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同学 by 心武雅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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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同学 by 心武雅趣(下)
孟思扬想着杨扬刚才的话,“恐怕你也未必有我知道的清楚”,“拿着偷来的钱,到处装好人”,什么意思看来她也知道,孟思扬偷来的钱,都用去给山区小学生捐款了。
孟思扬想,杨扬大概是太清高孤傲了,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哪怕他是把偷来的钱全部用于公益,也毫不宽容·这和余婷真是两个极端,孟思扬想,余婷为了自己的私事,不惜怂恿他重操旧业。
沉默片刻,孟思扬说:“我们回教室吧·”·叶琳琳摇头:“算了,你也别太难过·杨扬也太忘恩负义了·下次碰见她我就跟她说,你不是说孟思扬害得你没脸见人吗你干嘛不把自己的眼睛戳瞎”·孟思扬急忙说:“千万别,万一她真干出来,那可太糟了。”
叶琳琳想了想,忽然说:“左右也是没事,你教我弹钢琴吧·”·孟思扬哑然失笑:“我真的只会弹一首曲子·哦不,现在是两首。”
叶琳琳笑道:“我知道·杨扬跟我说过·那你也总比我压根儿什么都不会要强·”·孟思扬问:“你识谱吗”·叶琳琳摇头。
孟思扬问:“简谱”·叶琳琳还是摇头·孟思扬随手找了支笔、一张纸,先给她扫盲·当然,孟思扬自己,懂得这些也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事情,现在却轮到来教别人了。
幸好旁边有台电子琴,大大方便了孟思扬的教学,什么音高、音程关系,他在琴键上敲一敲,叶琳琳一听也就明白了··孟思扬花了一晚上,才把基本的乐理知识给她讲完,是关于简谱的。
至于五线谱,孟思扬自己根本不会画谱,手里没有现成的曲谱,不好给她讲·想了想,他说:“其实认得简谱了,也能凑合着弹了·只不过一般的钢琴谱都是五线谱。”
叶琳琳说:“我试试吧·”她坐在电子琴后面,这时忽然看见桌子后面的墙角里扔着一团废纸,她蹲下来捡起来一看,却正好是一张简谱,很简短。
她笑道:“这儿正好有张谱子哎,我弹一弹试试·”·她也不管是什么调的,一律按C调弹·C调下简谱上只要没有升降号,就全是白键,多来米法索拉西依次排列,最易弹奏。
谱子很简单,叶琳琳很快就弹出来了··孟思扬猛觉旋律有些熟悉,是那首家喻户晓的《世上只有妈妈好》·孟思扬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教过这首歌,但班里其他同学都有妈妈,他没有,还哭着回去问俞叔。
小学毕业后他再也没听过这个曲调·他又刚得知母亲还活着的消息,心里猛然激动,霎时间热泪盈眶··叶琳琳叫道:“这调子好熟悉啊·好像是《世上只有妈妈好》哎。
你听没听出来”·她看了孟思扬一眼,见孟思扬眼眶湿润了,猛然想起什么,急忙停住了:“对不起,我差点儿忘了你是孤儿·”·孟思扬急忙说:“不用不用,我是高兴得。”
叶琳琳奇怪:“高兴”·孟思扬忍不住说了:“我前几天刚得到消息,我母亲其实还活着·”·叶琳琳惊讶无比,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孟思扬的私事,她不好多问,只好说:“那……那太好了,恭喜你啊。”
孟思扬急忙抹了抹眼睛·叶琳琳坐回去,继续弹这个曲子,刚开始还偶尔弹错一两个音,但曲子太短了,她弹了几遍就熟练了,这是她第一首会弹的曲子,心里一时高兴,不愿停下来,弹一遍又一遍。
这时下课铃响了,叶琳琳最后一遍弹完,意犹未尽地站起来,说:“一晚上都这么耽误过去了·可惜高考不考音乐·”·孟思扬笑了笑,他忽然意识到,叶琳琳好像是唯一一个知道了自己以前的身份后,没有对自己冷眼相看的女生。
这让他不由得又增加了一层感激··两人出来,叶琳琳上楼回教室,孟思扬则直接回宿舍了··孟思扬旁边的座位空了两天,田老师就调整了一下,把陈运达调到后面去了,和孟思扬同桌。
陈运达的位置则由一个女生占住了··陈运达收拾好东西,问前面的叶琳琳:“你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第二步怎么实施”·叶琳琳耸耸肩,说:“功败垂成。”
陈运达问:“什么意思”·叶琳琳说:“我好不容易帮杨扬把她一个劲敌赶走了……呃,其实也跟我没关系,是老天帮她。
可她自己却忽然反悔了·”·陈运达说:“我早说过,你纯粹是瞎忙活,乱弹琴·”·叶琳琳说:“谁说的”·陈运达不再多说。
晚上,夜·总·会灯红酒绿·昏暗的灯光,下面是一群神智半清醒半昏迷的男·男·女·女··余婷以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心惊肉跳。
吧台老板对她说,只要陪客人说说话,喝几杯酒,就有十块钱的收入·另外如果客人大方的话,说不定会赏她些零花,碰到出手阔绰的,可能会收入不菲·余婷心里默念,就算喝酒,也一定要保持清醒,千万不要昏过去了,在这种地方,她一个年轻的女孩,实在是太危险了。
坐在余婷旁边的青年男子肆无忌惮地伸手去搂她的腰·余婷触电般闪开,但看到客人脸上露出不愉的神色,只好强行忍住了,任由他的手在身上乱摸·她心想,只要不是更过分的事情,这点儿忍了也就忍了。
旁边其他客人旁边也各有一个年轻女孩,她们都比余婷能说会道得多,尽情倚在客人身上撒娇,千方百计地哄着客人喝酒·余婷笨口拙舌,总是她旁边的客人催着她喝。
余婷实在推脱不过,喝了两杯,脸已经涨红了,叫道:“不行了我不喝了”·“嗨哟,葡萄酒而已,又喝不醉。”
客人不耐烦了,“你看看她们,有你这样的吗”·其他几个女孩都看着她嗤嗤地笑·余婷难受极了,蓦然想起孟思扬·她觉得自己对孟思扬实在有些求全责备了。
他是属于那种绝不会来这种地方的正派男生,相比这里的客人的猥·琐行为,孟思扬就算搞些小偷小摸,也根本不值一提了·她心想如果孟思扬站在面前看到这副场景,面前这几个人少不得都要挨一顿揍。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开始想他了··忽然,她猛地感到一只手从她衣·服下面伸了进来,摸到了她背·上的皮肤·余婷顿时触电般跳起来,叫道:“你干什么”·青年反倒笑起来:“你也太嫩了点儿吧新来的吗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呀”·余婷一咬牙,说:“我不陪了。”
转身就走·两个夜·总·会的服务员立刻出现拦住她:“站住,你干什么去”·余婷说:“我上厕所·”·服务员说:“房间里有厕所。”
余婷心想,这里是一楼,房间里有窗户,可以跳窗逃走·她便低声说了句:“谢谢·”挤进人群·绕来绕去,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这时房门忽然开了,一人在她背后猛推了一把:“进去吧你”·余婷一个趔趄,差点儿趴在地上,急忙站起来,抬头看见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没有卫生间,也没有窗户。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急忙转身夺门往外逃,被一人强行拉住,喝道:“干什么又不是要你的命·给你钱的”·余婷哪里愿意嘶声叫道:“救命”·夜总会里乱哄哄的,喊什么的都有,她这一声也根本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那人把她推搡进房间里,“砰”一声关上门··余婷猛一把抓起这人的手,竭尽力气一口咬下去,这人疼得惨叫一声,另一只手奋起一拳,当场打得余婷鼻血长流。
余婷顾不得许多,急忙去开门,但怎么也打不开,急忙拼命拍门··那人叫道:“过来吧你”刚扯住余婷后背的衣服,忽然门开了,门外一人一把将余婷拉出来拉到身后,飞起一脚踢在里面那人肚子上,那人“砰”一声撞在墙上,当场昏过去。
余婷惊魂未定,抬头一看,松了口气:外面救她的人是个女的,一身黑衣服,头发打成一个结,装束干练利落·她拽着余婷的胳膊往外走,一边低声说:“小妹妹,你来这地方干什么”·余婷急忙说:“谢谢你。”
女孩说:“不用多谢我·这边来·”·余婷一惊,心里惴惴不安,也不敢逃跑·前面角落里一张小桌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个子虽不高大,但凛然透出一股傲气,给人第一印象像黑帮老大。
女孩对余婷说:“这边坐·”指了指男子对面的椅子··余婷顿时紧张起来,以为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但不敢违抗,坐了下来··中年男子端详了她片刻,说:“你叫余婷”·余婷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中年人说:“我见过你的。
你是思扬的女朋友·”·余婷触电般跳起来:“你……你是什么人”·旁边那个女孩温柔地说:“坐吧,别害怕。”
余婷坐下来·中年人说:“那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孟思扬呢”·余婷只好说:“我们分手了。”
中年人说:“你肯定是缺钱了才会来这种地方……那就是他甩了你了·这孩子,怎么可能……”·余婷忙说:“也不是。”
顿了顿,她说,“我不知道您是什么人,所以不能随便跟您说·”·中年人笑起来,对旁边的黑衣女孩说:“告诉她我是什么人·”·女孩迟疑一下,但还是说了:“这是我师父,俞龙海”·余婷第二次惊得跳起来,结结巴巴:“你……你不是死了吗”·俞龙海哈哈笑了起来:“他跟你说过我吗”·余婷生怕这人是在骗她,假冒俞龙海,骗她说出孟思扬的一些事情来,便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
俞龙海问:“孟思扬现在在哪儿”·余婷摇头:“不知道·”·俞龙海抬头问女孩:“他不是跟你说是……在一中上学吗”·女孩正是高亚琴,开口道:“他说是在高一八班。”
余婷还是不说话·俞龙海说:“好了小姑娘,这种地方,你是来不得的·你是缺钱了吗我给你钱,你回去好好上学吧。”
余婷不敢信,也根本不信·俞龙海从兜里拿出一沓百元钞,说:“给,不过不全是你的·你回到学校见到孟思扬,分一半给他·”·余婷说:“叔叔,孟思扬说……他俞叔早就死了。
他亲眼所见·我不会上你的当的·”·俞龙海笑道:“你不敢信我,钱你总该信吧你看看这是假·钞吗”·余婷不敢接,说:“我可不想欠陌生人的钱。
你会收高利贷的·”·俞龙海赞道:“你倒是挺机智,挺有防范·不错·”·他沉默片刻,说:“亚琴,你送她出去吧,送到学校。”
余婷急忙说:“我已经辍学了·”·俞龙海惊讶:“为什么”·余婷心想,自己来到这地方,本身就已经比自己家里的事情更见不得人了,便索性说了:“我爸蹲监狱了,还被罚款一百多万。
我想让孟思扬帮我……弄一笔钱来,结果他说什么不肯重操旧业·我一气之下离开他了·”·俞龙海冷笑一声:“这小子,倒是把我教给他的东西全扔了。”
高亚琴说:“倒也没有·他本事比我厉害多了·”·俞龙海轻蔑地说:“你跟他比你比他差远了·”问余婷:“你爸叫什么是犯了什么事赌博啊还是吸毒”··余婷心里反感,摇头说:“都不是。
他……我爸的公司涉嫌食品造假,我爸也牵连在内·”·俞龙海说:“那还不如赌博吸毒呢·赌博就坑自己,吸毒也就坑一小片·食品造假,坑的可是一大片。
不过,想他出来以后可能不会再干了·唉·亚琴,查一查·”·高亚琴拿出手机,用手指划了几下,过了一会儿,说:“是兴化公司·余婷她爸叫余华。”
余婷心里一惊·俞龙海点点头:“我知道了·好了,亚琴,你送她走吧·”·高亚琴点点头,说:“走吧,余婷·”·余婷不知道该不该道谢,也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错了,自己会不会又给老爸惹了一桩更大的麻烦她一概不知,只觉得自己实在太渺小,别人随便一手指头就能戳死自己。
高亚琴带着余婷出来,到了街上,又一直送她到了一中门口,停住了,说:“就送你到这儿了·俞叔让我把这些钱给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我们不是坏人。”
拿起余婷的手,把一沓百元钞塞进她手里,说:“就算想放高利贷坑人,我们也不会选你当目标啊·”·余婷只好说:“谢……谢……”·☆、杨扬·此时刚十点左右,一中晚自习下课,陆续有走读生从门口出来。
余婷径直走了过去,从大门口进来,门岗居然也没管她·余婷快步走向宿舍楼·她心里乱糟糟的,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又想起孟思扬,忽然觉得很需要一个人来依靠,孟思扬自然是最好人选。
她心里惴惴的,不知道孟思扬再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余婷到了宿舍楼门口,看见宿管老大妈正准备关楼门,急忙跑过去:“老师等一下”·宿管说:“快点儿快点儿。
这么晚了,还这么磨蹭·”·余婷急忙溜进宿舍楼·她搬到八班的宿舍,和叶琳琳一个寝室,有些担心,叶琳琳不是很待见她,因为杨扬的事情··余婷进了宿舍,轻声轻脚走到自己床前。
她是上铺,下铺的同学正在玩儿手机,乍一抬头看见余婷,吃了一惊:“咦,你回来了”·这时叶琳琳端着脸盆进来了,看见余婷,也大吃一惊:“你怎么回来了”·余婷说:“我怎么不能回来了我又没退学,只是请了几天假而已。”
叶琳琳说:“你的座位都没了·”·余婷心里一沉,问:“谁在那儿”·叶琳琳说:“陈运达·”·余婷松了口气。
她没多说话,她床铺上连被子都没有,已经收走了,所以室友都知道她是退学了,要么就是转班了·但这可是冬天,余婷只好不脱衣服,和衣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叶琳琳看了,有些于心不忍,她还不知道余婷和孟思扬分手是怎么回事,但总觉得有自己的因素在里面,对余婷心里还是有点儿愧疚的。
她自己床上有两床被子,女生们怕冷,大冬天里一般都盖两床被子·叶琳琳拿起一床被子扔到余婷床上:“你用一半被子垫在下面,床板那么凉,别感冒了·”·余婷心里忽然一热,对叶琳琳的反感消去大半。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多自私·她想起自己埋怨苏月没给自己吃的东西,结果自己报复她,也不分给她零食的事情,暗暗有些自责,是不是太小肚鸡肠了些。
自己屡次三番伤透了孟思扬的心,但每次孟思扬还都不计前嫌地原谅了自己·就算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忽然想,如果自己和叶琳琳换一下位置,她会不会也把自己的被子拿一床给她恐怕不会。
她这样想着,额头上有些出汗了··余婷并没感到多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直在想事情,想着明天见到孟思扬跟他说什么·她决意给他道歉,求他原谅,只要他能跟自己同归于好,自己再也不对他有任何非分的要求。
她想着要不要把今晚的事情告诉孟思扬,他会不会因此瞧不起自己转念一想,她太了解孟思扬的性格了,孟思扬知道自己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何况自己也并没失陷进去。
对了,自己碰见那个“俞龙海”的事情,如果告诉孟思扬,他会不会惊得一蹦三尺高……·这时她忽然听见斜下铺的叶琳琳也在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过叶琳琳纯粹是冻的,她本来盖两床被子正好,她拿给余婷的那一床还是比较厚的,只剩下一床薄被,大冬天里自然冻得睡不着觉。
余婷心里顿时剧烈地开始做思想斗争·想了两分钟,余婷毅然决心——把被子还给叶琳琳,自己干脆穿着衣服睡觉,如果因此冻感冒了,明天见到孟思扬的时候,更有几分把握争取他的怜悯。
她悄悄爬下床,将被子拿下来,盖在叶琳琳身上·此时叶琳琳迷迷糊糊,猛觉周身一暖,一床已经带着余婷的体温的被子压在身上·她反倒瞬间清醒了,抬头看见余婷,惊讶道:“你……干什么不睡觉了”·余婷低声说:“我睡不着,想清醒一下。”
穿好衣服,走到阳台上,看外面的夜色··叶琳琳没多管,翻了个身,片刻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余婷四点多就起来,可惜一楼宿舍楼门没开·她站在门口等,五点多的时候,宿管老师出来上厕所,看见她在门口等着,吃了一惊。
余婷忙说:“老师,我要去教室上自习·”·老师赞了一句:“这么刻苦不过也要注意休息·”拿钥匙给她开了门。
余婷连说几声谢谢,急忙跑出去了··她也不吃早饭,急忙跑去教学楼·她知道孟思扬是不需要等老师开门的,也许已经早到了教室·她心想,那样正好,没有别人。
