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伴 by 南禅(2)

分类: 热文
小玩伴 by 南禅(2)
·“这么着急走留我一个人在这干坐着可不是待客之道啊,程缪同学·你原来这么没礼貌还是……担心我揭穿你的小秘密。”
“你想怎么样”·“呵呵……别怕,你看我一直在说你好话呢·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跟家里联系,而你也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舅舅吗我当年就是被赶出家门的,我在他们眼中是一个污点。
所以我最知道如果你跟那个男孩儿的事被大家知道会怎么样·舍不得啊,这么才华洋溢的学生会众叛亲离,失去家人的援助,最后爱人也背叛你·”·“小源才不会背叛我,你别乱来”·他们都刻意压低声音,程缪被他压在身下却不敢挣扎,生怕过大的动静会吵醒楼上午休的父母。
男人扳过他的脸,用力捏着他的下巴··“你太单纯了,这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就是你自己·不论他这时候说得多么好听,等情况一变,你们没了钱,没了援助,被大家鄙弃的时候,你就等着吧”·“放开我……咳咳……放开”·“家人和爱人,你只能选一边。
我当年做了错的决定,但愿你不会重蹈覆辙·”·“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果然很拗,这可是你逼我的。”
…… …… ……·一样的餐厅,甚至连座位也跟两年前一样·服务生彬彬有礼的送上菜单,为他们摆好三套餐具。
“您好先生,请问可以点餐了吗”·“可以了·”·“等一下,程缪哥他们还没来呢·”·“请问还有客人吗”·父亲看了他一眼,对服务生说,“点菜,我们三个人。”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程缪哥不来了”·“他们家晚上今天有事,专心对付明天的考试了别东想西想的了。”
父亲沉着脸看报纸,母亲似乎有心事破天荒的没有做和事老,这一顿饭他吃的相当不开心·晚餐结束后他立刻躲进盥洗室里拨打程缪的电话,如果电话不通就一定是出事了,他能感觉出来。
“喂,小源”·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依旧,他的心落回去一大半,程缪不会对自己隐藏情绪的,听他的声音应该没出什么大事··“晚上怎么不过来”·“真对不起家里突然有点儿急事,今晚我不能陪你了。”
“怎么了”·“没什么……妈妈出了点意外,我们在医院呢·今晚我估计回不去了,你早点儿休息,明天考试加油。”
“阿姨怎么了严重吗”·“别担心,一点儿小毛病·你就别多管了,好好考试·”·“那……考试以后我就去找你。”
“嗯·好好考试,别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那我挂了,晚安·”·“晚安……等等,”·“怎么了”·“我……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会很成功的。”
“那是当然,为了我们的将来这次我一定能考好”·他必须考好,没有任何退路·他要变成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考试的过程很顺利,一切都如他预料的那样进行下去,依照他的分数可以上那所国内最好大学的建筑学系,再以此为跳板申请去Bartlett或者AA都不成问题。
考试之后他迫不及待的去找程缪,可这次不论是打他的手机还是去公寓都找不到他,甚至他们家里也一直都没有人··不管他怎么努力,程缪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第11章 1.11·点点浮动的光斑在白色的窗帘上一波波漾开,散成各种奇异的图案·他听着潮汐的声音入睡,醒来时,依旧听得到阵阵浪涛··窗外雾蒙蒙的一片,隐约可见一些船帆在水雾中时隐时现的移动着。
一些洁白的水花一层层从远处荡来,轻轻的抚摸脚下的细沙·船家的吆喝声随着海风吹到耳畔,太阳升高,迷雾渐渐散去,又是新的一天··妈妈推门进来,声音中透着兴奋:“睡醒了宝宝今天很早啊,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出去玩跟你说现在出去能捞到很多好货哦,螃蟹和鱼一大网兜的才二十块,碗大的螃蟹一个才五块钱,再大一点儿的也不过八块,我看一个少说都有半斤等下我们还交给那家路边摊老板,中午又有好吃的喽”·他咧开嘴角敷衍的笑了两声,再次躺回床里。
妈妈在他身边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还是忍不住在他床前坐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时间过得好快呀,感觉昨天你还睡在妈妈的裙子里,只有那么一点儿大……现在已经这么老长了,脚都伸到床外面了。”
“嗯……”·“爸爸回去办手续了,等打理的差不多了就来跟我们汇合,是在西边的房子,靠着山,空气好·现在房子都涨价,买到这么好的别墅不容易呢,还好有你伍伯伯帮忙。
听说他们也搬了,好像是东边的什么地方,妈妈记不太清楚了·唉,我们两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一下子分开了妈妈也不太适应呢·”·“小源呢”·“他现在应该在接受治疗吧美国的心理学比我们先进很多,Pro. Eisenman是自闭症的权威,一定能给小源治好,让他健健康康的上学。
不过要考斯坦福不容易,他得加油啦·”·“他本来,想学建筑的……”·妈妈摸了摸他的脸颊,温柔的安慰道,“那是他不懂事,他们家那么大的事业总得有人继承的。
他们家跟咱们不一样·”·他脑子昏昏沉沉的,应了句:“放心吧妈妈,我会乖的……”·“宝宝一直很乖啊,妈妈最放心了·你跟小源不一样,脾气好多了,从来也都不叛逆。
咱们真没必要一直照顾他,小源已经长大了·”·“嗯,我们都会听话的·”·我们没有办法不听话,不是吗·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这里的海很美,如果是一年前来的话他一定会兴奋地睡不着觉。
可现在面对着如此美景,他一点儿拿起画笔的欲望都没有,这个海滨小屋的后花园直通向大海,有时候他想就这么走到海里去,可即使渡过这片海,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心里空荡荡的,明明还是夏天呢,却比冬季更加寒冷··他常常望着海面发呆,看着看着眼前就会出现幻觉,看着□上半身穿着沙滩裤的大男孩儿朝自己跑过来,手里拽着一个怎么也飞不高的风筝,傻乎乎的大笑。
幻想着他们一起在海滩上烧烤,一起开着游艇出海钓鱼,又或者只是躺在甲板上,什么都不做却晒得像黑炭一样··依靠幻象维持幸福的温度,并不能持久·他们之前怕是幸福过头了,那时候一点点小小的磕碰都会演的惊天动地,到现在才发觉那些统统都不算什么。
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他回来了··分开不过两个多月,他觉得自己都快疯了·去他的自闭症,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借口去他的斯坦福,他才不需要通过老爸的财力关系在学校搞特殊呢,他明明已经考上国内最好的学校,他要念的是建筑·一出机场还是先拨打那个号码,依旧没有人接听。
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他赶去自己之前读了六年的中学,今天是新生入学,那些初一的小萝卜头儿们背着书包兴奋的大吵大嚷,就跟自己当年一样··只是这群活蹦乱跳的小屁孩儿里看不见那个一瘸一拐着,却笑得一脸灿烂的人。
传达室的大爷跟他熟识,见他来了立刻打趣起来:“哟,高材生回来了”·“大爷,我来拿录取通知书的·”·“嗯我记得你家里人已经来取过了吧不会错的,你那个大学考上的人那么少,每个名字我都记得。”
果然是这样,他不动声色的跟大爷聊了两句,匆匆赶往那所国内最知名的高等学府·还好他留着高考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只要跟学院的领导解释一下应该就没问题的,他早就查过了,自己确实已经被建筑学院录取。
两个多月不在这城市,居然有些陌生了·这所大学在西北方,和程缪所读的大学正好是个大斜角·在地铁里他一遍遍暗示自己,这条路自己以后会很熟悉,只要去报名就好了。
报到之后老爸就不能再做什么,他自己账户里的钱足够交几年学费了,剩下的再慢慢挣·没关系,只是一点点的小阻碍,他早就想好要怎么应对了··如期得到学院领导的通过,当在建筑学系一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他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
成功了要马上去告诉程缪··本来准备带他去宿舍的学长被他兴奋夸张的举止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见他抓起书包往外跑··“喂,你跑错了,宿舍在这边——”·眼看着那个帅气的大男孩儿一阵风似地闪进人群里,旁边的人拍了拍学长的肩膀安慰:“傻了你,看看他身上的行头都是名牌,哪会是住校的人家来报个道而已。”
“哦……可是咱宿舍条件也不差啊·”·“那种大少爷都要求私人空间的,懂吗你”·唉,有钱人的世界啊,他果然不懂。
折腾了一下午,等他跑进那个熟悉的小区时已经是傍晚了·用备用钥匙开了锁,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盒干巴巴的油画颜料摆在角落里,从上面深深的裂痕来看,起码超过一个月没人动了。
天台上的植物都已经败落,只有藤蔓在疯长,完全看不出之前修剪的痕迹·他眼中酸胀,依靠着栏杆慢慢滑坐在地上··他从枯萎的君子兰花盆下垫着一个黑色硬皮本,是程缪用来画他的速写本。
他一张张的翻看,不觉痛哭失声··“你去哪儿了……”·之前的家已经在中介公司那里打上广告了,两家都是·这里也没有人,你到底去哪儿了·他游魂一样在大街上晃荡,路过那个便利商店,里面的女生对他友好的微笑。
有点儿印象,似乎自己送过她牛□··“哟,幸福的人又来买东西”·他笑了一下,从架子上扫了一打啤酒和一个三明治·结账时女孩儿塞了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给他,冲他眨了眨眼睛。
“新款的,说不定会让你更幸福·”·“这怎么好意思……”·“上次你请我吃牛□,这次算我请你嘛·”·用安全套回请还真是……有够新潮的。
可他现在哪儿还有用的机会呢·疲惫的少年回到阁楼,房间里依然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人味·他索性关了门靠坐在天台上,头贴着落地窗。
一口一口喝着酒,半闭着眼睛说服自己享受这份讽刺的宁静·就这样,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他再次睁开眼的瞬间,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难道就这样,再也找不到他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他相信程缪一定还在,房子的锁没换就说明还没有退租,明天就去他学校找找看吧,那是唯一的希望。
他翻来覆去的想了很久,最后,绝望的睡了……·门锁轻轻的响动,来人小心的移动到窗边,拉开窗帘··男孩儿的头靠着门,侧脸清晰的贴在玻璃上,眉毛焦躁的拧着仿佛在抱怨什么。
今晚连月光都格外刺眼,亮的令人心寒··就这样看着他,静静地……许久,他跪在窗后抚摸着爱人的脸,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月光把两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暧昧的合为一体。
天色渐渐发亮了,渐褪的月光也将两人的影子再次拉长,向两头拉伸……最终错过了,分开了··次日,小源是被久违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当他看见屏幕上显示那个熟悉的号码时,更是吓了一跳。
“缪你在哪里”·“我想见你·”·“是,我也想见你你在哪儿,为什么不联系我”·“我在机场。”
“好,你等我”·一般人是不会约在机场见面的,他来不及想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程缪的声音太冷静了,以至于他完全没有重逢的欣喜,心里隐隐不安着,想要从程缪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程缪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至始至终他都盯着面前的冰镇饮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小源觉得有些好笑,他昨天刚从机场出来,今天又到了这个地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再怎么说他也不应该怀疑程缪的。
“怎么会约在机场呢,知道吗我昨天一直在家等你——”·“我要去法国了·”·对面的人一边玩弄饮料吸管一边低声重复,反复了好几次小源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去法国……为什么”·“巴黎美术学院,有个机会可以让我去那里读书·”·“那你,你……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以后要去英国。”
“你应该知道法国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莫奈的故乡,可他以为程缪只是想去那里看一看而已的·没错,巴黎美术学院对于所有油画系学生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最高殿堂,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可是……·“我以为你会想去伦敦,跟我一起……”·“听着,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做出半点会妨碍到我前途的事·如果只是不相干的就算了,可现在的你只会拖累我。
你说要跟我一起去伦敦,凭什么出国是需要经济来源证明的,我们两个人加起来起码要一百五十万,你到哪里去弄那么多的钱”·“我会想办法的。
是不是我能弄到一百五十万你就不走了”·他似乎又看到了一线生机,听上去是很多钱,但离他毕业还有五年的时间呢,他可以慢慢想办法·他手里还有股票投资没有被老爸抓住,只要好好经营五年里赚一百五十万也是有可能的。
他跟程缪解释了自己的计划,至始至终程缪都摆着一副漠然的脸色,直到他说完也没露出半点欣喜··“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弃现在这个机会,再等你五年”·“相信我,一定能成的。
我之前承诺过的那些都是真心的,别担心了傻瓜,对我笑一笑,啊笑一笑吧……”·“这太荒谬了,但我也不会完全不给你机会对不对,这样吧,一个星期,如果一个星期内你能让你现在手里的资金翻一倍,我就不走了。”
“这不太可能啊,股市大走向不是我能操控的,翻一倍有点儿太……”·机场广播响起了去往巴黎航班的通知,程缪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他。
那至始至终都保持冷静的眼眸里似乎出现一丝波动··“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登机了,你都说好了吗,小缪”·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张讨厌的脸,小源愤怒的站了起来。
他看见那个衣冠楚楚的禽兽把手搭在程缪腰上,亲吻他的耳朵,而程缪完全没有抵抗··“老师帮我跟学校申请了出国的机会·”·“所以你让他……”他很生气,面前的两个人毫无顾忌的当众亲热,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想清楚了程缪用尊严换来的成就根本算不上是实现梦想笑死了,这就是你的梦想我对你是妨碍,他就是帮助了你有没有脑子”·“懂得审时度势,小朋友,我的小缪可比你聪明多了。
时间不多了,我们走吧·”·最后这句话是对程缪说的,小源看见他身后的登机箱,立刻冲上去拖住,有点儿小孩儿在耍赖的感觉·程缪无奈的看着他,轻轻摇晃他的手。
“别这样,你不是小孩子了·”·“我答应你,一个星期里翻一倍是吧我答应……别走,求求你别走……”·四周的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们,不知道这么阳光的大男孩儿怎么会突然哭得像个孩子,直到他身旁的人温柔的拥住他。
“好,我暂时不走·”·“那我们回去吧,缪……回去吧……我肚子好饿,还没吃早餐呢·”·“你快吃点儿东西吧。”
