当面对质。
如果是别人,我不可能做得出来这些事情·”·“你在说谎你在说谎”严初桥收紧双手,“这是不是又是你设计好的场景就像之前那样”·“请你放手”莫一晨挣扎未果,“我希望能好好和你说话,但你这样只会弄得彼此难堪收场” “你问我这是不是又一次设计好的场景不是你知道为什么么”·“我们只是床伴而已,对待床伴,我还不至于花心思至此”·严初桥猛地一顿,下一刻莫一晨开口,“不过约炮,认真你就输了。”
……·高傲的自尊心像一面镜子从高处落下摔到地上,四分五裂支离破碎·严初桥表情骇人地盯着莫一晨,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骄傲地活了三十年,他居然在一个毫不珍视他的人面前再次失态到这个地步。
这次没有了酒精的作用,他将这样的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心头顿时刮起一阵冷冽如西伯利亚寒流的劲风,摧枯拉朽般袭击那个沉浸在所谓热恋世界里晕头转向的自我。
他太忘乎所以了·居然问他们之间算什么··当初就已经说好··莫一晨见他松开手,开口,“……我本想与你好聚好散的。”
严初桥转过身,背对他,说,“……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莫一晨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打开大门离去。
54.·时值清晨··严初桥的住所在半山富人区·山脚下停着几辆计程车,企图在天亮未亮之际接送那些到富豪寓所献媚的人,多赚一点小费··“先生,您去哪儿”司机见莫一晨坐上车,殷勤问。
“中心车站·”·“好咧”·车子启动·演戏的面具脱落··莫一晨盼着能快快离开这个地方,快快离开本城。
他像个落荒而逃的狼狈客··程至森说得没错——“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今天对待廖望那样,对待另一个人·”·程大导演的洞察力如此精透。
不是指肢体暴力,而是那种彻底断绝关系的狠劲··他不仅伤害了严初桥,将毫不知情的沈天赐扯进去,甚至给严沈两人的友谊带来不安的可能性··这么看来,他比程至森更过分。
他憎恨这样的自己,非常恨··他坐头班车回到B城·给他开门的,是前一晚过来探望兼等待他和沈天赐消息的静姐··一开门,静姐还没说话,莫一晨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严初桥病了··胃溃疡·在严家大宅吃完饭没多久就呕血,吓到了上上下下··赶忙送医院治疗。
“……一向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病房内,严夫人坐在床边,给严初桥掖被子··“抱歉·”醒后的严初桥对母亲说到。
“我让医生再过来检查一遍·”一同守候的钟琳说完,亲自出去找医生··严夫人对严初桥说,“……钟琳这孩子没话说·你都跟她说清楚了,但一听说你进医院,她立马赶来,也不肯离开,就想陪着你。
……你们真的不可能吗”·严初桥摇了摇头··严夫人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第二天,陆三少早早来到医院看望病号··“喂,你还好吧”三少手肘抵着床沿,两手托腮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严初桥看了看他,点点头。
他不想说话,累··似乎比想象中病得还严重·“……怎么了无端端就生病”·此时三少的手机响起。
“是天赐的来电,肯定是问候你的·你的手机在家里;刚刚我来的路上他就给我打电话·来,你应该还能拿手机吧自己接·”·不料想严初桥居然摇头,“说我睡了。”
·“”三少接起电话,“……天赐么我来到医院了·初桥没事,他……正在睡,迟点我让他给你电话。”
“……”合上电话,三少盯着严初桥看··陆子衡坐好,认真问,“怎么回事”·“没事。”
没事没事会不接天赐的电话·这么多年,严初桥就像是沈天赐的保姆加保镖,关照有加,连陆子衡有时都会酸酸地想这两人是不是在搞基。
“……是因为莫一晨么”一会儿,三少突然开口··严初桥的眼色瞬间就变了··果然·他再问一遍,“怎么回事”·良久,严初桥说,“……他说,他爱的是天赐。”
“经过上次傅明俊的事情,……你说,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严初桥看向陆子衡,求解··“……”陆子衡看着好友。
严初桥正处于精神与身体双重脆弱的时刻,像站在一个分岔路口前;而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推力,推着他往其中一条路上走··“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陆子衡回答··严初桥看着他的目光里出现茫然和绝望··“初桥,面对现实·他对天赐,确实比对你要上心得多·……即便他说的是假的,那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不爱你·”·这一个理由绝对足够让人放弃了··“他或许有点喜欢你,但他的喜欢,脆弱到要用谎言来搪塞,丝毫经不起推敲。”
这样的感情,不配任何人以伤害身体健康为代价来探究··严初桥闭上了双眼··三少说,“你不想和天赐说话,我就替你敷衍过去·但天赐是几十年的朋友,你不该因此迁怒于他。
……你好好休息,我迟点再来看你·”·床上的人沉默,疲倦入睡··55(上).·严家大宅··佣人帮忙把钟琳的行李搬进车子里。
严初桥站在大门边,抱歉对她说,“我本该亲自送你到机场去·”·钟琳摇头,体谅道,“你才刚出院回家休养,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严夫人走过来,“你一个女孩子,去以色列可以么”·钟琳笑,“伯母,您太紧张了,我在那边有很多朋友。
本来就打算去看他们的,从这边出发更方便些·”·“路上小心,好好保重·”·“好·”钟琳点头,又看向严初桥,“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谢谢。”
说完,她作出了礼貌拥抱的姿势,严初桥顺势俯身··“再见·”钟琳在他耳边说到·是真心喜欢过他的,可惜彼此没有缘分·想来鼻子就酸。
钟琳放开他,以笑容掩饰,“那我走了·伯母,您也好好保重,替我向伯父和仲芝仲伟道别·”·“好的·”·伊人离去··严夫人轻拍了一下严初桥的手臂,“赶紧回房间休息吧,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点补品上去。”
“……妈,我想回彼国·”·“为什么”·客人已经离开,他可以放下主人家的身份。
不想待在本城,也不想待在B城·想走得远远,连这里的空气也不要呼吸到··“……只是想换个环境·”·“……”严夫人若有所思,最后轻叹,“如果这样你的心情能好起来,好吧,我让荣叔安排一下。”
“谢谢妈·”·启程当天,严初桥的身体仍在调养中··“你真的没问题么”严夫人担心地问,她曾提议让家庭医生随行,但被严初桥拒绝。
“嗯,您别担心·”·严夫人无法再说什么,只道,“……去到那边,代我们向爷爷问声好吧·”·“好·”·飞机降落,来接机的人员中还有严老太爷的管家财叔。
“您怎么来了”严初桥看见老人家,有点意外··财叔跟在老太爷身边已大半辈子,在严家颇有威望·他微笑道,“大少爷,一路辛苦了。
老爷知道您的身体状况,让我这段时间来照顾您的饮食·老爷还说了,您的身体若未全好,就不必去见他·”·严初桥笑了笑,说,“财叔,那这段时间就辛苦您了。”
财叔看着严初桥长大,过来照顾他,高兴的同时也心疼,“您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对·”·严初桥乖乖受教,“是,这次是我不好·”·回到久违的住所,严初桥一夜无梦,仿佛已将那时那地的事情抛在了身后远远的地方。
55(下).·严初桥醒来,围上睡袍走出房间·下楼时,见财叔对着照片墙看得入神··“财叔”·财叔回神,“您醒了睡得可好”·严初桥点点头,“您在看什么”·财叔笑,“很久没过来您这边了。
看到这些照片,不禁想起以前的时光·”·墙上挂着严初桥从小到大的照片,其中不少是和陆子衡沈天赐一起拍的··“子衡少爷与天赐少爷现在怎么样了”·“都好。”
“听说天赐少爷在欧洲的个展非常受欢迎,您要是见着他,请代我向他道喜·”财叔微笑说··“……”严初桥迟疑两秒,“好的。”
沈天赐似乎有一种让所有人都喜欢上的能力·从小时候开始,无论他做什么,总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严初桥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相册··翻到一张以前沈天赐给他寄来的照片。
前者有心,每去一个地方旅游,都会拍下好玩有趣的照片寄给他和陆子衡··照片中的沈天赐脸上花花绿绿,在一群部落打扮的小孩簇拥之中,开心地笑·阳光正好,远处是高耸的山脉与碧蓝的天空。
部落之旅的故事还有后续,酋长的儿子和女儿在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的前提下都莫名其妙地看上了沈天赐,要与他举行三人结婚的仪式,吓得沈少爷连夜逃跑··翻一页。
是十多岁的严初桥参加亲戚婚礼时被拍的照片··明明是喜庆场合,但他一身黑色正装,木口木脸站在来宾之中,像参加丧礼··他该意识到的,自己一直以来就是这个样子——严肃、古板、固执、傲慢。
严初桥翻回前一页,又看看现在这一页··沈天赐的房间里,放着一只很大的泰迪熊·那是小时候,沈家家长送给沈天赐的生日礼物·其实,那个时候的严初桥,也很喜欢那只毛绒绒、看起来很憨厚的玩具。
但他一副老成做派,一看就与这类礼物无缘··如果他是沈天赐就好了··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啪”一声猛地合上相册,吓着给他送来健胃茶的财叔,“大少爷,怎么了”·严初桥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抱歉,财叔。
我没事·”·财叔问,“我可以坐下来么”·“请坐·”·“……您这次回来,是不是带着烦恼”财叔将茶递给严初桥,“您要是有什么想不开,吃再多的药和补品,也不能令身子完全康复。
可以和我说一说么”·“……”严初桥端着茶,不说话··财叔看着他,“是感情问题”·“不是。”
严初桥断然否认··财叔见状,不再问下去··又一天··严初桥去理发··相熟的发型师循例问一句,“您有什么要求呢”·往时严初桥会不甚在意地回答“没有,你来决定”,但今天,他拿出一张沈天赐的照片,“替我剪这个发型。”
发型师看了看,有点犹豫,“您确定”·“不行么”严初桥皱了皱眉··“如果您坚持,可以试一试的。”
“试一试”的结果,颇为不堪入目·发型和脸型根本不配,仿佛戴着假发··严初桥放弃,任由发型师补救··最后,头发只能剪得很短,根根竖起,像刺。
严初桥非常不满意,因为这个头让他的脸无遮无掩,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晚上,严初桥接到陆子衡的电话··“你有力气、有时间跑回彼国,应该也有力气、有时间给天赐打个电话吧你这样冷着他也不是办法。
他刚刚又给我打电话问是不是自己惹你生气了什么的·何必这样为难他呢初桥,不要这么任性·”·默默听着的严初桥被最后“任性”两字刺了一下,突然就感到心里有一把火轰隆隆烧了起来,“沈天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也没有跟我打一声招呼,他就不是任性到我这儿就是任性了”·“……”电话那头的陆子衡没料想严初桥这般反应,怔住。
他缓了缓神,认真说,“天赐健健康康地来,又健健康康地走,即使他没打招呼,我也觉得无所谓·但你是健健康康地来,拖着一个病躯回去,我们都担心你,才想要了解你的情况;撇开其他所有,就关心你的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你回一个电话么·“你应该明白,天赐对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哪怕你再责怪他,他又能做什么……再说,问题的根源根本不在天赐身上。”
问题的根源,是那个人不爱你·若是爱你,再多的沈天赐都不会是借口··严初桥明白的,明白自己不过在羡慕、在妒忌、在难过、在迁怒、在幼稚地做着很多傻事。
结束与陆子衡的通话,他沮丧地坐在沙发里,觉得很无力··一直在客厅边上默默看他的财叔适时端水走到他旁边,“您先喝点水吧”·“……财叔,您说我是不是……很没用”·严家大少爷何时曾如此自我怀疑过。
“没有的事·”财叔立即回应··“那我该怎么办呢”·“……这个问题,估计只有您自己才能回答。”
财叔诚实地说··严初桥坐了很久,最后看了看时间,数一数时差,给沈天赐打了电话··财叔看见,悄然从客厅边上转身离开··他看着严初桥长大,深知他成长过程的每一个阶段。
严初桥智商高,自小跟在严老太爷身边学习长子嫡孙所该知道的一切·他仿佛从童年,直接进入了成年,跳过了人生最为重要的一个阶段··在那个阶段中,会意识到自己与别人尤其朋友的不同,真正体会到羡慕与妒忌,会对某人产生高于友情的暧昧情愫,会因此高兴沮丧愉悦痛苦,会迷茫会愤怒会自我怀疑偶尔还会幼稚地反抗,如此种种情绪不断锻炼自身,最终才能真正学会与人相处,学会怎么爱人,怎么去被爱。
这就是青春期··财叔自言自语,“少爷,您迟来的青春期,终于到了呢·”··只愿领着您进入这个时期的,是一位真心人··56.·莫一晨这边。
回到当天··他站在门口,眼泪一直往下掉,静姐从震惊中回神,“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赶紧把他领进门。