冬日的凌晨,五点多还算是夜里,整一片黑乎乎的,路灯也没亮·余婷摸着黑上楼梯,因为太黑看不清,她没看到最上面一阶楼梯,一下子绊倒了,不由得“啊”地叫了一声,差点儿摔到楼梯上,旁边却忽然多出一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小心”·余婷惊魂未定,低声说:“谢谢。”
对方却放开了她:“余婷”·余婷抬头一看,对方正是孟思扬,大概也只有他早上来这么早了·这次两人距离极近,余婷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瞬间百感交集,猛然鼻子一酸,“哇”一声哭出来,一下子趴在孟思扬怀里。
孟思扬不知所措,急忙扶住她,上了一层楼梯,到了楼梯中间的平台上,轻声问:“你怎么回来了”·余婷只是抽噎不止,像是受了无尽的委屈。
孟思扬心想她这几天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他还从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本来心里对余婷就有些愧疚,这时心里更软了,俯身轻轻抱住她,低声说:“别哭别哭,谁欺负你了跟我说。”
余婷拼命止住哭,听了孟思扬的话,昨夜担心的许多事情便消失了大半·本来天就是黑的,楼道里没有灯,楼梯上里更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两人只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出来的热气。
片刻,余婷哽咽道:“对不起·”·孟思扬笑道:“好端端的为什么道歉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余婷低声说:“到教室说话吧。”
孟思扬“嗯”了一声,扶着她上楼·余婷说:“我以为几天不见,你跟杨扬在一块儿了呢·”·孟思扬摇头:“没有。”
余婷问:“为什么你没去找过她吗”·孟思扬说:“见过一次·不过……”·余婷问:“不过什么”·孟思扬说:“不知道谁告诉了她我以前的身份。
她和你一样,一知道这件事后,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余婷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于忍住了·孟思扬问:“怎么了”·余婷没说话,两人到了八班教室门口。
孟思扬拿出钥匙开门·余婷问:“你也用钥匙吗”·孟思扬说:“班里公认我来得最早,钥匙就归我保管·”·余婷没多问。
两人进来,到了孟思扬的座位上·孟思扬指了指:“你的位置让陈运达占了·”·余婷说:“知道·”在陈运达的位置上坐下了。
孟思扬也坐下来,问:“怎么了”·余婷低声说:“我告诉你,你会不会……瞧不起我”·孟思扬听了,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问:“有谁欺负你啦”·他说的“欺负”是要加上引号的。
余婷听出来了,轻声说:“差点儿·”·孟思扬一怔,想起她刚才哭得那么伤心,心里不由得一沉,说:“到底怎么回事”·余婷心里酝酿一下词句,立刻又哽咽起来,说:“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就……就去了那种地方。
一开始他们跟我说好的,我只是陪客人说说话,喝酒,没别的事情……”·孟思扬心里一阵酸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你傻呀,你要实在没辙,干嘛不回来找我我就算帮不了你爸,我总会帮你自己吧”·余婷抹了一下眼睛,说:“还说呢。
昨天晚上我还在纠结,今天要不要来找你,我怕你会生我的气,不理我……”·孟思扬心里一阵难受,轻轻靠近她·他发觉余婷手臂冰凉,那是她在阳台上晾了一晚上的结果。
孟思扬的手却热乎乎的,一边帮她暖手,一边问:“后来呢”·余婷说:“后来一个家伙想欺负我,我想逃走,结果被他堵在房间门口,差点儿……”她顿了一下,看孟思扬神色紧张,心里忽然宽慰一下,孟思扬还是很担心自己的。
她继续说:“幸亏有人救了我·”·孟思扬有些不太信·他觉得并非哪里都有好人,尤其是夜总会那种地方·他问:“是谁”·余婷说:“一个女的,叫什么……亚琴的。”
孟思扬大吃一惊,问:“她是不是姓高”·余婷一愣,摇头:“不知道·我是听别人这么叫她·你……你认识”她想到这里,心下对那个俞龙海的怀疑稍去了一半,说不定他真是俞龙海。
孟思扬继续问:“她……跟你谁个子高”·余婷说:“跟我差不多,穿一身黑衣服,就跟电影里面似的……”·孟思扬问:“多大年纪”·余婷说:“比我大不了多少,也就……十八·九,二十左右吧。”
孟思扬喃喃自语:“那真可能是她·然后呢”·余婷说:“后来……后来她带我去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认识我。”
孟思扬问:“谁”·余婷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亚琴说,他叫……俞龙海·”·孟思扬惊得一下子站起来。
余婷早就料到他会反应剧烈了,并不吃惊·片刻,孟思扬坐下来,轻声问:“他多大岁数长什么样”·余婷对俞龙海的相貌印象很深刻,当下详细地描述起来。
最后说:“那个亚琴,叫他师父·”·孟思扬脑海里迅速转过无数个念头——高亚琴既然知道俞龙海活着,那天对自己说的话岂不是有很大一部分是骗自己的他想起高亚琴用绳索爬墙的身手,实在不值一提,就算她有本事黑掉银行的系统,也绝不相信她能闯进金库盗取现金,那她就是有帮手了。
可是,难道就是这个自称是俞龙海的人吗·一瞬间,孟思扬对那天高亚琴说过的所有话的信任度都打了三分折扣,心想极有可能是个骗局,她也根本不认识俞叔,而她所谓的师父,就是这个自称是俞龙海的中年人。
当然,他这一切的思考,都是建立在自己确信亲眼看到俞叔已经死了的基础上···余婷紧张地问:“是真的吗”·孟思扬摇头:“当然不是。
俞叔早就死了·”·余婷打了个冷战:“那……他们是有什么企图吗”·孟思扬缓缓摇头:“我不好说·那……你来找我,是他让你来的吗”·余婷摇头:“他跟我说,你不该来这种地方的,赶紧回去好好上学吧。
他给我几百块钱,我没敢要·他就让亚琴送我来学校,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亚琴又给了我几百块钱,口口声声说,他们并不是坏人,说我以后会知道的·她到底救了我一次,我没好意思推辞,就收下了。”
孟思扬立即问:“钱呢”·余婷急忙拿出来·孟思扬小心翼翼地接过,借着昏暗的晨光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来。
余婷问:“有什么问题吗”·孟思扬说:“这几张钱先不要花·”他从兜里摸出两张百元钞,说:“你先把这钱拿着。
我恐怕高亚琴给你的钱,是她前几天从银行偷的·如果警察故技重施,从这些钱上找端倪,我们要是把钱花出去,被警察找到了,循着线索找到我头上,肯定会误会说是我偷的。”
余婷一愣,问:“他们……会不会就是想借此对付你”·孟思扬想了想,摇头说:“应该不会·这么做成功的几率太小了。
循着一张钱,找它的上一个主人,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能说出你每张钱是从哪儿来的吗”·余婷说:“零钱不行,但百元钞肯定是从银行取的。”
孟思扬说:“那是对我们·对商店来说,收那么多百元钞,怎么可能记得每张钱是从哪个顾客手里接过来的”·余婷说:“倒也是。”
她想了想,忽然怔了一下,把钱又塞到孟思扬手里:“我不拿你的钱·”·孟思扬奇怪:“怎么了”·余婷说:“你给我钱干什么难道是要我离开了”·孟思扬这才感觉到今天的事情有些莫名其妙,问:“那你……还要去干什么”·余婷这时心里开始搜罗昨天晚上想过的一切要说的话,顿时千言万语涌到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只好先回答孟思扬的话:“我……我也不知道·”·孟思扬问:“你妈妈呢你不会去找她吗”·余婷摇头:“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辍学了。”
孟思扬说:“你非要辍学吗你……”·余婷哽咽起来,说:“孟思扬,你能不能原谅我不,你是错怪我了。
我不是只想利用你·以后我不会再求你帮我做任何事了,我只想……有个依靠·昨天晚上我孤立无助的时候,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你了,可是……”·孟思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余婷继续说:“我承认,我以前自私、狭隘,什么事情首先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可我……我……我以后绝不这样了·”·孟思扬听她说得真诚,心下也些许感动。
他想起杨扬对自己的态度,心想自己以前对余婷的痴心,他想自己以前也认为余婷多么纯洁天真,等和她熟悉了发现并非如此·杨扬究竟如何,也许并非如他所想象的那样。
人都是会表演的,不熟悉的人,所看到的永远只是他表演的那一面·而杨扬这次对他翻脸,也让他对杨扬的真实脾气窥见一斑了·再说,余婷能说出这两句道歉的话,已经非常难得了,他不能再伤害她了。
孟思扬急忙抓住她两只手,轻声说:“你何苦这几天委屈自己我上次也没说分开啊,是你自己说的·可当时你实在是让我为难了,我怕我一拦你,你又要挟我,所以没敢拦你。”
余婷将上身往他身上一趴,哽咽道:“不会了·以后我只求跟你在一块儿,能有你做个依靠,其他的,什么都不求你了·”·孟思扬说:“也没必要这样。
唉,你也……”·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天渐渐变亮,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孟思扬说:“等老班来了,再去找一下老师吧·”·余婷点点头。
余婷在八班来复往返,班里同学都不以为然·陈运达还问孟思扬:“要不要我把位置让出来”·孟思扬忙摇摇头:“不麻烦你了。”
余婷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别人,自己到教室后面找个空座位坐下·晨读下课后,余婷去办公室找田老师··田老师正收拾着准备去九班上课,余婷进来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老师好。”
田老师看见她,心里都有些不耐烦了,但这也只能压到心底·她知道余婷家里困难,可以理解,但她要是一直这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将学校视为无物吗她问:“哟,余婷,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余婷说:“我……我想回班里。”
田老师说:“你这几天也没跟老师打声招呼,直接就消失了,算是无故旷课吧”·余婷吸了一下鼻子,说:“那……对不起老师,我这几天真的有事情。”
田老师说:“你有事情就不跟老师说一声请个假吗很急吗”·余婷说:“是……星期天的事情,老师同学都不在学校。”
田老师说:“可我问孟思扬,他说你不会回来了·”·余婷脸红了一下·田老师说:“好吧余婷,我知道你家里困难,可学校毕竟是学校,凡事都得按照规则来啊。”
余婷说:“我错了老师,以后不会了·”·田老师想了想,说:“你回到班里也可以·不过……同学反映说,你跟孟思扬谈恋爱,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吧”·余婷脸一红,说:“老师,他一直在帮我,我也不好怎样。”
田老师说:“孟思扬学习很不错,他要是除了在经济上能帮你,学习上也能帮你一把,那我也无话可说·学校里谈恋爱的多了,不过像孟思扬和你这样学习好的不多见,学校大部分情况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老师也都是从你们这个年龄过来的。
小孩子有点儿什么心思,我们也都理解·”·余婷说:“我会好好……用心学习的·可是……我家里出事了·”·田老师问:“什么事”·余婷嗫嚅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妈要离婚了。”
田老师浑身一震·她知道余婷的父亲坐牢,眼下她父母离婚,对她母亲来说可能是一种解脱,但对余婷以及她父亲来说,那是雪上加霜·田老师想说她两句,但觉当着余婷的面来说也不妥,半晌,问:“那你这几天……”·余婷只好撒谎:“我一得到消息,什么都不顾了,赶紧回老家找我妈妈,我哭着劝她、求她,都没用。
她一句话说,她也不想这样,可实在没办法了·她说她离婚后再婚,她和我后爸会帮我爸的忙的,这是为他好,我也就没办法反驳什么了·”·田老师叹了口气:“那得需要多好的人品不过要是你爸不同意,她也不能离啊。”
余婷说:“我爸也不想拖累别人,说只要我妈想那就离了·”·田老师说:“那你爸这一点还不错·”言下之意似乎就是说其他方面就不行了。
她问:“那孟思扬为什么咬定说你不会回来了”·余婷愕然,只好装蒜:“那我也不知道了·不过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就好像要到世界末日了,上学啊什么的事情,当时根本就没心思想了。”
田老师说:“好了,快上课了,你回去吧·”·余婷忙说:“谢谢老师·”起身离开··孟思扬坐在教室里,忽然门口的同学回头叫他:“孟思扬,有个女生找你。”
陈运达听了忍不住窃笑,说:“该不会是杨扬吧”·前面叶琳琳听见了,也回头看了一眼·孟思扬差不多确信是杨扬了,霎时间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急忙起身出去,到门口一看,一个个子高挑挑的女生在走廊里站着,转身看着他,孟思扬认出是高亚琴,有些失落,但随即想起自己母亲以及俞龙海的事情,还想再仔细问问她,另外他也奇怪她怎么到自己学校来了孟思扬问:“是你”·高亚琴微笑道:“前几天的事情我忽然想了想,你找我借钱的事情,我还是答应了你了。
我这里有五十万,不知道对你来说够不够·”·孟思扬说:“你自己不是还要用钱吗”·高亚琴说:“我忽然改了主意了。
我爸是被冤枉的,罚款根本不该落到他头上,我无债可偿·我只要尽力帮我爸找回清白就行了·”·孟思扬说:“那……你怎么把钱给我”·高亚琴拿出一张银·行·卡。
安乐吓了一跳:“你不会说放进卡里了吧你这钱……重新存进银行,太容易被警察发现了·”·高亚琴笑道:“这不是我上次搞来的钱,是我新弄来的。”
孟思扬问:“怎么弄的”·高亚琴翻了翻白眼,说:“银行新装的系统,漏洞太多了·我前天发现了一个,银行购买的防火墙是有一定的使用期限的,但防火墙判断期限,居然是直接获取计算机的系统时间来确定的。
执行修改计算机系统时间的函数根本不需要提升权限,直接调用就行了,我把系统时间改成了二零零一年一月一日,结果重启的时候防火墙就自动过期了·”·孟思扬并不关心具体技术细节,说:“好吧,你帮我这个忙,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不过有个前提,不能违法。”
高亚琴笑起来,说:“我帮你的事情本来就是违法的,你答应帮我的事情却不能违法,这本来就不公平嘛·好,本来我也没想起来要你帮我什么,你既然这么说,那就有一件事了,并不违法。”
孟思扬说:“说吧·”·高亚琴问:“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杨扬的女生”·孟思扬一惊,急忙问:“你认识”·高亚琴摇头:“我才不认识,这个名字也是听人说的。
我听说你因为喜欢她,抛弃了你原来的女朋友”·孟思扬急忙叫道:“胡说八道,上次就是因为你不肯帮我的忙,我也就没法帮她的忙,她一气之下才离开的。”
高亚琴说:“好了好了,我也不管那么多·反正我也不知道这个杨扬是什么人·我只要求你一件事,你以后不要再见这个杨扬,更不能和她说一句话。”
孟思扬一愣,问:“为什么”·高亚琴说:“没有为什么,你只说能不能做到”·孟思扬莫名其妙,但想了想,杨扬似乎已跟自己决绝了,自己就算想见她也不可能了,答不答应无所谓,管她是为什么呢,便道:“好,我答应。”
高亚琴笑道:“好,银·行·卡给你了,密码是你女朋友的生日·”·孟思扬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她的生日”·高亚琴神秘莫测地笑了笑:“那你就别管那么多啦。”
孟思扬想起刚才余婷告诉过自己,高亚琴救过她,但仅仅这么简单吗他问:“昨天晚上……”·高亚琴“嘻”了一声,说:“你也真够窝囊的,差点儿让人给你强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孟思扬脸上白了一阵,说:“我也没想到她会去那种地方·”·他略一想,急忙问:“那……余婷说,俞叔他……”··高亚琴问:“你不信吗”·孟思扬说:“如果我信的话,那上次你跟我说的话,就不知道有多少是假的了。”