“不,我要省着花钱·我们回去——”·程缪挣脱他的手,回过头跟那男人低声耳语商量·男人的手环在他腰上,时不时来回抚摩,看得小源两眼冒火。
“我跟老师回去,他的家在北边·”·“不要,为什么去他家——”·“我早就跟他住在一起了,这有什么的……难道你不知道搞艺术的人都很滥情的吗你以前怎么说他的,其实我跟他也差不了多少。”
“可你只喜欢我一个而且你喜欢莫奈不是因为他一直对他的爱人专一,你也想跟他一样”·“别傻了,就连莫奈都有第二个妻子,是他投资人的女儿不是吗任何人都会在危机关头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方,这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
他推开小源的手,跟着那个可恶的男人一起走出机场·小源急得在他身后追着喊,“一个星期对不对相信我,一个星期我肯定能做到的,到时候你得离开这个禽兽回到我身边”·一个星期而已。
很短的时间里,他输得一败涂地··所有的钱全部套进去不说,他所投注的几支股全部狂跌·他只以为是自己年轻没有经验,之前对数字的敏感度也失灵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身上穷得没剩下一毛钱的他被父亲的手下围住··失去尊严的他再也没有任何抵抗力··他这才知道自己跟真正的强者之间差距多么明显。
脑中响起程缪说的话:任何人都会在危急关头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方··他知道自己是中了陷阱,可他不能怪谁·要怪就只怪命运的不公,这场血淋淋的现实教育来得很及时,一瞬间,他完全清醒过来。
程缪飞往巴黎的那天,他去旧金山的飞机只晚三个小时·他推开所有阻碍跑到机场外拼命的追,用尽一切力气奔跑·迎着风,眼泪就会流不出来··还记得吗我们说好要一起成长的啊……·一起约定好,长大后还要一起旅行的,对不对·你说过我是你的双腿,没了我你走不远的,是不是·你没忘记吧,程缪……·你曾经答应过我,如果我的心意一直不变,你就会对我说,我愿意。
距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五年,你不会忘记的,对吧 ·——程缪哥哥,嫁给我吧··他高举着写字板站在心仪的人面前,明亮的黑眼睛纯净的不掺一点杂质。
面前的人略微俯下身,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笑中带着一丝戏谑的成分,让他一下子涨红了脸··“好啊·小源现在十二岁,如果十年后你的心意还没有变,我就答应你。”
“真的”他欣喜若狂,黑亮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前的人取下他的写字板,用记号笔在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郑重其事的交还到他手里。
“这是我们的约定,”他指着那一行字慢慢的重复道,“We forever·”··☆、第12章 1.12·——“我们无法从这些画作中看到天分或者任何潜力,无疑笔法是纯熟的,但我们注重的是学生的可塑性。
抱歉,我们不能录取这位学生·”·“巴黎那边拒绝了”·“这是我们预料之中的,不是吗这孩子退步的太明显了……”·“真是很奇怪,我记得他刚入学的时候很有激情,偷偷联系画商卖画我也就当做没看见。
他的画里原本有一股很强的生命力,现在完全看不见了·真不明白当年有那么好的机会出去他为什么只呆了两个星期就回来,而且性格完全变了·你看他,拒绝不画人物,他的人体课后来一直是零分。”
“是遇到什么挫折了吗”·“听说他家里开了一间挺有规模的医院,不缺钱·他们家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宝贝着呢。
这样的小少爷能遇到什么挫折”·轻轻推开画室的门,那清瘦的人坐在一块铺满油彩的画板前,机械的,一下一下的涂抹·他画得很认真,但画板上的颜色驳杂纷乱,看着让人困惑。
“唉……他是最勤奋的学生,就这么毕业实在是……要让他留校吗”·“这得看他本人的意思·以他现在的成绩刚刚够上保研的线,从分数上来看还有许多人比他强。”
“这孩子,不会就这么毁了吧……”·“也不是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切都要看他自己·”·如果失去兴趣的话,读研究生就能好了出国就能提高了·答案是不能。
他拒绝了学校的好意,法国那边的拒绝他之前也想到了,其实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的,看来是自己太过乐观了··毫无天赋是吗·他按着画板狠狠的刮去上面的油彩,把自己这两年所有的画都堆到一起,放了一把火。
然后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收拾行李,离开了··没有去找工作,没有再考虑国外的学校,他买了一张飞往旅游区的机票,独自踏上旅途··曾经为了两人的将来存下一笔不小的财富,现在居然能派上用场了。
他过了两年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受够了人们在他身后窃窃私语,有惋惜的,痛心的,嫉恨的,报复的·渐渐的,他选择封闭了听觉。
其实一个人生活不会很难过,他学会了自言自语·他不让自己闲下来,即使脑袋发空,手也是停不下来的··他去了最遥远的西部,在漫天黄沙中聆听冤魂的泣诉;循着驼铃声去探访古楼兰的辉煌,在清澄的湖边静静坐着,和水上的天鹅群作伴。
那美丽的生物成对的在水中嬉戏,长长的颈项互相交缠,发出温柔的低鸣·看着看着,不自觉的红了眼眶·手也没有闲下来,他没有带任何颜料,一根碳条就够用了。
他在这里徘徊了两个多月,初秋时节继续南下,专门挑一些游客稀少的风景路线走··有时候只是强迫自己往前走·移动的树木,村落,不停后退,从视线中消失的景物成为他每天所见最频繁的景象。
已经不可能再有回去的念头,他找到一处安静的山原,开始了新的生活··陌生的天际线,陌生的水面,陌生的脸孔·偶尔会有一辆车从眼前经过,在看不到头的盘山路上颠簸,那就是他唯一的访客。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他住在一个破败的寺庙里,说是寺庙,但其实里面住着尼姑·寺庙被隔成前后两个部分,两个尼姑住在后面清净的院子里,他和另外两个和尚住在前面。
既然交了“香油钱”,人又安静,这里的主人便任由他在这里落了脚··他每天都起得很早,背着自制的画架去山里寻找合适的作画对象,有时是一树凋落的花,有时是一只跟他对视的野山兔。
饿了就吃一些酸涩的野果,渴了便喝一捧清甜的山泉·当光线暗的无法作画时他便回到寺庙,做晚课的僧人会给他留一碗素净的斋饭··这里的气味很好闻,青郁的山林中透着一股清香,山崖上不知名的野花儿夹杂在长长的芒草里,一缕一缕的掺杂在竹海的波涛之中。
被晨露打湿的竹叶透着阳光滴下水珠,顽皮的落在他的画板上,和上面的油彩溶在一起··傍晚时,水岸边的芦苇叶间飞起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有的就停在他衬衫上,头发里,让他和大自然融为一体。
时间在这里沉淀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出采购的僧人带回来一台新款的手机,兴高采烈的找他研究·那上面五花八门的功能让他这个“城里人”也茫然失措。
他掏出自己许久不用的手机,充了电,居然还是能用的··他想了想,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嘟——嘟——嘟——·响声过后,那个机械的女声重复着:“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僧人不解,明明传出这样的声音了,可这傻子却在笑··他不知道程缪脑中唤起的是这号码之前的等待铃声:·——你好,这里是猪公馆,猪小源现在没空,请您在听到“哼哧哼哧”两声后留言。
小源,小源,快过来哼两声·——哼哧哼哧·惊觉原来自己以前那么快乐过·在这里一沉不变的单调中,之前的伤痛都变得麻木,他只感觉到一天比一天更加孤独。
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这满世界都注满的孤独窒息,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就会忘记他了··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这个小区并没改变多少,但两边的高楼林立已经替代了之前破败的胡同小街,熙熙攘攘的商业店面和饭馆让原本清净的地方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难怪这个地区的房价比原来翻了不止一倍·每年房东对他说出的数字都是一次惊吓,再过一年他就无法坚持下去了,虽然还在给画商提供作品,但一直租着一个不去住的房子对他来说是不小的压力。
他循着以前的路走回去,顶层的阁楼里空荡荡的,依旧是他走之前的那副模样·搁在花盆底下的速写本被雨水泡得涨开了,里面的纸张完全粘黏在了一起,翻也翻不开。
他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讷讷的准备离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他··“老爷爷,你是这里的主人吗”·老爷爷·程缪愣了一下,摸摸自己老长一把的胡子,满头黑线。
他在山里呆了好久也没怎么打理,偶尔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会被吓到,难怪小姑娘管自己叫爷爷,没把他当成山里的野人就算好的了··“你找我有事吗”·“有个哥哥让我把这个包裹交给这里的主人,可他说的那个人……跟你长的不太像……老爷爷,你是哥哥的亲人吗”·“我是他的哥哥。”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跟他吐舌头扮鬼脸:“爷爷骗人,坏·”·他看那小姑娘身后藏着一个挺大的包裹,露出许久的笑容:“呵呵,那你等我一会儿。”
他从随身行李中取出刮胡刀和洗漱品在卫生间里折腾了一会儿,头发打结了梳不开,因为经常在山林里晒,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变得黝黑,但把满脸胡子刮干净之后看着还是顺眼了许多。
那小姑娘像是看到变戏法的一样,两个眼睛瞪得溜圆··“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吗”·小姑娘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程缪笑着摇了摇头,专心对付手中沉甸甸的包裹··看到那上面熟悉的字迹,稍有失神,里面的照片撒了一地··他一张一张的捡,一张张的看·世界各地的风景名胜,长岛,夏威夷,大峡谷,盐湖,危地马拉,热带丛林,金字塔……每一张背后都写着:We Forever。
照片中只有景色,却仿佛那个远在地球另一边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对他低声细语这些年的历练··最后一张是London Eye,在暖橙色的天幕下,那个巨大的摩天轮被镀上一圈金色的光晕。
照片背后小源这样写着:·伦敦眼的票是三十五镑,我在桥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上去·我想把这三十五镑先存起来,等到下次,跟你一起··爱你的小源·☆、第13章 1.13·纽约华尔街·摩天大楼的顶层豪华办公室内,四个电脑屏幕亮着光,分别显示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讯息。
两边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历年的数据档案,黑压压的一大片··一个干练的西服男子快速的在纸上算着些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脑上跳动的数据·眼底的黑眼圈和深锁的眉宇都透着跟他年纪不相符的成熟气息,对大部分人来说,那是成功男人的魅力所在。
关掉窗口,他把自己丢进沙发里,沉沉的闭上了眼··已经十年了··他一直把自己的时间塞得满满的,同时修两个学位,毕业后一边在父亲的纽约分公司赚取经验,一边小心经营自己上大学时就创建的小公司,累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很在意分开时程缪的那番话,怀着一种很微妙的情绪一直执着到了现在··有人礼貌性的在他门上敲了敲,是助理提醒他午餐时间到了·早已被咖啡和酒精破坏了味觉,不论午餐的菜色怎么变化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机械的吃完所有食物,看一会儿财经杂志,休息时间刚刚好掐在四十五分钟,不多不少。
然后继续下午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每天都想陀螺一样可悲的在原地打转,累了,倦了,却再没有一个能让他休息的避风港·年纪轻轻,体力却早已透支。
今天是自己二十八岁的生日,遥望星空,一道银色的光拖拽着长长的尾巴朝西边急坠而去,他的心也随着沉到最谷底·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名字,苦笑着接起。
该死的,已经这么大了还在期待奇迹出现什么的,是不是很傻很天真·“Happy birthday,小源”电话里的女声清清亮亮的嗓音如同一道追命符咒,让他眉头深锁。
但那女孩儿并不自知,依旧愉快的说道:“有没有收到我送你的礼物算日子应该今天就到了,巴黎到纽约最多也不过一个星期·”·“很漂亮,谢谢你。”
“其实是伯母挑的,我只是陪着她逛街而已,要谢你就要谢谢妈妈喽·你的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懂事的孩子就应该打个电话回去报平安的,对不对”·果然是称职的准儿媳妇,他空洞的应付着,这样的对话已经十分熟练,应付一个小时都不成问题了。
最开始,他是连半分钟都坚持不到的··真是讽刺,离开他之后自闭症就似乎不药而愈了·他被迫每天面对无数的人,带着各种面具,说各种言不由衷的话。
渐渐的,人们都觉得他平易近人,跟那些在商圈里打滚浸yín多年的老江湖们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他会用亲切的话语关心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下属,会不动声色的面对来来往往视他为金主的美丽女人,会心平气和的在父母面前扮演一个好儿子。
十年了,一直等不到他的消息……·女人的声音像沙漠里的风一样一点一点蚕食着他,坚固的心防终于有了缺口··好吧,也许他是真的忘记了··“呐……这个周末去我家坐坐吧,算起来我们两个好像还没正式去见父母,对不对”·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过后,是女人疯狂的大呼小叫,他心中唯一的绿洲也终于干涸了。
·那是在程缪收到照片前一个月发生的事,当他振作起来向父母表明心意时,从满眼歉意的母亲手中接过早已过期的报纸,心中五味杂陈··“订婚仪式很盛大,我们都去了……小源跟那姑娘,都很好。”
“宝宝你有什么看法……”·他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父亲,呆滞的眼神里忽而透出一丝亮色·“我没事,真的。”
“你躲了这么久,妈妈想了很多很多,妈妈觉得宝宝开心就好了,其他的我真的不在乎,爸爸也一样·但是你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凑巧……你自己想开一些好吗”·“我想出国。”
“好啊,去美国吗”·“不,那不是我想去的地方·”·那不是他们想去的地方,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计划里。
他在山里封闭了三年,心早已静如止水·也许在父母看来小源订婚是对自己的背叛,为他而惋惜,可这对他来说却是一件能填平他心中愧疚的好事·他们谁都没有守住那个约定,期限已到,似乎是时候放手了……·四个月后,他独自一人去往机场,目的地,是莫奈的故乡。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孔占据里所有财经报刊杂志的头版,大字刊载了这个幸运的年轻人如何在金融危机中异军突起,缔造奇迹的新闻,媒体把他称作华尔街的神奇小子。
十年之后,神奇小子变成了华尔街的冷血帝王··他行事低调神秘,媒体除了捕风捉影的编造一些他的艳遇史之外,对他一无所知·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似乎有一段非常稳定的感情。
而这段感情的证据就是他每年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去旅行,从来不让任何人跟随··有人说他是去和相处多年的情人约会,这个猜测相当合理··合理到他本人听见后都会心一笑,无法说出半句否认的话。