“不哭不哭……”静姐给他抹眼泪··正在厨房做早饭的梅姨听到玄关那边有声响,疑惑地走出来,“怎么了”·见莫一晨头低着,无声地哭,她一愣,三步并两步走上前,“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她们声线温柔,在哄孩子。
莫一晨愈发愧疚,愈发憎恨自己··他不配··不配任何人对他好··在哽咽中,他只能挤出三个字,“对不起……”·闻言,静姐与梅姨互相看了一眼,不知怎么办才好。
中午的时候··“哥哥的感冒这么严重吗”吃饭的时候,阿澈见梅姨单独夹菜出来准备给莫一晨送进房里,担忧地问··一旁的双胞胎眨着眼睛,无声表达同样的疑问。
“可不是·”静姐接过菜碟子,替梅姨圆谎,“你们哥哥今早回来就不太舒服,他不想传染你们,在房里休息着呢·你们好好儿吃饭,我给他送饭进去。”
静姐敲了敲门,“一晨,我进来了·”·打开`房门··莫一晨躺在床上,被子蒙头··走近才看得到被子在巍巍颤抖··还在哭。
但莫一晨没有哭出声,憋着哭··这样最难受··静姐在桌上放下饭菜,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一晨,哭出来吧,那样舒服些。”
被子里的莫一晨咬着嘴唇,拼命压抑呜咽··嚎啕大哭,是属于有委屈的人的··而他,怎么好意思算有委屈呢·静姐见他没有反应,叹一声。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伤心成这个样子··莫一晨不是娇气的人·哭成这般,估计真是伤到最深处了··“……你哭成这样,不是因为沈天赐吧”·这是她的直觉。
“……是因为严初桥”·细细的哽咽声这才从被子里传出来··静姐了然··但严初桥和严家,对他们这一行来说,是最不可能高攀的对象。
于是她更加心疼莫一晨·可又不知如何才能安慰他··莫一晨十六岁出道时,静姐便关注这个男孩子··她当时想,这孩子,是个杀手呢,可以恃美行凶。
他十八岁时,她在一家私人会所看见他与傅夫人一同出入··身形面孔是年轻人的,但他一双眼睛像什么都知道又像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思想正在不青涩与青涩之间剧烈摇荡。
他十九岁站在街头时,静姐心惊——这个孩子,眼里有灵魂的影子了··这么多年过去,他所经历的、所体会的,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年纪该承受的··别人在看书学习,他已担起照顾一家子的重任;别人与朋友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他已在欢场上与各色人物举杯推盏。
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两天过去··这天,静姐进莫一晨房间时,惊觉被子已经叠好,窗帘已经拉开,而莫一晨就站在一片亮堂中,朝她笑了笑,“静姐。”
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除了眼睛还有一点肿,其余一切如常··“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莫一晨走过来,接过她手里放着饭菜的托盘,“我还是和大家一起吃饭吧。”
他必须坚强起来··对他来说,悲伤是有时间限制的··静姐跟着莫一晨下楼··饭厅里的小孩子们看见哥哥,兴奋地跑了过来,“哥哥你好点了吗”“哥哥你之前吃太少了我把鸡腿给你吃”“哥哥哥哥,抱抱~”·静姐看着在那儿跟弟弟妹妹说话的莫一晨,忽然鼻子就酸起来。
57.·彼国飘起了雪··纷纷小雪,应了节日假期的景··严初桥穿着薄毛衣,立在窗前··壁炉里时而传来些微噼啪的声响··他的心情很平静。
终于能平静下来··“您说今晚去参加聚会”·午饭时,财叔给他端上参汤,确认地问··年末节日季,各种晚宴聚会邀请早已纷至沓来;只是前段时间严初桥没有心情理会,搁置一旁。
严初桥点头,“我的身体已好,想出去走走·而且今晚是每年一次的同学聚会,我想了想,还是去好·”·财叔回应,“好的,那我替您准备一下。”
“谢谢财叔·”·聚会在酒店举办··酒店中庭摆放一棵巨大圣诞树,缠绕金色灯饰,一闪一闪,好不热闹··会场上大半是熟人,气氛融洽;大家说说笑笑,或谈论国际大事,或研究经济走向;期间有人聊起最近大热的星球照片,打算赞助该天文机构建立星球移民计划——还得到在场不少人附和。
严初桥胃刚好,只端着香槟酒做做样子,听一干人等热烈讨论移民外太空的可行性··相熟的同学见他认真听,笑问,“Andrew,怎么样你也想到别的星球上住”·严初桥点头,“如果可以的话。”
聚会友好结束,一小撮人准备去酒吧狂欢,严初桥不能喝酒,礼貌道别··路过中庭,圣诞树依旧一闪一闪··小雪从天飘落,酒店里可能还有别的聚会,圣诞歌曲的高`潮部分隐隐传来。
·严初桥看了一眼,突然停住脚步··圣诞树下有挺拔身影,正低头点烟,动作带些许不羁··严初桥身体比大脑动得快,几个箭步,他已到那人跟前,抓住对方手臂转过来——·“你干什么”那人吓了一跳,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一双蓝眼睛··不是他··不是那个人··严初桥回过神,连忙放开手,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那人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臂,嘴里嘀咕,走了。
剩他一人站在巨大圣诞树前··圣诞树的灯饰,一闪一闪,衬得人影愈加落寞··中庭地面是灰白的雪迹··他方才冲得太急,原本搭在手臂上的围巾,掉落在雪地上,呈慌张乱态。
小雪还在无声掉落··一点点雪花落在他的后颈上,冷··他的所谓“心情平静”,不过堪堪结成的冰··稍稍一丁点儿外力,便前功尽毁。
许是他站久了,在酒店大堂忙碌的礼宾员觉察,走过来,“……先生您还好吗”·严初桥慢慢转头,应了一声,“我没事。”
“那就好·这是您的围巾吗”礼宾员将捡起的围巾奉上··“谢谢·”严初桥接过··“我替您叫车”·“不必。
会有车子来接我·”·“那祝您节日愉快·”对方礼貌一笑··“你也是·”严初桥点头回礼,迈开步子,离开中庭。
深夜··严初桥辗转反侧··最后起身,到客厅里开电视,要点光影和声音··华语台正在播放电影“唐伯虎点秋香”··故事进行到华夫人让四香分馒头给路边乞丐。
唐伯虎装成蓬头垢脸衣衫褴褛的乞丐,飞扑到秋香脚边,抱住她的双腿大喊救命··这一幕本是喜剧,严初桥却想哭··他的心跟情绪根本不在电影上··是要到这夜深人静时分,他才能透露一丝丝念想——如果可以,他也想扑在他的脚边,大喊救命,求他爱他。
这是多么卑微懦弱可耻的想法·他是严初桥,怎么可以有如此掉价的想法不,不能有,不可以有·他猛地从沙发里站起来,攥紧拳头。
好痛··肋骨一根根在尖锐地痛··五脏六腑全被挤压在一起,好像无形中有手捏住心肝脾肺一样··为什么会这么痛呢·又不是世界末日。
如果可以,他真想移民到外太空去··地球上每一样事物,都叫他来想起他··58.·莫一晨近来频繁接拍广告,不论当主角抑或当人肉背景··对此,他只笑一笑,云淡风轻:多接点工作,既可打发时间,又有钱收,何乐不为·装。
静姐没好气·她很心疼,但情伤这回事,旁人安慰不过隔靴搔痒,止不住痛·她只能把经纪人的本分尽到最好,替他挑挑拣拣,争取足够休息时间和最优报酬待遇。
一时间,电视网络和平面广告中,尽是莫一晨的身影·当然,得仔仔细细辨认才晓得他出镜率高,毕竟他并非大明星··但陆三少这个富贵闲人,眼毒,连莫一晨藏在广告的边边角角也找了出来。
这天,电视里正播着一个运动品牌的广告··其时三少正手端美酒,怀抱美人·他看了看,玩味地眯了眯眼··他的好友生病之后黯然神伤地离开,而这人却元气十足连连霸屏。
果真是“X子无情”么·或许莫一晨有苦衷,但天下间谁没一点苦衷··把初桥伤成那样,又挑拨离间,陷害天赐;天大的苦衷也说不过去。
三少拍了拍怀里猫一样依偎卖萌的少年,指一下屏幕,“知道这个品牌么”·“知道~”·三少勾起嘴角,“我让你当它的广告代言人怎么样”·少年喜出望外,“真的吗谢谢三少”·于是,十八线艺人捡到从天掉下的馅饼。
这天,莫一晨补拍完一个镜头,正式结束与该运动品牌的合作··相熟的负责人走过来,“一晨啊,抱歉·要是能早些通知你合约变动就好了……”·莫一晨摇摇头,“没事。
变动总是难以预料的·”他已从静姐那里得知自己被撤出新一季合作人员名单··“本来我跟阿静已经把新合约谈得差不多了,谁知道新的代言人空降,上头指定广告只能由他来出演……”负责人与莫一晨他们合作多时,怎么都有一点情分。
上头给出的理由是新代言人更年轻,对新一代观众更有号召力·他们公司虽然成立不久,但产品不断更新换代,名气越来越大,代言人也需要不断升级···“我们公司开了一条副线,正在筹备推出市场,我会向他们宣传部推荐你的。”
负责人最后说到··“谢谢”对别人的好意,莫一晨真诚道谢··晚上,静姐到大排档与莫一晨会合··她一坐下,就灌了一瓶啤酒。
然后猛地把铝罐捏扁,“欺人太甚”·莫一晨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点东西,消消气·”·“你知道么我查到了,是陆子衡搞的鬼什么‘需要更年轻的代言人’,呸”·莫一晨早料到有内幕,不料想却是三少。
静姐在骂骂咧咧,没注意莫一晨的表情变化··后者无声放下筷子··看来三少知道他怎么与严初桥摊牌的了··严初桥··一想到他,眼睛就刺痛。
静姐终于消停·她看向莫一晨,后者眼眶红红··几不可闻叹一声,她伸手轻拍对方的背,“别想太多·小小一个广告而已,万大事有我在,我给你找更好的工作”·陆子衡这一下不过下马威。
若他来真的,莫一晨早就被全面封杀··静姐明白这点,“东家不打打西家来,吃饭”·莫一晨吸了吸鼻子,笑,“对,吃饭”·静姐很快给莫一晨找到新工作。
某巧克力品牌提前筹划情人节广告,莫一晨和一个女孩子扮演几对标配情侣中的一对,他演男神,带花痴女朋友逛游乐场··广告拍摄收工后,莫一晨留在原地·他盯着不远处那座摩天轮。
他没试过自己一个在夜里搭乘这种梦幻设施··只是心血来潮,他买了票,在座舱里坐好··摩天轮慢慢转动··莫一晨看向舱外··地面人造灯光在逐渐拉大的高度差中,慢慢汇聚成流动的光海,摇曳生辉。
·莫一晨头抵舱壁,出神盯着地面的万家灯火··他,现在怎么样了·剧本写完了么·有好好吃饭么··座舱缓缓到达顶点。
刚才的广告里,女孩子有一句对白:在摩天轮最高点,与最爱的人接吻,会幸福一辈子哦··莫一晨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腰往前靠,稍稍抬起下颌,脸带淡笑,闭上眼。
有歌词唱摩天轮——失落之处,仍然会笑着哭··59.·无论悲欢,世上唯一确定的,是时间在不断流逝··转眼年关将至··莫一晨想,是时候停下工作,缓一口气。
孩子们也放了假,家里全天热热闹闹的··这天,莫一晨和阿澈在门口贴春联;梅姨在屋内让孩子们上楼拿点什么,“好~”应得又脆又响亮··给阿澈扶梯子的莫一晨听闻,嘴角微微上翘。
“哥哥,贴正了吗”·“哦,我看看·”·本是祥和愉快的时光,被一声突然的“砰”拦腰截断··门口两人皆是一愣,接着听到屋里传来梅姨叫喊,“星星,怎么了”·再接着是孩子们的哭声。
莫一晨冲进去,看见梅姨怀里晕倒的星星··“怎么了”·“她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梅姨声音里透着惊慌失措。
星星额头淌血,莫一晨忙拿出手机拨急救电话··紧随的阿澈回过神,赶紧蹲下来哄被吓哭的两个孩子··星星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过不是很严重,之前也定期去医院检查,病情算是稳定。
但这回,情况不太乐观··医院里··小姑娘躺在病床上,头上扎着绷带,手背插着输液针,还有仪器在旁规律地嘀嘀响··“哥哥……星星、她、她会死吗”月亮抓住莫一晨的衣角,扬起带泪痕的脸,轻轻问。
莫一晨对上她无助害怕的眼神,抱起她,“不会的,她会好起来的·”·“呜呜……”月亮趴在他身上,“是我不好……其实,期末的时候,星星有一两次会捂住心口,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有点疼……但很快她又说没事、让我别告诉你们……”·莫一晨逐渐从月亮哭哭哒哒的话语中拼凑出事情全貌。
前段时间,他一直拼命工作,星星怕给哥哥添麻烦,而且期末考试快到,自己可以忍,也就忍着··“我早点告诉你们就好了……呜呜……”·她哭得全身都在发热。
莫一晨温柔地给她顺背,哄道,“月月,别哭·星星会没事的……”·最错的那一个,是他··是他这个当哥哥的疏忽了··他沉浸在自己那点风花雪月里,忽视了家人的感受。
“月月,哥哥也有错哦,如果我能更关心你们,就会发现星星在忍着了,所以,你别难过了,剩下的难过,分给哥哥好不好”·“哥哥……”月亮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叭叭哒哒地掉泪。
梅姨来到医院时,月亮已经哭累,在莫一晨怀里睡着了··“一晨,是我不好·”梅姨一脸愧疚,“明明是我每天陪着孩子们,居然没看出来他们的问题。”
“梅姨,您别自责,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我也有错,这段时间我只顾着自己,没能让他们安心·”莫一晨安慰她··梅姨年纪渐大,之前请过保姆,但家里需要注意的事情太多,保姆表现不尽人意。
现在家里大小事宜还是梅姨照看着,她也负责接送孩子们,阳阳去练琴,她一路陪同,已经很不容易··“那……医生怎么说”·“等星星情况稳定下来后,准备手术。”
“手术风险……大吗”·“医生说还要看星星的后续情况才能确定·”·两人一时沉默··莫一晨转移话题,“阳阳睡下了么”·“嗯,哄了他一阵子。
