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男孩 by 张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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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性男孩 by 张迷经
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一次性男孩》作者:张迷经·文案·醉酒的男孩,坐在黑暗中,·被陌生人偷走一个吻,收获一只写着酒店房号的纸条··这似乎,是一个堕落的大好机会。
然而,男孩却是一个无性恋··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边缘恋歌 职场 商战·搜索关键字:主角:程归,李丛木 ·配角:谷梁权,韦小夕,邓垒,郝姝 ·其它:都市职场,期望写出一份接近现实的美好·    第1章 youngandstraight·    ·    当宴厅的吊灯熄灭时,程归正从饭桌上抬起头,赫然发现左右位置已经空了。
    之前他因醉酒,趴在饭桌上睡得熟,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此时,他只能眯缝起眼睛,迟钝地看着,乌压压的宾客们正退潮一般涌向远处的门口。
    莫非已到散席时间·    而就在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时,四围的灯饰幕墙忽而渐变着暗淡下去·等他站直身体,整个宴厅已变成黑黢一片,如同置身在没有月光的旷野,却仍然听得到远处的宾客们发出嗡嗡的声响。
    程归用冰凉的手指捏捏发烫的耳朵,想让麻木的感官清醒些,却冷不防地听见一声尖叫··    尖叫是从宴厅门口处传来,戳得他耳膜一震。
紧接着,宾客们的嗡嗡声躁动起来,尖叫的声音也随之高起八度——“不要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程归很想去看看,可才一抬腿,膝盖就磕碰到旁边的座位。
感觉沿着神经传递到大脑皮层,变成一阵冷不丁的疼痛,叫他瞬时清醒些许,方后知后觉地寻思道:刚才尖叫的似乎是新娘子随即,就听她又嚎起一句“别亲我”·    嗯程归歪着脑袋、支棱起耳朵,紧接着听到的几句是“别闹啦”“我要生气了”和“我真生气了”,然而喊叫的气息已经节节败退,抵抗演变成了暧昧。
    “喔,”程归轻轻呵出一口气,他隐约想起来了:开席时曾听到同桌的宾客说过,操办婚礼的小伙伴们策划了一个“抢亲”的环节,就是从电影《那些年》里学来的。
    此时,宾客们热情高涨,而新娘子的声音,渐喊渐哑,直至被淹没在了起哄声里··    程归放下心来,又重新坐下·他的席位处在这个宽阔宴厅的一角,与嬉闹的门口一带隔着数十张大圆桌,听着透过黑暗传递过来的闹哄声,就像在听收音机一样遥远。
    程归坐在桌边,拳头抵着下巴,本以为“抢亲”这种暴力游戏应该和“特价秒杀”差不多,一下下就要结束的·只是,没想到新娘子这么实惠,一时间竟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他在黑暗中眨巴眨巴眼睛,不禁去想:接吻到底是种什么滋味呢·    只是嘴唇碰一下嘴唇么可是,搞不好鼻子会先碰到吧那么双方一定要讲究角度,小心翼翼错开彼此的鼻翼啰?·    许是思维被酒精解放了,程归甚至想到:如果三个人一块儿接吻,又会是一个什么情形不会三只鼻子撞到一起,结果嘴唇却无法够到彼此吧。
    头脑里闪过这个滑稽的画面,程归忍不住傻笑起来,笑得眼睛眯起·然而,下一秒,他却感受到一阵轻飘飘的触觉落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嘶”——他不禁疑惑着抽吸一口气,刚才笑着欠开的双唇闭上了、眯起的眼睛则舒展开,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唇动间碰触到了温热不明体,而眼前影影绰绰存在着一个人形·    在程归的思路凝滞间,那陌生的来人又倾下身来,在他的嘴唇上温柔碾压。