如果真像他们猜的这样就好了……·他在一幅幅色彩绚丽的油画中移动,身后的女人快步跟上,在他耳边低语··“怎么样,有看中的吗”·他摇了摇头,这些画色彩都太活泼跳跃了,十五年前的他也许会用这样的颜色搭配,但现在的风格要凝重得多。
“都不是我想要的·”·“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展馆了,我想法国一年来展出的新画你都见过了·剩下都是之前旧的,还有就是……哦对了,巴黎美术学院正在举办一次绘画沙龙,也许那里会有你想看的作品。
但巴尔迪教授说这次沙龙是为了发掘新人,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的画拿去参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是吗”他心里莫名的抽动了一下,“就去你说的那个沙龙吧,我想去碰碰运气。”
跟在卢浮宫举办的国家美术沙龙不同,这个学院派的美术沙龙更加私人化·虽说打出的口号是发掘新人,但到场的人大多是德高望重的艺术工作者和颇有威望的画商。
丽娜作为法国最大私人美术馆的馆长当然在受邀之列,而小源作为她的经济赞助人也顺利的拿到了沙龙的邀请函··艺术家们都有点儿自我避世的倾向,平时只要在公众场合出现就会引起轰动的华尔街帝王在这里完全被冷落在了一旁。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会在乎股票的涨幅,对他们而言,在维持温饱的前提下如何创作出轰动世人的作品才是最重要的,换句话说,名望要远比金钱更可贵·小源能感觉到这里激烈的竞争气氛,那是一种潜藏在高雅前卫的面具后,不见血光的厮杀。
往往某位权威者一句绵里藏针的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而为了这句话,这个人要奉送的并不是如何巨大的财富,而是他所有的尊严··他跟随着丽娜走到一群西装革履的老者之中,他们是这场沙龙的核心,法国各大高等美术学府的最权威学者。
他们身后挂着一排风格迥异的画作,是从这次展出作品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上佳作品·看见他们为了一副作品的优劣激烈争辩,路过的人纷纷围拢过来,想要聆听大师们的亲口讲评。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那是一副名为“归家”的风景油画,说是风景,却并没有任何稀奇之处·一条曲折的小路通向天边,地上散着些飘落的枯枝败叶,两旁收割过的麦田被火烧了,留下一道道黑黄交错的斑痕。
这样的景色世界各地随处可见,很是平常·这样的画作摆在一般店里,能卖五十欧元就要偷笑了··“很明显这是荷兰画派的风格延续,这幅作品里有着很浓重的悲怆感,你看这些刻意加重的地面上的影子,弱化的树枝线条,还有这些朴实的形体关系,颇有布鲁威尔的味道。”
“我倒不觉的这是布鲁威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样的光影变化是受到了莫奈的影响·但好了皮埃尔,我们犯不着为了一个拙劣的模仿作品争执这么久不是吗不论是莫奈还是布鲁威尔,这个作画的人都没有自己的灵魂,这幅画技法虽然好,却只是一个空架子,没有灵魂的。
与其在这幅画上浪费时间,我们倒不如来研究一下这一幅丑的吓人的作品·”·老者把角落里的画搬到中央,好奇的人们立刻围拢过来··“看看,这毫无生气的颜色,这空洞的笔触,这种令人尴尬的构图关系,我很好奇画这幅画的人当时是抱着一种什么心态,他看到的又是什么景色,为什么颜色如此破碎就好像……就好像他完全没有心似的。”
经由他这么一说,大师们都开始认真钻研·确实跟他说的一样,这幅名为“世界”的画笔触衔接的十分紧凑,颜色过渡变幻中产生的光影效果美轮美奂,但看久了,又会觉得无比空洞。
就跟大师说的那样,画画的人好像没有心··“哦我知道了……你们仔细看看,这是一朵莲花啊·只不过角度不同,这是从水底往上看的角度。”
众人惊呼,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没错……没错……这是从水底往上看的角度,可为什么这幅画的名字叫做世界”·“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一朵花足以开尽世间所有的芬芳,一片在普通人眼中很平常的叶子,确实某个人心中的一整片天堂··”年轻人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寥落,和这幅画的意境搭配,颇为相称。
围在画前的老学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他投来赞许的微笑,众人不由自主的为他让出一条路··“年轻人你解释的很到位,可我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作者要选这么一个角度,他必须沉到满是淤泥的潭底才能看到这样的景色,要完成一幅画,短短几秒肯定是不够的,我很好奇这个作画的人是怎么办到的,除非他是投湖自尽的傻瓜……”·很简单不是吗他几乎想象得出当时的情景。
一袭白衣的人坠入潭底,静静地躺着·视线破碎了,心也破碎,浮光掠影中那朵水莲无声无息的绽放,宛如从他心中开出的,轮回之花··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
双手握无限,刹那是永恒··“我想我明白这幅画的含义了,这真是件伟大的作品·”老者盯着那破碎的莲花大为感慨,在他的解说中,其余众人也都恍悟过来,人群中响起一片感慨之声,仿佛感受到画者那一时刻由死至生的微妙情绪,唏嘘不已。
年轻人礼貌的侧过身,走到被他们抛弃的那幅风景画前·“这跟那幅世界是同一个人画的·”不过应该是他最新的作品了··众人被他的话吸引过来,主办方的人看了看单子上的署名,这两幅画都是出自无名氏之手,只是在背后标着一行小字“We Forever”,可两幅画风格迥异,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看出来的·“抱歉小伙子,你怎么知道这两幅画是同一个人画的”·年轻人摇了摇头,轻轻的说:“不知道,我只是凭感觉。”
“你认识这位画家”·“认识·”·“那真是太好了,麻烦你转告他务必跟我们联系,他的画相当有趣,有这种才华的人是不应该被埋没的。”
“真抱歉,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也在找他·”他苦涩的笑了笑,目光落回画面上··“我想他正在旅行中吧,能随心所欲的创作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可只要看见他的画,我就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我想他是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的作品,不存在才华被埋没这么一说,他只是想自由自在的生活,像风一样自由。”
“恐怕我不能认同你的看法,孩子·”一位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老者突然开口打乱了他,这位老者似乎地位颇高,他一开口现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当时我之所以会让这幅画入选是有原因的,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幅平凡的,甚至有些拙劣的风景画·可我觉得那些杂乱的笔触排布的有些奇怪,就像是在故意隐藏些什么。
所以我跟我的助手用了特殊仪器扫描,居然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诸位,请看这里·为什么这幅画叫做归家——”·灯光暗下,雪白的背景墙上亮起那幅风景画的投影,颜色抽丝剥茧层层递减,又一层层的重叠上去,仿佛是在重现画家在作画的全过程一般。
渐渐的,那风景的树木枝桠消褪,斑驳的油彩与纯净的天际融在一起,图像渐渐清晰,变成了一张人脸的轮廓,模糊得无法辨识,但依稀可见那画中男子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眸。
他恍悟过来,几乎无法压抑内心的澎湃··归家……归家……弯曲的小路一直延伸着,通往男人的眼眸中·真想扑到画里去张开双臂迎接他,对他说一声:欢迎回家·“真是有心的作品”·“这简直是愚蠢为什么要刻意隐藏起来呢,这本来会是一幅惊世之作的”·“费尔南度,我们要尊重画家的心情,我想他一定有他的用意。”
“天呐我无法理解,在我看来有个疯狂的傻子就快被自己折磨死了,难道你们没感觉出来吗不管你们怎么想的,我要尽快把这蠢材找出来点醒他否则整个法国,不,全世界都会后悔死的不要让世人嘲笑我们只在天才死后才称颂他们的伟大了,现在就快点儿把他找出来吧”·“别这么激动,也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他离开激烈争论的人群,心一点一点的揪紧。
难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错了吗一直以为只要远远的守着他就好,每年都把自己旅行的照片寄回去,一段时间过后,市面上就会出现他在那里留下的画作,就好像他自己身临其境。
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模式,他拒绝跟自己联系,任性的不给自己半点机会·一开始很想找到他好好谈谈,可又怕他会再做出什么傻事·他知道,当他说出那些令人难过的话,他自己心里更加的痛苦。
这些年他过得无比艰难,只要看过他的画的人都会明白·所以他选择站在远处,默默的守着他·到处收集他留在各处的画作,从十年前到现在已经积攒了将近一百幅的作品。
他为他建立了一个私人画廊,里面全都是他的作品,从最开始的那一对比肩在天空飞翔的男子到现在,今天出现在沙龙里的这两幅他也势在必得··他经常把自己一个人锁在画廊里一整天,只是盯着那些画看。
渐渐的,那些画也变成了有灵魂和情绪的生灵,对他婉婉道来画中真谛··原以为自己已经很理解他了,可这一幅最新的归家却让他再度迷惑··画始终不能代替那个真实存在的人,你在哪儿,程缪··☆、第14章 1.14·她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十多年来,那个男人总是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他认真的开着车,一股压抑的气流在狭窄的空间里盘旋着,她快要窒息了··“放心吧,我会好好跟他们谈的,虽然大家都对那两幅画赞誉有加,但总归不过是新人的作品,争取用一百万欧元拿下。”
“谢谢你丽娜·”他凑过来吻了吻妻子的额头,继续开车··他的声音里充满浓浓的倦意,丽娜知道他不想被打扰·很多时候她都是从侧面看着那个跟自己最亲密的男人,那双黑色的眼睛,干净纯粹,带着一点点稚气的光泽,就像是夏末黄昏海岸线上方那一抹深沉的灰蓝色,让人感觉到平静和安定。
他是丽娜至今所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能力,头脑,性格,就跟他的外表一样完美的无可挑剔·唯一的遗憾是你在这个人身上找不到半点快乐的痕迹,他就像是一个精准的上了发条的机械手表,永远都不会有出错的一天。
“亲爱的,离晚上的酒宴还有两个小时,你不用这么赶的,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好不好”·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许久,许久,轻轻的应了一声。
·“亲爱的你怎么了……”·他把眼睛枕在臂弯里,用力堵住里面涌出来的液体·女人的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让他想起当年那人的温度。
“抱歉,我累了·”·“我知道,所以我说——”·他把车子停在路边,拿起自己的外套仓皇的跳下车·女人发现他脸上的异样也吓了一跳,不敢出声。
他局促的笑了笑:“抱歉丽娜,我想找个地方喝一杯,今晚就不陪你了·”·“不舒服吗我打电话给医生·”·“没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了,我真的,真的太累了。”
男人远去的背影说不出的落寞,丽娜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完美的丈夫也是有脆弱的一面,只是他一直藏得很深··他独自一个人走了很久,在地铁和公交车之间不停转换,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幽魂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四处游荡。
他随着晚归的人流走进一家当地小酒馆,几个中年人围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看球赛,还有人在玩飞镖游戏·他点了一杯啤酒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目光突然被转角处一张小油画吸引住了。
四四方方的画框里是他最熟悉的笔触,而画中的地点是他最近才寄出去的,就是这里——巴黎·他咧开嘴傻笑,就像是遇见初恋情人的纯情小子那般不知所措,人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
他找到酒吧老板追问这幅画的出处,老板给他的答案让他几乎发疯··找到了·十五年来他第一次跑得那么快,心就快要跳出来,双腿不知疲倦的奔跑,比之前他参加过的任何一场赛跑都更加拼命。
这个世界上总有奇迹的,他终于等到了·玫红的夜色中,五光十色的小店橱窗,教堂的尖顶,古旧的拱桥,缠着忍冬和茉莉的绿篱,一个接着一个从眼前掠过,一盏温暖的烛火留在视线之中。
他翻越过绿篱,顾不得那疯狂的犬吠声,摸索着找到门口,不停的敲着门··已经是深夜了,越来越向的敲门声引起屋内一阵骚动,呼喊声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忍住,他很怕程缪不会放自己进去。
他下定了决心,只要门一开就冲进去抱住他,把他按在墙上反复狂吻,再也不放开他 门开了——·一个脸颊上长着雀斑的矮小女子站在他面前,明显是受到了惊吓,裹着睡袍瑟瑟发抖。
“请问……您有事吗”·找错了他看了看四周,附近还有另外一座房子,他一边用不太灵光的法语跟妇人道歉,一边想着如何撤逃,屋内突然响起一个软糯温柔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黛比那是谁”·他出现了,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蓬乱的头发顽皮的竖在头顶,一双迷蒙的眼睛对着他缓缓眨了几下。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间,他像是被女巫施咒了那般完全无法动弹··先反应过来的人是那个瘦小干瘪的女人,她把小源拉进屋里,然后张罗着去泡茶·至始至终,程缪除了开头问过一声好之外,也没再开口,他们就这样一直干巴巴的互相看着。
“亲爱的,来让你的朋友换双拖鞋吧,不知道你的鞋子他能不能穿下·”·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程缪看了他一眼,木讷的点了点头,“能的·”·“我的脚稍微大一号,不过应该能塞下。
谢谢您夫人·”·“不客气,缪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抱歉我来的不是时候……”·“没关系·”程缪看着他,淡淡的笑道,“没关系,我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一样·”·他捧着手中的茉莉香片,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手掌,心里却在结冰··这一晚他住在程缪家里,日积月累的情潮在瞬间溃堤,一下子从天堂坠入地狱,这个打击来得太突然了,他昏沉沉的跌进床里,就没再爬起来。
程缪替他盖好被子,关了他卧房的灯·关上门,黛比站在另一个卧室外正等着他··“就是他,对不对”·女人的直觉无比敏锐,什么都骗不过她。
这一晚他们谈论了很久,程缪急切的一直说下去,恨不得把埋在心里十五年的秘密一次全部说出来··“我遇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的心不在我这里,也不在你的身体里,今晚我似乎看到它回来了。
坦白说,亲爱的,看到你那些画的时候我曾经认为你是个毫无感情的人·我甚至觉得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只爱你自己·”·“我爱过啊,现在还在爱着,会一直爱下去……在我的心里,有那么一个人,我没办法说我到底有多爱他,他总是能让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傻瓜。