阿澈来不了,你知道的,他怕医院这个地方,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说说情况·”·“一晨,”梅姨握了握他的手,说,“你这个哥哥已经很棒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前一阵子,他哭成那样,想来也是让人心酸;又问,“星星这件事……你打算告诉一冬么”·远在彼国的一冬正在准备资格考试,眼下那边已经开学。
莫一晨摇摇头,“先看看星星的情况再说吧,我不想让他学习分心·”·梅姨没有说话··莫一晨看她,“您有别的想法”·梅姨轻轻叹一口气,对上他的视线,“……家里这么大一件事儿,如果你没及时告诉一冬,我怕他到时心里会有疙瘩。
我明白你是为了他好,但一冬这几年这么拼命学习,为了什么,你应该最清楚·”·莫一晨当然明白——一冬为了能尽快替他分担照顾家人的重担。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软绵绵的少年了,一晨,别什么都自己扛着;”梅姨劝道,“星星今天突然就晕过去,往后……万一……说一句不好听的,一冬要是赶不及,以他的个性,他会责怪自己一辈子的。”
莫一晨垂下眼,一会儿,他回应,“……您说的,我明白了·”·夜深,梅姨带着月亮先回去··莫一晨守在星星床边··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
她才十一岁,又漂亮,又聪明,又懂事··星星动了动眼皮,而后,慢慢张开眼,“……哥哥”·“哥哥在这里。”
见她醒来,莫一晨凑过身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伸手按了床头的电铃··“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磕破额头了,医生给你上了药,迟一点就会好。”
“……这里是医院”·“嗯·”莫一晨点点头,“能跟哥哥说说你摔下来之前怎么回事么”·星星看他,“……我的心突然一紧,眼前就一片黑了……”·医生来到,“醒了”给床上的小病人简单检查一下,“暂时没什么事情,我明天再过来检查一次。”
莫一晨谢过医生,在床边坐下··“我要住院了么”星星巴巴地看着哥哥··“医生要给你详细检查身体,需要几天时间呢。
哥哥在这里陪你,别怕·”·“……哥哥,对不起……”小姑娘这才把自己之前心疼的事儿说出来··“月月已经告诉我了,你醒来之前,她一直哭,说是自己不好呢。
星星,下不为例哦,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哪怕哥哥再忙,你的事情,永远是第一位·”·星星眼眶红了,想起身抱哥哥··莫一晨顺势抱她坐起来,靠着床头,“这回哥哥也有错,是哥哥没注意到你的情况。
你能原谅我么”·“哥哥没有错,”星星猛摇头,“是我自己逞强了……”·除了不想给哥哥添麻烦,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从小到大,她没上过体育课·看着小伙伴们在操场上你追我赶嘻嘻哈哈,她非常羡慕;她只能用很多的考试第一来填补遗憾·第一次心疼是在期末考试前一周,她选择忽视,只侥幸地想,没什么事儿。
“对不起……”她偎在哥哥怀中,一会儿,怯怯地问,“哥哥……我会、会死么”·“说什么呢”莫一晨皱眉头,低头看她,“你会没事的,别乱想,只要好好配合医生做一个小手术,你就会好起来。”
“……真的吗”星星仰起小脸,“我不会像阿洁姐姐那样一直睡着吧……”·“不会。”
莫一晨抱紧她··“哥哥……我想见见冬哥……我好久没见他了……想跟他说说话……”·她在怕。
才这么小,就怕见不到家人了··莫一晨只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他既照顾不好自己,也照顾不好家人··他放开星星,“……好,我给你冬哥打电话,让他回来见见你。”
60(上).·开春之后,基金会如往年一般,举办留学生春茗会··前一晚,严初桥还在犹豫是否该出席··陈一冬应该会去··见到陈一冬,就无可避免地想到莫一晨。
台灯下,严先生揉了揉眉心··自己太不专业了——身为基金会主席,出席春茗会与留学生见面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于是春茗会当天,严初桥按时到达,与各桌留学生寒暄招呼。
他走了一圈,没有看到陈一冬··带着疑惑,他回主桌坐下··春茗后半部分是自由交流时间,严初桥唤来负责人,“……邀请的学生,全都来了么”·“没有,有几位因各种原因无法出席。”
·“陈一冬在里面么”·“您说Winter是的·听说他家里有人住院,他一个星期前就向学院请假回国了。”
”严初桥皱起眉头,“这件事为什么没有向我汇报”·他的语气颇为严厉,负责人愣了一愣,“……您之前不是在过节么而且Winter只是受资助的学生之一,他请假有合理原由,他的学院也批准了……这是需要麻烦到主席的事情么”·“……”对上对方不解的表情,严初桥反应过来,是自己失态了。
基金会每年资助的学生那么多,若每个人有点事情都得向主席汇报,那这主席不得过劳死·职务分明,各司其职··“抱歉,我反应过度·没事了,你去忙吧。”
负责人退场··陈一冬的家里有人住院……是谁·春茗会剩余的时间里,严初桥完全走神··陈一冬说过他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说不定是他们。
但万一……是莫一晨呢·陈一冬特地回国,就说明那不是普通的住院··意外事故疑难杂症·“严先生,您的家……到了。”
见车后座的人毫无动静,已经停车的司机礼貌提醒··严初桥才晓得自己到了家,遂道谢下车··他思绪混乱··严初桥,够了·这是别人的家事,和你没有关系。
是莫一晨住院又怎样·不是他又怎样··那个人根本不在乎你的感情·你眼下这么纠结有什么用··可他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心像被什么细细啃咬,有点痛,有点揪;坐起身来,好了一点儿,一躺下去,又不好了。
分明不让他安生,非要他起来不可··他双脚着地,坐在床边,一手握拳敲着前额··未几,他像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看了看时间,拿起手机打电话··“……王律师么你替我查一查莫一晨的弟弟‘陈一冬’的去向,他一个星期前从这边回国了。
还有,他家里有人住院,你务必查清楚病人的身份和病情·我现在动身回国,具体航班到机场再联系你·”·合上电话,严初桥草草收拾随身行李,穿好衣服,准备启程。
“……大少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严初桥下楼时,刚好遇到出来喝水的财叔··严初桥张了张嘴,“……我有事要回国一趟,很快回来。”
走到玄关,他又折返,“财叔,有人问起我的话就说我去欧洲找天赐了·”·财叔显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看严初桥神色匆匆,把话咽回去,“我知道了,您路上小心。
……证件什么的都带好了么”·“带好了·”话音未落,严初桥已出门往车库去··飞机上··严初桥靠着椅背,看向舷窗外。
外面黑乎乎,什么都看不见··他把舷窗挡板拉下,闭上眼··这样连夜赶回去,究竟为了什么呢·他的逻辑思维已死,他自己沦为被冲动支配的动物。
60(下).·“严先生,一路辛苦了·”·严初桥从VIP通道出来,王律师已等候多时··“你也辛苦了·查得怎么样”严初桥问。
“您知道的,有关莫一晨及其家人的信息,不是那么容易能得到·”但王律师汲取了上次追踪梅姨的教训,这回手法更谨慎,处理得更有经验,“时间有限,我们查到陈一冬这个星期经常去往XX医院;而病人是一个小女孩,今年十一岁。
她的主治医师是心脏科的,估计病情与这方面有关·”·闻言,严初桥确认一遍,“消息来源可靠吗”·王律师点点头。
病人不是莫一晨··严初桥听得见心里有什么安然落下的声音··“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么”上车后,王律师问到··严初桥想了想,摇摇头。
严初桥没有让车子载他回住所,而是去了酒店··既然知道莫一晨没事,他不打算久留··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就为了一个确定··严初桥,你也蛮拼的。
他坐在浴缸里,自嘲地想··从浴室出来,严初桥穿着浴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黑夜的丝绒幕布,衬得外面的世界熠熠生辉··他曾经逃离这个地方,连空气也不想呼吸到。
现在,又回来了··第二天,严初桥醒来,第一个念头是:既然来到这儿了,就去医院看望一下那个小女孩吧·她应该是陈一冬的妹妹·他以基金会主席的身份关心处于特殊时期的受资助学生,也算合情合理。
而莫一晨会不会也在那儿,他不在乎··秘书按吩咐给他发来了陈一冬国内的联系方式··陈一冬听到来电铃声时,正在病房里陪着星星··他到门外接电话,“喂请问你是”·“……是我,严初桥。”
“严先生”陈一冬惊讶··在医院的另一栋楼里,莫一晨在探望阿洁··理疗师进来,闭眼吸一口气,“好香”·莫一晨笑,“是佛手和柑橘。”
礼品篮里尽摆着喜气洋洋的水果,“给你们科室的开春礼物·”说着,将小小心意递给对方··理疗师惊喜,笑开颜,“这么客气,那就谢谢啦”·阿洁是长期病人,莫一晨早与这边的医护熟络,礼轻情意重,“是我该谢谢你们。”
聊了一会儿,莫一晨便起身离开,往星星那边走··昨晚是一冬守夜,莫一晨今天很早就起床,想着早点看完阿洁,就去换班,让弟弟休息一下··他其实身体不太舒服,头有点晕。
但他是大人,抵抗力还是有的,能坚持一阵子··快走到星星所在的那栋楼时,他接到陈一冬的来电··“哥哥你要过来星星这边了吗”·“嗯,快了,怎么了语气这么兴奋”·“严先生要过来看望星星”·莫一晨脚步一顿。
不仅是因为电话里的爆炸性消息,更因为,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只能在梦里出现的身影——就在不远不近处,迎面而来··“他听说了我因家人住院回国,他也刚好出差回来,问我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我们刚好在同一个城市呢我和他简单说了一下星星的情况,严先生说他有时间,想来看望一下她,真是好人对不对哥哥、哥哥,在听么”·莫一晨这才回神,“……在。”
“严先生应该在来路上,你赶紧的”·对面那个人也看到他了,脚步停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严先生已经来到,我看见他了。”
电话那边,“这么快……”·“我们待会儿再说·”莫一晨把电话结束得有点慌忙。
他从未想过还能再见他,只晓得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对方一步步走近,直至看清对方的面容··他们之间有两大步的距离·严初桥不再往前··“……我出差回国,听一冬说你们妹妹因为心脏病在这儿住院,过来看看。”
莫一晨稳了稳心神,礼貌回应,“谢谢·……一冬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您要过来·那……我们一起上去吧·”·61(上).·方才与陈一冬通电话时,严初桥已知晓莫一晨也在医院。
但他未想过这么快就与对方在路上碰面,脚步有一瞬迟疑··其实,在打电话给陈一冬前,严初桥做好了会见到莫一晨的心理准备——他对自己说,即使见到对方也没什么。
自己不过在尽职务责任,合情合理·而且他只看望一下,很快就走··严初桥之所以能这么快到达医院,是因为打电话时他就在与医院隔两条街的地方··赶紧看完,赶紧走。
回到眼下··他离莫一晨两大步··对方说,“一冬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您要过来·那……我们一起上去吧·”·“嗯。”
他点头··莫一晨往前走几步,给他带路··一刹的擦肩掠过,足够让他看清他的面容··瘦了,眼下带淡淡黑眼圈··照顾病人,怎会是轻松的事情。
电梯门开··因等候的乘客只有他俩,莫一晨请严初桥先进去;按了楼层按钮,他识趣地往对方斜后方站去··电梯门合上后,犹如镜面,将小空间角角落落反照个遍。
见状,莫一晨稍稍低眉··心还在惊悸,脑子里兵荒马乱··那人就站在自己不远处——同一个空间,同一个时间点··严初桥的视线一开始也落在别处,若二人目光在镜子中相对,免不了尴尬。
但后来的无心一瞥,他发现对方低着头··于是,目光便停留在镜子上··他细细打量对方··不仅脸瘦,身形也瘦了··那因低头露出的小小发旋,勾起严初桥埋在心里的记忆。
美术馆中,莫一晨得意地笑,风情万种而不自知,得知他是设计者后,又惊讶地眨眨眼,流露赧然情态——或许就是那一刻,自己真正全情倾心于他·探望陈一冬回程的飞机上,又是这小小发旋,令自己内心温柔软化,继而之后情`欲大发。
为什么想起来的,都是那么美好的片段·为什么被他伤害后,依然从内心生出怜惜之意·明明知道他不懂得回馈自己的感情,为什么现在自己还会站在这里·来到医院附近才给陈一冬打电话,真的是想赶紧看赶紧走,还是怀着卑微念想可以快一点看到他·严初桥,你真叫人失望·就在此时,莫一晨抬起眼。
严初桥收不及落在镜子上的目光,霎时与他的视线交汇··仿佛被捉现行的羞赧、被回忆勾带起的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一起,严初桥冷硬开口,“我这回到这里来,只是刚好出差顺路,看一看就走;”他甚至扯出一个他自己也未曾想过的谎,“我已和钟琳在一起,迟些就会结婚。”