高亚琴说:“那随你怎么想了·我不多待了,拜拜·”·这时快上课了,高亚琴刚转身走到楼梯口,余婷从办公室回来,正撞见她·但高亚琴的打扮和昨晚大相径庭,完全是学生装束,头发也拆开打成了马尾辫,而昨晚是团成一团扎在后脑勺上的。
衣服更是完全不同了,余婷没认出她来,高亚琴却一眼认出她,但也没打招呼,看着余婷走到教室门口··孟思扬刚要进教室的时候,看见余婷出现在走廊上,就没进去,等她到了门口。
余婷看见孟思扬在走廊上站着,有些诧异:“你怎么出来了”·孟思扬拿起她的手,把银·行·卡往她手上一拍,说:“密码是你生日。”
转身进去了··余婷呆了半天,低头看了看,急忙把卡放进兜里,快步进去·这时陈运达已经坐在孟思扬旁边了·余婷只好在教室后面坐下,心里焦躁难安。
偏偏第一节物理课,老师又拖堂,直到下一堂课的老师进来了,老师才意犹未尽地合上课本下课·这时到上课只有两分钟了,余婷只好作罢·第二节课下课,同学们都下去跑操。
余婷也忙下去,到了楼下八班跑操集合的地点,她急忙把孟思扬拉到一边,小声问:“多少钱”·孟思扬耸耸肩:“我也不是很清楚。”
余婷有些急了,问:“你哪儿弄来的”·孟思扬说:“捡的·”·余婷根本不信:“那你怎么知道密码是我生日”·孟思扬说:“猜的。”
余婷脸一沉:“你连我也瞒吗”·孟思扬说:“那就随你想了·”·但这时余婷自觉已经没资格跟孟思扬赌气了。
她只好幽幽地说了句:“好吧·”颇显难过,一言不发走到女生群里··女生们叽叽喳喳问余婷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余婷只随便敷衍了几句··学校餐厅外面有自动提款机,上午放学后,余婷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把卡插·进去,输入密码,果然是她的生日。
余婷手指哆嗦着摁了一下“查看余额”的按钮,机器启动一会儿后,显示余额五十一万三千多元·余婷目瞪口呆,差点儿站立不稳,急忙把卡退出来,飞也似地跑去教室。
但孟思扬中午回宿舍了,余婷焦躁难安地在教室等了他半天,心里想过无数遍,这笔钱是怎么来的最终她心里确认,一定是这几天她走后,孟思扬后悔了,想方设法帮了她的忙。
那看来他对自己还是确有依恋的·这时她想起什么,急忙拿起手机打电话··“喂,是妈妈吗”余婷声音有些颤抖了·江文欣问:“小婷啊这会儿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余婷压低声音说:“孟思扬弄到一笔钱了,满够了,现在我打死也不同意您离婚。
这笔钱是我的,您要是离婚的话,我就跟我爸,跟您也没关系了·”·那边江文欣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多少”·余婷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人,说:“五十万。”
江文欣说:“可是小婷,妈妈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了,而且还答应了人家了,你让我怎么反悔你知道这笔钱来路不正,万一再让人告了怎么办”·余婷惊呆了,叫道:“妈,您这么急干什么呀”·江文欣叹了口气,说:“既然这样,那也好,你慢慢帮你爸吧,也省得我来操心了。”
余婷眼泪夺眶而出,叫道:“妈,我千方百计求孟思扬帮我,就是……就是为了不让你们离婚,你们都离婚了,我还……我还能干什么”·江文欣说:“算了小婷,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安心等你爸出来吧。
但不管怎样,我到底都是你妈,你爸到底是你爸·”·余婷哽咽起来,不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她在桌子上趴了半天,直到听到脚步声,急忙抬起头。
孟思扬照例是来得最早的·余婷没站起来,而是“呜呜”地哭出声·孟思扬急忙走到她旁边:“怎么了”·余婷哽咽道:“我……我爸妈他们还是离婚了……”·说实话,孟思扬对这消息着实不以为然。
他从小无父无母,也就根本不觉得父母离异算的了什么,也无法体会余婷此时的心情,想安慰也无从说起·余婷忽然一侧身,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孟思扬只好轻轻拍拍她的背。
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孟思扬急忙把她推开,说:“有人来了,赶紧把眼泪擦了·”·余婷急忙坐下来,抹了抹眼·孟思扬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杨扬走在去餐厅的路上,一副郁郁寡欢的神色·刚走到餐厅门口,身后有人跟她打招呼:“嗨,杨扬·”·杨扬回头一看,是何冬娅·不过因为杨扬提出退出了他们排练的节目,她再见到他们中的人就有些尴尬了,因此只轻声打了一下招呼。
何冬娅热情地说:“走吧,一块儿去吃饭·”·两人到了女生集中买饭的窗口,杨扬到了卖面条窗口前面,忽然看到前面的同学打完饭后,餐厅的师傅在刷卡器上摁下两块五毛钱,她脸色变了一下:“怎么回事面条不都是两块钱吗”·何冬娅不以为然:“又涨价了呗。
五毛钱而已·”·杨扬嘴唇动了动,像是念念有词,在算着什么,最后忙说:“不行,我不吃面条了·”到了另外一边打菜的窗口·这时她又惊讶地发现,米饭也由原来的一块钱涨到了一块五。
何冬娅劝道:“不就是五毛钱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杨扬说:“不是的啊,我每天饭钱都是算好了的,不然就不够了·”·何冬娅说:“至于吗难道你妈还不舍得给你钱啊还是要减肥再说减肥跟菜价也没关系啊。”
这时旁边一个女生说:“听说最近房价又跌了,所以菜价涨了·”·何冬娅奇怪:“这是什么逻辑我听说房价跌,好多行业产品价格都跟着跌,怎么还有涨的”·女生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房价一跌,包工头赚不了钱,就不去揽工程,农民工就没工作了,少了一份收入,就只好把农产品卖得贵些了。”
杨扬吐了吐舌头:“这个效应……起码得几个月吧”·女生说:“谁说不是房价低迷也是几个月前就开始的了。”
何冬娅说:“嗨,管那么多干什么·”她先去打饭了·杨扬咬了咬牙,打了一份最便宜的水煮白菜,也不要米饭,拿到一旁去吃·这时何冬娅又过来凑到她旁边,看了看她碗里,索性将自己碗里两块肉夹到她碗里,笑道:“我吃不下,最近要减肥。
不过我看你这么瘦,估计不用减肥了·”·杨扬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好谢绝,只好说:“谢谢了·”·何冬娅说:“谢什么也多亏你参加我们的节目,陈运达还没付给你钱呢。”
杨扬看了她一眼,心想原来叶琳琳并没把她退出的事情说出去·但现在她又难于启齿,说自己不参加了·这时她想起,叶琳琳知道孟思扬的身份,因此自然而然地觉得,似乎八班所有人都对孟思扬的身份心知肚明,便说:“那……孟思扬他还……参加吗”·何冬娅奇怪:“为什么不呢你们不是搭档吗”·杨扬咳嗽一声,说:“你们都觉得,他从前的历史,并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吗”·何冬娅莫名其妙:“从前的历史什么历史”·杨扬一听,急忙噤口了:“当我没说。”
何冬娅也不多问了,继续吃饭··天气一直阴霾,虽然是冬天,气温稍稍转和,下午就下雨了,不过是雨夹雪,冷飕飕的,其实比下雪还冷·晚自习是艺体班学生训练自己特长的时间,杨扬坐在电子琴前面,冻得弹琴也弹不好,不一会儿就要搓搓手。
就在这时,教室里忽然一黑,停电了·电子琴自然也不再响了·同学们乱哄哄地议论了一会儿,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干脆直接回宿舍去了·这么冷的天,体育班的也懒得去操场上训练了,整个艺体中心空荡荡、静悄悄、黑乎乎的。
很快,琴房只剩下杨扬一个人了··她倒是很适应黑暗的环境,何况也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她呆呆地坐在窗户旁边往外看着,若有所思·这几天她忽喜忽忧,心神不定,艺体班的同学里,她总觉得找不到真正知心的朋友。
同宿舍的一个女生评价说她太清高,也难免,学艺术的女生,多多少少都有些孤傲的脾气··黑暗中她看着墙上映着的自己黑乎乎的影子,顾影自怜了一回,才开始想一些现实的问题。
到元旦放假还有一周,她的饭卡上还有六十块钱,确实要精打细算一些了·想了半天,她做出一个“重大”决定,早餐省去了原来的两个包子,只喝一碗粥。
她觉得早上吃得多少影响并不大,两个包子能省出两块钱,补给中午和下午··全校停电,高一的教学楼也不会幸免·八班也是乱了一团后,几个比较用功的女生干脆打起手电开始自习,没那么刻苦的,干脆离开了。
外面还淅淅沥沥下着雨夹雪,实在寒冷,大部分人就索性回宿舍了··余婷看陈运达离开了,孟思扬还在座位上坐着,她起身走过去,在孟思扬旁边坐下,小声说:“我有点儿冷。”
·孟思扬“嗯”了一声,说:“那你就回宿舍吧·”·余婷说:“回宿舍又没有你陪着我了·”·孟思扬心里一动,不再说话。
那几个刻苦用功的女生都在前排·这时却有一点光亮截然不同,孟思扬一看,居然是叶琳琳,点着一支蜡烛,借着微弱的火光自习·她自习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将蜡烛吹灭了。
她似乎正打算走,回头忽然看见余婷正坐在陈运达的位置上,她顿觉心里不快·想了想,她翻了翻作业,起身过来:“哎,孟思扬,有道题问你一下·”·她看着余婷,等着她出声阻拦孟思扬。
想不到这次余婷一反常态,一言不发,说:“那我让一下吧·”站起来走到一边·叶琳琳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也并没坐下来,只躬着身子把作业放在桌子上:“这道题你看怎么做”·这道题其实她当然会。
孟思扬看了一遍,觉得奇怪,但还是给她讲了一遍,叶琳琳当然听得心不在焉·然后孟思扬不说话了,叶琳琳便回去了·余婷又过来坐下·实际上,就算余婷脾气不改,因为叶琳琳在宿舍照顾过她,她也不会再跟叶琳琳过不去,她信得过孟思扬就行。
何冬娅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们,见叶琳琳回来,刚要离开,她忙上去拉住叶琳琳:“哎,琳琳,过来·”·两人到了走廊上,何冬娅问:“怎么样你帮杨扬的忙,进展如何了”·叶琳琳叹了口气,摇摇头。
何冬娅问:“怎么了是不是孟思扬软硬不吃”·叶琳琳说:“真不知道哪儿邪门了,前几天余婷不是走了吗我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让他跟杨扬单独在一块儿了,谁知道杨扬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对孟思扬不理不睬,算是……绝交了。”
何冬娅想了想,说:“我去问孟思扬一句话·”·叶琳琳问:“什么”·何冬娅摇摇头,没回答,进了教室,径直到孟思扬前面。
孟思扬前面座位上的狄雅声已经离开了,何冬娅便坐在她的位置上·余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孟思扬·孟思扬一怔,但也不觉得何冬娅就是来找自己的,也不在意,黑暗中翻弄桌子上的课本。
何冬娅说:“嗨嗨,这么黑,你看什么书”·孟思扬说:“我也没在看,我在听·”·何冬娅问:“听什么”·孟思扬说:“翻书的声音。”
·何冬娅“扑哧”一笑:“这有什么好听的”·孟思扬说:“纸上的字不一样,声音也会不一样的·好啦,什么事”·何冬娅压低声音说:“我中午碰见杨扬了。
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是关于你的,好奇怪,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也就没回答·”·余婷在旁边听着,也竖起耳朵·孟思扬问:“什么问题”·何冬娅说:“太奇怪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复述。”
孟思扬说:“那你就一字不落地转述吧·”·何冬娅说:“她问我,孟思扬还参不参加你们的节目了我说当然参加啊,你们俩不是搭档吗她问我说,难道你们都觉得,他从前的历史,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吗”·余婷吃了一惊。
孟思扬反应很快,笑道:“哦,她好像是知道了我以前当过你们教官,估计是她军训的时候被教官训怕了,对我恨屋及乌了·”·何冬娅莫名其妙:“这样吗那也有点儿匪夷所思了吧不过……她以前不是盲人吗怎么还会参加军训”·孟思扬苦笑一声:“那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我只知道,她对警察、军人,都很反感,毕竟是文艺女生嘛,喜欢高雅的东西,讨厌暴力·”·何冬娅叹了口气,说:“就算她自己是这样,为什么还会以为,别人都跟她一样吗还问我们——她指的应该是咱们班的同学,觉得你的历史有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是好笑。”
孟思扬只一笑了之,尽量装作并不在意·这时他感觉旁边余婷抓着他的手一直在哆嗦,不由得奇怪:“你怎么了”·余婷忙摇头:“没什么,我有点儿冷。”
何冬娅听了,冲他们翻了一下白眼,起身出去了··九点四十,正常的下课时间,教学楼里却基本不剩人了·而因为停电,学校的下课铃也没有响。
艺体中心远离其他教学楼,杨扬更是听不到外面任何动静,一直呆呆地在窗前坐着,想着最近的事情·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时间的时候,感觉有些恐慌——因为以前习惯了黑暗,她早就不戴手表了,何况她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她带手表,哪怕是几块钱一块的电子表。
一般她的时间感都是依赖于上下课的节奏,到什么时间就该干什么事情·结果现在她根本不清楚,到底是八点多,还是九点多,还是已经十点多了·估算两个小时的误差都有可能。
她急忙出去到走廊上去看大厅里挂着的荧光屏,这时她才又意识到停电了·楼里的人一个不剩了··既然其他人都走了,她想就算还没到下课,她回宿舍去也无所谓了。
不过让她有些紧张的是,从艺体中心出来,整个校园里万籁俱寂,没有一个学生·这晚连路灯都没有了,细如牛毛的小雨还在下,而且分外的冰凉,打在她脸上如针扎一般。
她急忙一路快步小跑到宿舍楼门口,却看见楼门紧闭,楼道里黑咕隆咚的·她急忙上前拉了一下,大门早就锁上了·她想张口叫老师,但总觉得不妥·问题是她压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甚至不清楚宿舍楼到底是因为还没到放学时间所以没开呢,还是已经熄灯很久了早关上了·杨扬穿得不多,冻得有些哆嗦,一咬牙,转身又回教室。
她路过其他几个级部的教学楼的时候,进去看了看,教学楼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她才确信——是已经放学很久了··杨扬顿时觉得恐惧——她这一晚上去干嘛宿舍里会不会记她夜不归宿杨扬回到艺体中心楼下,却看见艺体中心的楼门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人锁了。
她心里一呆,彷徨无措,急忙又跑回宿舍楼,和刚才没什么区别,楼门仍然紧闭··杨扬犹豫半天,扬起手,但还是没敢敲下去·她怕宿管老师怪她回来太晚。
她也不好意思打扰人休息·当然,对老师来说,不过是被打扰了睡眠而已,而她可要在寒风中冻上一夜·只不过杨扬从来循规蹈矩,而且不愿做麻烦别人的事情,而且也怕万一敲了门也没人开。
但她又不敢走开,不知道要去哪儿,干脆只好在宿舍楼门口站着了··她这一夜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最后干脆在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来,立刻感觉一片冰凉,冷入骨髓,急忙又站起来,最后又困得实在支撑不住,还是坐下来,一会儿将台阶坐热了,两手撑着下巴,竟然睡着了。
但时间不长,她醒来的时候,感觉脑袋沉重发昏,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儿没趴下,走了两步觉得浑身虚弱无力·她也不知道几点了,冬天太阳升起来太晚了,早上六点也和半夜十二点区别不大。
不过她发现终于来电了,餐厅的灯亮起来,里面似乎有人在劳作··杨扬急忙走向餐厅·不过餐厅周围几个门都是关着的,餐厅的师傅们都是从餐厅后面的小门直接进操作间的,而操作间和学生们吃饭的地方并不直接相连,只能通过窗口·交易。