当我早上在他的怀里睁开眼睛,当我接起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温柔地响起,当我受委屈时他的安慰和微笑·在所有我能想到的场景和时刻,永远不会缺少他的身影。
他的坚持,他的温柔,他的包容,还有他对我的深爱——他的所有举动和他的眼神都能告诉我他深爱着我·哪怕只是喝咖啡时透过杯子边缘朝我投来的温柔目光,或者离去之前在我唇上的一个轻吻,都会让我开心得像个孩子……·他让我知道‘伴侣’并不是一个空泛的词。
他就是我的小源,只是我一个人的·我们一直如影随形,哪怕是我任性冲动的发了脾气,他也只是悄悄的藏起来,等我心平气和之后他会用最温暖的怀抱安抚我·他住在我的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不,不是那个·今晚门外的那一个,是朋友,是兄弟·你明白吗,黛比”·结束和黛比的长谈已经是凌晨五点半了,他走到客房外,站在门口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里面的人在熟睡中,他走进去,坐在他的床边端详他熟睡的脸孔·晨间朦胧的微光撒在他脸上,清晰可见腮边鬓角处细小的毛发和短密的胡渣·他的睫毛还是跟以前一样,又长又翘,鼻子也还是那么挺。
恍惚中,仿佛回到从前那个安静的小阁楼,他躺在白色的幔帐里,枕着厚厚的参考书打呼噜·呵……那时候自己总叫他“猪宝宝”,其实是在欺负他,可他却对这个外号很满意,经常“猪宝宝”“猪宝宝”的叫自己。
“哥哥,哥哥,猪宝宝饿了·”·“哥哥,哥哥,猪宝宝想抱你·”·“猪宝宝晚上可不可以跟哥哥一起睡”·没错,他总能抓住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人无法拒绝。
明明是个率真的大男孩儿,但跟自己在一起时却总是爱玩稚气的撒娇游戏……而现在,男孩儿已经成长为男人,有着刀刻一般的棱角··他在小源身上盖了一床毛毯,自己把腿伸进最上面那一层里,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耐心的等着日出。
不知道小源怎么会睡着的,他兴奋得完全无法闭眼,心怦怦跳着,每隔几分钟便忍不住想要叫醒他·如果把他吵醒,他还会不会像多年前那样露出可爱的委屈的小表情,模仿小猪哼唧哼唧的表达他的不满还是会软绵绵的抱住他,把他也拖进被窝里·不小心看见他垂在外面的手,刚要拉长被子盖住,却又停住了。
修长优雅的手指上带着一个铂金的戒指,上面那枚宝石在晨光这发出刺眼的眩光··他近乎痴迷的看着,想着,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旁边,幻想着自己手指的同样位置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戒指……·忍不住内心的悸动,冰凉的指尖一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背,小源半梦半醒的睁开眼,皱着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
“早安……”·“我是来叫你起床的·”·他急忙抽出缩在小源被窝里的脚,也把手收了回去·小源很明显还没有睡醒,嘴唇弯成一个迷人的弧度,伸出手想要拥抱他,那只手在空中勾了两下,孤零零的落回原处。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我去帮你准备早餐·”·他夺门而出,扶墙依靠着,感觉到一阵阵的晕眩·他用力在手指上咬了一口,腥甜的血液在舌尖扩散,提醒着他一切都只是美丽的泡影。
他的手指套不上戒指,因为有一个伤疤横在那里··早餐在黛比的帮忙下顺利的完成了,当他们两个忙着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小源也被吵醒,披着衣服倚在门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盯着他。
到现在还无法相信,他居然又见到程缪了·明明只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感觉起来却那么的不真切,他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早上醒来的时候,居然再一次感觉到他的气息,真真切切的停留在自己所处的空间里。
再一次听见他特有的软糯声音,法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美妙动听,扰乱了他的心弦·推开门,他就像从前一样出现在自己眼前,在为自己准备早餐··“不再睡一会儿了”程缪带他去洗漱,两人说着话,他的手不自觉的凑过来拨弄小源卷翘的头发,“待会儿用热毛巾压一下,你的头发太硬了。”
“嗯,我睡的久了点儿·”·洗漱时程缪就站在他身旁,刷牙的时候帮他端水杯,洗脸的时候给他热毛巾,他把自己的剃须刀借给小源的时候,两人之间产生一种微妙的气氛,不约而同的想到,只有这个,是第一次。
程缪好奇的看着往日的“猪宝宝”熟练的往脸上抹剃须膏,刮掉胡渣之后他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程缪扳过他的脸仔细的看··现在这张脸他不算熟悉,虽然收藏了报道他的财经杂志,可照片的感觉远没有真人这般震撼。
他的轮廓比以前硬朗了许多,眉心之间有一道深深的沟回,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下巴上还有一个不甚明显的疤痕,一问才知是刚开始学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那是自己没有参与过的一段经历啊,如果当时自己在的话,这疤一定不会留下了。
他看着小源的时候,小源也在看他·程缪依旧是他们分开时那副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还跟多年前一样清澈无暇·他一心投在绘画之中,在山中与佛相伴的三年多少受到了禅宗的影响,更加的清心寡欲。
只是成日与自然为伴的生活让他原本白皙的肤色黑了不少,多了几分男人应有的坚毅气质·他像是淬炼过的珍珠,在经历过岁月磨难历练之后,愈发的柔和,剔透··“你都没怎么变。”
小源微笑着说··“乱说,那不成妖怪了倒是你,怎么好像有点儿烧呢”往他额头上摸了一把,小源习惯性的凑了过来。
小时候每次生病程缪都会捧着他的头,把眼皮贴在他额头上·以前他们做得那么自然,这次却都觉得有些突兀了·程缪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推开他:“先吃饭吧,吃完再去睡吧,你一定太累了。”
他们回到餐厅,桌上摆得很丰盛,煎鱼,薯饼,玉米粥,颜色鲜艳的新鲜蔬果,还有一壶茉莉香片·小源赫然发觉自己好久都没有吃过一顿这么健康丰盛的早餐了,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早餐都是由助手买到他车上,一杯咖啡一块三明治就打发了。
坦白说,这也是程缪近年来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早餐·他还记得多年前,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小阁楼里,小源扎着格子围裙背对着他汗流浃背的切菜,煮粥的锅子发出咕嘟咕嘟的水汽声和切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是他心中最动听的晨曲。
他花了很多的心思,希望能做出和当年相仿的味道·但小源似乎不太领情,吃饭时他不断的往盘子里撒盐,程缪有些纳闷,收拾餐盘时偷着尝了一块他吃剩的炸鱼,那滋味咸的发苦,再尝尝粥,被呛了一大口,也不知他往里面放了多少的胡椒。
小源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吃完饭没多久他又恹恹的躺在床上·才睡了没一会儿的功夫温度就上去了·一觉醒来只觉得眼皮烧得难受,程缪在用热毛巾替他擦身体,他一把捉住那只停在自己身上的手,嚅嗫着:“不要走……不要走……”·“我在。”
“不要走……缪……”·他抓起那只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胸口上,想让那里的温度降下来··“我会死吗”他迷糊的询问着,感觉到旁边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由的再次抱紧了他,如同沙漠中的旅人得到一罐泉水那样宝贝的守着自己的身体范围内。
恍惚中,一片清凉的羽毛般的触感柔软的贴在他额头上·“我会死的……真的……”有时候我希望自己永远的睡过去,再见到你时已然到了天堂。
这场病来的十分突然,也异常的严重·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每次意识清醒时,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他·有时床边的人会换成那个干瘦的女人,他就挣扎着起来,不依不饶的,每次都把程缪弄得狼狈不堪。
最后索性把沙发拖到了小源的床边,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陪着他··整整五天,就在他精神和身体都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小源终于醒了·之后开始慢慢的有了好转,在他的提醒下,小源才想起自己是临时出来的,丽娜已经快急疯了。
他没有对妻子说明自己的病情,只说想在欧洲多停留几天,所有的工作都暂时延后··他计划着如何能将这个年假尽可能的延长下去,一通电话打到大洋彼岸,把手里的工作都分配给手下的得力干将。
他要听取方方面面的报道,再把自己的意见传达下去,这电话一打就是一上午·程缪坐在他床边静静的陪着他,等小源打完电话时,他已经睡着了··是了,这种财经方面的事在他听来一定很枯燥乏味吧。
他们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当年他那么坚持的想要进入程缪的世界,却被他狠心的推了出来·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是那时程缪的狠心成全了他今日的成功。
他们现在都有了各自的家庭,都获得了成功的事业,得力的贤内助,生活平静,祥和……·程缪并没有睡多久,醒来时小源正准备往他身上盖毛毯,两人不经意的四目交接,都有些尴尬。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应该的·今天气色不错,要不要吃点儿东西黛比的肉汤应该做好了·”·“是啊,我都闻到香味了。”
“饿了吧,尝尝黛比的手艺她做的很不错·”·“她是个好妻子·”·程缪轻声应了句:“我去帮你端汤。”
他刚一起身就感到一阵晕眩,没走几步身体就跌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正端着汤赶来的女人刚好看到这一幕,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却看到床上那个男人飞快的奔过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你们的卧室在哪儿”·“哦……卧室……”黛比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床,指着自己的房间让小源把人带了进去。
小源把他抱到床上,在虎口和人中上掐了一会儿,程缪皱着眉哼了一声,“疼……”·小源摸了摸他的脑袋,刚刚着地的地方肿起了一个大包·程缪昏昏沉沉的,头贴在他的手掌上轻轻的磨蹭。
“我去叫马尔蒂大夫来看一下,伍先生,请您照顾他一会儿·”·“好·”他头也不转的回答着,眼里只映着程缪憔悴不堪的脸,心都被揪疼了。
他不知道黛比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清醒着,互相对望·过了许久,小源的肚子里发出咕噜的声音,程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难得红了脸。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去喝汤吧·”·“不行,我得看着你·”·“那你把汤端到这边来·”·等小源端着那碗肉糜走进来时,程缪靠坐在床头对他招了招手,把他手中的碗接了过去。
他舀了一勺肉汤轻轻的吹了几下,再送到小源嘴边,就像小时候他们经常做的那样··“张嘴,啊……”·他记着,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这个天使一样的哥哥突然来了,把他从黑暗里带出来。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有了色彩,不再孤单··“好吃吗”·“嗯……”·其实他想说有点儿淡了,他现在尝不出味道,只要知道这是程缪在喂他吃饭就很开心了。
很快的,一碗肉汤见了底,程缪在他肚子上摸了摸,笑着打趣:“猪宝宝可以去睡呼呼了·”·那时候他一吃饱就挺着圆滚滚的小肚皮四肢摊平躺在地上,程缪就趴在他身边唱儿歌取笑他:小小的猪胖嘟嘟,吃饱了饭睡呼呼……·儿时的记忆让小源玩心大起,一翻身也跳上床,躺在他身边。
程缪突然变了脸色,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责骂道:“别在床上胡闹,黛比好容易整理干净的·”·“哦……”·“扶我到你那边去吧,马尔蒂大夫马上就过来了。”
小源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程缪宁愿睡在客卧的床上而不愿意睡他自己的难道……他是在暗示自己……他想……一起睡·他还是跟自己一样爱着的,是吗·他把程缪抱到自己躺过的床上,替他拉上被子,然后迟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程缪就像是被电到了一般,身体猛的一抖··没有拒绝,这也许是他的好机会·他凑了过去,颤抖着把自己的嘴唇覆盖在他唇上··半秒不到的轻触让他们的灵魂都燃烧起来。
再一次的四目相对,两人都有话要说··门铃响了,黛比带着家庭医生急匆匆的赶过来·两人立刻分开了,一个紧紧缩在床里,一个远远的躲到墙角·马尔蒂大夫看到陌生男子,神色怪异的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直接奔着程缪去了。
他帮程缪检查的时候黛比远远的站在门外,还喘着粗气·小源拉了把椅子示意她坐下,可她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小源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深想。
短暂的检查过后马尔蒂大夫确定程缪并无大碍,只是连日过渡操劳导致身体虚弱,头上的伤也没什么大碍··原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谁料马尔蒂大夫突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把将躲在门外的黛比推到他床边,用他特有的大嗓门嚷嚷起来。
“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年轻人,我保管你听了这个好消息什么病痛都没了·”·“哦,是什么”·“黛比怀孕了,刚刚帮她确认过,她的肚子里怀着一个可爱的小生命。”
“什么……黛比……”·“是的,”女人羞红了脸,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是的,缪·我……我要做妈妈了……”··☆、第15章 1.15·程缪的家选在邻近上诺曼底省的一片河谷地区,背临着一片低矮的山原,距离著名的莫奈花园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之所以没有选择吉维尼原因很简单,那个小镇每天都要接待成千上万的游客,早已不复当年的宁静了·因此程缪选了邻近的另一个小村庄,和当年的莫奈一样,默默无闻的隐居于此。
除了作画之外,他生活的最大乐趣就是种花和钓鱼··趁着这几日阳光明媚,程缪便想着要小源陪他出去走走,他把渔具和绘画的工具整理成两个背包,临走时黛比塞给他一大篮子食物,有牛角包,干酪,烟熏鲑鱼和一些新鲜蔬果,篮子底部还藏着一瓶葡萄酒,真是受不了这个天性烂漫的可爱法国女人。
程缪拥抱了她,和她吻别,顺手把篮子递给愣在一旁的小源··“准备好了吗”背着行李的男人回过头,站在阳光底下微笑。
小源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带上门,匆匆跟在他身后·他们走出老远还听见黛比的呼喊声,那小个子女人倚靠在花篱外拼命的朝他们挥动手,怀孕让她重生了一般,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母性光彩。