61(下).·话一出口,严初桥愣住——怎么就扯了个弥天大谎··小片刻,镜面上的莫一晨笑了笑,“恭喜,……你们很般配。”
见状,严初桥不再说话··这个谎说了就说了,反正别人也不在乎··严初桥不知道,莫一晨因这个消息内心翻起了多大的波澜··方才他抬头时,思绪仍是乱糟糟的,根本来不及体味严初桥的眼神;没有间歇停顿他便听到对方快要结婚的字句。
·他几乎用尽全力发挥所有演技才能保住脸上一副面具,装作开心地向他道喜··电梯到了指定楼层··开门时,陈一冬已在门前等候·见到他们,小伙子展露笑容,“严先生”·莫一晨走在他们后面。
前面的两人寒暄一番,接着说了什么··之后他们进了病房,陈一冬向星星介绍严初桥,他们三人又说了什么··莫一晨没有办法听进去,他像傀儡一般在旁陪笑,偶尔点点头装样子。
再之后医生过来给星星做检查,他跟着两人走到门外,严初桥对陈一冬说着什么··突然,弟弟看向他,“哥哥”·“……嗯”莫一晨在状况外。
陈一冬失笑,“你没听到吗严先生在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呢”·这才回过神·莫一晨对上严初桥的视线,“……我们暂时能应付过来,谢谢您的好意。”
刚好星星在叫哥哥,陈一冬走进病房,让他们二人谈··“……住院医疗费什么的,也能应付过来么”严初桥问。
心脏病,不是小事;而且小女孩住的病房条件好,花销更大··莫一晨点头,“星星的病不是一时半会的,我一直有在做准备·”·很早之前,莫一晨就未雨绸缪。
他为家里每个人都存了一笔不小的资金,以防不时之需··“按照目前情况,资金这方面不用担心·”他对严初桥说到··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严初桥以官腔结束对话,“……往后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让一冬联系基金会的留学生负责人,我们会全力而为·”·莫一晨也知道对话行将结束。
严初桥就要离开了··思及此,他发自内心真诚道谢,“谢谢您·”·莫一晨这一路用“您”称呼他··客气,并且陌生··严初桥转身往病房去,与一冬星星告别。
“您就要走了吗”陈一冬问··“嗯,我今天晚上的飞机回彼国·……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好的,谢谢您今天过来”·“谢谢您”星星跟着说。
“我送您下楼去吧”陈一冬自告奋勇··莫一晨就在过道上,见两人出来,对严初桥说,“再见·”·严初桥只点一点头,迈开了步子。
莫一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出自己的视野范围··他久久不能回神··直至星星唤他··星星歪着头问,“哥哥你怎么啦”·莫一晨走到床边,敛去眸内复杂神色,笑对妹妹,“难得贵客来,哥哥有点不适应。”
“我也是我也有点不适应呢严先生的气场真强”星星双眼亮晶晶,“但他很帅呢,酷帅酷帅的,要是月月在,肯定尖叫了”莫一晨可以想象月月花痴的表情,笑了。
但他的心好痛··有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支撑不住了·他到洗手间掬了几把冷水往脸上招呼··镜子里的脸,湿漉漉中明显透着憔悴··他刚才,就顶着这么一张无生气的脸见严初桥。
连最后一点点好印象,也没办法留给对方··而那个人,就要结婚了··莫一晨一手捂住眼睛··这本来就是意料中事·他应该为他感到高兴的。
镜子里的他,抿紧了双唇,不让声音泄露··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严先生”客房专属管家开声叫唤,严初桥才将目光从窗外深橘色落日中收回。
“不知您晚餐想吃点什么呢”·严初桥摇头,“随便吧·”·特级客房的菜单上,自然没有“随便”二字。
晚饭时,端放在桌上的菜肴,色香俱全,若是寻常食客,早已食指大动··严初桥看着一桌荤荤素素,无端又想起那个人··他肯定没有好好吃饭··见客人不动筷,管家适时呈上小巧炖盅一个,“严先生,这是我们酒店特制的补品;如果您不想沾荤素,不如尝一尝这个。”
严初桥用瓷勺舀了一口喝下··他看向管家,“这个,”意指补品,“……还有吗”·车子平稳开在路上。
严初桥已订好回程的飞机票,只是眼下还有时间,也可顺路去机场,他才决定多去一趟医院··上午他从陈一冬那里得知今晚是莫一晨守夜··严初桥坐在车后座,看着一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补品,心道,只是在做善事。
星星病房内··莫一晨忽然睁开眼·他刚才还在一边看着星星的,下一刻已迷迷糊糊打起盹儿··他往病床上探头,小姑娘安安静静睡着··莫一晨给她掖了掖被子,又查看输液情况。
他放心坐下·自身的不适这才被感知·经上午那么一折腾,他的头更加昏沉·摸了摸额头,热··他起身想去医生那儿讨点药吃,一打开门,就看见严先生站在门边。
对方的手僵在半空,料想打算敲门··“……严先生”莫一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开口确认··严初桥想好的说辞被这一个突然打乱。
他不自然收回在半空的手,“我等会儿就去机场了·这是……药材汤·”说着,递出手里的盒子··莫一晨看向盒子,他一思考,头就变得特别重,一切都混沌起来。
不行了·他的身子已稳不住,直往前倒··“”严初桥本能抱住他,“怎么了”·看他脸色不对,一手探向他的额头——他在发烧。
62(上).·莫一晨醒来时,视野模糊·他闭眼再睁开,视线才慢慢聚焦··病房天花板映入眼帘··“醒了”一旁传来一道男音。
他转过脸,茫然,“……严先生”·莫一晨猛地一转身,“……我睡了多久星星呢”动作幅度太大,牵动刚刚退去热度的头脑,他眼前一黑,只能闭上眼缓冲。
·严初桥虚护着他,“你别急·你睡了大概四十分钟,这是新的病房,和星星的中间隔了一间·她还没睡醒,护士在那边看着,你不必担心。”
莫一晨松了半口气,“……一冬不知道吧”·“我没有通知他·”·悬着的心才回到原处··“……你不关心一下自己”严先生看着他。
方才是星星的主治医生为莫一晨看诊开处方·医生问严初桥,“你是他的朋友”·后者点头··“我这几年一直给星星看病,觉得这哥哥不容易,年纪轻轻就要照顾那么多弟弟妹妹,难得见他有朋友过来这边。
你好好照顾一下他吧·”·“……我会的·”·“……”莫一晨这才问,“我怎么了”·“你发烧了,医生说是疲劳过度引起的。
给你打了退烧针,刚刚量过体温,已经退烧了·”·“……谢谢·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他忽而记起严初桥今晚要坐飞机,急问,“您不是还得去机场么现在还来得及吗”·相较莫一晨的紧张,严初桥显得淡定,“来不及可以订下一班。
你现在要关心的,是自己的健康问题·”·莫一晨自知理亏,低下头··“这药材汤应该还热,我倒出来给你喝一点·”说着,严初桥打开盒子。
盒子很精致,外面一层是密封保温层,里面装着炖盅、小碗和瓷勺··莫一晨认得盒盖上的酒店标志,这“药材汤”不会是普通汤品·他默默看严初桥盛汤的一连串动作,心中浮涌起百般滋味。
严初桥端起汤碗,约莫感受了一下热度,“应该不会烫·”·莫一晨连忙伸手,想要接过··严初桥没有递给他··“”·“张嘴。”
”莫一晨怔住··严初桥往床头坐近了些,继续保持喂食动作··莫一晨只得张开嘴,喝下补品··病房里安静,间或只有瓷勺碰到碗边的细微声响。
补品热度适中,入喉刚好,一股暖意流入身体··但莫一晨却觉得热·尤其眼睛··热得眼睛刺痛起来··他拼命忍住··可喝到一半,他无法进行下去。
在眼眶里一点一点汇聚起来的东西,终于模糊了眼前所有··“”严初桥觉察,顿了一顿,停下手··莫一晨赶紧用手背抹去,掩饰道,“眼睛不知道怎么了,有点疼……”·然而,新的又要溢出眼眶了。
心中那百般滋味如层层密密乌云聚拢,酝酿着风暴··莫一晨徒劳地仰起头,眼角处却有什么一下子划下来,像细而锋利的刀片在脸颊上扯出长长伤口··严初桥抬手,无声以指腹替他擦拭脸上水痕。
莫一晨转头看他,仍想解释,“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严初桥那双眼睛乍看深而黑,但里面分明有光·他双手抚上对方的脸,“我明白。”
莫一晨一下子溃堤,眼泪滴滴答答接连不断··严初桥坐上床抱紧他··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是这个怀抱——每晚夜深之时才能偷偷在梦中想念的怀抱。
温热,厚硬,结实,仿佛能抵受住千军万马··风暴业已形成,势不可挡,横扫他所有心防··莫一晨将头深埋在严初桥的胸膛间,哭出声音来··这段时间以来所压抑的一切,终于找到释放的出口。
钟小姐,很对不起·这一刻,请允许我借用这个怀抱··怀里的人哭得激烈,他身体的惊动全部传到严初桥身上,让后者肺腑震荡不已··莫一晨哭得一停一顿,严初桥怕他喘不过气,忙一下一下替他顺背。
哭声很悲伤,声声入耳,严初桥也红了眼眶,另一手再紧了紧臂弯,恨不得将全世界都送给他,让他不再流泪··慢慢,哭声渐小·怀抱变沉变重··莫一晨哭累了,开始入睡。
严初桥这才稍稍松开手,查看他的情况··哭得满头是汗,泪痕满面,眼眶鼻子红红的,在睡梦中也还会抽噎几下··严初桥拿出手帕,仔细给他擦了擦汗和眼泪。
末了,叹一口气,下颌贴上他的额头··莫一晨,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离开·62(下).·天亮··莫一晨悠悠转醒,意识回笼后,觉得心情轻松不少。
他支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了星星病房里的小床上,身上披着医院的薄被子··严先生却不见人影··莫一晨下床,先看了看星星的情况,走到病房外,刚好碰见护士推着小车进来;他见是昨晚的护士,问,“你好,昨晚和我一起在这里的那位先生……去哪儿了”··“哦,他大概一个小时前走了。
他让我在你醒后告诉你,说他先回去了·”·“……好的,谢谢·”·严先生就这样离开了·自己还来不及向他道谢。
莫一晨到医生值班室去,希望医生替他保守生病的秘密,不让家人担心··医生通达,“放心,我不会说的·”又道,“不过,你作为病人家属也别太逞强。
你昨晚那个朋友挺靠谱的,我看见他背着你回星星病房去呢·亲人得病,压力是大,多与朋友沟通沟通吧·”·莫一晨点点头··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那个人了。
手机里还保留着严初桥的电话,莫一晨犹豫再三,没有通过电话说谢谢··严先生的人情,就让自己欠着吧··这样,就好像他们还有连系··事实上,严初桥并没有离开。
他让人打扫了一下住所,再次入住··时值傍晚,城市起伏线之外的天空是亮的,但那亮透不进室内·屋里好暗,从落地窗看出去,那方天空似彼岸,与此岸割裂开来,犹如另一个世界。
严初桥收回无边思绪,到卧室放好行李··在衣帽间的抽屉中,一个小礼品盒赫然入目··他拿起来·这原本是想送给莫一晨的袖扣··终究没能送成。
他把礼物放回原处··莫一晨昨晚哭泣的脸在严初桥的脑海里浮现··不要再纠结于他爱不爱自己的问题了··只要那人过得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反正,初恋总是难以圆满的·不是么·严初桥整理好什物,再次出来客厅时,天色已全暗,地上光海红彤如流火,喧嚣不已··而他,安安静静地站着。
·过了一天··这天下午,梅姨和月亮都在,阿澈虽然来不了,但他让莫一晨给星星捎来一束满天星··“阿澈说,你要是喜欢,他往后天天让我们给你送花过来。”
莫一晨对惊喜的星星说到··“好”小姑娘也不客气··“星星我好羡慕你哦~”月月见状,爬到病床上搂住星星。
“哥哥把花瓶给我,我去装点水·”一冬笑说··一家其乐融融之时,有人敲响了房门··“我去开·”莫一晨走过去,开门。
以为是医护人员,没想到居然是严初桥··莫一晨定住,一时说不出话来··“严先生”星星眼尖,叫唤出声··洗手间的一冬闻声,端着花瓶出来,一看,还真的是·“严先生您不是回彼国了么”·严初桥在众人注视中走进病房,他有一点局促,但他的面无表情很好地掩人耳目,“嗯,基金会在这边临时有个项目,我会留在这边一段日子。”
他看向星星,“前天来得匆忙,两手空空·今天有时间,想着要把礼物补上·”说着,将手里提着的袋子送至小姑娘手中,“希望你会喜欢。”
“……”星星眨着眼看严先生,没回过神来··屋子里的人都没回过神来··莫一晨最先有反应,“星星”·“哦谢谢严先生”星星赶紧道谢,“我现在能拆开吗”·“当然可以。”
礼物是限量版的泰迪熊,脖子的丝带上绣了“星星”二字··星星喜出望外,把熊熊往怀里揣··月月嘟了嘟嘴,“我也好想要哦”·童言无忌,哄一哄就好,严初桥却对她说,“抱歉,我迟一点给你补一个可以吗”·全家人怔住——这严先生,好认真。
月月看着他,耳朵悄悄红了,点点头,“……谢谢……”·梅姨连忙说,“这怎么好意思您太破费了·”这种绣了名字的玩具,一看就很贵。
“没关系,她们喜欢就好·”严先生并不介意··双胞胎瞬间成为严初桥的粉丝··严先生离开时,莫一晨主动提出送他下楼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
“您给星星送的礼物太有心了,谢谢·”莫一晨先开口··他需要向他道谢的事情,太多··“还有之前我哭的时候……谢谢。”
严初桥看着他,“……你身为哥哥,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莫一晨受教,“我往后会注意·”·严初桥也不再扯这扯那了,“等你妹妹手术结束,我再离开。
这段时间,我会常常过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很多客套话可以用在这个场景中,比如“这怎么能行呢”“这太麻烦您了”等等。