程归感受到他滑腻的鼻头擦碰到自己的鼻翼,鼻息间充盈着淡淡酒意,分不清到底是谁肺部呼出的酒精··    处在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中,程归的理智正渐渐归位,然而就在他明白过来想要拒绝之前,来人已经适可而止地直起了身。
    紧接着,程归感觉到来人用温热的手掌滑过他的胸膛,又停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没说一句话,就像个熟识的老朋友一样离开了··    程归有遗传的雀蒙眼,在昏暗中视力极差,只能竖起耳朵努力去追听脚步的去向,可惜地毯太厚,稍不留神,他的耳朵就跟丢了脚步的线索。
    正懊恼着,恍惚之间,宴厅四围的灯饰幕墙渐变着亮起,穹顶上那只装饰繁复的水晶吊灯重新释放出刺眼的光芒·“抢亲”结束了,此前把新人堵在门口的宾客们正熙攘着回归席间,嘻嘻哈哈,笑声和人气再度填充满宴厅的每一寸空间。
    一切只发生在黑暗中的一小会儿时间里,程归却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整个黑夜才又重见天日·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北极圈里那种漫长而神秘的黑夜。
简直就是一场梦啊··    ·    第2章 youngandstraight·    ·    妆容被吻花的新娘子正在席间寻仇,一桌桌问过来“你们刚才谁吻我了,快自罚三杯”·    宾客们互相告密或彼此陷害,不亦乐乎。
而程归却撑着他的一双单眼皮,在左右巡视着,试图找到一个举止异常的宾客来,就是那个从他梦中走掉的神秘人··    不觉间,新娘子已经驾到程归这一桌,她把小巴掌往桌面上一拍,逞女王状:“别逼我动手哦,刚刚谁亲了麻溜儿给老娘从实招来。”
    麻溜儿是东北方言·程归是东北人,新娘子却是个地道的上海小姑娘·他们两个再加一个案场出纳员共同服务于同一个地产项目·程归是主办会计,新娘是助理会计,算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
也正是这个原因,程归不但要包个体面的红包,还在开席时被她敬了满满一杯酒··    然而平日里,两人也没分啥大小,程归偶尔一句家乡话就会被她玩笑着学去。
此时,新娘子更是直接盯上了程归红扑扑的脸颊,拿他开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刚才亲没亲”·    亲程归不由想起刚刚发生在黑暗中的奇妙经历,止不住去纳闷,那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过呢还是自己这次真的是喝大了·    新娘见程归一时语塞,自然怀疑他心中有鬼,忍不住抿起嘴角,作生气样,“看来你有问题呀”·    围坐一桌的都是公司同事,见有乐子,立马起哄,叫嚷着“大问题啊大问题”,唯恐闹不起来。
    就算十足清醒时,程归都不是善辩的性子,更别说此刻还被酒精拖着后腿,所以他只好着实又被灌下满满一杯·于是,刚刚振作起来的理智小精灵们又开始怠工了。
    “抢亲”本是这场婚宴最后一个设定环节·再经新娘挨桌讨伐过一轮酒,场面已经变得相当混乱·司仪小姐站回台上,替东家说了一串范式客套,之后便叮嘱大家“离席走好,注意交通。”
于是,清醒的纷纷拖着烂醉的,从席间撤身·新人双方父母在场中走动着,不时热切地关照几句“钱包别落下,手机记得拿·”·    程归用托盘里的湿毛巾擦擦脸,感觉稍稍清醒些。
虽然这是他二十五年来,头一遭醉酒,但与想象中不同,他没有任何想要发泄想要酒后吐真言的疯狂冲动,只是觉得头脑和身体都沉甸甸的,反应迟钝,却并不糊涂·于是,他站起来稳稳脚跟,也跟着人群往门口走。
    走到厅中时,又遇见了新娘·她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头纱”程归摇摇头··    她又接着问:“那我男人呢你看见没”程归愣了愣,再次摇摇头。
    新娘叹口气,放程归走了,末了总算记起叮嘱一句“路上小心,还有那个——小心有劫色的啊·”·    程归无奈一笑,被她这么耽搁几句,自己已经成了撤离的落后分子。