当然窗口高度很低,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杨扬想爬过去也很容易,只不过她一直保持着一个温文尔雅的淑女形象,摸爬滚打的事情她从来就没沾过边儿,连跑步都很少·再说,杨扬也并不好意思从餐厅后面的小门进操作间,怕餐厅的工作人员问她干什么的。
尽管并没什么难为情的,总不会有人赶她出去,杨扬还是总习惯于只做一些所有同学都做的事情,而不想特立独行··她把几个餐厅的门都看了一遍,都锁着,失望地叹了口气,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感觉有些鼻塞。
她意识到自己感冒了··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身材颀长的男生从田径场那边过来,大步流星地走向餐厅·杨扬看到有别的学生来了,松了口气·男生走到餐厅门口,看到餐厅门是在里面锁着的,刚伸手从门缝里进去抓住门锁,忽然抬头看见杨扬在不远处站着,顿时如触电一般把手缩回来,掉头往另一边走。
杨扬有些奇怪,跟着走了过去··男生绕着餐厅走了没几步,到了窗户前面,伸手一拉,把窗户拉开了·窗户很低,他单手一撑就跳了过去·杨扬一直没去注意餐厅的窗户,但她也不肯去跳窗户,只好还是站在外面等着。
这时她忽然听见里面那个男生说话了:“杨阿姨,我去把前面的门打开吧外面有个女生在外面等着呢·天这么冷呢·”·餐厅里一片嘈杂的声音,是师傅们在准备学生们的早饭,杨扬没听清谁回答,但听到这个男生的声音,顿时惊呆了,想转身跑走,两腿却似生了根,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生拿着一串钥匙走过来,把餐厅正门打开了,但也不看她一眼,转身走到餐厅的窗口前面,跳了进去··杨扬犹豫片刻,还是进去了·早上餐厅里灯光昏暗,上百张餐桌空空如也,很难想象中午的时候每张桌子周围都会围着十几个人挤在一块儿吃饭。
而操作间里则灯火通明,她看见孟思扬也在忙活,推餐车,收拾碗碟,将一大锅一大锅的饭抬到窗口前面·如果不是他穿着一中的校服而且杨扬认识他的话,根本不会觉得他和这里的工作人员有什么区别。
杨扬心里诧异,孟思扬和其他学生不一样的地方还有很多,她还很不了解他··杨扬走到窗口前面,不过还没有一个窗口正式开始卖饭·她也不知道几点了,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
孟思扬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发现她已有病容,但高亚琴要求他不能再见她的面,更不能和她说话,因此只一眼扫过去,就急忙转身继续忙自己的了··杨阿姨看了杨扬一眼,问孟思扬:“你同学吗”·孟思扬忙摇头:“不是。
不认识·”·杨阿姨说:“想不到还有跟你一样来这么早的·才五点不到·别让她等着了,你问问她吃什么,给她打份饭吧·”·孟思扬“啊”了一声,说:“我又不认识她。”
杨阿姨微感诧异:“那又怎么了”·孟思扬说不出理由来,只是忙自己手里的活·杨扬想找个地方坐下,却找不到·一楼的餐厅只有桌子没有凳子。
杨扬也不愿做出坐在桌子上这种事情,至少不愿让孟思扬看到她这样·她便斜倚在一根柱子上,越来越觉得头晕难受·这时杨阿姨叫她:“小姑娘·”·杨扬一愣,觉得这儿只可能是这么叫她,急忙四下环顾。
杨阿姨摆手让她过去·杨扬走到窗口前面,杨阿姨问:“你怎么起这么早宿舍开门了吗”·杨扬说:“孟思扬不也来得这么早吗”·杨阿姨一愣:“你认得他”·杨扬觉得难于启齿,只好不说话。
杨阿姨总觉得孟思扬和她之间似乎有什么关系,但也不好说·全校那么多学生,随随便便一个女生孟思扬就认得吗那也不大可能·杨扬既知道孟思扬的名字,孟思扬也的确在学校小有名气,那也不算什么。
杨阿姨说:“先给你打碗饭吧,这么冷的天,先暖暖肚子·”·杨扬说:“谢谢阿姨……”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差点儿摔倒,急忙手放在额头上。
杨阿姨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杨扬说:“没事儿,有点儿难受·”·杨阿姨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杨扬问:“这么早,卫生室开门了吗”·杨阿姨说:“不一定。
你是感冒了吗发烧没有”·她把手伸出窗口,一碰杨扬的额头,惊叫一声:“哎哟,你发烧了不得了。
孟思扬”·杨扬吓一跳·孟思扬极不情愿地走过来,但眼神尽量避开杨扬:“怎么了阿姨”·杨阿姨说:“这个女同学发烧了,你送她去医务室。”
孟思扬说:“这么早……医务室没开门吧”·杨阿姨踟蹰片刻,问杨扬:“你还能坚持坚持吧”·杨扬忙点点头:“还行。”
杨阿姨说:“先喝完粥,暖暖肚子·”·杨扬犹豫一下,忙拿出饭卡·杨阿姨说:“算了,就别刷卡了·”·杨扬说:“那怎么好意思”·这时孟思扬在旁边的刷卡器上摁了五毛钱,然后拿自己的卡刷了,转身对杨阿姨说:“阿姨,我先走了。”
杨阿姨问:“这么早吗”·孟思扬说:“我也没别的事情·”自己盛了一碗粥,一口气喝完,将碗刷干净,走出餐厅。
杨扬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不过头疼难受,实在不愿想那么多了·她喝了碗粥,感觉身上慢慢热烘烘起来·她问:“阿姨,几点了”·杨阿姨说:“五点多一点儿吧。
咦,你以前也没起过这么早吧”·杨扬点头,说:“昨天晚上停电,我回宿舍晚了,结果被锁在楼外面了·”·杨阿姨说:“你呀你,这一晚上怎么过来的能不发烧吗你叫什么名字”·杨扬说:“我叫杨扬。”
杨阿姨说:“正好,我也姓杨·”·片刻,她说:“医务室六点多开门,你到时候赶紧去看看吧,别拖着了·”·杨扬虚弱无力地点点头:“好。”
这时候还太早,杨扬怕艺体中心还没开门,只好倚在墙上休息·这时她满腹疑窦起来,问:“阿姨,孟思扬在餐厅打工吗”·她想起认识孟思扬的那天,他自称跟餐厅的工作人员很熟,可以随便进出操作间,用餐厅的东西自己做饭。
现在看来并非虚言·杨阿姨愣了一下,说:“对啊·他挣他自己的学费还有生活费,以前他只刷盘子,每天刷几百个,换一顿饭·后来他开始什么都干了,另外他厨艺不错,要是周末有时间也让他做饭。”
杨扬蓦然想起那天在叶琳琳家里他们一块儿做饭的事情·她微微冷笑一声,问:“他还用得着打工挣钱吗”·杨阿姨错愕:“你这话什么意思”·杨扬感觉有些迫不及待了,似乎暂时忘了头痛,问:“阿姨,您真的很了解孟思扬的过去吗”·杨阿姨没回答,片刻,问:“他为什么说不认识你”·杨扬说:“看来您是了解的了。”
·杨阿姨叹了口气,说:“也许你听说过什么·不过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杨扬说:“我也觉得,他还在这儿打工挣学费,有点儿……奇怪。”
☆、吕老师·杨阿姨不再多说·这时又有两个学生从餐厅门口进来·这么早来吃饭的,一般都是学霸一级的人物·杨阿姨离开窗口,到后面去忙别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杨扬觉得医务室应该开门了,便去了医务室··医务室果然有个护士值班,见杨扬进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这么早过来啊怎么了”·杨扬轻声说:“发烧了。”
护士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坐下来,先量量·”·杨扬坐下,接过体温计,夹在肋下,只觉得温度计冰凉,不过过一会儿也暖热了。
有五分钟,护士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看,立刻一惊一乍起来:“哎呀,三十九度六,你……怎么搞得赶紧打针·你不怕疼吧”·杨扬急忙摇头。
护士便忙里忙外地找药、针管·也不用医生的处方,似乎这个护士经常处理这样的病号··“趴下来·”护士拿着针管说·杨扬趴下来。
这时忽然一个男生进来了,杨扬触电般坐起来·护士笑起来,对杨扬说:“到里面去·”·男生转过身看着门口·杨扬回头一看,不由得头皮一麻——又是孟思扬。
护士对孟思扬说:“你先等会儿,我给她打完针·你有什么病吗”·孟思扬没说话,意思是等她先忙完再说·一会儿,杨扬打完针,问:“多少钱”·护士漫不经心地说:“这一针三十。
你还有些感冒,吃点儿感冒药吧”·杨扬吓一跳,急忙说:“不了不了·不就一个退烧针吗怎么这么贵”·护士无奈地苦笑一声:“也不是我定的价格。”
一边在处方纸上随便划拉几下·杨扬摸了摸兜里,尴尬地缩手,说:“我的钱都在饭卡上了·”·护士抬头瞟了一眼孟思扬:“要不然你找别人借吧。”
孟思扬拿出一张五十的放在桌子上:“再拿点儿退烧药吧·”转身离开·护士诧异:“你自己不看病了”·“你才有病。”
孟思扬知道这儿的护士跟学生说话都很随便,开了句玩笑··护士笑道:“哎,当女生就有这好处,到哪儿都有男生讨好·”·杨扬也不好说不接受,想说谢谢,孟思扬也走远了。
孟思扬只多留下二十块钱,护士还要照着这个数额算着开什么药·杨扬问:“医务室没有医生吗”·护士浑不在意:“林医生都不知道多少天没来过了。
就你们学生这小病,我们都能处理·大病也不会到这儿来了·”·她拿了几盒药,将用法写在盒子上,给了杨扬··艺体中心正常时间还是要上课的,虽然他们高考有加分,但起码也要过了分数线。
杨扬刚打完针的时候感觉好一点儿,但坐下来开始上课后,一会儿又开始感觉头晕,到最后开始头疼·这时另一种恐惧涌上脑海,她怕这一病下来,又把刚治好的眼睛带坏了。
下课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闷头睡觉,直到上课也不起来·老师刚讲了一会儿,看见她趴着,关切地问:“杨扬,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杨扬抬起头“嗯”了一声:“我发烧了。”
另一个女生问:“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没回宿舍”·杨扬说:“我回宿舍晚了,没进去,在外面冻了一晚上。”
班里顿时一片七嘴八舌·老师忙说:“去医务室看看吧”·杨扬说:“去过医务室了,打了一针……”·旁边一个男生立刻说:“哎呀,千万别在医务室打针,没病打成有病,小病打成大病。”
杨扬这下信了他的话·老师问:“谁有体温计没有给她量一下·”·杨扬的同桌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哎呀”一声:“好热啊,她烧得很厉害。”
班里更乱了·老师说:“赶紧去两个人送她去医院,跟赵主任说一声·”·杨扬在班里一直很清高,男生就算愿意送她也不敢提,生怕碰钉子。
两个女生柳冬涵和夏雪宜自告奋勇去送她,艺术生学习好的没几个,上课也是百无聊赖,巴不得出去转转·一阵忙乱后,三人离开教室,老师继续上课··两个女生请了假,扶着杨扬到了校门口。
柳冬涵问:“去哪个医院”·杨扬本来有些迷糊了,想了想,说:“市中心医院吧·”·夏雪宜问柳冬涵:“你带多少钱”·柳冬涵说:“不多。
不知道够不够·杨扬你呢”·她不抱希望,杨扬的家庭条件她们也比较清楚·杨扬说:“别……担心,我认得医院的医生。”
柳冬涵说:“那也好·哎,我听说市中心医院特别黑,有一个小孩急性心脏病,需要尽快手术,就因为手术费没交上,医院迟迟不给做,最后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杨扬不说话·三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医院·医院里人很多,挂号的、排队的,各个科室里人都一堆,杨扬虽说她认识章医生,但这时也很难说去找他借钱。
她上次住院的时候照顾她的那个护士,她也不知道在哪儿,一时一筹莫展··这时夏雪宜看向门口,忽然叫道:“哎,吕老师”·杨扬和柳冬涵也看过去,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老师应声往这边看,看见夏雪宜,便走过来打招呼:“怎么你们怎么在这儿”·夏雪宜急忙介绍:“我初中班主任,吕老师。
这是我同学,她感冒发烧了·我们送她来的·”·吕老师看了杨扬一眼,奇怪道:“感冒发烧这小病还用往市中心医院跑吗你们一中都没有医务室吗”·杨扬轻声说:“本来也不重的,在医务室打了一针,越来越重了。”
吕老师哑然失笑,说:“怎么在这儿站着不去排队挂号吗”·夏雪宜脸红了一下,说:“刚到这儿才发现没带多少钱,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吕老师笑了笑,拿出皮夹。
三人急忙假意推辞·吕老师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了,我认得一个医生,要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还排那么长时间队干嘛直接找他给你看看,打一针拿点儿药就行了。”
这时夏雪宜问:“老师,您来医院……是怎么了”·吕老师说:“哦,我一个学生住院,我过来看看·”·夏雪宜笑道:“那是我学弟了。”
吕老师说:“是你学妹·而且是你们一中一个老师家的孩子·”·夏雪宜问:“真的啊哪个老师”·吕老师说:“你不是艺术生吗那肯定不认识了。
一个姓文的老师·”·夏雪宜摇头:“那还真不认识·学妹怎么了”·吕老师说:“哎,小姑娘太顽皮了,不小心摔到了,胳膊骨折。”
三人同时“啊”了一声·吕老师说:“反正我也不急,先带你们去看病吧·”·杨扬忙不迭地说:“谢谢老师·”·就在这时,章医生忽然从走廊一边出来了,吕老师一眼看见,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章大夫”·章医生看了看他,也立刻满面春风,喜道:“吕老师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两人走近连连握手。
吕老师笑道:“吹到医院的能有什么好风一个学生住院了,我过来看看·”·章医生并没细问·吕老师问:“你怎么到中心医院来了私立医院不好干吗”·章医生叹了口气:“到哪儿都不好办啊,哎。”
两人似乎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长谈起来,浑然忘了旁边等着的三个女生·三人走开也不是,也不好意思打断他们,只好在旁边听着·这时杨扬趁他们一个话题结束的间隙,插了一句:“章医生你好。”
章医生看了她一眼,大感意外:“哟,你怎么又来了”·杨扬腼腆地笑了笑:“不小心感冒发烧了,过来看看·”·章医生指了指后面:“感冒发烧那不用排队挂号,直接去急诊室排队就行了。”
杨扬一愣:“急诊室”·章医生笑了笑:“这会儿也没什么急诊的·一般的小病费不着去挂号排队·”·杨扬说:“那谢谢章医生了。”
夏雪宜说:“走吧·那吕老师再见了·”·吕老师只随意“嗯”了几声·章医生奇怪:“你的学生”·吕老师指了指夏雪宜:“她初中在我班上上的,现在都上高中了。”
章医生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长得真够快的·我们家那个这会儿也上初三了·”·吕老师立刻找到了话题,问:“晴晴在哪儿上的初中怎么没去找我”·章医生说:“在晨雨中学上的。”
吕老师“哦”了一声,不多问了·他在实验中学当班主任,而晨雨其实就是一中附属初中,中考考一中直接加十分,师资力量也比实验中学强,虽然成绩不如十六中,但属于高干贵族学校,而且教师子弟云集。
他问:“那孩子明年就要中考了怎么样上一中没问题吧”·章医生笑道:“还行吧·上一中应该没多大问题。”
吕老师说:“那不错·”·章医生说:“马上放寒假了嘛,我也不想让她闲着·你知道哪儿补课补得好点儿吗”·吕老师立即说:“那还用找外人吗我认识的补课的老师就有好几个,我帮你介绍过去,一分钱也不用花。”
章医生“嗨”了一声:“钱不钱的就无所谓了,关键是孩子学得怎样·”·那边杨扬她们三个到了急诊室,这儿人不多不少,排一会儿队就到了。
和在医务室差不多,也是量体温、打针吃药·不同的是小医院打小针,大医院打大针,医生给杨扬开了一瓶吊瓶,让一个护士带她到隔壁的观察室输液·护士给她调好,说:“打完后去值班室找我。”
杨扬“嗯”了一声,问:“护士姐姐,卫晓君护士姐姐在不在”·护士愣了一下,说:“她是住院部的·在的话当然在。
你以前住过院吗”·杨扬点头·护士离开了··一个多小时输液就完了,三人去收银台付了钱·夏雪宜商量着什么时候把钱还给吕老师。
杨扬说:“当然是我还了·我到学校再还你吧,你还给吕老师吧·”·夏雪宜为难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吕老师·还专门跑一趟实验中学吗那么远。”
杨扬说:“那也总不能不还吧”·柳冬涵说:“哈,等他什么时候催还的时候再还吧·”·夏雪宜说:“怎么可能老师怎么可能催还钱但不还我们心里又过不去。”
杨扬灵机一动,说:“对了,不是说吕老师有个学生住院吗咱们去找到她,把钱还给她,让她出院后回学校还给吕老师·”·夏雪宜一拍手:“这个主意不错。
不过那还要来医院一趟了·”··杨扬说:“她爸爸不是一中的老师吗我们就在学校找这个文老师,让他把钱交给女儿,再让他女儿还给吕老师。”