但莫一晨心口在发热,客套说辞不免虚伪,根本无法表达他的感激之情··最终,他只能说两个字,“谢谢·”·电梯到达一层··两人走到大楼外。
“我的车就在附近,你不必送了,回去吧·记得按时吃饭·”严先生嘱咐道··闻言,莫一晨又想哭了··凡涉及严初桥,他的神经就变得特别敏感。
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听对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莫一晨用力点头··63(上).·这一个星期,严先生天天过来医院这边·星星被禁止玩电子产品,严初桥便陪她玩传统桌游——飞行棋、大富翁等等;古旧游戏如翻花绳,他也好耐心,有时候手把手教她翻出新花样。
这天,莫一晨在门外过道上跟一冬通电话,间隙他转头看向病房,严先生和星星正聚精会神走五子棋,月月这鬼灵精从后搭在严初桥肩上,津津有味看着——这一大两小的组合,竟也凑出和谐安宁的画面。
莫一晨静静注视严初桥··他的到来,某种程度上减轻了他们的负担,至少一冬现在有时间看一看书,不至于让学业落下太多··月月昨天还跟莫一晨说悄悄话,说她好喜欢严先生。
后者言而有信,上次第二天就带着要送她的泰迪熊过来了··末尾,小姑娘很是明媚地忧伤了一把,“这么好的人,肯定有伴了……”·……怎么不是呢·莫一晨敛起思绪的阴霾,走进病房。
“好了,星星,该休息了哦·”莫一晨温和提醒道·他又看着月月,“月月,哥哥等会儿陪你玩好不好”目的是让严初桥喘口气。
“不要~我和星星一起睡午觉~”月月说着爬进了被窝里,“星星你说好不好”·“好”·“那你们要赶紧睡觉,不许说话哦。”
双胞胎齐齐躺下,马上闭眼··两个大人没有走远,只在走廊上站一站··“谢谢你陪她们玩·”·“不必谢,我很快乐。
她们很懂事·”·莫一晨看往病房的方向,微微笑了——做哥哥的听到别人赞妹妹,脸上露出些许自豪的表情··严初桥看着他··与莫一晨的家人接触多了,自然了解一点他家的情况——他有三个弟弟三个妹妹,除了有心脏病的星星,还有一个智力有障碍,一个得了抑郁症,另一个是植物人。
这些年,他,带着这一大家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若不曾见过他伤心哭泣,肯定会被他脸上的笑容欺骗··而两小姐妹躲在被窝里,说着她们的悄悄话。
星星忽然把话题转到严初桥身上,问月月,“哎,你有没有觉得严先生的姓听着很熟呀,我们是不是什么时候听过”·月月扭了一下头,“有吗可咱们班没人姓严的呀。”
“我知道,所以才问你啊·”·月月眼珠子左转一下,右转一下,最后放弃,“不知道啦你想太多了,睡觉”·莫非记错了星星只好作罢。
下午陈一冬过来接班,莫一晨带着月月准备回家,严初桥开口,“要不我送你们回去吧·”·莫一晨也有车,正想婉拒,月月兴奋,“好啊哥哥,我们坐严先生的车”·“是呀,顺便请严先生到我们家吃饭,我们都没好好谢过他呢”一旁的一冬也赞成,高兴地说。
·“……”莫一晨不好拂意,“好·”·经莫一晨指路,严初桥载着他们到达目的地··严初桥停好车,下来。
是一幢别墅··梅姨已经开门候着他们了,她旁边还有一个抱着小男孩的男孩子··“严先生快请进吧”梅姨笑迎,“一晨电话打得晚,我赶紧加了几个菜,不知道会不会合您的口味。”
“您客气了,我闻到饭菜香了,一定合口味·”·“那就好,您先坐坐·”·阿澈端茶出来,莫一晨介绍他和阳阳给严初桥认识。
寒暄过后,严初桥坐下,喝了一口茶,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家的感觉·月月和阳阳嘻嘻哈哈跑上跑下,平添了几分热闹··“抱歉,很吵吧”莫一晨不好意思。
严初桥摇头,“这种吵闹的感觉很好·”·笨蛋哥哥笑了,“还好屋子大一点,可以让他们蹦跶·”·严初桥确信,莫一晨这些年赚的钱,肯定没有怎么花在他自己身上。
晚饭过后,阳阳开始练钢琴··他有天分,曲子练几遍就很熟,弹得很流畅,大家都坐在客厅里听着··严初桥也即兴弹了几首曲子,最后他还和阳阳尝试四手联弹。
梅姨坐在莫一晨旁边,叹道,“这严先生真不得了·”·“……是啊·”莫一晨看着那挺直的背,逐渐出神··……如果,如果这个人是属于他的,多好……·猛地,莫一晨刹住这种妄想。
莫一晨,你在想什么·那个人已经和钟小姐在一起,也准备结婚了··他们会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严先生会继续走在顺遂的人生大道上··莫一晨看了看时间,“我是时候到医院去了,一冬今晚要和导师通网络电话,我得过去换他回来。”
“哦,好,我到厨房给你拿点吃的,你要守夜,饿了可以垫肚子·”·钢琴声因此停下··“那我载你回医院吧·”严先生站起来。
和梅姨他们道别后,严初桥上车·莫一晨在副驾驶座上坐好··“今晚谢谢您陪阳阳练琴·”·“我也该谢谢你们请我吃饭·”·“这和您帮我们的比起来,不算什么。”
严初桥看了看莫一晨那边的后视镜,顺带看了一眼对方,鼓起劲,“……如果要道谢的话,不如和我说说你家里的情况”·“……”闻言,莫一晨顿一顿。
心里陡地响起一把黑暗的声音:莫一晨,借这个机会,告诉他,十六岁的你为什么果断地跟着星探走,而十七岁的你又为什么不计后果坐上金主的车·把你的委屈告诉他,说不定那样严先生会……肯定会……··突然车子“叱——”地急刹。
莫一晨心惊回神··“抱歉,突然有人从路边窜了出来·”严先生解释,“还好我们车速不快·你没吓着吧没事吧”·莫一晨连忙摇头。
他是被内心恶毒的想法吓着··莫一晨定了定神,微笑敷衍严初桥的问题,“我家里……虽然问题比较多,但大家都很乐呵,挺好的·”·见他不欲详细说,严初桥没再问下去。
严初桥想,如果此时坐在他这个位置的是沈天赐,莫一晨会不会就能打开心门·他旁敲侧击地从双胞胎那里打听到,莫一晨确实跟她们说过要带一位“画画很厉害”的哥哥回家做客。
而之前通电话时,沈天赐也坦白了自己回来找莫一晨的经过——就跟莫一晨对他说的差不多·但严初桥这次回来,却一直没有提过一件事··沈天赐并没有和方臻复合。
严初桥直觉莫一晨不知道这个峰回路转的发展,他也不打算说··让自己不再纠结爱不爱已是极限,他无法说服自己去当红娘··两人各怀心思,所以到达医院后,两人只简单道别就分开。
63(下).·医院里··陈一冬走后不久,莫一晨听到电话响,是静姐的来电··静姐年前与江天一同回乡下老家过年,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夫妇身份过大节,所以星星入院的事情,莫一晨并未告知她。
莫一晨接起电话,静姐在那头噼里啪啦放连珠炮,“哎,乡下那落后地方风俗规矩多多终于回来了,给你带了很多土特产,在家不现在给你送过去反正顺路”·“静姐……”莫一晨清了清喉咙,“我在医院。
星星……住院了,因为她的病·”·静姐来到医院,一看见莫一晨先给他一记眼刀,眼风颇为凌厉,“这么大的事儿现在才跟我说”·莫一晨摸了摸鼻子,“我不是想着你和天哥要过节么住院什么的始终不是什么好事,不吉利。”
静姐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就爱在这些奇怪的地方瞎纠结”缓一口气,“星星呢她怎么样了”·“刚睡醒,准备吃药。
她的情况目前还算可以,医生说如果现况能维持的话,很快就能动手术·”·静姐点点头,换上笑脸,走进病房,“哎哟,我的星星小宝贝看谁来了”·“静姐”·静姐抱住星星的头,蹭她的脸蛋,“辛苦了辛苦了,年纪小小就得受罪,很快就好了,静姐保证”·星星乖巧回答,“我没事~医生说我的表现很好”·静姐放开她,正想说什么,忽然瞥见床头一只泰迪熊,“这小熊真可爱,新买的”莫一晨弟弟妹妹的玩具几乎都由她一手包办,见了新玩具,她好奇问。
莫一晨还没开口,星星就说了,“嗯是严先生送给我的礼物上面还绣着我的名字呢”·“……严先生”静姐飞快瞟一眼莫一晨,仿佛在说,“你这小子,还有多少事情没和我说的”·“是,严先生是一冬的资助者,他得知一冬家人住院了,好心过来帮助我们。”
莫一晨受下眼刀,赶紧解释··“嗯”星星点头··“看来咱们星星命好,有贵人相助,肯定没事”静姐笑道。
星星吃完药,和静姐再聊一会儿,便躺下了··两个大人往过道上走··医院禁烟,静姐咬住烟屁股,过一过嘴瘾·她看向莫一晨,“好了,该说说怎么回事了吧”·莫一晨从实招来,从一冬回国说起。
听罢,静姐皱眉,“那严初桥究竟怎么回事呀他到底想怎样纠缠不清的·”·莫一晨回护严初桥,“我想他是一心来帮忙的。
毕竟人都有恻隐之心,他见我哭成那样,自然不能丢着不管·……不算纠缠不清·”·“哼·”静姐不屑,“这就是有钱人的可恨之处。”
说完,她见莫一晨低头不语,叹一声,“你不累,我看着都觉得累·……严初桥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来到你身边,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是真心爱你而不是一时冲动”·不要怪他们不轻易相信。
富家公子尤其善变,不是说他们本性糟糕,而是选择太多且他们有条件作多项选择,即使选择错误了还有资本重新来过——静姐他们接触得多,体会也较寻常人深。
莫一晨继续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这个当局者,早已丧失判断力··静姐又道,“要不你把自己的苦衷都告诉他”·“……他快要结婚了,”莫一晨开口,“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说。”
说了事情会变得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总归是节外生枝··静姐急了,“你说了指不定你们就会在一起啊”·“……可那样我就变成方臻了。”
本质上,这就是“抢”·方臻尚且可以说是抢了顾客,但自己抢的,或许就是别人的终生幸福·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哪怕他真的有过如此恶毒的想法。
静姐一时语塞··停了好一会儿,莫一晨说,“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我抢成功了,严家这样的大家族,也不可能接受我·”·“……”静姐看他,似悟出什么,“严家是不是派人来找过你”·莫一晨犹豫一阵,对上她的视线,坦露最大秘密,“……不是‘派人’,是严夫人。”
静姐两指夹住烟,喃喃,“原来……难怪……”·良久,两人不再说话··64(上).·严初桥一晚上没睡好,天蒙蒙亮就醒来。
于是他比往常更早来到医院··恰好梅姨带着月月过来换班,她们和莫一晨正站在病房外··“严先生”月月看见他,飞奔过去要抱抱。
严先生俯身抱起她,小姑娘甜甜打招呼,“早上好”·严初桥微笑,“早上好·”·“严先生,您好香哦~”月月嗅着严初桥身上的淡淡香水味,露出花痴表情。
“是么”严先生被逗乐,挑起眉··“好了月月,让哥哥抱好吗”莫一晨说话了,免得妹妹的傻白本质完全暴露。
“哦~”月月乖乖让哥哥抱着进房间找星星玩··“严先生,真抱歉,月月就爱闹·”梅姨笑着看他,“您吃早饭了么我带了吃的,准备了您的份。”
“……好的·”·严初桥已用过早餐,但他喜欢这种被亲近当自己人看待的感觉,遂点头··吃完早餐后,梅姨和莫一晨去看望阿洁,严初桥在病房陪双胞胎玩。
星星和严先生玩走迷宫的游戏,月月在一旁无聊地看——她这段日子陪着星星只玩传统桌游,开始烦了··“严先生~”月月趴上严初桥的肩膀,“您的手机里有游戏吗”·严初桥摇头,“没有。”
“那有照片吗”·严初桥想了想,手机里只有过节时拍的家人照片,给小孩子看也无所谓·他便拿出手机,调出照片,递给月月,“来,给你。”
“谢谢严先生”·“诶——我也想看”星星噘嘴,“严先生,完了这盘我也要看~”·“好。”
月月夺得先机,朝星星做了个小鬼脸,往旁边的椅子坐下,拨动屏幕··她一张张地看,没有解说也看得颇有兴致——严先生的家人长得都好好看哦~~·忽然,她停下,手指往回拨。
她眨了眨眼,像一休和尚“叮”地想起什么··“星星”·“干嘛别吵,我还有最后一点就赢啦”·“你看看这个”月月硬是把手机放在星星面前,“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吗”·星星皱眉,被迫对上屏幕;眨眼看清后,表情恍然大悟。
两个小女生你看我我看你异口同声,“严夫人”·严初桥本就好奇她们看了什么,闻言,本能重复,“严夫人”·星星取过手机问严初桥,“严先生,这个,”指了指屏幕上的独照,“是您的亲戚”·“是我的母亲,怎么了”·两个小女生又你看我我看你,以表情交流只有她们才明白的暗语。
月月转头看他,“我们见过这位夫人呢她来过澈哥的花店找哥哥”·“嗯”星星点头。
“……”严初桥皱起眉,“找莫一晨”·“对呀就是花店开张那天,对不对月月”星星寻求肯定。
“是的”月月说,“我们和阳阳跑过去跟她打招呼,她却说不是来买花的……”·星星立马接话,“她说是来找‘莫一晨’的”·“可是……”月月歪头,“为什么严先生的妈妈要找我们哥哥呢他们认识的严先生您知道吗”·他不知道。
严初桥还有点云里雾里··严夫人,他的母亲,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找了莫一晨·思绪陷入混乱··严初桥问,“……你们确定是照片上这位女士”·“我很确定”月月说,“我对漂亮的人印象可深了”·星星跟着说,“我也确定她是花店第一位客人,不买花反而找哥哥,我记得很清楚”·“……你们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的日期”·“嗯……”双胞胎想了想,“花店开张那天是几号来着”·严初桥打开手机里的日历给她们找日子。
“哦,是这一天”两人指向同一天··严初桥拿回手机看·那一天,他在本城陪着钟琳·也就是说,母亲是在他陪钟琳的时候,特地从本城去B城找莫一晨的为什么选这个时候他们真的认识·“你们知道……他们那天见面,说了什么吗”严初桥又问。