小源不得不承认,那样的女人是美丽的,是他无法取代的··“等我们回来吃晚饭今天晚上我们吃鱼”·程缪一步三回头的冲着那边大喊,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小源知道他也是很高兴的。
只要一开心,他的眼睛就会亮起来·这几天程缪特别爱笑,他一笑还是会跟小时候那样,两只眼睛弯弯的眯着,脸上的小表情也会跟着多起来,时而皱眉,时而吐舌头,还像个孩子一般。
真没想到,这个温柔可爱的人即将要做父亲了··他们出门的时候天色还早,巴黎的夏日五点钟就已经很亮了·山林里弥漫着白濛濛的晨雾,抬起头,晨光透着斑驳的树叶倾斜而下,将树梢上一串串红红的野果照的玲珑剔透。偶尔会有几只松鼠蹿到小路上来,前爪抱着野果甩开腮帮子大口咀嚼,直到他们走得很近很近了,才嗖的一下蹿到树上去。小源觉得这不怕生的小家伙们很可爱,便拿出相机拍照。程缪隔开他的手出声提醒:“千万别开闪光灯,会弄伤它们。”
小源讷讷的放下相机,程缪看出他有些尴尬,跑到他面前语气轻快的哄道:“不然你拍我好了·”·他鼓起腮帮子瞪圆了眼睛,两只手缩在下巴底下。
小源被他逗乐了,立刻在留下这个难得的珍贵镜头·不知这次过后要多久才能见到他,按动快门的一瞬间失落的心情也得到了安慰··既然程缪大方的让自己拍照,那就拍吧。
一开始他还有些难为情,镜头大多对着山山水水的风景,间或一下趁着程缪不注意的时候才对着他按一下快门·程缪发现后一开始是偷笑,后来索性大大方方的对着他的镜头摆各种鬼脸表情。
不知不觉的,后来的镜头里就只有他了··他们来到河畔,趁着程缪整理渔具的空当,小源坐在远处的石头上,从取景框里看他·这里环境清幽,一丁点的快门声听起来都很明显。
他拍了几张就不好意思动了,只是透过取景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那一边,程缪若无其事的支起画架,取了一些溪水调试颜色··波浪静静冲洗岸边石砾的声音传来耳畔,鸟儿在山间鸣啭,雾霭散去,融入没有边界的湛蓝之中,天空像缀满细小的水晶那般明净透亮。
起了风,吹着鱼竿上下晃动,程缪一手扶着画架一手去揽被吹得翻卷过去的画纸,忍不住往小源这边看过来·直到他踉跄着差点儿跌进水里小源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回头是在向自己求助。
真该死,这不是以前经常做的事吗,怎么就忘了呢·他跳过起伏的原石回到程缪身边,扛起他的画架,伸手把他拉进怀中··“去那边吧,那里的石头平一些。”
程缪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看,隔着溪水对面确实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从那边看风景视野也会开阔很多·小源还是跟以前一样会帮他选地方,以前每次郊游的时候他都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说是贪玩,可他玩的时候也帮自己把地方都看好了,这个习惯到现在也还没变。
他们要跳过溪水里的石头才能到对岸去,这对于程缪来说实在有些勉强·小源跨到前面的石头上对他伸出手,“过来吧,我接着你·”·只能一只脚用力,跳出去之后就无法再控制,全部的身体重量都落在他怀里,几次之后更是吃不消了,倚在他身上吁吁直喘。
凌乱中有什么物体轻轻的落在他头顶,轻轻触碰他的发梢··“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低沉磁性的声音就在他头顶上方,无端的,找到了一种归属感。
抬眼看见他厚实的嘴唇,离自己的额头很近……·他很想问小源,还记不记得那个约定已经迟了十年··最后一段距离有些远,但过去了就是对岸。
他很希望自己一个人跳过去,可小源还是先他一步跃过水面,在岸的那一头等着接他·最后也还是一样扑进他怀里,让他收紧手臂搂住自己的腰··“会摔死的……” (所以只能抱着你了。
)·“嗯,没事了·” (所以会一直抱着你·)·拥抱的时间一长两人都开始尴尬,小源让程缪坐在石头上,自己跑回去帮他收拾画具和鱼竿·程缪看见他的裤子从膝盖以下都湿了,再低头看看自己,连鞋面都是干爽的。
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甜蜜,很想为他做点儿什么,希望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的,全心全意的对他好·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幸福,会引人妒忌也在所难免。
现在他们都不用忌惮旁人的目光了,可是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再次感觉到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对准自己,他忍不住埋头笑了起来,小源别扭的把镜头移开,不一会儿,又转过头小心翼翼的偷瞄他。
他不知道小源在怕什么,为什么他们的相处变得这么可悲了,连看一眼都成了奢望·他忍无可忍的放下笔,把小源叫到身边··“能让我看看你今天的成果吗”·小源红着脸交出相机,果然,里面一大半都是他的照片,镜头凑得很近很近,他看到几张嘴唇的特写,也臊红了脸。
他在小源的镜头底下显得跟平常的他有些不同,举止间带着一股欲拒还迎的性感气质,连看到几张自己衣衫半敞,发际微湿的照片,他抬眼斜了小源一眼,抿着嘴什么也不说。
“我……是因为,好久,好久……都没拍照了,所以多拍几张……你会给我的吧”他是借用程缪的相机,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都是我的照片,你拿去做什么不然我帮你拍几张好了·”·小源笑着摇头,表情很失落··“那我们合拍几张吧说起来咱俩的合照还真少,好像就只有上小学那会儿照过一次,还是那样的。”
“那个挺好的·”·“你当然觉得好了,你可是扮王子的,我就倒霉了,明明比你高还要扮公主,脸画的跟猴屁股似的·”·小源见他撅起嘴只觉得可爱,知道再说下去他要恼火,赶紧转移他注意力。
他把相机支在河岸的叠石上,设定好拍摄时间后再跑回去·他一脚踩进河流的乱石里,激起一大片水花·程缪伸手捂着脸,却见他笑呵呵的朝自己扑了过来,一个趔趄摔在自己身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相机正好捕捉到他被压在小源身下的画面,弄得他好不尴尬,直嚷着要删掉·小源一边哄他一边又跑过去调时间,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拍出来的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姿势,被他压在身下还算好的,有一张是他往前趴着想躲开,小源一个大跨步过来正好对着他的脸,他伸手去推小源的大腿,从镜头上看却像是在……咳咳,不提也罢。
他知道小源故意使坏,气的他想咬人··“我咬死你,咬死你……”他真这么做了,一口咬在小源脖子上,不够,又咬上他的鼻子,脸颊,怯生生的小口咬着他的上唇,下唇,舌头,然后反过来被小源咬住……·小源气喘吁吁的盯着他,被他咬过的地方都红了一圈,还沾着晶亮的口水。
他也不气恼,伸手捉住程缪的腰就往自己怀里带··“别,别……别闹了”·他吼得有些大声,感觉到小源身体一颤,立刻放了他。
“抱歉·”·“没事,只是你力气太大了,你看,这里都被你撞红了·”他笑着拉开衣领让小源看他被撞红的肩膀,小源一把将他的衣领拉回去,一直扣到最上面的一颗。
“真抱歉,我玩得过头了·你知道的,我这人……比较容易失控·”·程缪扑哧一笑,懒懒的躺在他腿上,用手遮住眼··“都怪你,鱼都吓跑了。
下午你钓鱼去,别跟着我·”·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听见了”·“好的,程缪哥。”
听见着久违的称呼,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抿着嘴淡淡的应了声,便再也不说话了··午餐的时候程缪又看见小源往牛角包和蔬菜里加了许多盐,他想阻止,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很担心小源的身体状况,马尔蒂大夫说他这是典型的都市病,压力过大再加上休息不好导致味蕾逐渐失去功能,这还只是最轻的,小源现在的身体就像是被白蚁蛀空的大树,看着粗壮,只要一倒下去就散架了。
他不知道这些年小源到底是怎么过的,但他变成这样,自己要负全部的责任·他偷偷的把盐罐藏起来,小源找不到盐就索性把面包丢在一边,往嘴里猛塞干酪,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程缪眼里发酸。
“慢点儿……慢点儿吃……”·小源被他刚才的话呕着了,也不理他,吃完真的一个人拿着钓竿走开了,一直到夕阳西下才回来,拎着一尾肥美的鳜鱼和几条串在一起的鲤鱼,收获颇丰。
他往程缪的画板上看了一眼,空的··“你的画呢”·“没什么灵感,废了·”·“那你一下午都干什么了”·“睡觉啊,在石头上晒太阳好舒服,都晒热了。”
“每天这么晒,难顾黑了·你看你现在比我黑好多·”·“不好看吗不帅吗”·“帅,帅,帅,帅到没边了。”
小源埋头帮他收拾画具,程缪在一旁看着,忽然伸手推了他一把··“干什么”小源没好气的回过头,看他笑吟吟的,又闹不起脾气了。
“小源,你说我变了吗”·“没怎么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帅,去大街上转转就能迷死一大片女人·”·“骗人,我胖了好多。”
“没啊·”小源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真的没胖·”·“就是胖了,比以前重好多了·”·“不可能。
你看你这手细的跟麻杆似的,怎么可能胖了”·“你光看有什么用啊,真的是变胖了,不信,你背我试试”他把两只登山包踢到一边,对着小源张开双臂,“你背背看啊。”
小源看着他,一咬牙转过身去·一双纤细的手勾住他的脖子,背上的人轻飘飘的,他不费一点儿力就站了起来· ·“你看吧,还跟以前一样——”·他把双腿也缠在小源腰部两侧,对着他的耳朵轻喊:“快跑起来,小源。”
小源心里一紧,双腿比脑部先做出反应沿着河岸一路小跑·从林间刮来凉爽的晚风轻柔地吹在他脸上,带走了一身的汗,身体无比舒爽··奇怪的感觉,他能感受到程缪此刻心情,似乎跟他一样的雀跃。
他能想到程缪脑中所想的,不用他指路就跑到他想去的地方,他跑了很久却始终不觉得累,因为他们是一体的,他是程缪的双腿··他现在能确定,程缪心里抱着跟他一样的想法,想要在一起。
真希望此刻能生出一双翅膀,带他从这里起飞,飞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第16章 1.16·小源背着程缪沿着河岸跑了一大圈,累得有些气喘·他毕竟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再加上刚刚大病了一场,体力已经大不如前。
程缪在他背上动了动,似乎想要下去··“别动”他喘了口气,像是在强调什么似的,“别乱动,我可以的·”·哪怕我们都变成了老头子,我也可以背着你一直走下去。
他停下来把程缪往上推了推,沿着河岸慢慢走回去·程缪怕他喘不上气不敢搂得太紧,他擦去小源脸颊上的汗,把自己的脸轻轻贴过去·小源只觉得脸上一片凉丝丝的,柔软细腻的触感,忍不住轻轻磨蹭他的脸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皮肤还像少年时那样的好,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又把他带回到十多年前那场幸福的,梦一般的时光中··回去的时候黛比已经做了一桌的好菜,看见他们把那瓶没开封的红酒拿回来,直埋怨他们不懂得享受。
可当她看见小源手里的鳜鱼,又开始大声称赞他的技术·鲜美的鳜鱼当然要清蒸着吃,在黛比的高超厨艺下,那道清蒸鳜鱼做的香气四溢,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程缪偷偷看了小源一样,不动声色的把盐罐藏到衣服口袋里··令他意外的是这一顿饭小源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再加盐,他平时都躲在办公楼里,很少像今天这样在户外一整天的,而且还背着程缪跑了那么久,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吃什么都格外可口。
看得他只顾埋着头吃东西,程缪在一旁酸他:“果然是个猪宝宝·”·小源斜了他一眼,配合的哼哼了两声,继续埋头吃··黛比中文没那么精通,好奇的问:“猪宝宝是什么”·程缪指了指小源,“就他这样的。”
说完拍了一下小源的脑袋,把他的耳朵往两边拽,小源配合的把自己的鼻子往上一戳,用法语解释道:“猪宝宝,变身·”·黛比噗一声笑了出来,这两个大男人都三十多岁了还跟孩子一样幼稚,真受不了他们。
不过,程缪今天晚上很开心,这样就最好了··黛比怀了身孕不能太过操劳,吃完饭后男人们便主动承担起了洗碗打扫的工作,之后他们聊了一会儿天,没多久黛比就觉得困了,自己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小源有些疑惑,他看了看程缪,那家伙还在忙着计算刚才他们玩扑克牌的分数··“喂,她去睡觉了·”·“睡就睡呗,我们两个人玩好了。”
“你不……不进去看看”·“进去”程缪茫然的看了他一下,无动于衷··“就是……她怀孕了,应该需要你照顾吧”虽然很不情愿,可小源不想跟一个怀孕的弱女子抢爱人。
“她都睡了不好打扰吧”程缪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孕妇很怕吵的,今晚我还是跟你一起睡吧·”·法国女人真是娇贵,怀孕后居然连老公都碰不得。
如果不是看见他们两个相处的这么融洽,他几乎要以为程缪和自己一样,只是维持着一种有名无实的婚姻·他和丽娜是商场上的伙伴,同样受到来自家族的压力,他们的结合能够让两家顺理成章的结成商业联盟,还能封住父母的口。
这些年他们一直保持一种默契,在公众面前相处融洽,但私下两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圈,这一点他们的父母也都知道,但也都默许了··当年丽娜向自己提出建议时曾犹豫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的他还在等着奇迹出现,还守着他们那个即将过期的十年之约。
回想程缪当时答应他的表情,笑眯眯的,就像是平常跟自己开玩笑一样·那个时候他只有十二岁,程缪也才十四,那只是一个幼稚的,孩子之间的约定,不是吗·他看着手指上的戒指,低头苦笑。
也许他没什么资格去指责程缪,他也一样没有守约啊··“在想什么呢”·程缪从浴室里出来,顶着浴巾坐靠坐在床上,随手打开电视。
小源把他拉到自己怀中,替他擦干头发·程缪很满意他的力道,舒服的轻哼了两声,倚靠在他怀中··“今天玩得开心吗”·“嗯。”
“我们明天再去吧”·“好啊·”·“你已经来了一个星期了吧”·小源的动作慢了下来,无端的担心着。
“好快啊……”·“嗯·”·“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很想回答,永远都不回去了。
可那是不可能的·电视里正在播财经快讯,这次的金融危机影响波及全球,美国和欧洲尤为明显,新闻的最后提到了他的名字,说是他无故失踪让局面更加恶化·甚至有传言说他是为了躲避债务丢下几万名员工,无故出逃了。
画面转到他的公司大楼下,一堆记者们□□短炮的包围着一个职业装扮的美丽女子,她正在用平静的口吻对着镜头解释,思路明确,条理清晰,只是简短的几句话就让人重拾信心。
程缪一直看的很认真,报道最后,那女子抬手撩了下额前垂落的碎发,只一个镜头,她手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耀,很明亮的光芒··画面突然切换到卡通频道,身后的男人拿着遥控器轻松的说:“这个挺有趣的。”
是木偶奇遇记,他们小时候看过无数次的动画,没想到现在还在演··他从小源手里夺过毛巾,讪讪的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蜷缩成一小团·朦朦胧胧的听见小源在跟着电视里那只老蟋蟀一起唱着: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 makes no difference who you are, anything your heart desires will come to you.·他心中郁堵,闷声埋怨:“幼稚。”
他说得很小声,可还是被听到了·小源趴在他身上掀开他的被子,“你说什么”·“骗人的家伙鼻子会变长·”·小源愣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别扭的转到一边,这个暧昧的小动作让他心里痒痒的。
他趴在程缪身上,额头顶额头,鼻子顶鼻子:“那你看我的鼻子变长了没”·程缪闪到一边,迅速关掉床头灯··“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小源关掉了电视,从后面搂住他,轻声喊:“我可以抱着你吧”·没有感觉到怀里人有任何的抗拒,他的胆子又大了一些,用力把他圈进自己的臂弯里。