柳冬涵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麻烦了吧”·杨扬说:“有什么麻烦的对了,现在吕老师应该在住院部,我们也去看看那个学妹吧,她爸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将来也肯定上我们学校了。”
夏雪宜已经不愿在医院多待了·她和柳冬涵这次来送杨扬,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的是等杨扬打完针后能上街逛逛,在这儿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杨扬见她不太愿意,只好说:“那我去看看了。
你们要急着回学校的话就先走吧·另外我还要找个人·”·夏雪宜巴不得她这句话,说:“那我们就先走啦·看你打完针也好得差不多了。”
杨扬笑道:“输液见效的确挺快的·”·柳冬涵和夏雪宜就忙离开了·杨扬独自去了住院部,想了想,她觉得还是先找卫晓君,到了值班处的坐台前面,小心翼翼地问:“卫晓君护士在吗”·值班的护士一抬头,打量了她一眼:“杨扬”·杨扬定睛一看,值班护士正是卫晓君。
她喜道:“卫姐姐,怎么是你”·卫晓君也笑道:“你怎么来了总不是再住院了吧还是看人”·杨扬说:“来看人,顺便看看你。”
卫晓君说:“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病人·怎么,你回学校,见孟思扬了吗”·杨扬犹豫一下,说:“我正想找你问孟思扬的事儿。
你知道……他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吗我感觉他不像个学生·”·卫晓君面露难色,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只是跟我们医院打交道不少。”
杨扬问:“那你上次告诉我的那两件事,是不是真的”·卫晓君说:“那……当然是真的·怎么了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杨扬说:“我总觉得他好多事情在瞒着我。”
卫晓君诡谲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们在一起了”·杨扬顿时脸红了,摇手道:“没有没有·”·卫晓君说:“怎么跟你说呢。
你知道他肯定不是坏人就行了·”·杨扬不甘心,问:“那他以前呢”·卫晓君看了看她,摇头:“他以前也不算坏人。”
杨扬说:“你刚告诉我他以前的一些事迹的时候,我觉得他是天下最好的好人·现在却只能说他不是坏人”·卫晓君说:“不是坏人就是好人嘛。
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他·”·杨扬忍不住了,只好说破了:“有人跟我说,他以前是个小偷,而且手法很厉害,你跟我说过的他做的两件好事,都是他用偷来的钱做的。”
卫晓君说:“这个我当然知道·还包括你的手术费·你刚做完手术,他就让警察带走了,听说关了一个星期·就为了你·”·杨扬实在难以做任何评判。
她如果否定孟思扬的做法,显得自己忘恩负义·她如果肯定的话,那就显得自己自私自利·卫晓君说:“他早就被捕了,洗手不干了·而且他被捕的经过,我们医院是全程参与的。
就是我告诉你的第一件事,那个重病孩子的母亲,其实是警察派人假扮的,利用了孟思扬的同情心,把他骗到医院·孟思扬说是去凑钱,其实是去偷我们医院的保险柜,警察早就料到了,在那里等着,把他抓住了。”
杨扬张口结舌·卫晓君说:“但就算是我们给他演戏,你也不能否认,孟思扬是在做好事·他可能是偏激了一些·”·杨扬说:“第一件事是假的。
第二件事其实我也知道了,孟思扬也根本不是无私地去帮那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的姐姐是我们学校的女生,孟思扬喜欢她·”·卫晓君一愣,说:“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杨扬说:“所以,说孟思扬大公无私,做善举不留名,完全……完全是骗局嘛·”·卫晓君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其实……唉。
他以前是偷钱不假,听警察说他盗窃过的金额有上百万,光上次给你交的手术费都有十万·可你看他穿得好吗吃得好吗”·杨扬缓缓摇头。
卫晓君说:“而且,他是个孤儿,偷那么多钱干嘛他也花不完·他不赌博不抽烟不喝酒的·那他偷来的钱去哪儿了是觉得好玩儿吗”·杨扬说:“你不会说,他每次偷钱,都是碰到像我一样急需用钱的人,才去动手的吧”·卫晓君说:“那我不清楚了。
章医生好像跟他挺熟的,你可以去问问他·”·杨扬说:“可是还有一件事,就是孟思扬喜欢的那个女生,那个小男孩的姐姐,后来成了他女朋友,现在被他甩了。”
卫晓君惊愕不已,半晌,缓缓地说:“那我也不知道·你是听说的吗”·杨扬说:“听她亲口说的”·卫晓君无话,说:“我只是听你说的,信不信由我。”
杨扬说:“好了,不说他了·有没有个姓文的初中女生住院的”·卫晓君立刻说:“有,好像还是你们学校一个老师的孩子。
在208·”·杨扬说:“谢谢了·”上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吕老师下来,她急忙站住:“吕老师·”·吕老师认出她来,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句:“你好了怎么不赶紧回学校”·杨扬说:“那个钱……”·吕老师“嗨”了一声:“几十块钱而已,不用还了。”
杨扬说:“可是……”·吕老师说:“我好歹也是老师·你是学生,看你这样家里条件也不宽裕吧”·杨扬脸红了一下。
吕老师笑了笑,说:“现在可是正课时间,你病好了就赶紧回学校吧·”·杨扬忙说:“好·”·吕老师离开了·这下杨扬上去也不是,回去也不是了。
她去看那个女生就是想先认识认识她,让她帮自己把钱转交给吕老师,但吕老师已经说不让她还钱了·她转念一想,他说不让还自己就不还了吗几经辗转让人转交,更显自己决心,吕老师也就不会推辞了。
她还是上楼,到了208病房,推门进去··这里都是住院的,一个病房里有四张床位,其他三个都是成年人,只有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小女生,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床上,正跟女生聊天,见有人进来,都抬头看了看。
杨扬有些紧张,问:“是文老师的……那个……”她不知道如何措辞了·中年妇女忙说:“我就是·你找……”·杨扬忙说:“阿姨好,我是文老师的学生,听说他女儿住院了,我正好来医院看病,就顺便过来看看。”
这时她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带,空手而来,有些尴尬·这时小女生礼貌地说:“谢谢姐姐,这边坐吧·”·杨扬说:“谢谢·”坐下来问:“怎么样了”·女生说:“还好吧,现在不疼了,就是好长时间不能回学校上课,耽误了学习,真有点儿担心。”
杨扬心里奇怪,吕老师说她因为顽皮摔断了胳膊,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顽皮呀·她说:“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女生眨巴眨巴眼睛笑了笑。
杨扬说:“我过来还想拜托你一件事·”·小女孩问:“什么呀”·杨扬说:“我这次来医院看病带的钱不够,正好碰到你们班主任吕老师了,他借钱给我了,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他还上。
我想我在学校把钱给你爸,让他给你转交给你们吕老师,好吧”·小女孩摇摇头:“不好·吕老师可是好人,他不会让你还的·”·杨扬说:“他也这么说了,可我怎么好意思不还借钱总是要还的。”
小女孩不再说话,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她忽然低头看了看杨扬的手,问:“姐姐,你会弹钢琴吗”·杨扬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个小女孩眼光这么专业,一眼看出她会弹钢琴来了,还是只是随便问问她谦虚道:“会点儿吧。”
小女孩问:“能不能教我”·杨扬说:“这儿……又没有钢琴·等你出院了吧·”·小女孩立刻说:“妈。”
她妈妈很听女儿的话,忙打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算是只能当玩具的电子琴来,上面只有三个八度的琴键,不过对一般的曲子的主旋律来说也足够了,只是伴奏一般都用很低的音,这个电子琴没有。
杨扬大跌眼镜:“你带它到医院来干嘛你要弹的话,不影响其他人休息吗”·小女孩嘻嘻笑了笑,打开琴上面的盒子,拿出一个小耳机来插在琴上,自己戴了一个,把另一个递给杨扬。
杨扬发觉小女孩的妈妈基本不插嘴,也不问杨扬什么·而小女孩一点儿也不怕生,既然杨扬说是她爸爸的学生,她就丝毫不拿杨扬当外人了··杨扬只好把电子琴放在腿上,想了想,情不自禁还是弹那首《风居住的街道》。
小女孩颇有见识,听她弹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哇,姐姐你好厉害,完全是专业级的·我问我爸他班里有没有学生会弹钢琴,他为什么一直说没有”·杨扬心想,我根本不认识你爸,也不是他的学生。
她灵机一动,急忙说:“你可别告诉你爸,他肯定说我拿那么多时间弹钢琴,不好好学习,不务正业·”·小女孩“咯咯”地笑起来,说:“我家有台大钢琴,是我缠着我爸买的。
姐姐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家吧·那台琴肯定比这台弹得好听多了·”·杨扬想,那是肯定的,只是她根本不认识什么文老师,去她家不就露馅了吗其实只要这个文老师来医院看她一次,小女孩张口一说,就穿帮了。
她心里也奇怪,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而且现在才感觉到,撒谎真累,为了让一个谎言不被识破,就不得不去撒第二个谎,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漏洞实在太多,掩盖不住为止。
不过这时她对这个小女孩心生好感,觉得像是找到了知音·她问:“你很想学钢琴吗”·小女孩拼命点头·杨扬拿起她的手看了看,看见她另一只手打着石膏、绷带,不由得怜惜,问:“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说:“我叫文蕊。
姐姐你呢”·杨扬心下犯难,如果说了名字,文蕊一问她老爸,立刻穿帮·但她也没办法假冒,只好实话实说:“我叫杨扬·”·文蕊说:“哇,国家队短道速滑世界冠军”·杨扬当然知道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名人,心想这个小女孩见识还不少,说:“我出生的时候她还不是世界冠军呢。”
文蕊笑起来·这时文蕊的妈妈终于开口了:“你们现在不上课吗”·杨扬还没开口,文蕊抢着说:“妈你没听姐姐说是来看病的嘛”·文蕊的妈妈也就不作声了。
文蕊问:“姐姐你还会弹别的吗”·杨扬说:“当然会·不过你这个琴跨的音域太小了,很难伴奏·”·文蕊说:“那也比我弹得好多啦。
你再弹两个吧·对了,这个琴还能改变音色呢·”说着在琴后面摁按钮·杨扬心想,一般电子琴不都能吗·她又拣了几个自己拿手的曲子弹给文蕊听。
文蕊边听边拍手打拍子·最后文蕊开始给杨扬出题目:“姐姐你会弹《致爱丽丝》吗”··杨扬心想,这是入门的曲子了,随手弹起来。
弹完文蕊又问:“那《梦中的婚礼》呢”·杨扬自己练钢琴,偏好带有中国古典风味的钢琴曲,而文蕊说的都是国外的·好在她说的都是入门的简单曲子,她都练过。
文蕊最后又问:“《蓝色多瑙河》呢”·杨扬只好罢手:“这个我不会了·”·这么多曲子弹下来,时间早就到了十二点多了。
这时文蕊忽然坐起来,附在妈妈耳边说了几句·妈妈点点头出去了·杨扬奇怪地看了看她们·文蕊岔开话:“姐姐,你教我怎么谈吧·”·杨扬说:“这还用教什么摁一个键发一个音,谁不会”·文蕊说:“哪有那么简单围棋规则最简单,谁都会下呢不过我们音乐课只学简谱,我看着简谱能弹一点,弹多了也熟练了,可就是没你弹得好听,不知道为什么。”
杨扬有些奇怪·文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音乐课本打开,说:“姐姐你弹一下这个·”·杨扬一看,说:“难怪,你看简谱没有伴奏,当然单调。”
文蕊兴奋起来,问:“那怎么伴奏啊”·杨扬说:“一般……看简谱不太好弹,当然全当C调弹就简单了·我习惯是看五线谱。”
文蕊吐了吐舌头,说:“那你教我五线谱吧·我觉得五线谱好难·”·杨扬摇头:“不难·五线谱要比简谱直观得多·”·病房里没有挂钟,文蕊也没有表,杨扬又没有时间观念了,只是觉得肚子饿起来,应该是到了中午了。
她问:“几点了”·文蕊说:“不知道·估计十二点多了吧·”·杨扬吓了一跳:“我要回学校了·”·文蕊一听,急忙央求:“好姐姐,你留下来陪我会儿吧。
我爸知道是我缠着你,肯定不会怪你的·”·杨扬心想,你爸同意有什么用他又不是我班主任·这时门忽然开了,文老师进来了。
杨扬不认识他,以为他是来看别的病人的·文蕊忽然欣喜地叫了一声:“爸”·杨扬一听,立刻知道要糟糕·来人正是三十五班班主任□□。
他见杨扬面生得很,有些奇怪:“你是……”·文蕊奇怪:“爸,姐姐不是你们班学生吗”·文老师莫名其妙:“哪有你几班的”·杨扬只好实话实说:“我是艺术班的。”
文蕊立刻拍掌笑道:“难怪姐姐钢琴弹那么好·爸——”·文老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你认得小蕊”·杨扬说:“刚……刚认识。”
文老师坐下来,上下打量杨扬:“那你为什么说是三十五班的”·杨扬立刻说:“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三十五班的·”·文老师只是奇怪为什么会有个不认识的女生莫名其妙地来看自己的女儿,但看杨扬也不像有任何恶意。
他没直接问,看着杨扬,等她回答·杨扬只好说:“我认识她班主任吕老师·他刚才帮我垫了输液的钱,却不让我还·我想过几天让小蕊帮我把钱转交给她班主任。”
文老师“嗨”了一声:“多大点儿事我还给他就行了·你不上学吗”·杨扬说:“我下午就回学校。”
文蕊央求:“好姐姐,你元旦放假能不能到我家去玩儿你教我弹钢琴·”·文老师说:“还有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你能不能出院还另说呢。”
杨扬说:“好啦,我以后会来看你的·”·这时文蕊的妈妈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看见文老师来了,也并不吃惊,似乎早知道他会来。
她只是热情地招呼杨扬:“杨同学你也饿了吧一块儿吃饭吧·”·文老师坐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杨扬还没说话,文蕊抢着说:“杨扬。”
文老师苦笑一声:“我们班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先来个孟思扬,这又来一个……”·杨扬大吃一惊:“孟思扬”·文老师问:“你认识”·杨扬张张嘴,说:“听说过。”
文老师并不在意:“听说过他的人多了·他在三十五班的时候打球一举成名,二部可是无人不知·”·杨扬奇怪:“他在三十五班吗”·文老师说:“从一部的八班转过来的,后来又回去了。
嘿,他喜欢我们班一个女生,想到我们班来,也不找老师,不找校长,就直接到我们班插班听课·我本来不想答应他的,可上午体育课的时候他帮我们班进了个球,我看出他球技特别好,对方又问这个球到底算不算。
我只好说他是我们三十五班的,这一松口,就由不得他了·”·杨扬忙问:“那他为什么又回八班了”·文老师说:“是他爸知道了,不同意,强要他回去,他没敢不听。”
杨扬大感奇怪,孟思扬不是孤儿吗但她没随便说,只“哦”了一声,问:“这个女生是不是叫余婷”·文老师说:“你听说的还不少。
是·而且后来余婷也从我们班转走了,也去了八班·”·杨扬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杨扬还真没客气,谢过文蕊的妈妈后,吃了一点饭菜。
文蕊不住地问杨扬怎么练钢琴的事情·不过医院里没有纸笔,她也没法给她讲五线谱·文蕊的音乐天赋比起孟思扬还是差了老多了·吃过饭,杨扬问:“老师,几点了”·文老师看了看手机,说:“一点多了。”
杨扬急忙站起来:“我还是先回学校了,下午还得上课呢·”·文蕊忙说:“爸你下午不还上课吗送送杨姐姐吧·”·文老师说:“我下午第二节才有课,晚走一会儿。”
杨扬说:“我自己坐公交就行了·”·文蕊忙说:“姐姐记得一定要来看我啊·”·杨扬笑了笑:“会的·再见。