“不知道耶……但应该是比较严肃的事情,我们偷偷瞄了几眼,他们俩的表情一点都不愉快”·“是呀是呀,严夫人走之后,哥哥自己一个在那儿坐了好久,不知道想什么,我们都不敢过去叫他。”
双胞胎吱吱喳喳说个不停,“好像第二天哥哥就去了本城吧”·“嗯,晚上没有回来”·“第三天回来时感冒了”·“哦,是的重感冒,他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两天才出来呢”·“不能跟我们一块吃饭,都是梅姨和静姐给他端上去的”·“我觉得哥哥那两天有哭过,他下楼时我看见他眼睛肿了”·“咦是吗我都没留意”·……··严初桥把双胞胎你一言我一句说的话都听进去。
混乱的脑子里,渐渐浮出一条思路来——母亲去找莫一晨,会不会跟自己有关而在那不久后,莫一晨对自己说出狠话;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联系天赐,会不会只是,莫一晨的幌子而莫一晨真正爱的,会不会是……·“严先生”双胞胎把严初桥的思绪拉回来,“所以,您妈妈为什么找我们哥哥”·“……我也不知道,”严初桥看着她们,“但我会想办法弄明白的,……先别告诉你们哥哥。
等查清楚了,我再告诉你们好不好”·“好像电视里那些侦探案件哦很好玩的样子”·“好”双胞胎兴奋地点点头,“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我们会严格保密的”·星星月月玩别的游戏,严初桥到门外给王律师打电话,让他查一查母亲和莫一晨的交集。
“从我母亲这边入手吧,莫一晨那边不好查·”·“好的·”·结束通话不久,梅姨回来了,“我让一晨直接回去休息了,毕竟他守了一晚;他让我跟您道声再见。”
老人家笑说··“……我知道了·”严初桥回应,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莫一晨,我是否可以对你有所期待·64(下).·严初桥在住所中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待王律师的调查结果。
来电如愿而至··严夫人与莫一晨唯一的一次交集,正正发生在双胞胎所说的时间与地点··“这之前,严夫人派人去调查了莫一晨的背景·”王律师最后说道。
严初桥放下电话··当他沉浸在自己的爱恋世界时,早有人作出了实际行动··他因初恋的甜美而陶醉,又因初恋的痛苦而悲伤——全然看不见之外的人和事,没有任何判断力,一头热,自哀自怜。
此时,他的手机又有一个来电·严初桥低眼,是陆子衡··接起,对方一股脑吐出话语,“我打电话到彼国想问候问候你,财叔说你在天赐那儿;接着我又打电话给天赐,他说你没有来过——你究竟在哪里”·好友的电话如同向他抛出的救命绳索,严初桥回应,“我在B城。”
“……什么”三少不可置信··“子衡,你过来一趟,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于是,陆三少风尘仆仆赶到目的地。
陆子衡脱下外套,坐往沙发,看着严初桥,“……你别告诉我,你想和我商量的事情与莫一晨有关·”·严初桥无声在他对面坐下··他就知道陆子衡翻眼看天。
来时他已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还是被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打败·“你究竟在想什么”·严初桥只道,“我刚刚得知,我的母亲,曾找过莫一晨。
你说……她是不是叫莫一晨离开我所以莫一晨才让天赐当挡箭牌你还记得我病时,你跟我说过的两个可能性吗我们当时都忽略了还有这个可能……”·陆子衡却说,“不是‘我们’,是你而已。”
”严初桥愣住··三少淡定,“我当时故意不说·当然,我不知道阿姨找过莫一晨,但我能想到‘他或许有苦衷’这样的可能性。”
“那为什么——”严初桥猛地站起来··陆子衡的表情不复往日嬉皮笑脸,很直白地说,“你是严家的大少爷,而他是个男人,从事的职业还上不了台面,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不趁那个时候赶紧断了还能怎么样”·其实,莫一晨的性格气度配严初桥刚刚好。
前者待人接物进退有度,秉性温和友善,真诚却不死板·他若是个女人,还能靠肚子争取在一起的筹码,可他不是·他的性别与过往,注定成为他和严初桥之间无法逾越的天堑。
三少心水清,继续补刀,“别忘记了,你自己一开始也是看不起他的;‘一副谄媚相’你好像是这么说的初桥,现实一点,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你对他的所有感觉,都可以消失殆尽。”
铁打的时间,流水的感情··严初桥站在那儿,像足了孤独不知去向的旅途人··他仿佛从深海中陡然被扯出水面连挣扎也来不及,天光刺得他眼睛睁不开,呼吸变得那么费力。
是的·他一开始,和众人一样,凭外观对莫一晨做出了判断;得知他的职业,更是鄙夷··那时候的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为对方神魂颠倒··不知何时起,人们习惯以“标签”为同族分类,职业好的,这个人应该不错;出身好的,这个人是天之骄子;职业不好的,这个人不努力;出身不好的,这个人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难成大器。
不是“从何时起”,而是任何时代主流价值观大都如此·我们用标签和外在,省时省力地评判他人··人的性格与品质,大家都觉得重要;却又往往不愿意花时间与精力去深入了解。
严初桥抚心自问,若不是偶然事件让他窥见莫一晨的另一面,他定与众人一样,陷于这个悖论中··而他的母亲,又能通过片言只语了解莫一晨多少就连陆子衡,最后还是以世俗标准下了定论。
·甚至乎,莫一晨也是这样想的·他与傅明俊做戏那次,不就明明白白告诉过自己了么·是自己难耐思念煎熬,跑到彼国藉机见他;欢爱过后,自己本想通过写剧本一径来了解他的过去,以评判他是否值得堂堂大少爷的一颗真心;只是之后自己彻底陷入情网,为爱悲喜,早就忘记世俗压力。
现在回顾起来,自己这一路其实糊涂不知所以··陆子衡见严初桥沉思,也不说话,让他自己慢慢想清楚··良久,严初桥对陆子衡说,“你说的,我都明白。
但如果莫一晨爱的是我,我就不会屈服于世俗·”·闻言,三少几乎要吐血·他站起来,“你想清楚了”·严初桥点头。
“好,那我们也没什么能商量的了·”三少挽上外套,准备走人··“子衡,”严初桥叫住他,“这么多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事情。”
他们相识近三十年·人生有多少个三十年,又有多少友谊能持续这么久,不离不弃··“这一次,我求你,请你帮我·”·陆子衡恨恨回头。
他此刻真是恨死给他出难题的严初桥了,但对方恳求的神情真真切切,叫他根本不能放着他不管·咬牙切齿好一会儿,三少将外套扔向严初桥,“混蛋只此一次”·65.·第二天晚上,医院里。
“……严先生”·严初桥回神,对上莫一晨的目光,“嗯”·与陆子衡见面,已是二十四小时之前的事情。
“您今晚……有点心不在焉,身体……还好吗”莫一晨问,眼里透出担忧··严初桥连忙摆手,“不,我没事。”
他脑子里满屏出现的,是昨晚陆子衡泼他的生生一盆冷水,“初桥,我明白了你的决心,也答应帮忙,但你别忘了,我们还缺一个至关重要的大前提——莫一晨爱的,是你么搞不好,其实他那天说的是真话,他爱的,是天赐。”
当时,严初桥镇定回答,“我会亲自向他求证·”·好了,来到了医院,星星在睡,陪护的人也只有莫一晨一个,开口询问的时机不能再好,但严先生怯了场。
莫一晨稍微松一口气,“没事就好·……如果您有别的事情要忙,可以先回去,我应付得过来,放心·”·闻言,严初桥看往对方的目光深了些。
得知母亲找过莫一晨后,严初桥心境上起了巨大变化,像从蒙着的鼓里破出来,开始看清楚周围一事一物··若莫一晨爱的人是自己,那他之前究竟怀着如何忐忑不安的心情陪在自己身边他表现出来给自己看的一颦一笑中,有多少委屈与苦痛深埋心底·如今,他还对自己说,“放心”。
而自己呢·糊里糊涂地忘了现实这个大环境·严初桥反思,除了恋爱心情的遮眼作用,他潜意识里,或许觉得世界要围着他转——看,我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都坠入情网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好像他爱上了,世界就得跟着改变,自动为他铺好一条爱情的康庄大道。
多么自大傲慢的想法·严初桥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愈加无法开口求证··“……严先生”莫一晨再一次将严初桥的思绪拉回眼前,问,“……您有心事”·严初桥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莫一晨不再问,给对方一个体贴的笑容,“要不您早点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个饱觉,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我没问题的,……我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可以么”·这话里居然有几分恳求的味道——严先生究竟怎么了莫一晨心里大感疑惑。
“当然可以·”·不久后,外面下起大雨,偶尔传来几声闷雷··病房里只有器械的声响··两个大人分坐在病床两侧··不知是否意识过剩,莫一晨总觉得严初桥一直盯着他看。
这或许是最难熬的一次守夜了··万幸,手机在裤袋中震动起来·莫一晨站起身,小声说,“我到外面接个电话·”便小跑至安全出口。
深呼吸一口气后,他拿出电话,是静姐的来电··静姐在电话那头先问星星的病情进展,得知稳定之后,直入主题,“一晨,静姐多事,查了查你上次离开本城后严初桥的动向——”·病房这边。
星星眼皮动了动,慢慢张开眼睛··“醒了”·小姑娘循声转头,“……严先生”·“嗯,”严初桥凑近,“你哥哥刚好到外面接电话了,就回来。
来,我扶你坐起来喝点水·”·“你回到B城不久,严初桥入院了,是胃出了问题,在医院里住了几天·”·莫一晨的视线自地上抬起,“……我第一次听说……”·“还有,”静姐加强语气,“他出院没多久,你跟我提过的那位‘钟小姐’就离开本城去以色列了,而严初桥本人也回了彼国。
他们两人的方向,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如果他们是情侣,会选择这样的线路吗在其中一人刚病愈的时候”·“……”电话这头的莫一晨慢慢屏住呼吸。
“所以我也查了钟小姐之后的情况——江天替我找到她的社交账号;假设我前面说的成立,他们真是情侣,那钟小姐显然劈腿了——主页上放着一系列她与一个外国男人亲密拥抱、接吻的照片,日期还挺新的——对于‘快结婚’的人来说,这不可能吧”·“……你是说,严先生对我撒了谎他跟钟小姐……没有在一起”··“这个可能性很大。
你想想,如果严初桥快结婚了,严家这么大一件喜事,不但从未见报,而且当事人还有这么多时间精力天天来医院陪星星,你不觉得奇怪”·被静姐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理。
莫一晨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一晨,静姐这个旁人,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你找个机会,好好和严初桥谈一谈,问个明白·也许,这位严先生并不是我们既定思维中的富家公子。
他,说不定,是良人·”·病房里··聊了一会儿,星星忍不住好奇心,问严初桥,“严先生,您查到了吗您妈妈究竟对哥哥说了什么”·“……”严初桥回答,“我还没完全查清楚,但有点头绪了。”
星星眨眨眼,“您妈妈……是对哥哥说了不好的东西吗”·现在的孩子,聪明得很··“或许吧·”严初桥坦白。
“那……她会伤害哥哥吗”·“……”严初桥伸手抚上星星的头,“如果她会,我一定尽全力保护你哥哥,奋不顾身。”
星星看了看严初桥,“嗯”地回应一声··病房的门虚掩··门外,莫一晨站着··66.·两分钟前,莫一晨走到门边,正欲推门,听见星星的声音,“严先生,您查到了吗您妈妈究竟对哥哥说了什么”·莫一晨的手僵在半空。
之后,严初桥说,“如果她会,我一定尽全力保护你哥哥,奋不顾身·”·声音并无铿锵力道,却震起莫一晨心中千层波浪·从接起静姐电话至现在,这短短时间内突然而来的信息太多,头脑跟不上节奏。
莫一晨转身,在楼层里走了一圈,才回到病房··星星吃药躺下后,病房里又是两人分坐病床两边默不作声的光景··但莫一晨的心情与之前截然不同··严先生知道严夫人找过自己了,他与钟小姐结婚的事应该不是真的,而他又对星星说了那样的话——到了这一步,自己能怀有希望吗哪怕只有一丝·莫一晨很努力想要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但屡屡被情绪的起伏波动干扰。
严初桥一次又一次靠近,而他一次又一次拒绝——他像站在理智一方与情感对战的士兵,身负累累伤痕,快耗尽力气,无力抵抗··而方才,门后的严初桥说会保护他时,他几乎就想冲进去抱住对方——再强大的理智,也抵受不住想要去爱的渴望。
夜深,雨声,静默的空间··某些情感在此之中缓缓酝酿,溢满,外泻··莫一晨抬眼,看往床的另一边··不是他意识过剩·严初桥确实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交汇于一处··严初桥的眼里,融着千言万语——极力遮掩的、来不及遮掩的、可以诉诸语言的、无法以言辞形容的、沉甸的、浓烈的——·莫一晨无法移开视线。