程缪觉得他对待自己就像是小时候他很宝贝的那个小皮球,明知道没什么用,可不管去哪里都紧紧抱着,死也不松手··只不过是依赖罢了,可他现在更加依赖的人并不是自己。
“我们好久没这样一起睡了·”小源的嘴唇无意间碰触到他的耳根,灼热的气息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真好,又可以这样抱着你了。”
虽然抱得很紧,可他的手很安分的箍在自己胸前,并没有做得更多·没多久便听到他平稳缓慢的呼吸声,这人真是一点儿都没变,一沾枕头就能睡着··所以,只是单纯的依赖罢了……·他睡不着,在黑暗中转过身,小源从来都不知道,其实他最喜欢是面对着他的姿势。
每次被他从后面抱住的时候,都不自觉的想要转过去,哪怕只看一眼都好·轻轻的撩开他的浴衣,触摸他结实紧绷的胸膛·他生病的时候就看过了,可那时只顾着担心他的身体没多想别的,后来每每回想,都好想要摸一摸。
那里的肌肉很结实,触感很好,他甚至能想象到刚才电视上那个女人这片肌肤上留下咬痕,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那么做的·他把脸埋进小源的胸膛里,世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他怀里的这一小片净土,很踏实,很安心。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这么多年了,我想到你的时候心里会酥麻,画你的时候手指会发颤,这些都是我会带进坟墓里的秘密··小源又睡了个懒觉,他很少像现在这样,每天都睡到自然醒,一睁开眼就能看到梦中的那个人。
程缪正在厨房里忙碌,白粥,煎鱼还有酱瓜,地道的中式早餐·他迷迷糊糊的抱住程缪,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早安·”·“去洗把脸,粥还要等一会儿才好。
今天我想带你去个远一点儿的地方·”·“什么地方”·“我一直很想去的地方,可是我走不了那么远,你在就不一样了,我可以把行李都丢给你。”
“呵呵,那我得吃饱一点儿·”·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别这么没正经的,快回去把衣服换上·”程缪指了指黛比的卧室,里面已经有动静了。
小源吐了吐舌头,慌张的跑进屋里·他太得意忘形了,差点儿把这里当成了梦中的世界,以为他和程缪都还在当年那个小阁楼里··他换上自己的衣服,忙乱间发现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拿出来一看,居然有十来个未知电话,全部是丽娜打来的。
电话里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焦急,还有些怯生生的,怕惹了自己生气··“你说什么,要我马上回去我不是告诉你要休假的吗再说了我们半年前就在为这次金融危机做准备,现在这个时候只要做好公关工作就可以了。”
言外之意是不想回去,虽然他知道那样会动摇军心·不论之前做了多少准备,这个时候掌舵人不在船上,总是会弄得人心不安的··“抱歉小源,这次是伍伯父坚持要找你,我也没有办法。”
“他”·“这次欧洲那边出事他的公司也受到挺大影响的,他希望你马上回来,给他一个交代·”·“好吧……”·小源看着倚靠在门边的人,心情一下子落到谷底。
“要回去了吗”·“嗯·”·“什么时候”程缪的表情木讷,小源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次突如其来的偶遇并不是他们的奇迹,只不过是他们现在平静生活中的一次插曲。
“明天的飞机,明天早上·”·“是吗”程缪笑了笑,把行李递给他,“那太好了,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他们去的地方跟昨天是一个方向,但是要远的多。
一大早出发的两人,中午才到·光是一路上沿途的风光就让小源如醉如痴了,岸堤上开满白色的山谷百合,据说还有一个动人的古老传说·这是古时候法国人去祭奠一位英雄的专属路途,他为国捐躯,他的爱人不久之后随他而去,在去的路上他洒下的花种成就了今时今日这漫山遍野的山谷百合。
“据说他的爱人也是一位大英雄,他们是战友·”·“战友男人间的爱情”·“这我不清楚,不过我总觉得……会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比普通的爱情更复杂,会有友情,兄弟之情,还有别的什么,所以即使做不成情侣,还是可以变成朋友的。”
“你是说柏拉图式的恋爱吗两个人明明相爱着,却只能隔着千山万水思念对方,这样好吗”·“这样就够了。
你记不记得,咱们的诗经里有这么一段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甲兵,与子偕行·”·“与子同袍,与子偕行……”·“你看,古时候的士兵多么豪气干云,光是读那时候的诗就想振作起来。
他们什么都不怕,连死也愿意一起面对,还有什么坎儿是过不了的呢”他转过身拉住小源的手,“马上就要到了,就在前面·”·小源四面看了看,很美的景色,却美得谦卑,不见多么凶险的峰峦,也不见多么湍急的流水,一般的游人未必会被这里吸引,确实是程缪会喜欢上的地方。
程缪趴到他背上,双手蒙住他的眼顽皮地说:“来玩个游戏吧,我说,你走,看我们有没有默契”·“好啊,当然没问题·”·“你当心啊,出事了可是咱们俩一起摔下去的。”
“那就摔呗·”小源干笑了两声,认真的闭起双眼·他听着程缪在自己耳边不断指使,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担心也是一种乐趣,他说的那么详细,连迈出的步子应该多大都要指使,这还哪儿会出错呢他只要完全听从程缪的指示就好了。
他们就想玩一样的沿着溪流慢慢晃悠,原本十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半个小时·可当程缪对他说“到了”,然后放下蒙住他双眼的手时,他被眼前的景色感动了。
那是他看到过的最纯净的湖,约莫半英里长,从脚边细沙上黄澄澄的颜色逐一叠加,再远一点儿的地方就是水草浅绿色了,到了最远处则变成了深邃的碧绿·水波一致的层层退叠,蔚蓝的天空在水中破碎成粼粼波光,蒸腾出洁白细腻的水雾,宛如一张精细的薄纱张挂在山谷之上,更衬托出松林的苍郁。
湖中央有一片狭长的沙洲,洁白的圆石里生长着罕见的蓝菖蒲,那蓝色的狭长叶片和浅蓝色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好似守护这片湖泊的水泽精灵··“这里怎么样”·“很美,真的,如果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真的吗”程缪看了他一眼,试探般的伸出手指,“那我们打钩,以后一起住在这里怎么样”·什么·他确定自己没听错的时候,程缪已经垂下手,笑着撞了下他的肩膀:“跟你开玩笑呢,看把你紧张的。”
他想要拉住程缪,刚碰到他的手就被甩开,程缪把他们的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折叠帐篷··“今天我们就住在这里吧,老早就想这么做了,可是一个人会害怕。
还好你陪着我,喂,你会一直陪着我吧”·“当然·”他走过去帮程缪搭帐篷,也不知道怎么的了,脑子一下子犯浑,就捉住了他的手。
程缪愣住了,双唇微启,呆呆的凝视着他·可他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愿意住在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只要程缪愿意的话,就是一起下地狱也是好的,何况是住在这么一个天堂般的地方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他可以不要钱,可公司里几万名员工怎么办黛比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他们怎么面对彼此的父母,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亲人们如果程缪是铁石心肠的人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也就不用烦恼这一切,不用跟着他一起有罪恶感。
“傻瓜……”·程缪笑着抽出手,淡淡的说,“你的戒指膈到我了·”·他跑到一边去支鱼竿,然后就一直蹲在那里呆呆的望着水面。
平静宽阔的水面上没有一点儿扰动,他往湖里掷了一块石子,湖心微微震颤,那些颤栗的水波流回岸边之后,又柔和的复归于平静·小源在他身边坐下,紧紧的靠着他。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生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鱼儿咬钩引出一片线条美丽的圆形涡流,随着收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鱼儿跌落在石头上,用力的拍打。
程缪把鱼从钩上解开,丢回湖里·那条鱼往下沉了一会儿,甩着尾巴游走了··“不吃掉吗”·“也许还有更大的,这里的松树下面长着好吃的蘑菇,我们可以喝蘑菇汤。”
“那我去摘·”小源迫不及待的站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么沉默的程缪,不想让自己在他面前崩溃··他在山里徘徊了很久,想着想着自己也笑了出来,真的是老了,如果这事放在十五年前他才不会管这么许多,他一定在见到程缪的那一刻就表明心意,才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也许这么做会伤害许多人,可又能怎么样呢,只要程缪快乐就好··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确定自己这么做会不会让程缪快乐,还是会让他更加痛苦·他想了很久,一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时才惊觉自己已经出来很久,程缪该等着急了。
他急忙往回赶,湖畔还是跟之前那么的安静,两只鱼竿插在岸边,却不见人的踪影·他在四周转了一圈都没发现程缪,一下子慌了神··“程缪哥喂,你在哪儿”·“回答我一声啊,别吓我……”·从湖心里飘过来一片白色的布料,是程缪的衣服。
他三两步跳进水里,拼命的朝那里游··“程缪程缪程缪”·终于抓到了衣服,可是只有衣服他一头扎进水里,这里的水十分清澈,能看到好远,可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根本看不到那人的踪影。
他拼命的向前滑动,呼吸困难,逐渐感觉到头晕目眩·太阳的光芒触及头顶的水面,扩散成一片片金色的眩光·他突然想到了程缪之前挂在卢浮宫的那幅从水底往上看的莲花,现在的他十分了解程缪当时的心情。
在生命垂危的关头,脑中,心中仅存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全部,他的世界··明晃晃的一片光亮中,那个人轻盈的向他游过来,慌张的表情那么真实·他笑了,用最后一点力气吻住他的嘴唇。
他们在纯净无暇的水中起起伏伏,略低于体温的水温让他们紧张的神经都放松下来,渐渐的浮出水面,顺着湾流漂回到岸边·小源恢复体力后立刻把程缪从水里抱起来,把他放在突出水面的大石头上,死死的盯着他。
“我没事,你……别……”·他冷哼了一声,背对着程缪脱下衣服,拧干之后铺在平整的石面上,头也不回的往帐篷里走·没多久又蹲在岸边捣鼓炊具,好半天头也不抬一下。
程缪在石头上等着他来接自己,他的衣服裤子一早就丢到一边了,□着暴露在太阳底下很是尴尬,想了想,又溜到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水面上,巴巴地望着岸边的人。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小源还不理他,又游得近了一些··这里的水已经很浅了,只要膝盖弯一下就能碰到湖底的细沙和卵石·他的身体在清澈的水流下一览无遗,就连臀间的那道缝隙都看得十分真切。
小源干咳了几下,闷声说:“上来吧,汤煮好了·”·“你生气了”·“没·”·“我只是想游到那片沙洲上去看蓝色的花,没有别的意思。
游的太远了就没听见你在喊我·”·小源不说话,低着头戳汤里的蘑菇··“而且你去了很久都不回来,我以为你丢下我自己跑了·”·“说什么呢你没脑子吗,这荒山野岭的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我什么时候不照顾你了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你简直疯了一个人下水,万一出事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他咆哮着转过脸,发现程缪在对他笑,知道自己又被他骗了。
“好了,你吼也吼过了,不气了·”·程缪从水里站起来,一边甩动身上的水珠一边往帐篷里走·他刚弯下腰就被小源捉住,抱了起来·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瞬间就感觉到彼此的身体反应。
小源把手上的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拔下来狠狠的丢出去·那闪着光的小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掉进湖里,水波一圈圈的漾开,又慢慢的恢复平整,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
“别说你不懂,我不许你装傻”·“嗯……”·程缪痴望着,就当那两片丰厚的嘴唇慢慢靠近自己的时候,他听到小源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的,猪啊你·”一拳轻轻的垂在他肩膀上,有些刻意的把他推远了一些,心里暗自祈求自己那个过分激动的小兄弟能很快平静下来··“快走吧,去看看你的汤好了没。
吃饱喝足再陪你闹·”·明明不是什么激烈的语言,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挑逗性十足,小源只觉得自己的“枪杆”瞬间就被他擦亮了,直挺挺的杵在那里。
受不了程缪□的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笔直的双腿和翘挺的tun部在阳光下发出蜜色的光泽,就像太妃糖那般诱人,仿佛在对他说:“快来吧,快来吃掉我·”·程缪看他远远的蹲着,用大狗盯着肉骨头那样的眼神看自己,不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把野炊的餐布撕成两半,一块围在自己腰间,另一块丢给小源··这一顿午餐变成了晚餐,等到蘑菇汤散发出香味时,太阳已经坠到山谷之间变成了红红的一小角。
他们裹在餐布里,依偎着坐在湖畔,静静的看着那橙红色的圆盘被山谷一点点吞噬··“好快啊……已经过去一天了·”·“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其实可以推迟一下,下午还有一班。”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我从前以为会一直这样跟你一起看夕阳,一起变老·”·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小源用力握住他的手,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搭上去。
“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的,对不对”·“是啊,你……以后也可以经常过来,纽约到巴黎很方便,对不对其实不算很远的……”·“我每个周末都过来找你。”
“好啊·你能经常过来就最好了,黛比怀孕了我一个人照顾她其实挺困难的·”·“我过来只是想看你·”·程缪笑了一下,轻轻把头枕在他胸前,“你也来做孩子的父亲吧,黛比的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们两个都是父亲,好不好”·他盯着程缪的脸,沉默许久,要拒绝他是件很困难的事。
“好·”·其实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他,哪怕是他的妻子也不可以·程缪的手抖动了一下,想要抽出去,被他更用力的拉住··“我累了。”
“嗯”·“今晚我们就呆在这里吧,不回去了,好吗”·小源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他立刻开心的跳起来,跑回帐篷里把行李袋拿了出来,原来行李包的最底部放着两瓶酒,一瓶是上次他们没动过的红酒,另一瓶颜色淡绿,在金色的夕阳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
“黛比埋怨我们不懂得享受,那今晚我们就把它们喝光吧,这两瓶都是她的宝贝·”·小源看了看瓶子上的标牌,一瓶是82年的Ch. Margaux,另外那瓶浅绿色的酒没有标牌,小源摇了摇瓶子,浅绿色的液体泛起细腻洁白的泡沫,他试着猜道:“苦艾酒”·“回答正确,这是真正的苦艾酒,跟市面上那些茴香酒不一样,是黛比自己酿的。