老师,阿姨,再见了·”·文老师“嗯”了一声,并不在意·等杨扬走了,他才自言自语了一句:“莫名其妙·”·这是杨扬第二次独自从医院回到学校了。
不过她复明已经一段时间了,不像第一次那样手足无措·早上吃饭是孟思扬帮她刷的卡,在医务室看病也是孟思扬帮她结的账,中午在中心医院看病又是借的吕老师的钱,吃饭也是文蕊的妈妈请的客,她今天的预算倒是盈余了不少,就拿出两块钱来坐公交。
冬日的街上行人很少,公交车里人也不多,而一中又是在郊区,差不多是公交车的终点站了·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车上已经只剩她一个人了··杨扬回到学校,她完全没有时间观念,也不知道几点了,先直接回到教室,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到了,所幸还没上课,她也没迟到。
柳冬涵和夏雪宜还都没回来··不过今天这一件事后,杨扬对孟思扬的感觉又变得捉摸不定了·杨阿姨、卫晓君都并不否认孟思扬以前是个小偷,但又都坚称他是好人。
而自己所见的孟思扬,做的许多事情又远远不是自己所了解的··杨扬决定还是参加元旦晚会,到时候见了孟思扬,先不像上次那样堵住他的话·如果有机会好好问问他。
他如果能将从前的经历和盘托出,也许他的确不像之前想的那样··杨扬忽然想,也许孟思天天早上都起那么早去餐厅打工,她一横心,心想明天早上干脆再去一趟,反正早上有的是时间,若能和孟思扬长谈一番,也许能知道一些从前不知道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但宿舍楼门却没开,她等到五点半,有其他比较刻苦、习惯很早起床的女生出现了,看见杨扬,颇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开门出去”·杨扬说:“我等老师起来。”
女生笑了笑,蹑手蹑脚地推开宿管宿舍的门,里面并没反锁·她悄悄从靠门的桌子上拿起钥匙,打开门,又放回去·杨扬惊讶地看着她:“这……不违反规定吧”·女生说:“不是。
老师知道我们有人喜欢很早就去教室自习,但她也懒得那么早起来开门,就特地把钥匙放在桌子上,也不锁门,让我们自己开门的·”·杨扬“啊”了一声,心想,早知如此自己不早就出去了吗·女生说:“走吧,一块儿去餐厅。
这会儿餐厅应该有饭了·”·两人走到餐厅,餐厅门果然已经开了·人很少,但还是有——两个男生在餐厅另一头正在吃饭·那个女生吐了一下舌头:“看人家好刻苦啊。”
杨扬认出一个男生是高二的叶若凡,他是年级第一,要说他刻苦当然太正常了·她和叶若凡不熟悉,急忙扭头往操作间里面看,果然看见孟思扬正在忙活。
孟思扬刚把两大盆粥在窗口前放好,抬头看见杨扬,触电般将目光躲开,叫杨阿姨:“阿姨,我先走了·”·杨阿姨有些奇怪,但也没问什么·孟思扬自己盛了一碗粥,一口气喝完,就起身离开。
杨扬看他走向操作间后面的门,便急忙转身往餐厅大门口跑,那个女生叫了她一下,杨扬也没回应·女生莫名其妙地摇摇头··杨扬跑到餐厅外面,果然看见孟思扬从餐厅后面绕出来了。
孟思扬看见她,略一吃惊,急忙偏过头不看她,拔腿开始跑·杨扬急忙紧跟两步,叫了一声:“孟思扬”·这一声惊得孟思扬五脏六腑都快跳出来了,陡然心乱如麻,霎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余婷在他心头晃过,紧接着是高亚琴要他答应的事情……想到这里,孟思扬只好对她置若罔闻,加快了脚步,飞也似地跑向教室·杨扬猛觉一阵委屈,呆呆地站在那里。
想了想,她觉得也不能算孟思扬的错··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叫:“孟思扬”声音熟悉,杨扬急忙循声看过去,余婷刚从餐厅另一边出来,正冲孟思扬跑的方向走过去。
孟思扬一听见,就急忙停下脚步,等着她走近·余婷伸手挽住孟思扬的胳膊,两人一块儿走向教室··一瞬间,杨扬心里崩塌了·孟思扬以前是小偷的事情是余婷告诉她的。
余婷口口声声说孟思扬是个城府极深、老谋深算的大骗子,一直把她瞒得死死的,最后还称孟思扬把她甩了,那口气就像她受尽欺辱,终于发现孟思扬是个披着羊皮的狼,痛定思痛,挥剑斩情丝,彻底和孟思扬决绝了一般。
这也彻底颠覆了孟思扬在杨扬心里的印象·让孟思扬从一个挽救了她后半辈子幸福的大恩人、当代雷锋,骤然变成一个笑里藏刀的阴险小人,这落差有多大,杨扬当时心里是激起了惊涛骇浪的。
但眼见余婷和孟思扬恢复如初,就好像她之前说的话全是开玩笑一样,这让她如何再承受得了可是龙欧阳自己也承认了自己以前的确是小偷,卫晓君还向她详细讲了孟思扬被捕的经过,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了。
杨扬心乱如麻,真想这就跑过去好好质问余婷一番,但两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再也迈不出去·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杨扬才如梦初醒,忙先去餐厅吃饭。
剩下这几天她就不敢早起去餐厅找孟思扬了·这个星期也对她来说也是度日如年·其他同学都因为元旦假期临近兴奋不已,杨扬却患得患失,生怕孟思扬因为她的缘故临阵换将,不再参加他们的节目了。
吃饭的时候她碰见了叶琳琳,急忙问她·叶琳琳淡淡地说:“孟思扬退出了·林小川胳膊好了,可以重新上了·再说,你不是已经退出了吗,还关心这个干什么”·杨扬一时语塞。
半晌,她说:“我还有一些问题没想清楚,一会儿咱们能不能找个僻静的地方谈一谈”·叶琳琳口气虽然冷漠,但并非不近人情,说:“谈什么”··杨扬说:“你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多。”
叶琳琳不再多说·两人一块儿吃过饭,往宿舍的方向走,却没有进宿舍楼,而是沿着宿舍楼一侧的水泥路慢慢走·杨扬一直在想如何开口,叶琳琳先问:“你要问什么”·杨扬轻轻“嗯”了一声,说:“我想问孟思扬的事情。”
叶琳琳说:“孟思扬以前做过什么,我并不清楚·我只清楚的是,我哥高一的学费、我初三的学费,都是他帮我们的忙·他刚被捕的时候,我哥也是很震惊,说要把他帮我们所有的钱都还给他,可这也是说说而已,怎么还”·杨扬说:“他帮过的人还不少啊。”
叶琳琳说:“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我不管你知道什么,也不管他到底怎样,总之他帮过我,而且并没要求任何回报,我就没有资格去管他这人究竟是怎样的了。”
杨扬沉默不语·叶琳琳说:“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是我亲眼看见的·”·杨扬抬头看了看她·叶琳琳说:“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倒没见过。
有一次我听说男生餐厅那边的面条比我们女生那边便宜一点,就去男生那边吃饭,我看见了孟思扬,不过那时候我因为别的事情,跟他关系并不好,也没打招呼,但我看见他行为诡异。
他在旁边收集用完的餐具的餐车里面拿了一个没洗的盘子,迅速从旁边的剩饭桶里舀了一份饭菜出来,就一眨眼的工夫,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看见他拿着盘子走到一边,就当那饭是他从窗口前面打的一样,吃起来了。”
·杨扬瞪大眼睛·叶琳琳说:“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家庭条件不好,可那次我是真正看清了穷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是孤儿,无父无母,我好歹还有爸爸妈妈。
我条件再不好,好歹还能决定下顿饭是吃面条还是吃白菜,他呢可就算这样,为什么还是他帮助我而不是我帮助他”·杨扬说:“也许……他开始上学,已经是他被捕之后的事情了,他已经改邪归正了。”
叶琳琳说:“对啊,他已经改邪归正了,你为什么还要计较他原来干过什么难道你特别愿意回忆你自己双目失明的那段日子吗”·杨扬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那你……帮我给他道个歉吧。
前天早上我在餐厅碰见他了,他看见我立刻扭头就跑·”·叶琳琳叹了口气,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杨扬说:“那好……这样的话,那就再见了。”
杨扬骤然如陷入无底洞·她本来盼着能在元旦晚会上再见孟思扬一次,那样和他合奏,他躲都没法躲·但孟思扬退出了,她就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星期四下午,余婷和孟思扬一块儿吃过饭,刚回到教室,夏雨果叫余婷:“哎,余婷,刚才有个人找你,说你要是回来的话,让你到楼下西边儿找他·”·余婷怔了一下:“谁”·夏雨果说:“不知道。
看着应该是你爸吧”·余婷浑身一震,急忙问:“在哪儿”·夏雨果只好又重复一遍:“楼下西边那条路上。”
余婷刚要走,看了看孟思扬·孟思扬说:“不一定是他呢·”·余婷也这么想,毕竟父亲在服刑,怎么可能来找自己但她还是满心热切,希望真是爸爸。
孟思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余华了——从国庆假开学他开车送他们到学校,孟思扬没再见过他·和江文欣不一样,孟思扬从没和余华公然翻脸过,孟思扬最后见他的时候他们还是父子关系。
余婷说:“这样吧,咱们一块儿去,你在楼后面躲着,我问问爸要不要见你·”·孟思扬点点头·两人各怀心事,一块儿到了楼下·余婷一眼看见西侧的路上站着一个人,形容削瘦,正是余华。
孟思扬将近三个月没见他了,但余婷曾经去监狱里看过他,所以还并不是特别思念,不过眼见父亲现在监狱外面了,她还是激动万分,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叫道:“爸”·余华看着她,伸手抚摸一下她的头发,问:“怎么样在学校,学习、生活上没什么问题吧”·余婷不知道该不该把和孟思扬谈恋爱的事情告诉老爸。
她转念一想,忙说:“爸,孟思扬帮了我的大忙·”迫不及待地从兜里贴身处拿出一张□□,低声说:“爸,里面有五十万”·余华并没显得太意外,完全是喜怒不形于色,说:“你妈已经告诉我了。”
余婷想了想,说:“爸,孟思扬已经……不是我哥哥了·”·余华点点头·余婷又说:“他帮了我这么大忙……所以……”·余华说:“我也管不了你那么多了。
眼下我只求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就最好不过了·”·余婷忽然问:“对了,爸,您是怎么出来的提前释放了吗”·余华摇头:“服刑期间表现良好,二十四小时探亲假,晚上之前要回去。”
余婷大失所望,说:“那,爸你没别的事情的话,就好好陪我会儿吧·爸,你怎么能答应妈离婚呢”·余华苦笑一声,说:“难道我能跟杀父仇人同床共寝吗”·余婷顿时浑身一震,颤声问:“您……您怎么知道的”·余华摇头:“如果不是你妈动什么手脚,你爷爷不会这么早走的。”
余婷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妈也是万般无奈、迫不得已的,您别怪她啊……”·余华上下牙咬得“咯咯”响,说:“我肯定会让她绳之以法的。
本来还只是我猜测,你这么一说,那就是真的了·本来我没什么证据,那看来你是亲眼所见了·”·余婷急忙摇头:“没有·医院忽然下了病危通知单,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孟思扬到了医院,一眼看见爷爷,就说有人动过了输氧管。”
余华哼了一声:“还说不是警察·”·余婷忙说:“您公司的事情,他的确是一无所知,跟他没关系·可是爸……我绝不会送妈妈上法庭的。”
余华问:“你爷爷以前多疼爱你,你难道都忘了吗”·余婷眼泪扑簌簌地下来了,哭道:“我当然没忘,可妈妈也疼我·爷爷已经没了,我不想再没了妈妈……爸,你跟妈结婚那么多年,就一点儿……一点儿也不顾念旧情吗”·余华惨然道:“她下手害我爸的时候,也一点儿不顾我的情面吗”·余婷哭着趴在老爸怀里,叫道:“爸我不会同意的,我告诉弟弟,他也不会同意的您自己没出来,还把妈妈送进去,您让我们两个怎么过”·余华说:“我当然不会现在告发她。
我还有一年,一年就出来了·俩月都过去了,一年不算什么·”·余婷恨恨地说:“爸,你要是敢对妈妈不利,我宁可流浪街头,也不跟着你”·余华说:“她已经跟我离婚了,马上就跟别人结婚了。
她愿不愿意带着你,可还不一定呢·”·余婷忽然松开老爸,退了两步,冷冷地说:“爸,你既然这样说,我还是盼着您越晚出来越好了·这笔钱我也就不拿来帮您了。
我这么长时间省吃俭用,早上不吃饭,中午和孟思扬合打一份菜,就想给家里省一份钱,想不到……”·没等余华说话,她又说:“您时间也不多了,还是先去看看我弟弟吧。”
刚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余华二十四小时的探亲假,却今天下午才来,晚上就要回监狱了,之前的时间,他肯定是先去看的弟弟,再来看的自己··和以前一样……余婷猛觉心里一阵酸楚。
在突然而至的困难面前,她自己也好,找孟思扬帮忙也好,合法的也好,非法的也罢,总归是一直在帮父母,尽力阻止他们离婚,尽力帮父亲攒够法院的罚款,而弟弟余乐乐基本上什么都做不了,余华也知道了余婷找孟思扬帮忙搞到了五十万的事情,但出来后还是先去看弟弟,再来看她。
余婷一咬牙,说:“您别回去晚了,这就请回吧·”猛然转身跑上楼··余华叹了口气,刚一转身,忽然听到后面一个冷冷的声音:“余叔叔,别来无恙。”
余华又缓缓转过身,看见孟思扬在后面站着·他苦笑一声:“是你多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小婷·”·孟思扬淡淡地说:“我应该的。”
余华说:“我只想问一句,那笔钱怎么弄来的”·孟思扬的回答和对余婷的回答一模一样:“捡的·”·余华一听,就不问了,说:“但愿不会出事。”
孟思扬摇头:“不会·”·余华说:“你告诉小婷,让她安心学习,别的事情,都不要多想了,也不用她多管了·大人的事情,用不着孩子操心。”
孟思扬冷笑一声:“是吗那好吧·我一定转告·”转身上楼去了··☆、元旦晚会·元旦到了·不过元旦晚会并不是在元旦当天举行,而是在前一天晚上,也就是放假的前夜,这时学生们的兴奋度是最高的,不知有多少人干脆悄悄离开了学校,根本没参加晚会。
对于准备节目的演员们来说,他们夜以继日精心排练,唯恐错了一个动作,让人笑话很长时间·但对观看晚会的学生们来说,根本没人在乎节目如何、是好是坏,他们唯一关心的是明天的假期。
晚会从一开始,台下就开始乱哄哄的,到处都是荧光棒在挥舞·前排的观众还都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到后面大部分人都是在站着了·还有人干脆坐在田径场的看台上,以及看台周围的一些健身器材上。
杨扬没参加诗朗诵的配乐,但艺术班有一个节目是舞蹈,由她和另一个艺术班的女生夏雪宜来演奏配乐·马上要上场的时候,杨扬在幕后换衣服,紧张地打扮着,忽然一个老师急匆匆跑进来,问:“杨扬在不在”·杨扬忙站起来。
老师说:“夏雪宜的奶奶出车祸了,她一听什么都不顾了,马上请假离校了·”·杨扬大吃一惊:“她……她怎么能这样好歹把节目表演完再走吧”·老师似乎并不在意,说:“就算她留下来,情绪也不稳定,万一上场出什么岔子,还不如现在走了呢。
别忙,我已经给你找好搭档了·不过……”·杨扬问:“不过什么”·老师说:“是个男生,而且不是艺术班的。
不过你千万放心,他钢琴弹得很好,我听过他弹这首《サクラ-樱》的,都不比你弹得差·不然我怎么也不会去找非艺术班的学生呀·”·杨扬听老师说“不是艺术班的”的时候,心里莫名的一激动,但一听老师说他这首曲子弹得很熟,又黯然失色了,因为她知道孟思扬只会弹《风居住的街道》和《火宵之月》这两个曲子,既然这么说,那就不是他了。
普通班会弹钢琴的也不止他一个,何况孟思扬本来就是个山寨货,只会弹两首曲子··杨扬说:“那……能不能先让他过来,我们先磨合一下,免得上场万一出什么岔子。”
老师看看表:“没时间了·你收拾一下马上出来了·哎,反正是个舞蹈节目,实在不行,就放录音配乐算了·”·杨扬忙做了一下最后的收拾,站起来,长裙直拖到地上。
听到外面报幕了,便忙提着小提琴出来了·本来她是钢琴专长,也会小提琴,但夏雪宜只会弹钢琴,不会小提琴,而且钢琴也不如杨扬弹得好,将就取舍,只能杨扬来拉小提琴了。
她到了舞台一角,强烈的舞台灯光扫来扫去,她无意中一瞥,看见台下黑压压的观众,顿时紧张得要命·尽管她只是伴奏,但也是一身清丽脱俗的表演装扮,何况身材也不错,因此一出来也吸引了台下不少目光。
她紧张极了·这时两个穿着校服的打杂的学生搬了电子琴和凳子过来,以及两个麦克风·杨扬就抱着小提琴在一张凳子上坐下···这时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生上来了,一看见杨扬,几乎脱口叫出来,拼命忍住了,急忙在钢琴后面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