严初桥看着莫一晨··床那一边的他,眸色似一弯海泉,深深,脉脉,不得语··彼此的注视,慢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膜,有什么,在之下暧昧鼓动,将明而未明,欲出而未出。
时间到了清早,陈一冬来换班··严莫二人在等候下乘的电梯··严初桥开口,打破沉默,“你等会有时间么……我有话想和你说。”
因这句话,莫一晨的心脏霎时收紧··一会儿,他点头,“……有·”·露天停车场的地面湿漉漉,走在上面,脚步声啪嗒、啪嗒似心跳频率,但莫一晨分明感知自己的心跳得更快,怦怦作响。
坐进严初桥的车后座时,本已收小的雨势再次变大··滂沱大雨如万重帘幕层层落下,连对面的停车位也渐渐在视野中模糊··雨声轰鸣,四周白茫茫一片。
车子犹如迷雾中的一座孤岛,与世隔绝··在此伶仃时分,严初桥发声,“……莫一晨,你爱的人,真的是天赐吗”·莫一晨眼前浮现的,是当时与严初桥面对面的情景——严初桥抓住他肩膀的骇人力道一点一点松开,而他的心就痛得一寸一寸如同凌迟。
莫一晨转眼看严初桥,欲开口··“不,不,你先别说话·”严初桥忽然做停止手势,“我真怕你又说出绝情的话来,你再想想,让我说,让我做最后的尝试。”
严初桥深呼吸,盯着前方,“我这两天才从双胞胎那里得知,母亲找过你·……我这一路莽莽撞撞,只顾自己,并没有站在你的立场考虑问题。
我很后悔没能早早向你表明自己的心意,甚至还撒了谎,说就要和钟琳结婚……我考虑的,总是自己的得失·现在,我非常明白你在与傅明俊演戏后对我说的话了。
但就算现实困难重重,只要你爱的人是我,我就绝不会退缩·”·严初桥看向莫一晨,“……请你相信,我刚刚说的,并不是漂亮的空话·……哪怕你爱的是天赐,如果,如果你心里有一丝缝隙为我而留,我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放弃我。”
“……”莫一晨双眼蒙上水光,像淅沥雨滴落入眸中,“严先生,你有更好的路可以走,我会是绊脚石·”·严初桥握住他的手,攥得牢牢,“……没有你,我根本就没有路。
你本身,就是我更好的路·”·至此,除了缴械投降,实在无他法排遣心中澎湃情绪··莫一晨回答对方一开始的问题,“严初桥,我爱的人是——”·外头的雨依然下得好大,气势汹涌,仿佛要没过金山,救出有情人。
这磅礴之间,一辆车子里,两个人紧紧相拥··两人都用尽力气,想把对方嵌入自己的血肉躯体中,再不分离··67.·两人拥抱,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好像走了许多的弯路,终于在命运的路口不再错过·是要用这拥抱中的一分一秒,用热切的心跳与体温,来不断确认这个无疑的事实——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车外雨声沥沥,车内的静默却宛如春天,百花盛开··“晨晨……”严初桥呢喃,如获至宝··莫一晨动情,抬头看他,目光柔软,似春光中一池桃花水,静待风来将它吹皱。
严初桥捧住他的脸,急不可耐又小心翼翼地吻上去··甜·像有花蜜从齿缝间渗出,黏,腻,使彼此唇瓣吸附得更紧··湿舌相互勾绕,以啧啧流滑的声响诉说衷肠。
严初桥伸手抚摸莫一晨的身体,手指不断往下··莫一晨浑身发热,在对方欲褪去他的裤子时抬了抬腰,让下`身衣物顺利脱离··严初桥分开他的两腿,那半勃发的物件便毫无遮挡地杵在眼前。
莫一晨脸红了,“严先生……”·这一声甚是cuī情,严初桥下意识吞咽,喉结上下滚动··他像久饿的饕餮客,面对美食不可自控,忘情含住柱体,大快朵颐起来;又兼一手梳过密毛,细捏轻揉下方两个丸袋,另一手在菊`穴周围画着圈圈,感受穴`口的收缩蠕动。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葡萄酒的醇香,莫一晨深觉迷醉,每呼吸一次,便再多醉一分··好喜欢·真的好喜欢这个人··他双颊酡红,眼神旖旎,全副身心融化在心上人的嘴里。
严初桥用力一吸,莫一晨“啊”一声,悉数喷发出来··高`潮过后,他张大嘴巴,像于欢水中畅游的鱼儿突然被甩至岸上,不住地一呼一吸··待他缓过神来,严初桥已吞下他的浊液,复又压在他身上,“舒服吗”·莫一晨的脸一直红着,以拇指腹拭去对方嘴角的残余,点头;双手环上严初桥的颈项,轻啄他的唇,“进来吧……”·余光中,对方的裆部已绷得死紧。
严初桥却低头贴上莫一晨的脸颊,蹭了蹭,“不用,你用手帮我就可以了·”·“”·“你还要照顾星星,需要足够休息,我不能让你太累。”
严初桥看他,吐出温热气息,“你知道的,一旦开始,我无法只要你一次……”·他的声音低淳得能让耳朵怀孕,莫一晨不止脸红,脑壳都在嗡嗡发热,如果有散热器,那里一定冒烟。
但内心为对方的体贴感动不已——有爱人如此,还有什么所求呢·“那我也给你舔一舔……”莫一晨按住严初桥的胸膛,让他坐在皮椅上;身子一点点往下探。
解开他的裤子,莫一晨凑上脸去,用牙齿小心咬住严初桥的内裤边缘,慢慢往下拉;而那阳`具也逐渐显露其雄伟本色··最后雄风弹跳出来,掠过莫一晨的唇,痒痒的,他小小地伸舌舔了一下,看一眼正盯着他两眼发直的严初桥。
后者眯了眯眼,手掌按上他的后脑勺,用意露骨··莫一晨在那话儿变得更大前低头吮住……·雨势逐渐收小··严初桥送莫一晨到家时,这一场浩荡的雨停住了。
“……你真的不进来喝杯茶吗”两人走到门前,莫一晨又重复在回来路上问过的问题··严初桥看他,表情温柔得能滴出水,“不了,……我怕我忍不了。”
莫一晨害羞地低下头,露出那小小发旋··严先生一个没忍住,把他抱在怀里,“回去好好休息,嗯”·幸好大雨让街道水流泛滥,出行不便,四周才没人往来。
莫一晨搂住对方的腰,问,“……你今晚来这儿吃饭好吗”·想多找些时间待在一块儿,补上之前缺失的分分秒秒··“好。”
严初桥立马点头··两人又依偎了一会儿,才不舍地道别··他们在回来路上就说好,等星星手术完了,才跟大伙儿宣布他们在一起的事情··于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人规规矩矩,不敢有半点逾越。
但相互的一个眼神,却已热烈得能烧起来··好不容易等晚饭吃完,莫一晨借口有事和严初桥商量,两人开车在夜路上兜了一个大圈··他们好乖,真的只是兜风。
车里安安静静的,忽然间都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莫一晨不晓得自己哪来这么多害羞的心情,就是不敢抬眼看向旁边的人,也不敢打开电台,生怕气氛被破坏··不知第几个红灯停车时,莫一晨的手被握住了。
他本能地转头看对方,严初桥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别盯着我看……”·他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呢·莫一晨忍不住嘴角翘起,回握严先生的手,五指插入对方的指缝中。
彼此的掌心暖暖的··两人都扭头看向各自窗外,脸上带着笑··68(上).··两情相悦究竟何种滋味,想必严先生和莫一晨都品尝到了··由于未能公诸于众,两人压抑着内心无时无刻想与对方待在一起的冲动;尽管行为举止有所克制,可偶尔交汇的眼神,如同天雷地火,愈发使两人之间氤氲微妙性`感的氛围。
星星与他们走得最近,最早察觉·当然,小姑娘无法用言语形容这情人间的吸引力,只觉他们比偶像剧男女主角表现得还要生动··这晚,莫一晨在走廊与静姐打电话时,星星问严初桥,“严先生,您是喜欢我哥哥吗”·严初桥给她掖被子的手顿了一下,老实回答,“是的。”
“很喜欢吗”·“很喜欢·”·“……您母亲找哥哥,是因为这个”·严初桥点头,“我还想着该怎么跟你和月月说这件事。
我的母亲,确实出于这个原因找你哥哥·”·“那您会守诺言保护哥哥的,对吗”·严初桥神情认真,“对·”·星星学大人露出一个欣慰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我会和月月说的,您不用操心·你们加油哦”·莫一晨打完电话往回走,严初桥正好出来··“星星睡着了·”·“是吗”·“……她知道我们的事了,还让我们‘加油’。”
莫一晨愣住,“她这么说”·严初桥微笑,“是,你的妹妹很聪明,也很护你·”·莫一晨挠挠头,高兴之余又不好意思,“我明天怎么面对她呀……”·严初桥拉上他的手,“有我在呢。”
又问,“我母亲找你的时候……有没有说重话”·“没有·”莫一晨摇头,“严夫人很真诚地希望我能站在她的角度,为你考虑。
……她是一位好母亲·”·对此,严初桥没有马上回应·一会儿,他轻轻叹一口气,“或许,我的弟弟妹妹感受更深吧·我与父母相处的时间,毕竟有限。
……说真的,我不太了解母亲·可能,她也不太了解我,不了解我最需要的,是什么·”·“可我相信,没有父母不想自己的孩子好。”
莫一晨握住对方的手,“我能理解你的母亲·我的性别与过往,别说是严夫人,即使是一般家庭,恐怕也无法接受·”·严初桥看他,“……那你自己呢也无法接受”·问题多多少少戳中了痛处。
莫一晨坦白,“……如果可以,至少,我希望自己能选一份大家认同的工作·”·“……晨晨,早在访谈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那些年,你没有遇到那些人那些事,会变成什么样。
无论如何,我都想不出所以然来·恰恰是那些人那些事,将你塑造成现在的模样,而我,就被这样的你逐渐吸引·你明白很多不为人知的苦衷,你的人生态度和心胸难能可贵;当然,我不能因此说那份职业是对的,但我愿意包容接纳你的过去;同时,我要对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没有迷失自己好好活着,也谢谢你让我走出自大傲慢的小世界。”
·莫一晨已扑进严先生怀里,“……我也谢谢你·”·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爱··很多人认为,既然爱了,很多事情便理所当然。
事实上,爱即是付出,再多的感激,也不为过··68(下).·这之后,严莫二人之间的感情热度一直上升,微妙的氛围慢慢变得明朗··直至梅姨私下颇不好意思地问莫一晨“你和严先生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莫一晨便知,他们瞒不下去了。
这天,病房里··严初桥牵起莫一晨的手,与后者默契对视一眼,看向在座各位,宣布,“各位,我和一晨,在一起了·”·“噢耶~~”双胞胎早已知道,严初桥话音一落,她们最先反应过来。
毫不知情的陈一冬惊讶万分,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他看看严先生又看看哥哥,“可、可是,严先生不是快要结婚了么”·严初桥赶紧解释,尤其对莫一晨,“那是我撒的谎……我与钟小姐没有婚约;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来往,没有任何逾越。”
莫一晨笑了,紧了紧与严初桥相握的手,表示理解·他补充道,“我们前一阵子开始交往的,本打算等星星做完手术再和大家说,但我还是想大大方方地与你们分享我们的喜悦,也想得到你们的祝福。”
哥哥都这样说了,做弟弟的怎会不理解·陈一冬转惊为喜,直率道贺,“严先生、哥哥,你们一定要幸福”·“真好我的两个男神在一起了~~”月月兴奋得手舞足蹈。
严初桥拉着莫一晨走到梅姨面前,眼神专注表情认真,“梅姨,一晨和我说,您一直以来照顾大家,是家里的大家长;我今天,恳请您把一晨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他一辈子,决不食言”·莫一晨没想到严先生有这一出,一时呆住;梅姨也一样,不住地眨眼睛消化眼前状况。
简直就是见家长请求结婚许可的场面··梅姨看了看莫一晨,后者注视着严初桥,眸内秋波流转,转着感动、痴迷,以及,矢志不渝··两人的感情一目了然。
梅姨欣慰地笑,眼角有点湿,“严先生,请你记住自己今天所许下的诺言,好好对待一晨·”·“是”严初桥甚至朝梅姨鞠一鞠躬,表达深深的谢意。
“哇”两个小女娃感动得抱作一团哭起来··“哎,星星,你不能太激动”一冬连忙过去给她们抚背,抚着抚着,他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梅姨更不用说,拿着手帕不断抹泪··严初桥与莫一晨对视,在彼此坚定的目光中看到了永远··幸福来得不容易,哪怕一点点,已叫人欢天喜地··收拾好这感人场面,梅姨与莫一晨两人独处。
“之前……让你哭得那么厉害的,是严先生吧”梅姨问·她没有什么证据,只凭直觉··莫一晨点头··这就等于向梅姨承认他们之间早有交集。
梅姨不关心细枝末节,她真心道,“一晨,只要你觉得开心、幸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你们·”·莫一晨再一次感动,“谢谢您,梅姨。”
一会儿,梅姨又问,“阿静知道你和严先生在一起吗”·“嗯,我在电话里告诉她了·”·就在严先生说星星知道他们的事那晚,莫一晨给静姐打了电话。
静姐自然知道他俩面前是一条前景未明的路,但她不说任何哪怕有一点点泄气的话,反而兴高采烈地传授相处之道··莫一晨感激他们——他们,都是他的家人,包括严先生。
好事还有另一件··严初桥的剧本进展得很顺利··“和你在一起后,每一天晚上,我的灵感都源源不断·”严初桥抚摸着莫一晨的头发,吻上他的额角。
莫一晨高兴,逗趣地问,“那我不就是你的缪斯”·“必须是·”严先生应答如流··莫一晨咧嘴笑,笑得傻乎乎的;像一口暖气,呼在了严初桥心上,把他的心呵热乎,整个人柔软下来。
严初桥把莫一晨搂在怀里,紧紧的,只让他露出那张笑脸··真想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爱,最好惯坏他,让他趾高气扬地面对全世界——而自己的家人,能像他的家人那样,理解自己对他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么·星星定下手术日期当晚,严初桥接到来自彼国的电话——是财叔的来电。