她说真正的艺术家就要喝真正的艺术酒·”他取了两个玻璃杯,在里面各倒了半杯,又倒了半杯清水··“你走开的时候我去上游取的水,很干净。
现在让我们看看……美丽的,碧绿色的酒中仙子……”·清澈的液体中产生一股乳白色的泡沫,迅速扩散成一杯浑浊的碧绿色酒液,散发着诱人的茴香芬芳。
“你知道为什么后来欧洲大陆禁止苦艾酒吧这种真正的苦艾酒里面有致幻剂的成分,据说梵高就是喝了它才能画出那样天才的画作·我也一直想试试,你陪我”·小源很想回答他,哪怕这是一杯鸩毒他也会喝下去的,何况是美酒他一饮而尽,味蕊被刺激的麻木了,连通到大脑的神经也一路麻痹,整个口腔里都充斥着清甜甘醇的味道,这酒的原浆度数估计达到了七十度,却依旧保留了芳醇的口感,确实是不多得的美酒。
“你太心急了,好酒要慢慢喝·”·程缪的酒只喝了一小半,他把另外那瓶红酒也打开,往小源的杯子里添了满满的一杯··“你可真浪费。”
“浪费吗”他笑着摇头,“你陪我喝,一点儿都不浪费·”·“那今晚要把两瓶都喝光喽”·“好啊,我还怕你啊……”·小源猜想他平时应该是不太喝酒的,喝完那杯苦艾酒他说话的语速就变慢了,一句话里总要掺杂一两个法语单词,很有趣。
在酒精的作用下小源也开始有了想法,他把程缪拉进自己怀里,有意无意的用酒杯触碰他的ru尖,那里也变成了红酒一般的瑰丽颜色……·天色渐渐变暗,他们在湖边燃起了篝火,两人的湿衣服已经干透了,可他们谁都没有去理会。
他们拥抱着裹在同一条毛毯里,肌肤互相触碰,在酒精的作用下慢慢变质··程缪摇晃着手里的盐罐对小源傻笑,小源也乐了,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我就说怎么找不到,原来被你这个小坏蛋藏起来了。”
“唔……你……你喊我什么……”·“小坏蛋·”他用酒杯碰了碰程缪的嘴唇,品尝染上他温度的佳酿,味道格外的好。
他知道程缪已经醉了,所以现在有什么话都可以尽情的说,酒醒后他不会记得的··“你……你骂我……”程缪摇晃着脑袋扑进他怀里,在他脖间狠狠咬了一口。
“不许叫我小坏蛋……要尊敬我……”·“程缪哥”·“不许叫我哥哥……我讨厌做哥哥,我要做……要做弟弟……”·小源翻身把他压在下面,凑到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两个字。
——老婆·程缪快要哭了,他眼神迷蒙,似乎又有些清醒·他拉起小源的手看了看,委屈的控诉:“你没戴戒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更加的失落,“我也没有……”·“我马上给你。”
小源把他的无名指含进嘴里,在根部狠狠的咬了下去·程缪疼得叫出来,他把自己的手指也伸进程缪嘴里,让他咬住··他们都咬得很用力,像是在互相较劲一样。
仿佛谁爱的更多一些,谁就能在对方身上留下更深的痕迹·直到口腔里充斥血腥的味道他们才放开彼此,各自喝了一大口酒去冲淡嘴里的味道·那瓶度数低的红酒已经喝光了,苦艾酒也喝掉了一半,传说中的致幻剂渐渐生效,他们眼中对方的脸蛋都变得年轻起来,又回到了十多岁的年纪。
只是,十多年前的小源不应该有这么壮硕的胸肌……他比了比自己的,嫉妒的在那里戳了戳,“好硬·”·“我有在锻炼啊·”·小源仰躺着让程缪坐在他大腿上,看他喝醉后各种可爱的表情是一种不多得的乐趣。
只见他像小猫儿一样盯着自己的胸膛,拿着盐罐往上面撒了撒,再用舌尖把胸膛上细小洁白的盐粒舔去,最后再喝一大口苦艾酒··“呵呵,你倒知道享受·”·“你也来啊。”
程缪歪着头把盐撒在自己的脖子和锁骨上,半眯着眼怪得意的撩拨他:“你敢玩吗”·“你醉了……”·“你不敢,胆小鬼。”
 ·小源毫不犹豫的将他扑倒,粗糙的舌面舔过他嫩滑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一些不均匀的红色斑块··“疼吗你被晒伤了,别玩这个。”
他试着去抢程缪的盐罐,被他用力挡开·程缪又把盐撒在自己的胸膛上,抬着上身去触碰小源的嘴唇,嘴里不依不饶的叫嚣:“你敢吗,你敢吗,你敢——唔……”·没有什么事是小源不敢的。
他们经历了一个狂乱的毫无章法的夜晚,在漫天星光下幕天席地的,无休止的做·刺骨的湖水让他冻得发麻,和股间不断进犯的灼热形成鲜明的对比·小源疯起来比他还疯,迷幻剂果然会带给人创意,他用了各种让程缪瞠目结舌的姿势,身体被拉伸到极限,被侵到最深。
瓶底留着最后一点儿酒,小源把他抱到大石头上,并拢他的双腿,把酒倒进去·他的身体变成了天然的盛酒容器,小源埋进他的双腿之间,如饥似渴的吮吸,就像那些刚被解禁的酒鬼一样。
程缪从不知道原来他这么坏……他开始后悔了,自己因一时私念放出了小源心里的邪恶怪兽,导致了完全无法收拾的场面··小源无所不用其极的折腾他,太恐怖了,他一整个晚上丝毫没有疲软的迹象。
如果不是看到那个美丽的女人和他们手上的戒指,他甚至会认为小源这些年都没有做过··天色渐亮,黎明来临时,两人气喘吁吁的趴在岸边,身体还纠缠在一起,随着水波缓缓的扭动……·酒已经醒了,但疯狂的想法却停不下来。
“等我,我马上就会回来找你·等我……别走好吗”·怀中的人紧闭着眼,早已在疯狂的交合中昏死过去·小源却觉得他是能听见自己声音的,固执的在他耳边重复,“等我,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把一切都处理完马上就来找你,不会再拖了……等我,等我好吗”·他知道程缪听见自己的声音了,他一定听见了,而且也默许了。
一定是这样的···☆、第17章 1.17·“程缪,哥哥,程缪哥,缪,不管我怎么称呼你,都是在叫你·也许以后这称呼还得变一变,只要你不恼我··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不愿意说话,为了让我跟其他小孩儿一样上学,你想了各种办法。
你教我背诵一首很难的诗,那时候我们天天练习,你念一句,我就跟着重复一句:你为生存做过什么,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敢于梦想·你的年龄有多大,我不关心;我想知道,为了爱,为了梦,为了生机勃勃的奇遇,你是否愿意像傻瓜一样冒险。
所以我们这两个傻瓜兜兜转转的折腾了这么多年,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爱和梦想,对不对因为这样当初你激我离开,可是我知道你并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
我每年都去各处旅行,把世界各地的照片给你寄回去,而你也都收到了·你用画来回应我,把它们寄往每个我可能会经过的地方,等着我看到那些画,再把它们收集起来。
你知道吗,那些画现在都挂着我为你开的画廊里,等下次我带你一起去看,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程缪,你说与子同袍,我接受了。
可是我们已经经历了太多,都很累了·现在该回家了,对吧现在我只想牵着你的手,与你一同回去,属于我们的家·”·青灰色的暮光中,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影慢慢的逆着光走过来,他们的头时不时贴在一起,像是在耳语,又像是亲吻。
等走得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男人背着另外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人,背上的人恬静的睡着,低垂的头时不时贴在同伴的脸上,说不出的亲昵··黛比看呆了,她眼睁睁看着小源把人背回来,当着她的面关上门,却只能手足无措的愣在原地。
她知道没有自己插话的份儿,可程缪满身红红紫紫的瘀痕那么惹眼,又让她十分担心··她走到两个男人的卧室边,推开门往里张望,只看见程缪躺在软和的被子里,全身都被包裹住了,那个叫做小源的年轻人正在亲吻他,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最后握住他的手,在流血结痂的无名指上郑重其事的吻了一下。
他在低声呢喃,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可光是他温柔的语气就让黛比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时间还早,就让他们再多呆一会儿吧··她返回自己的房间,悄无声息的关上门。
没多久她听见那个男人的脚步和拉拽行李的声音;接下来听见他离开,关了门,脚步声越来越远;再接下来,她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隐忍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一直持续到天黑。
小源回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传闻中一团糟的局面,公司上下都按照他之前的指示有条不紊的运作下去,只是他的父亲在他的办公室内正襟危坐,一副要审问犯人的样子··“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丽娜说你去度假,这种时候你放着公司不管去度假——”·“丽娜说的不对,”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女人,丽娜被他冷漠的目光威慑,心里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做的过火了,怕是以后就连这点儿表面的和谐都维持不住了吧正如她所预料的,小源的下一句话就提到了那个男人··“我没去度假,我在法国遇到了程缪。”
商人年迈了,但依旧很精明·他只愣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你这是要跟我摊牌了是不是”·“摊牌您错了父亲,我从来没有瞒着您什么。
我和程缪的事您从来都是知道的,不是吗”·“可你娶了丽娜,你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丈夫”他举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血淋淋的手指,“如果不是您的阻拦,这里就不会是伤口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指责你的老子,你觉得我害了你如果不是当时我拦着你们,你现在不过是一个三流的建筑师可你看看你现在,拥有世界第一流的公司,远大的前途,要不是当初我们替你铺好了路,你会有今天现在你还不知好歹,反过来指责我”·“所以呢您觉得能开大公司,赚大钱,这就是远大的前途了如果当初能跟他在一起,我到宁愿做一个三流建筑师。
没错我要感谢你们,让我找到了我喜欢的事业,可人生并不只有事业而已·如果不是心里想着他,我根本撑不到现在·其实我早已经撑不下去了……您看着我,觉得我过得很风光,可您知不知道很早以前我就没有味觉了我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这么多年都没人问一句为什么。
可是他,他只跟我在一起几天就发现了,只有他把盐罐藏起来,变着法子让我运动,增加胃口·只有他一个人在我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的照顾我,肯听我抱怨,让我撒娇。
他对我说男人之间的感情远比爱情更多,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兄弟·可我知道他在说谎……不然他就不会让我……他是默许我,不必介意婚姻的约束,而他也不会觉得委屈。
可是父亲您应该知道,真正的爱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哪怕我如您所愿跟丽娜发生关系,为您添上一个孙子,那又怎么样呢我爱的永远都只有一个人,丽娜也知道。
这样的婚姻对我好吗对丽娜好吗您让我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做一个守着金山的神经病,您就开心了”·“你……你怎么这么偏激我自认为我对你的教育没有出错的地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你们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会被社会排斥,你的事业会寸步难行,他也会遭到大家唾弃,这样你们就幸福了而丽娜,离婚对于女人来说是最大的伤害,你要她以后如何面对公众她永远都要背上失败的妻子这样的骂名”·“那您要不要问问丽娜的意思,正巧她也在场。”
角落里的女人一下子成为了主角,连她自己也觉得意外··“伯父……”·“看吧,她到现在都喊你伯父”·“你闭嘴丽娜,你说”·“小源确实……从来没有爱过我,他甚至都没正眼瞧过我。”
“那么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孩子”·“我一个人想又什么用”丽娜把手上的戒指褪下来,放在小源手心里。
“知道吗,你给我打电话的那个晚上,我看到了流星··我当时许了个愿望,希望我们都能幸福·本来以为这个幸福的前提是我们在一起,看来错了,现在我们去寻找各自的幸福应该还不算晚,对吧”·她说完这番话后对着房间里的两个男人笑了笑,然后优雅骄傲的走了出去。
她还很年轻,以后的路还很远··“你可知道,你这家公司最初的资金是我给的,你和丽娜结婚之后他父亲注入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算起来你自己的努力其实很有限。”
“谢谢提醒,父亲·我今天回来就是处理这件事的,您说的对,这公司用向您借来的钱创办的,算一算这十多年的利息不少,作为报答,我现在就把它交还给您了。”
“什么……你这小子……”·“您不就是怀疑我的能力吗十五年前您借程缪的口跟我打赌,赌我在毫无帮助的情况下一个星期之内可不可以将资金翻倍,当时我输了。
现在我再跟您赌一把,如果赢了,您就不许再阻拦我·”·“荒唐你都把公司给我了,还拿什么做本金”·“我的画廊,那里面收藏着程缪所有的画,是我最宝贝的东西。
您看好吧,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他当然不会输,那两幅在卢浮宫展出并引起轰动的画作尚在巴黎运往纽约的途中,还不算进入了他的画廊·只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两幅画的价值在他的有意炒作下已经翻了将近三倍的价格,而这位不世出的天才画家的其他作品也跟着成为了抢手货,价格水涨船高,一翻再翻。
他在股市上的预测力放到拍卖画作上一样精准,一个星期之后他画廊的价值果然翻了一倍··父亲再也没说什么,他从来都只是对自己的儿子有意见,对于程家,一直是怀着歉意的。
他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儿子,不会让那个单纯爱着他的孩子受到伤害··七日期限一满就再也没什么能困得住他,他在一片哗然中辞去所有职位,将公司交换给父亲,丽娜的家族勃然大怒,也撤去了之前对他的所有援助。
去往机场的路上都是围追堵截他的记者,他故意拖延时间,在镜头面前露出无名指上的咬痕,他想让程缪看到这一幕,不得不这么做··他的动作太大了,满世界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新闻,他想程缪一定也看到了。
但当他到达程缪所在的居所时,这里和七日之前一样,一片平静祥和·一群穿着盛装的男女围在门前的小花园里跳轮舞,似乎是在欢庆什么节日·他欢喜的跑过去,发现人群包围着一对男女,那男的他不认识,女的却是他熟识的。
“黛比”·他挤进人群中把黛比拉出来,这举动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把他们团团围住,困在人群中央··“喂,你干什么哪里来的”黛比旁边的男人一脸不悦的推开他,用含混不清的中文对他吼。
“不管你的事黛比,你怎么穿成这样,你认得我吗我是小源,程缪的朋友·”·“我当然认得·”·“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是我的婚礼啊。”
“婚礼”他看了看周围盛装的男男女女,还有黛比身旁的对他吹胡子瞪眼的男人,可不是穿着新郎的礼服吗·“你是说……这是你,跟他,结婚”·“没错,虽然是晚了一点儿,但他还是愿意娶我了。
他的家人一直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后来我们也发生了争执,我赌气跑了出来,身无分文又无依无靠的·程缪让我做他的助手,收留我住在他家里·”·“这么说你们两个……不是……”·“恋爱中的人都是小心眼的傻瓜,你这么聪明的人也不例外呢。
你光是用看的就断定我和程缪先生的关系,连句疑问都没有·你住在这里的那段时间,我可是每天都等着你来质问我呢·”·“原来是这样……难怪我都没见过你们在一起,哈哈……哈哈哈哈程缪呢他在哪里喂,快告诉我啊,他在哪儿”·“他走了,你走之后的第二天皮埃尔就来找我,他等我们冰释前嫌之后就离开了。”
“走了他去哪儿了”·“不知道,他说也许去乞力马扎罗山看雪,也许去亚马逊丛林探险,也许去冰原上看极光。”