杨扬抬头一看,顿时震惊了,险些叫出声来··男生正是孟思扬·显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临时上来的这个节目是和杨扬搭档,不然他绝不会答应了·他一身燕尾服是老师从艺术班找人借的,穿在身上正好合身,立刻就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文艺青年。
而孟思扬看了杨扬一眼,也顿时惊呆了·杨扬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大冬天里穿裙子的确有些冷了,幸好台上大功率的暖气片一直在工作,那些前台跳舞的女生们穿得也一样少。
不过她们穿得都是大红色的演出服,杨扬的打扮则更显清秀雅致,虽然这身衣服如果不是表演,是根本不可能穿出去的·她头发也扎了起来,在头顶两侧打了两个结,并且似乎涂了什么染料,乌黑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如从画上下来的一般。
一瞬间孟思扬心里翻江倒海,脑子全白了,幸亏在节目开始的时候,孟思扬反应了过来··杨扬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也会这个曲子”·既然和她见面是无可避免了,孟思扬只好尽力遵守答应高亚琴的话,不和她说一句话,只能装不认识。
但即使是不认识,也没有对她置之不理的道理··节目开始了,这时大部分观众的眼球还是被跳舞的女生们吸引了,但偶尔也会有人瞄向伴奏的他们,当然看杨扬的多,看孟思扬的少。
杨扬一边拉小提琴,一边看孟思扬弹琴·这首曲子他果然弹得娴熟,一瞬间杨扬忽然想,啊,他果然一直在骗自己,他根本是个钢琴高手,什么都懂,还哄得自己真的相信,世上真有那么高音乐天赋的人,听她讲得一听就会。
但即使想到这里,她也无法怪罪孟思扬,心里却忽然涌起一阵柔情蜜意——她并不是孟思扬的老师·叶琳琳曾说因为韩冰雪教过八班的英语,是孟思扬的老师,所以孟思扬对她除了尊敬没有别的想法。
想着自己幼稚可笑地教他那些他本就会的乐理知识,教他弹电子琴,在孟思扬眼里她像是幼稚得可爱,她反倒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反而一阵甜丝丝的·至于后来听余婷说孟思扬以前是小偷的事情,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么一个才、艺、智、勇兼备的男生,怎么可能是坏人·这首《サクラ-樱》也是矶村由纪子所作,和《风の住む街》一样,也是钢琴和二胡的合奏,被杨扬用小提琴代替了。
两首曲子风格也几乎一模一样·孟思扬一边弹,一边听着杨扬小提琴的声音,悠扬婉转、如诉如慕,在这个小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像是超越时空到了另一个维度,以前所有的事情、将来要发生的事情,似乎都非常遥远,和自己毫无关系,唯一有关系的就是这段乐曲。
当然,在下面上千学生观众眼里,看艺术班女生的舞蹈才是节目的主体,至于伴奏,那可有可无··一个节目也就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孟思扬奏完最后一个音,还没从梦里醒过来,耳边还回旋着悠扬的乐曲。
舞蹈也停了,灯光也灭了,女生们迅速稍稍整理一下,快步小跑到幕后·几个穿校服的男生上来,将凳子、麦克风以及电子琴搬走·孟思扬和杨扬也到了幕后。
孟思扬便忙脱下燕尾服,他校服直接就穿在里面没脱下来·而他脚上穿的则是运动鞋,其实他刚才的装束如果来个全身照的话,着实不伦不类,只不过坐在钢琴后面,观众只看到他上半身,因此无所谓了。
杨扬则是全身都精心打扮了的,哪怕观众中只有十分之一的男生注意到她,这十分之一的男生中也要有十分之一的人看见她怦然心动,以至于晚上睡不着觉的,那也有几十个人了。
但孟思扬就不一样了,因为前台舞蹈的都是女生,那大部分观众中的女生目光则都落到孟思扬身上了·何况孟思扬本来就是高一两个级部都出名的人物,昔日一身军装的孟教官,后来是响当当的灌篮高手,又是期中考试全年级第二的高材生,忽然又变成了身穿晚礼服弹钢琴的文艺青年,因此一经认出,下面惊叹的人自然不少。
尤其是八班,半个小时前没人知道孟思扬还参加了一个节目,他忽然出现在台上,八班自然就认出他来了·台下本来就乱糟糟的,不少人还大呼孟思扬的名字,不过当时孟思扬全身心在电子琴和小提琴的合奏曲中了,根本听不到。
孟思扬脱掉燕尾服,还给老师,就急忙离开·杨扬急忙叫了他一声:“孟思扬”声音中带着急切·孟思扬置若罔闻,刚到门口,一个刚才跳舞的女生叫住他:“喂,孟思扬,人家叫你呢。”
孟思扬说了句:“我知道·”仍然头也不回出去了,沿着舞台旁边的楼梯迅速到了侧面的看台上,然后围着操场绕了一个大圈儿,才回到八班。
余婷本来不想看元旦晚会,而且心想正好这时候所有人都下去了,教室里没人,能和孟思扬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块儿一段时间,但孟思扬称有事出去了·她也坐立不定,出去看节目。
只不过她站在田径场外面,和舞台相距太远了,孟思扬上场的时候她根本没看清是谁,也没认出杨扬·她对这个舞蹈节目也根本不以为然,丝毫没放在心上,过了一会儿就下去到八班所在的地方找孟思扬。
但她一问王雨丹“孟思扬在哪儿”,王雨丹惊讶地问:“你刚才没看见吗孟思扬上台给艺体班的节目伴奏,刚下来,估计过会儿就回来了。”
余婷大吃一惊:“他怎么没跟我说”·这时叶琳琳摆手招呼她,余婷急忙过来·叶琳琳小声说:“你小心点儿,怎么这么看不牢我们都以为孟思扬跟杨扬彻底决裂了,他们怎么还一块儿排了个节目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吗”·余婷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呆若木鸡。
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片喧哗,原来孟思扬回来了,立刻被男生们围住了··“好啊,原来你会弹钢琴,怎么早没发现”·“就是啊。
原来孟教官还会这一手·”·“真是不公平,什么都让你占了·你怎么能什么都会呢考我们班第一也就罢了,连小川钢琴王子的位置你也不放过。”
当然他们看似是责怪的言语,掩饰不住对孟思扬的钦佩·孟思扬连连谦虚几句·这时俞佳问:“孟思扬,跟你搭档的那个女生是谁啊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周琛则说:“是啊,长得挺漂亮的,你不怕让余婷看见了……多心吗”·林小川急忙说:“不会的不会的,孟思扬你赶紧把这女生介绍给我们,余婷就不用多心了嘛”·此言一出,男生们顿时起哄,叫道:“QQ号手机号如实招来”·如果不是孟思扬一直和余婷在一起,八班的男生都心知肚明,否则绝不敢这么开他的玩笑的。
但他们都觉得孟思扬不会对不起余婷,当然如果他真的辜负余婷的话,说明他本人三心二意,开这种玩笑也就无所谓了··孟思扬拼命解释:“我根本不认识她,这个节目我根本没排练,是被艺术班的老师抓壮丁过去的,节目开始前我见都没见过她。
节目开始我弹钢琴她拉小提琴,也一句话没法说·节目一结束我就回来了,压根就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嘛……”·“孟思扬你少胡说八道·”陈运达冷冷地说,“你怎么会不认识她你不认识我可认识。
还是你健忘了”·立刻就有男生问陈宇:“你认识”·陈宇点头:“我初中同学·她也认识孟思扬。
而且……”·孟思扬咳嗽一声·陈宇说:“看来你一直把余婷瞒得死死的·”·孟思扬只好承认:“好吧,可我也的确没想到是她。
我的确是被临时找过去的,而且我保证没和她说一句话·”·“就算说话了又能怎样”俞佳说,“余婷还管那么严吗”·这时余婷已经过来了,静静地听着男生们说话。
听到孟思扬在百般解释的时候,心里忽然一阵宽慰·她也只能权且相信孟思扬了·她不能赌气——孟思扬的确喜欢杨扬,她是知道的,根本不需要怀疑,而是确实如此。
孟思扬终于力排众议,把所有人声音都压下去·但他没看见余婷,以为余婷还在教室,就忙回教室了·想不到他横穿操场的时候,又有两个女生迎面拦住她,笑着打招呼:“孟思扬,钢琴弹得不错嘛。
你在台上穿那身衣服可真帅呆了·”·孟思扬只觉其中一个女生眼熟,也根本无暇去想她是谁,只说了句“谢谢”,就忙过去了·但没走几步,又有一个女生从看台上跳下来拦住他打招呼:“嗨,你就是孟思扬吧”·这个女生孟思扬就完全不认识了,天黑孟思扬也看不清她长相,这次连个“谢谢”也没说——其实也不必说,她也没夸孟思扬什么。
孟思扬就当她挡了自己的路,侧身绕开·女生叫道:“哎,连个招呼都不打吗”·到高一的教学楼,路过高二级部前面,忽然后面有个男生喊他:“嗨,孟思扬。”
孟思扬扭头一看,是叶若凡·他不好不答话了,也应了一声·叶若凡说:“不错啊,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什么时候学的”·孟思扬应付道:“早就会的。”
叶若凡也不多说,道别离开了·孟思扬回到本班教室,却没看见余婷在里面,有些惊愕·他坐了一会儿,余婷就回来了,不过没有到他旁边坐下,而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就趴在桌子上。
孟思扬急忙起身到她旁边坐下,轻轻伸一只手揽在她腰上,问:“怎么了”·余婷低声说:“没什么,觉得有点儿难受罢了。”
孟思扬只好假设她已经知道事情了,说:“我也不知道我搭档会是杨扬·我认识那个老师,他说有个弹钢琴的演员家里有事走了,她要弹的曲子也正好是我熟悉的,就让我暂时补上了,谁知道正好和杨扬搭档我发誓我根本没和她说一句话”·余婷轻轻摇头:“我又没说怪你。
我相信你·”·孟思扬岔开话题:“好啦,今天的事情都过去了·想想明天吧·三天假,咱们去哪儿玩儿”·余婷低声说:“我哭是因为别的事情。”
孟思扬一愣,说:“是……因为你爸吗”·余婷点头,又摇摇头,说:“我爸妈都真是的,本来好好的一个家……我妈跟我打电话了,说……她就在元旦结婚,还问我去不去参加婚礼。
我心都快碎了·”·孟思扬毫不在意:“那就甭管她了·”·余婷点点头:“嗯·”轻轻侧身靠在孟思扬身上·这时孟思扬说:“我倒是有个办法阻止她的婚礼。”
余婷一凛,问:“什么办法”·孟思扬说:“不过有点儿冒险了·咱们写封匿名信给她未婚夫,告诉他你妈妈杀害你爷爷的事情,他还敢跟你妈结婚吗”·余婷一呆,说:“可……这件事不就传出去了吗”·孟思扬摇头:“放心,没有证据,你妈不会有事。
但只要她未婚夫相信了,就不敢结婚了·”·余婷犹豫一会儿·孟思扬说:“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元旦晚会结束,大部分同学就把它抛到脑后了,满脑子都是明天回家的事情。
他们回来把凳子放回教室后,就迫不及待地回宿舍了·和孟思扬熟悉的同学几乎都和孟思扬打了声招呼,赞叹他一句·更熟悉的就多问一句杨扬是谁·这时林小川走到孟思扬旁边,讷讷地叫了一声:“扬哥。”
孟思扬还从没听人这么叫过他,问:“怎么了”·林小川问:“那个女生你说你真认识但并不熟悉吗”·孟思扬点头。
林小川说:“那就……介绍给我嘛·哎,不怕你笑话,当时我是你们下一个节目,你们刚下场,我刚上来看见了她,只见她一眼,当时我……脑子完全不知道想什么了,太……反正无法用言语形容。
当然我知道她艺术班的女生肯定心高,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但不管怎样我也总想试试·除了她,别的女生我一个也看不眼里去了·”·孟思扬看了看林小川,心里复杂极了。
林小川称赞杨扬漂亮,孟思扬会觉得他是自己知音,但听他说他喜欢杨扬,孟思扬心里就五味杂陈了·但他也根本不敢表露出来,八班同学都知道他和余婷在一起的,否则估计林小川也没这个胆子跟他说这些。
·孟思扬说:“我虽然认识,可是……毕竟……不熟悉·你别看她今天是拉小提琴的,其实她主打是钢琴,而且艺术班的嘛,公平而言,她钢琴弹得比你好,我怕……”·林小川忙说:“扬哥你就别替我操心那么多了。
你只要把她介绍给我,其他的事情,情报收集啊什么的,全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了·”·孟思扬说:“那你去找陈宇吧·他们是初中同学·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QQ和手机一概不知。
陈宇兴许知道·”·林小川说:“不过想麻烦扬哥的事儿是……下次如果见了她,能不能稍微帮我说两句话,提一下我也成啊·”·孟思扬心想,我躲着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见她了但又不好直说,道:“那我告诉你吧,我们班叶琳琳和她最熟悉,这件事你找她。
而且女生之间说话比男生随便,她说话比我更管用·”·林小川只好说:“好吧·”·这时叶琳琳回来了,叫孟思扬:“孟思扬,过来。”
俞佳立刻说:“哎呀,怎么跟孟教官说话呢”·“就是,让孟教官‘过去’,这话也太不客气了吧”周琛说。
孟思扬并没理会,站起来走过去·叶琳琳从兜里摸出一根短短的竹棒,说:“孟思扬,这是杨扬让我交给你的·”·孟思扬一愣,接过来一看,是一根口笛,和杨扬上次送自己的一模一样,当然不会是同一个了,那一根已经被她自己毁掉了。
孟思扬问:“她什么意思”·叶琳琳摇摇头:“我只负责帮她送到,别的就没多问了·你好自为之·”转身出去了。
孟思扬回到座位上坐下,试着吹了一下,但却吹不动,往里面一看,却见笛筒里塞着东西,他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纸条·孟思扬心里一哆嗦,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用细如蝇头的小字写着:对不起孟思扬,上次我错怪了你,还弄坏了送你的口笛,实在万分抱憾,还望原谅。
愁肠百结,千言万语,可惜纸条太小不能写完,能不能明天上午在东湖见面,我有话要告诉你··孟思扬心里一震,看着纸条愣了半晌·这时余婷走了过来,孟思扬急忙将纸条捏在手心,余婷并没发现,也没怀疑什么,问:“我们明天去哪儿啊”·孟思扬说了句:“东湖。”
余婷问:“还去东湖”·孟思扬点点头·余婷说:“我怕再碰见……叶琳琳她们·”·孟思扬苦笑着摇头:“不会了。
没跟你说杨扬早就跟我决绝了吗”·余婷说:“可你们今天……”·孟思扬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谁故意安排的,还是巧合,我没跟她说话,但她跟我说了一句,早知道是你我真不该来。”
当然这是骗她的·余婷一般不会违拗孟思扬的意思,说:“那好吧·”·孟思扬心里想的则是,明天见了杨扬,就彻底和她决绝,也断了自己的心思,省得自己三心二意。
然后顺便帮林小川一个忙·既然林小川喜欢她,那就成全这个室友好了··晚上回到宿舍,孟思扬洗漱完在床边坐下,等林小川进来,他叫住:“小川,过来。”
林小川忙走过来:“怎么了”·孟思扬说:“明天上午,杨扬约我去东湖·我当然带着余婷一块儿去。
你也去,不过别跟我们一路·到时候你自己发挥就是了·”·林小川惊讶:“她约你”·孟思扬点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和她不熟。”
林小川苦笑一声:“她跟你合作一曲,喜欢你了吧”·孟思扬说:“我是三心二意的人吗”·林小川兴奋了:“当然不是。
你对嫂子可好着呢·”·孟思扬笑骂一句:“什么嫂子别胡说八道·”·林小川说:“那谢谢扬哥了·”急忙跑到柜子前面,翻来覆去,找自己最得体的衣服,最后翻到一袋炸鸡蛋卷,忙扔给孟思扬:“扬哥接着。”
孟思扬叹了口气··元旦的凌晨,天灰蒙蒙的,虽然是节日,但毕竟也是深冬,路旁的行道树全都落得光秃秃的,东湖虽然还没结冰,但也少有游人,毫无夏秋时候的意境。
杨扬只说了一个东湖,但并没说在哪儿·孟思扬料到她大概会在他们上次见面的地方来找他·林小川什么时候来,孟思扬也不知道·他和余婷到这里的时候,这里空空旷旷的,一个人也没有。
两人走了一会儿,孟思扬说:“在这儿坐会儿吧·”·余婷却根本不知道孟思扬还要等人,说:“算了,沿着湖边走会儿吧·”·孟思扬说:“我可有点儿累了。”
不等余婷说话,在上次来的时候坐的长椅上坐下来··余婷心细如发,想起这地方是上次碰见叶琳琳和杨扬的地方,顿时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你不会是来触景生情的吧”·孟思扬明知她的意思,还是说:“是啊,一到这儿我就想起,咱们俩第一次在湖边散步的时候。”
余婷指了指:“第一次,那在那边儿呢,不在这儿·”·孟思扬没回答,环顾四周·这时余婷几乎不会对他发什么脾气了,只要孟思扬一坚持,她只能顺从,也不多问,在孟思扬旁边坐下,倚在他身上。
这时一辆公交车在公路上停下,林小川和杨扬一前一后跳下来·不过林小川认得杨扬,杨扬却不认识林小川·杨扬穿着一中的校服,林小川则穿着自己最爱不释手的一身黑色风衣。