“大少爷,请问您的事情……办好了么这段时间,老太爷和太太都往我这儿打过电话,询问您的情况,我遵照吩咐,说您去了天赐少爷那儿;他们只当您去旅游了。
不过……我不太习惯瞒着他们这么久……老太爷那边好说;您如果现在还在国内,和太太打一声招呼比较好,毕竟你们在同一个地域呀·”·“我明白。
……谢谢财叔,我近期会回家一趟的,辛苦您了·”·结束通话,严初桥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星星进行手术前一晚··之前还挺乐观的小姑娘无可避免地害怕起来。
她躺在床上,转头第一百零一遍问莫一晨,“哥哥,手术……真的没问题吗”·莫一晨微笑,“没问题,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你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就没事了。”
“真的吗”星星眼里露出渴望,“手术后,我可以上体育课了我可以平安无事地长大了”·“体育课还要问问医生,但长大,到二十岁、三十岁,哥哥可以给你打包票。”
星星放心了,“太好了,我能继续长大我和月月约好了,十八岁要谈恋爱”·莫一晨饶有兴致,“哦真的”·“是我们要找像哥哥那样的或者严先生那样的”她又补充,“冬哥那样呆萌呆萌的也可以”说高兴了,星星问,“哥哥,你说我能找到白马王子吗”·“能。”
莫一晨点头,“到时记得带回来给哥哥看,哥哥替你把关·”·“嗯”小姑娘叹,“我到时要是能像你和严先生那样幸福就好了”·“肯定可以的呢。”
他与严先生,现在的确很幸福——因两情相悦,快乐也就变成了双倍··星星手术当天,全家人出动,连一向害怕医院的阿澈也来了;还有静姐,特地放下工作过来一同等候。
·手术漫长··星星被推出来、医生说手术成功一刻,大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又过了一段时间··待小姑娘慢慢睁开眼、医生检查无碍后,大家才真正松一口气——要不是陈一冬抱着,月月这个小泪人已经飞扑到星星身上了。
这小心翼翼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以后,疲惫像海潮一样向身体袭来··莫一晨醒来时,对着窗帘发了一阵呆;慢慢地,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严初桥的住所里··他转一个身,兀地对上严先生的视线。
后者声音温柔带着笑意,“醒了”·“我怎么……”·“你太累了·放心,医院里有静姐和一冬看着,有事会马上联系我们。”
莫一晨这才安心·“你这里……我好久没来过了·”·严初桥看他,“是呢·……我们也好久没有这样面对面躺着了。”
莫一晨凑近严初桥,窝入他的怀抱中··严初桥挑眉,“……这是撒娇么”·莫一晨脸埋着,好乖地“嗯”了一声。
严先生微微俯首吻他的头发··这一刻,尽在不言中··但有些事情,不说不行··“晨晨·”·莫一晨见没有下文,抬起头。
“我打算今晚……回家一趟·”·“”·“星星的手术顺利结束,我们的问题也要加紧解决。”
严初桥解释,“我想回去,先跟母亲谈一谈·”他对莫一晨坦白,“我们家里,母亲可以说是最容易被说服的一个,我想趁着父亲出差的这个机会,让她先明白我的想法,争取她的支持。”
·“若有她的帮助,父亲和爷爷那边,也算是有希望·”·严家,就像一座巍然耸立的大山,横亘在他们的前路中··莫一晨很担心,“……严夫人会被说服吗”·“总要试一试。”
“……那你会回去多长时间”·“大概两个星期吧·能说服母亲最好,实在不行,我也会回来的;到时候再想办法。”
莫一晨紧紧靠着严初桥·他的内心一阵慌乱与恐惧··严初桥轻轻抚着他的背,“晨晨,别担心;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子衡答应了会帮忙·”·这个“帮忙”,说得很含糊。
但莫一晨不想纠结这个,他相信严初桥··“嗯,有他帮忙,我就放心了·”他也想让对方安心··严初桥怎会不知他的心思··两人互拥,以静默铭记此刻。
送莫一晨回到医院,严初桥从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替我保管着,等我回来完成这个故事·”·莫一晨接过·他知道,这是严初桥的剧本。
“虽然还未写完,但我想让你当我的第一个读者·……如果有错别字,替我改改·”严初桥试图让分别的时刻轻松一点··莫一晨握紧U盘,从副驾驶座上越过,环上严初桥的颈项,“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回到我身边。”
“好·”严初桥肯定地回答··最后,莫一晨只能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严先生的车子,一路远去··69(上).·星星手术成功后,仍需住院一段时间。
“哥哥,严先生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呀”星星问··严初桥回本城已有一个星期··莫一晨摸摸她的头,“昨天不是说了么他还有一个星期才回来。”
“怎么这么久”一旁的月月撅嘴··“那是很重要的工作,久一点也正常;再说,之前严先生天天来医院,花了不少时间,有很多事情没做,我们应该体谅和感谢哦。”
莫一晨对双胞胎说到··“明白啦~”·“乖·”·莫一晨却在心里比任何人都想念严初桥·过去的一个星期,他们零零散散地传过短信。
严初桥发了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给莫一晨看,问“可爱吗”·照片上的小小严先生戴着虎帽,呆呆地胖坐在沙发中,手里攥着小玩具,散发萌萌气息。
莫一晨笑回,“您确定没有弄错照片”·严先生回了一个佯怒的表情··莫一晨赶紧用“顺顺毛安抚安抚”的动画回复,严先生那头的表情才眉笑颜开。
他们丝毫没有提及与严夫人谈得怎么样了··这天,陈一冬过来与莫一晨换班时说起,“咱们家对面空置许久的房子,有人住进来了·”·“是吗”·“嗯,今天搬进来的,我出门时过去打了声招呼。”
陈一冬回忆,良久,对此邻居给出评价,“帅,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说完,他挠了挠头,好像对自己的评价很不好意思··莫一晨正欲发问,月月抢先,两眼闪闪发亮,开启花痴模式,“是个帅哥”·陈一冬点头。
“哇哇~~太好了~~”·陈一冬接着说,“我们自我介绍了一下,邻居先生姓陆·”·莫一晨愣了一下,心中顿时有了谱··回家路上,月月因为太困,睡着了。
莫一晨回到家,将她安顿好,便往对面的房子走去··按下门铃,来开门的,正是陆子衡··莫一晨点头打招呼,“三少·”·三少笑笑,“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过来。”
他侧一侧身,“请进·”·莫一晨换了鞋,走进新居··室内风格简练,完全不是一向奢华的陆氏风格··三少邀请,“天气好,到院子坐坐”·到了院子,莫一晨不禁为眼前景象叫绝——水池子上方,是一座完整的微缩园林:亭台楼阁、旱船水榭、飞虹桥、对叠石——小小世界,栩栩如生,引人入胜。
谁说奢华一定要体现在装修上·对上莫一晨赞叹的目光,三少又笑一笑,得意道,“兴之所至,让人胡乱弄一下·”言罢,坐往雨檐下的摇椅,“你也坐。”
指了指旁边另一张摇椅··陆子衡分明公子哥,口吻却十足老太爷··莫一晨遵从吩咐,坐上摇椅·身体重心往后倒,椅子慢慢地一前、一后,像老钟的钟摆一般,晃晃悠悠。
“这样往上看,天空被我抓着一上一下地晃动,真好·”·“三少,您这叫自欺欺人·”·“会打趣我,看来初桥不在,你也过得挺好的。”
·莫一晨以脚点地,椅子摇摆缓了下来·“……严先生回去前让我别担心,我听他的话·而且,我希望他回来时,能看见一个开心的我。”
三少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到这儿来”·“严先生说过,你会帮忙·”·“我会帮忙,完全出于初桥的求助。”
陆子衡的视线往莫一晨一侧转,“实际上,我并不看好你们的前景·”·他停下椅子,“我该说的,已经和初桥说过;他仍然坚持,我没有办法。
希望你也同样做好了觉悟,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再推开他·”·莫一晨离开时,三少忽然问,“初桥回去前,给你看了些什么吗”·“……他给了我一个U盘,说是他没写完的剧本。”
“你没看”·莫一晨稍稍低头,“……我不敢看·”·他内心有一丝无端莫名的恐惧,好像看了,严初桥就不会回来了。
“看看吧,说不定除了剧本,还有什么别的·”·69(下).·莫一晨磨蹭到晚上,才犹犹豫豫将U盘接入电脑··打开U盘,里面有两个文档,一个是“未命名”,另一个名为“晨晨亲启”。
莫一晨顿一顿,决定先看后面那个··文件很大,点击过后,过了两秒屏幕上才有反应··“晨晨,当你看到这段话时,我或许已回到本城·我不擅言辞,决定用自己立以为志向的文字来表达——我知道在我离开后,你会很不安。
(为此我让子衡搬到你家附近,在我尚未归来的这段时间里,你要是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写到这儿的时候,我忽然记起我们以前在车里见面的情形·还记得么大雨天,有关一冬、有关天赐的那一回。
你驳斥我的话说得掷地有声,气势惊人——有那么一瞬,我竟觉得自己在你面前矮了半截;你像一个穿着铠甲的战士,站在又明亮又冰冷的气场中,居高临下,无懈可击。
你这个形象过于鲜明,我一度以为你是个无比自信的人,但其实,即便是在那个时候,你内心也是不安的吧——不安、自卑、敏感,又爱逞强,所以你穿起铠甲,武装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完美无缺。
晨晨,我不是在挑你的毛病,我只想对你说,我知道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糊里糊涂·你的优点,你的缺点——我爱的,是你的全部,好的、不好的,我一并接受。
你也是一样,接受了我的全部·要知道一开始,我便在你面前暴露了自己致命的缺点··或许这听起来不过陈词滥调,但我想说,请你一定要有信心,对自己,对我,对我们的将来。
当然,我并不怀疑你要与我在一起的决心,但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这次离开的时间又这么长,我必须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你我的心意,好让你能乖乖地、安心地等我回来。
晨晨,等我·”·严初桥这段话之下,隔了几行,是一份计划书,里面详细列明了这次回去本城与严夫人交谈结果的各种可能性以及相应的各种应对计划——不是安慰性质的天马行空,而是实实在在能执行的计划。
前一段时间,严初桥与陆子衡商量好,暗中将属于自己而不属于严家的资产一点一点转移出,经由三少的手转到专门的独立账户中;计划书下面附上了很多资产文件的扫描件。
严初桥知道家人对莫一晨的重要性,每一个计划都写清楚了如何安置他的家人·其中一个计划,他们会移民欧洲,计划书里甚至把教阳阳钢琴的名师都定了下来··70(上).·屏幕上的内容太多,莫一晨不得不停下滑动鼠标的手,揉一揉眼睛。
但手指触碰到的眼角是湿的··莫一晨低下头,哽咽··内心的情感非要用这种外放的方式才能宣泄出来··眼泪流着,心情却渐渐放松··还记得童话故事里的那只小刺猬么一直到它老了要离开了,它也找不到愿意包容接纳它的朋友。
莫一晨总认为,自己与它有相似之处,或者连命运也差不多··但严初桥却告诉他,并不是··严初桥包容他的过去,也接纳他性格中阴暗懦弱的一面··自己那么爱逞强,但对方早已看穿自己的伪装。
严初桥话里的每一个字,组合起来幻化为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自己内心深处那只小刺猬,不畏受伤,将它捧在手心里··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动容呢·莫一晨清楚自己其实也是有偏见的——他在这一行中了解太多负面的东西,于是在看待富家子弟时总难免苛刻,认为他们只懂风花雪月,难知世事艰辛。
但严初桥却告诉他,并不是··这次回去本城与严夫人交谈,严先生抱着很乐观的想法么不·否则他不会特地选择自己父亲不在的时候与母亲详谈——他在降低风险,尽力减少变量。
他明白这一趟走得并不容易,可他没有在莫一晨面前过多流露“这很难办”的情绪,反而总是给对方信心,包容体贴,鼓舞打气,让他依赖他··莫一晨不禁在心里对自己说:莫一晨,你真幸运。
也许表面上看严先生缺点明显,但遇到事情时,他的气量胸襟远胜自己,再看看那一个个计划,就明白这个人有多么的用心··抽出面纸擦干眼泪,莫一晨长舒一口气。
之前在心中横亘不去的莫名恐惧,此刻烟消云散·并非他一百八十度转变,认为世界变得一片光明··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但他相信严初桥,相信这个他爱着、也爱着他的人。
莫一晨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打开手机,给严初桥发送短信:初桥,我等你··第二天,莫一晨去医院之前,按下了陆子衡家的门铃··看见开门的三少时,莫一晨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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