“那些都是我没去过的地方……他怎么能去呢,他的腿……他太傻了,难道他以为靠着他自己一个人就能环游世界了,他不要我当他的双腿了”·“你觉得呢其实我大致猜到他去哪儿了。”
“那你说——”·黛比摆了摆手,转身拥住她的新郎:“他走之前对我说,能够建立在信任之上的爱才会稳固,让我好好珍惜·皮埃尔,你会好好对我的,是吗”·法国男子露出迷人的微笑,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将他的新娘抱起来,从此再也没有猜疑和误解。
小源被搞得一头雾水,所以程缪并没有结婚,他也还记得他们的约定·他要赌一把,他赌自己那天临走前说的话程缪都听见了·没错,他一直都装傻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所以他还能去哪儿呢呵呵,早就有答案了,如果他也跟自已一样的心意,那就只有一个去处·他们的家不在巴黎,也不在纽约。
返回阔别十多年的故乡,这里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那个幽静的居住小区已经变成了拆迁区,这里要建成世界上最大的CBD商圈,所有的住户都必须搬走。
一路上他不断听到人们议论,谈论着即将得到的巨额赔偿,还有各种为了获得赔偿而使出的怪招··“知道吗,原来我们楼上那个一直没人住的小破阁楼原来很早就被人买下了,这么多年一直空闲着,现在可赚了好大一笔呢。”
“是吗,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买下来的”·“是一个怪人,从他回来的那天我就没再见他出来过,整天在里面敲敲打打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也许是在扩建吧,多弄点儿面积出来好让政府多补贴些钱”·……·这么多年了,他每年都往这里寄照片,却从来没回来过。
这里比他离开时更加衰败了,墙上的白灰都凝结成块,楼道里四处响起敲凿之声,那白灰就扑簌扑簌的往下掉·人们都在忙着往外搬,恨不得能把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破坏个干净。
只有他是例外的··推开门,他被铺天盖地的绚丽色彩包围了·这是一个充满激情的最美的世界,有磅礴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又生机勃勃的非洲草原,有白雪皑皑的山峰,这个二十多平米的小空间被无限的放大,把整个世界都装了进来。
而他最爱的那个人正坐在一片宁静的湖畔,用他的画笔一点一点描绘湖面上水蓝宝石一般的光泽·他是那么熟悉那个背影,消瘦的肩膀,圆润的腰线,头发长了一些,略显得蓬乱。
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也是他命运的主宰··他听见门口的动静,回过头·就像他们初见时那般,露出纯真的笑容··“你回来了”·“嗯。”
“听说你把什么都丢了,你的公司没了,妻子也跑了,怎么这么惨啊”·“是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跟爸爸打了个赌,什么都输光了。”
“笨小猪·”他邀功似地绕着房子转了一个大圈,“你看,还好我帮你留着,我答应过要给你最美的世界·这样你就不至于输个精光,感谢我吧”·“那你已经看到最美的风景了在哪里伦敦巴黎埃及”他走过去,把那孩子一般的人抱进怀里。
“最美的风景一直在这里·”他吻着爱人的胸膛,用手轻点着他的鼻尖,“在这里,也在我的心里·”·小源,欢迎回家··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 ,版权归作者所有····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文案:·“我的梦想是周游全世界。
而你,就是我的双脚·”·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搜索关键字:主角:程缪,小源 ┃ 配角: ┃ 其它:·==================·☆、第1章 1.1·他是个孤僻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那场绑架意外,也许他会像其他同龄的男孩儿一样健康活泼。
然而现在,他最常做的事就是抱着自己的小皮球躲在床底下,直到大人们找到他,用美味食物好言好语的把他诱哄出来··有一天,他的保姆朵丽婶婶把他推到了阳光底下,指着公园里嬉闹的孩子们对他说:“去玩吧,孩子。
也许会交到朋友的·”·于是他捧着朵丽婶婶给他的一大捧巧克力糖去接近那些孩子,多少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孩子们拿走了他的巧克力糖,然后一哄而散了。
“快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玩·”·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跟上去,被人一把推开··“走开,你这个小不点儿·”·第二天,他又捧着一大把巧克力糖去找那些孩子,一样的结果,那些孩子们抢走他的糖果就跑开了。
第三天,他又去了·他想,总有一天他们会喜欢上自己的··终于有一天,带头的小孩儿拿了糖以后并没有走,颇为好奇的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尴尬的笑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带头的孩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嚷嚷:“我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其他的孩子们也跟着起哄,有人过来抓他的头发,抢走了他的小皮球。
他们闹了一阵,也许是觉得没意思,于是又跑走了··那天晚上,不断有人到他家去道歉,他躲在床底下,时不时听到孩子们委屈的哭声和大人的道歉··“真是可怜啊,那孩子。”
“小小年纪就发生了那样的事,以后要怎么办呢”·“难道就没有能让那孩子开口的方法吗”·……·他又去找那些孩子们,这次没有人欺负他了,但是,也没有人再接受他的糖果。
大家都用一副防备又忌恨的表情看着他··“不会说话的笨蛋·”·“没有人喜欢你,去死吧”·“离我们远点儿,你这个爱打小报告的家伙”·“哑巴哑巴”·他被吓坏了,在众人的追赶下躲进了草丛里,一直到那些孩子们走远他都不敢出来。
他是一个没用的孩子,没有人喜欢他,没有人需要他··好孤单……·草丛外面突然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是公园里的秋千在晃动··又有谁来了吗·他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张望,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双白皙的脚丫子从秋千上垂下来,随着晃动的秋千一上一下。
他在草丛里爬呀爬,慢慢的凑到秋千架底下,距离那双白皙的脚更近了··地上有一双白球鞋,其中的一只沾满泥泞,另外一只却很干净··再往上看,秋千上那个人的背影很单薄,穿着白色的棉质T恤衫和格子短裤,茶棕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微红的光泽。
他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警觉地回过头·躲在草丛里的男孩儿立刻把头缩了回去··“谁谁在那儿”·好温柔的声音,是个漂亮的小姐姐吧·他躲在草丛里,有点儿害怕,又有点儿期待。
面前的长草被拨开,一个男孩儿的脸突然凑了过来,和他互相平视·原来不是姐姐呀……不过也很漂亮·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他的眼睛不是很大,但是很亮,眼角微微垂着,像是乖巧可爱的小动物一样,笑起来两只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儿。
“躲在草丛里的小家伙,你也想玩秋千吗”·他害怕的往草丛里缩,一不小心怀中的小皮球骨碌碌的滚出老远·男孩儿看见他渴望又害怕的眼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慢慢的朝滚远的球走过去。
他走得姿势有点儿奇怪,一拐一拐的,似乎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等到他费力的捡起那颗皮球时,转过身,草丛里的小家伙就站在自己身后,怯生生的望着他。
·他想要表示友好,于是伸出手晃了晃,做了一个“嗨”的口型,并努力的对那个茶发小哥哥微笑·他摊开手,掌心中有几颗已经溶化的巧克力球。
“给我的吗”·茶发男孩儿也回报以微笑,他知道这个新来的男孩儿·每天下午都会带着巧克力糖来找那些坏孩子玩,即使被欺负了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来这里。
他一定很寂寞··今天他特意在这里守着·心里有一种感觉,这个不会说话的,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男孩儿会跟自己成为好朋友··他们慢慢的走回去,一起坐在秋千上。
茶发小哥哥拨开糖果纸,里面的巧克力已经溶化开了,他把里面的榛果塞进男孩儿嘴里,自己把糖纸上的巧克力舔干净··“你好可爱呀,睫毛好长·”·男孩儿眨巴着眼睛,小哥哥的手指轻轻触摸自己的睫毛,他不敢动。
生怕一动小哥哥就会生气了,不理自己了·指尖巧克力的香甜气味在他鼻子上方散开,男孩儿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掌心,小狗一样·茶发男孩儿被他弄得咯咯笑出声来。
“我叫程缪,今年八岁了·你呢”·男孩儿用手比了一个“六”的手势··“你的名字呢”·他看了看四周,捡了根树汁在泥土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伍源”,然后画了一个笑脸。
程缪小声念出他的名字时,小源开心的笑了·绕到秋千后面开心的推了一把,秋千荡得高高的,公园里响起男孩儿的笑声·他们一直玩到天黑,小源被朵丽婶婶带回家。
朵丽婶婶发现小家伙情绪很低落,一直恋恋不舍的回头张望·那个秋千架上的男孩儿一直在对他们微笑着挥动手臂,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纯白的衣服上,照映着他可爱的脸蛋,就像是带给人快乐的小天使。
这一天的晚餐,小源耷拉着大脑壳什么都不肯吃··“唉,这孩子的脾气这么怪,以后可怎么办马上就要上学了呀……”女人双手捂住脸,崩溃的痛哭起来。
“别担心,会有办法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男人安慰着妻子,声音听起来也是一样的无奈绝望··就在这时突然传来门铃声,晚餐时间什么人会来呢·门口传来陌生的寒暄声音,又是不认识的邻居。
小源想着不管是什么人都跟他无关,他丢下碗就往自己卧室里跑,轻车熟路的钻到床底下躲着··“真抱歉,我们家的孩子就是这样的……他怕生……”·“没关系,没关系。”
那些人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父母留他们在客厅里谈话,似乎谈的很投机·这下可糟糕了,他晚餐什么也没有吃,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哈哈,又被我找到了吧。”
床单被掀开,一张他正在思念的脸蛋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愉快的说着:“晚上好,床底的小乌龟·”·是小哥哥·他也笑了,开心的握住程缪垂下来的手指。
“我听说你不乖呢,都不肯吃饭·”·小源害羞的低下头,默默躲进床底的阴影里··“不肯吃饭的话会长不高的哦,你想一辈子都做小不点儿吗”·小不点儿就小不点儿·“真是任性的小家伙呀……”·声音远了,小源看着程缪一瘸一拐的走出去,渐渐红了眼圈。
他也想吃饭呀,不要走,小哥哥……我乖,我乖了··他正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呢,程缪又走了回来,手里捧着小源的饭碗·他趴在床外,用小勺舀了米饭和鱼肉伸到床底下。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咬住了勺子,然后传来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他又舀了一勺青菜和米饭伸进去,这次小家伙碰了碰勺子,没有咬·程缪故作生气的说:“我数数了哦,一,二,三——。”
没等他说完,勺子就被咬住了··很快的,一碗饭都被喂光了·床底的小家伙慢慢爬了出来,一骨碌平躺在地上,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打着饱嗝··他转过头,程缪点着他的鼻尖笑嘻嘻的说:“小乌龟舍得爬出壳了。”
小源跟他相视而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卧室的门被推开,门口的大人们发出阵阵笑声··“你看这两个小家伙相处得很开心呢,真好·”·“从来没见我们家小源跟谁这么亲过,能跟你们做邻居真是太好了,以后可要经常走动啊。”
“一定的,我们家程缪也没有什么朋友,这下可好了·就住在隔壁一起玩也方便·”·什么原来小哥哥就住在自己隔壁吗扭头看看,程缪笑嘻嘻的往他屁股上一踢,他滚圆的小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撞在维尼熊软软的肚子上。
他不服气的扑上去挠程缪的胳肢窝·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大人们笑着退了出去,替他们关上门··这一天晚上他们玩得舍不得分开,于是就一起睡在小源的小床上,裹着同一张被子。
小源紧紧搂着他的程缪哥哥,露出满足的笑容··邻居家的小哥哥,程缪哥哥……是最最温柔的,最好的,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第2章 1.2·程缪和伍源很快就熟络了。
他们每天都一起玩,画画,拼图,模型机器人,他们不用说什么话却能很好的相处,大人们都欣喜无比·程缪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小小源每天一到下午四点就会抱着他的小皮球跑到公园的秋千架那里等着,直到看见那个茶发的小哥哥一瘸一拐的朝自己走过来。
自从认识程缪以后,他养成了一个坏毛病,一定要等着程缪喂他吃晚饭·其实也不算是坏毛病,因为小源以前是很讨厌吃青菜和鸡肉的,但只要程缪喂,不管是最讨厌的青椒还是鸡胸肉他都乖乖的咽进去。
小源很喜欢这个茶发小哥哥,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当他口渴时,程缪会立刻跑去给他倒水;当他烦躁时,程缪会在一旁陪着他,哪怕他乱摔东西乱发脾气也不害怕,更不会像朵丽婶婶那样总是责备自己。
程缪也很喜欢这个乖巧的弟弟,他总是安静的跟在自己身后,不吵也不闹·自己写作业他就在一边递橡皮擦,自己画画他就帮忙挑选颜色·他注意到小源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就会让他烦躁不安。
但在自己面前他很少发火,他知道这是小源在为自己忍耐··总之他们两个相处的不错,程缪的父母也习惯了每天夜里两个孩子都睡着之后才把程缪抱回去·即使在梦中他们的手也握得很紧,好几次他们抱走程缪时都把小源吵醒了。
·小男孩儿很难过却不敢哭闹,生怕吵醒了睡着的小哥哥··大人们觉得不忍心,便把程缪抱到他面前小声安慰:“来跟哥哥道别·”·这时小源就会探出头来,亲一亲程缪粉扑扑的脸蛋,然后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日子久了,两家人干脆在孩子们卧室之间的墙壁上打了一扇大窗洞,把孩子们的床靠在窗洞的两边,这样才治好了小源的毛病··小源的房间是苹果绿色的,房间各个角落里摆放着许多毛茸茸的维尼熊玩偶。
程缪的房间是天蓝色的,墙上挂着一些稚气未脱,色彩斑斓的图画·但因为这一扇窗洞,截然不同的两个卧室却连成了一体··小源的爱好从钻床底变成了钻窗洞,他总是叼着玩具从自己这一边钻到程缪那一边去。
很多时候程缪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在画画,他已经二年级,是个大孩子了·除去上学之外他还参加了一个绘画辅导班,小源对这一点很不满意,他希望程缪能多陪自己一会儿。
但看到程缪用毛笔蘸着颜料把纸张变得色彩绚丽时,他又感到自豪,小哥哥是多么优秀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小玩伴 by 南禅(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