杨扬大概是和他一块儿在一中门口上的车,但只以为他是个和自己同路的学生,并不知道他就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车上其他一中的学生也不少,但在这里下车的只有他们两个。
林小川没敢跟着她走,以免让她疑心,等她往东湖走过去的时候,林小川才绕了个圈儿靠近,然后寻找孟思扬和余婷··余婷看见杨扬的时候,心里一惊,顿时明白了,孟思扬就是专门等她的。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孟思扬急忙跳起来一把拉住她,轻声安慰:“是我约她来的,我这次彻底和她断绝来往·不然我带你来干嘛”·余婷半信半疑,但刚才已经差点儿哭出来了,这时候说话还带着哭腔:“你可别骗我。”
孟思扬说:“我是那种人吗”·杨扬看见余婷,心里一紧,但还是过来轻声打招呼:“你们好·”·孟思扬淡淡地回应一句:“你好。”
杨扬目光瞄向余婷:“我们又见面了·”·余婷心里一惊,怕杨扬捅出自己上次骗她的事情·她心里想着,如果杨扬真说出来,孟思扬会怎样看自己她不由得扭头看了看湖面,心想孟思扬如果真对自己生气,她索性往湖里一跳,一了百了。
孟思扬要是救她的话,才正中下怀了··孟思扬微微一笑:“是啊·这个东西还给你·”从兜里拿出口笛,递给杨扬·杨扬刚要接,孟思扬忽然一缩手,将手指头伸进去,一下掰断了。
杨扬一愣,心里哆嗦一下,说:“你……你不原谅我”似乎丝毫没把余婷放在眼里··孟思扬摇头:“上次你质问我的话是真的,我的确是拿着赃款在你面前装好人。”
杨扬说:“我不在意这个·有人告诉我说,你是个笑里藏刀的阴险小人,说得就好像她下次见了你恨不能把你吃了一样,可……我看到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孟思扬一惊,问:“谁”·杨扬缓缓吐了口气:“知道你以前身份的人还能有几个”·孟思扬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感到攥着自己的手的余婷的手在哆嗦。
他手上加了一把力,攥紧余婷的手,笑了笑:“她就喜欢开玩笑,说话不必当真·我的确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是我错在先,她骂我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凭你这么聪明,居然信了她的话,反倒让我有些意外·”·杨扬呆了一下,急忙说:“她还说……”·孟思扬打断她:“你不用多说了。
如果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的话,那对不起,请回吧·我不喜欢挑拨离间的阴险小人·”·杨扬一听,顿时心如刀绞,哆嗦着说:“我挑拨离间,你说我挑拨离间。
我觉得分明是我们俩被人挑拨离间了……”·孟思扬打断她:“我们俩我们俩什么关系本来就没在一起,何必离间”他眼神忽然一变,看向杨扬身后。
杨扬急忙扭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男生,当然是林小川··林小川说:“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孟思扬笑了笑:“原来是川哥·这么巧,你也在这儿”·余婷有些惊异,孟思扬怎么对林小川这么尊称杨扬丝毫没把林小川放在眼里,说:“孟思扬,你这么说……你……你以后别后悔。”
孟思扬现在也不敢说自己会不会后悔·他刚才说的话完全是出于安慰余婷,但只是出于责任心·孟思扬说:“其实昨天晚上完全是太巧了,其实本来应该是他……”他指了指林小川,“他跟你搭档的。
结果他胳膊上次摔伤了,还没完全恢复,临时把我拉上去了·我弹钢琴就是他教的·”·杨扬一呆,说:“他……你说是他教的你……”片刻,她忽然笑了,说:“孟思扬,当初我教你的时候,你好像天赋很好,一教就会,我还天真地以为你是天赋多好。
其实你早就学过,跟我装傻·”·孟思扬说:“的确学过·”·杨扬摇摇头:“那还多说什么呢再见,哦不,再不见了。”
强忍住泪水,转身就跑·林小川大吃一惊,急忙叫道:“杨扬同学”·杨扬根本不搭理他,一口气跑到湖边,蹲下来失声痛哭。
林小川这才意识到,杨扬和孟思扬关系根本不像孟思扬说的那样简单·孟思扬今天约她过来,就是当面拒绝她·这让林小川颇有些感激,心想杨扬这么漂亮,又多才多艺,让孟思扬拒绝她,可当真不容易。
也幸亏有余婷从中作梗,不然他们两个真太般配了··林小川走到杨扬后面说:“杨扬,你也太不了解孟教官了,他要是敢答应你,我们全班男生就揍死他了。”
杨扬没答话,仍止不住抽泣,半晌才渐渐小了,问:“为什么”·林小川在她旁边坐下来,杨扬并没下意识躲远,这让林小川心里一喜,说:“想当初他追余婷,费了多大的劲儿。
余婷以前是三十五班的,孟教官为了她可以说是如痴如狂,一开始被她拒绝了,他一恼之下,找三十五班的男生打架,一个人打二十多个·他是教官嘛,这也跟喝凉水似的,打完就挨了处分,本来在楼下实验班的,就借口自己背了处分,不能影响实验班的名誉,就退出了。
可他退出后也不回八班,结果我们还都以为他在楼下·嘿嘿,他这一招可高明,没人知道他翘课,他呢,直接去三十五班了,也不跟三十五班班主任打招呼,直接到他们班听课。
后来我们学校闹流感的事情,你知道吧”·杨扬轻轻点头·林小川见她在用心听自己说话,更是高兴,说:“全校只有三十五班因为有病例,被隔离了,对他们班来说不是好事,对孟教官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是他运气太好了。
流感闹得那么凶,命都不顾了,谁还在乎别的就这么同舟共济,余婷就跟他在一起了·你说他这不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吗”·杨扬想起三十五班班主任文老师说的话,这才前后搭接,恍然大悟了,问:“那他怎么又回你们班呢”·林小川见她终于跟自己说话了,狂喜不禁,忙说:“他为什么回来就不知道了。
但他其实虽然去了三十五班,却一直在我们宿舍,就跟我一个宿舍·我多少还是知道些内·幕的,但不是他甩了余婷,而是余婷甩了他·”··杨扬“啊”了一声,说:“这余婷也太大架子了吧”·林小川说:“谁说不是孟教官在我们班那是什么地位,成绩全班第一,跑步全班最快,个子全班最高,人品也是全班最好,要说追女生的痴心程度,我们全班男生也是望尘莫及,他为了余婷都被学校隔离了一个星期,还不够吗余婷居然敢甩他。
反正那段时间他一直郁闷的·后来有一天余婷忽然转到我们班了,而且直接跟他同桌,两人马上和好了·原来孟教官从来不怪她,只要她一主动言好,孟教官马上就服气了,从前的事情也绝口不提。”
杨扬说:“这么说来,你们应该替孟思扬抱不平才对啊·就算他辜负了余婷,你们也不该觉得怎样,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呀·”·林小川也觉得自己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结结巴巴,说:“他这么辛辛苦苦追来的女生,要是说甩了就甩了,那不太可惜了吗换了谁会这样谁看得过去”·杨扬轻轻哼了一声:“强词夺理。”
林小川笑起来:“听起来是有点儿不对劲·不过我的意思就是,孟教官是个很专一的,我们班喜欢他的女生不少·他不管跟哪个女生再熟,但只要那个女生敢越雷池一步,结果就是——轰轰,炸得体无完肤。”
最后补充一句:“跟你一样·”·杨扬并没介意,若有所思·林小川接着说:“举个例子吧,我们班有个叫何冬娅的,以前是他前座,两人很熟悉了。
我看得出何冬娅对孟教官有那么点儿……那个意思,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出来罢了·后来孟教官知道了,你猜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上体育课,男生跑一千米,女生跑八百米。
男生先跑,跑完全都累趴蛋了,只有孟教官体能好点儿,还活蹦乱跳的·女生跑八百米的时候,何冬娅忽然晕了,女生立刻让孟教官背她去医务室,结果,嘿嘿,孟教官死活不背,也一句理由不说。
就是不背·我都觉得奇怪·后来想想,也正常,他要是背了就奇怪了·”·杨扬没细问·林小川这番话当然是胡扯,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孟思扬还根本不认识余婷·片刻,林小川说:“还有一个例子,我们年级第一杨若雪,是我们邻班九班的。
她没何冬娅那么含蓄,直接跟孟教官表白了,结果……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哭得跟什么似的,最后跟我们班另一个男生谈恋爱了,想以此气孟教官,但孟教官根本不当回事。”
杨扬冷笑一声:“你说了几个了孟思扬女生缘也太好了吧,这么多女生喜欢他”·林小川说:“那当然。
他条件好·”又叹了口气,说:“想不到连你这样的女生也不能免俗·”·杨扬挂不住了,说:“不是·孟思扬对我有大恩·”·林小川一凛,问:“什么大恩”·杨扬说:“半年前,我眼睛失明了。
我以为我后半辈子都要毁了·两个月前我认识了孟思扬,他千方百计帮我找到了眼·角·膜供体,还……帮我凑钱完成了手术·我现在能睁眼看到任何东西,都得谢谢他。”
林小川觉得眼前一黑,心里大呼,孟思扬啊孟思扬,你手段也太高了点儿吧难怪她能这么喜欢你·林小川尴尬地笑笑,说:“就算他帮你再大的忙,也不容许你动摇他心里余婷的位置啊。
你搞清楚是他帮你不是你帮他,是你需要报恩而不是他·你对他最好的报答,就是离他远点儿,别让他心烦了·”·杨扬“呼”地站起来,冷冷地说:“你给我滚”·林小川没想到杨扬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讪讪地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刚才对你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你还……”·杨扬冷冷的说:“那也跟你没关系·”·林小川一摊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好,你放手追,我看孟教官能不能多看你一眼·他要是能答应了你,我就不行林,他也不姓孟了·”·他站起来,转身离开··杨扬又颓然坐下,把头埋在臂弯里,伤心地哭起来。
·林小川走了没多远,又回来坐下,说:“这样吧,我跟你打个赌,我帮你的忙·我跟他一个宿舍的,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一字不差地转达他。
他有什么话给你,我也可以帮他转告·”·杨扬问:“赌什么”·林小川说:“我赌孟思扬绝对不会对余婷变心·”·杨扬问:“赌注呢”·林小川摇摇头:“没有赌注。”
杨扬轻轻哼了一声:“你为什么这么无事献殷勤”·林小川一时语塞,半晌,说:“我不愿看你这么沉迷下去·”·杨扬说:“我又不认识你。”
林小川笑了笑,说:“我叫林小川·你的名字我早知道了,不用说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说:“他们已经走了·”·杨扬目光茫然地看着后面的长椅。
孟思扬和余婷到了湖的对面·两人携手在一张石桌旁边坐下·余婷忽然哭起来,哽咽道:“孟思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杨扬说你的坏话的·”·孟思扬柔声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没怪你。
别往心里去了·你跟她说我的坏话,是想让她反感我,其实还是说明你喜欢我的·”·余婷脸一红,头埋得更深了·孟思扬说:“好啦,咱们去逛街吧。
你那张五十万的卡,不打算给你爸的话,你就自己用吧·”·余婷忙说:“当然不行·说归说,我不可能不帮他的·”·孟思扬这才体会到余婷对她的家的深深的热爱和依恋,远远超过她对孟思扬的感情。
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在拼命维护她家的完整,尽最大努力恢复她原来那个温馨和谐的家·而孟思扬对她来说,永远是个外人·孟思扬心里不由得一酸,叹了口气:“我永远比不上你爸你妈,也比不上你弟弟。”
余婷一呆,这话实在不好回答·她知道确实比不上,情人无论如何不能和亲人相比·但这只是对她而言·而对孟思扬这个根本没有亲人的人来说,情人就是最亲的人,如果他心里把余婷放在第一个,而余婷却没有在心里给他同样的待遇,孟思扬肯定难过。
她刚想到这里,孟思扬又说:“杨扬也是个孤儿,她只有一个姑姑,不过她姑姑对她……至少她眼睛不是她姑姑给她治好的·”·余婷不知道孟思扬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这是威胁吗他是想告诉她,如果他选择杨扬而不是余婷,他在杨扬心里的地位要比他在余婷心里的地位要高·但他却选择了余婷··孟思扬没等她说话,说:“那把你的钱借我花一点儿,总行吧”·余婷急忙说:“当然……这本来就是你的。”
孟思扬摇头:“不是·”·余婷愕然·孟思扬说:“这是高亚琴让我转交给你的·你好像认得她吧”·余婷点头:“可是……她不还是因为看你的面子才帮的我吗她和我根本没什么关系呀。”
孟思扬心里想的当然没那么简单·高亚琴怎么会知道余婷的生日但显然余婷并不知道什么真相··两人去商贸城逛街,但余婷什么也不舍得买。
两人只找了家餐馆吃了饭,又在街上逛了一下午·冬天太阳落山很快,天很快黑了·余婷犹犹豫豫地问孟思扬:“我们……晚上去哪儿”·孟思扬放慢了脚步。
想了想,他叹了口气,说:“回学校吧·”·“思扬·”余婷急切地说了一声,“回学校,我们就只能各自回宿舍了·”·孟思扬问:“那你想去哪儿”·余婷脸红了,说:“我们不能随便找个地方住下吗旅馆什么的。”
她忙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晚上能陪着你就行了·”·孟思扬心里一热,低头看了看她,半晌,说:“好吧·不过我怕让人知道了,乱传谣言。”
余婷叹了口气说:“知道了又怎样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消息比我妈妈今天再婚更让我伤心了·”·孟思扬说:“对了,你真不去参加你妈妈的婚礼吗”·余婷拼命摇头,说:“我爸还活着,我怎么可能……认后爸呢”·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孟思扬上次独自来住过的那个小旅馆。
他一进来就问:“老板,205房间是不是空的”·老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早就忘了这个只在这里住过一次的过客,说:“还空着·你们两位开房吗”·“开房”这个词实在包含了太多了含义,尤其是他们一男一女。
孟思扬脸红了一下,说:“两间·205对面的那间有人吗”·老板伸了个懒腰说:“都没有·”·孟思扬说:“生意这么不好做啊”·老板有些尴尬。
如果让顾客发觉生意很窘的话,很有可能讨价还价,把价钱压得很低·但孟思扬没这么做·两人拿出身份证,办好手续·老板问:“住几天”·孟思扬看了看余婷。
余婷说:“三天假呢·住两天吧·”·孟思扬点头:“嗯·今晚明晚,两个晚上·”·老板叹了口气,说:“你们俩上学吗”·孟思扬说:“当然。”
老板问:“高中吗看你们这么小·”·孟思扬说:“高一·”·老板显然吓了一跳,苦笑道:“高一……哎,你们家长知不知道”·余婷叫道:“你什么意思啊你”·老板摇摇头:“现在的学生啊……”·孟思扬没多理他,对余婷说:“走吧。”
两人拿着钥匙上了楼·余婷问:“为什么要两个房间啊那跟回学校什么区别”·孟思扬说:“有钱烧的呗。
那一间别管了·我们走的时候开上发·票,是两个房间,就没人说我们什么了·”·余婷哼了一声:“两个房间,一个房间,又有什么区别”·孟思扬笑了笑。
他打开205房间的门进来·外面的夜市灯火辉煌,毕竟是元旦,到处都在搞活动·孟思扬坐在床边,打开电视·余婷也是百无聊赖,陪着他一块儿看电视。
一会儿,余婷又觉得,这和孟思扬在一块儿的大好时光,拿来看电视有点儿浪费了·她坐在孟思扬后面,伸手去挠孟思扬的胳肢窝·没想到孟思扬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不知是太能忍了还是他那儿神经没那么敏感。
她挠了几下,孟思扬没反应,刚把手缩回来,孟思扬忽然一回手挠她的痒,余婷哪里禁受得住,顿时笑倒在床上··孟思扬关了电视,坐在窗户旁边看外面的夜市。
余婷说:“这儿有卫生间没有能不能洗个澡在学校没那个条件·”·孟思扬说:“冬天又不怎么出汗,多长时间不洗也无所谓。”
余婷摇头:“那可不行·今天可是元旦,新的一年,总要有点儿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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