上海人总是讲究效率,撤席也相当火速·当程归走到门口时,附近的几排位置已几乎全空,只剩一个男人伏在桌子·程归眯眼一瞧,正是新郎在枕着头纱睡觉。
    这时新娘正在远处,程归想喊,但还是摸出手机来·新娘接起手机看向这边时,先喊出口的是“我的纱啊”·    程归手指一滑把电话挂掉,转身走出宴厅,来到酒店大门口。
两旁的门童都裹着军大衣·一抹寒风刮过,带起凄凄寒意·今天是冬至,即使在上海,晚上也已经冷得打紧··    程归猛吸入一口寒气入肺,只觉清新又凛冽,随手去抚被冰镇的胸膛,却忽然疑惑的“嗯”了一声——胸前的口袋里似有东西在。
摸出来拿到眼前,竟然是一张貌似旅店小票的东西,上面写着“碧园温泉居801”··    这时,一辆车从地库开来途径酒店门口,车窗里探出一个同事,跟程归打招呼,程归赶紧把小票塞进了裤袋里。
    “搭我车不”同事问程归··    程归笑着摆摆手,“你先走吧,我家离这不远·”他就住在酒店南边五公里远的福里小区。
而碧园温泉居差不多在酒店和福里小区中间的位置·他坐车来酒店时,透过车窗曾见到过那张雅致的绿色招牌··    待门口冷清下来后,程归走去街边打车,手插在裤袋里,当指头触碰到那张小票时,他不由记起黑暗中神秘人离开时,那只温热的手掌曾经滑过自己的胸膛,许是那时放进来的吧。
他原本也有99%的把握相信黑暗中的经历并非幻觉,此时被这张切切实实的证据补上了剩余的1%·对于100%确定的事情,程归不得不思考:黑暗中的神秘人,偷走一个吻,这是不羁的浪漫。
但若留下一张写着房号的小票,浪漫便不再单纯,意思更不言而喻——他分明是在问程归“约吗”·    想到此,程归晃一晃七分昏沉的脑袋。
他没法辨别这个小票的主人是出于怎样的动机,是onenightthing,还是真要和自己处对象·他甚至不能确定那人的性别,虽然有99%的直觉,那人是个男士··    早知道今晚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真应该在家里做好应对方案再出门的。
不是玩笑,程归的习惯就是如此,他总是喜欢有备无患·只可惜,他可从来没对自己的爱情做过假设,没假设过TA的样貌性格、职业身家,甚至没假设过TA的性别··    到今天整整活了二十五年,程归从来没幻想过爱情。
他历来缺乏野心,但是对于花园洋房、环游世界这等事情,他还是偶尔憧憬过,然而,他却从来没预期过自己未来的生活里会有爱情··    这是不正常的吧。
或许会有99%的人这么断定··    程归在今年夏天时,无意间从网络上看到一个报道,国外的学者发现世界上有1%的人是“无性恋”·虽然他没深究这个新奇的名词到底是侧重“无性”还是“无恋”。
可是自从知道了这个词,这三个字就会时常在他头脑里露个面,比如在午休远眺的时候,或是周末跑步的时候,以及现在这个特别的时候··    忽然,一辆打着绿灯的出租车停在程归面前。
平常,上海的出租车司机是不会这么贸然的,鲜少在路人未招手的情况下就停下揽客·但在这个有些神秘的晚上,遇见一个特别主动的司机显然也合乎道理··    司机摇下车窗,询问程归:“走吗”·    程归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思绪却还涣散着。
    车子起步,司机按下计价器,问程归:“去哪”·    程归想说福里小区南门·如果理智健在,他一定会这么说,但也许是酒精唤醒了所谓的潜意识,他说出口的话却是——“碧园温泉居。”
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    ·    第3章 youngandstraight·    ·    司机爽利地应了一声··    对于说出口的话,程归一向不喜欢改。
他有种别扭的想法,觉得说出口的话就像印刷在纸上的字,一定也存在于某种人眼看不见的介质中·如果你改口,就会像在一段整洁的字句上画下一条碍事的删除线一样,这让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别扭。
也许因为做会计的人多少都有点儿爱整洁的强迫症吧··    夜间交通顺畅,几个路口都遇见绿灯,车子高速地前行·今晚的一切,似乎都像被上天安排好的一样,齐心协力要在程归二十五年笔直的人生大道上开出一个岔路口来。
    程归看着倒映在车窗上的街景,不是没有一丝忐忑的,只能在心中宽慰自己道:就当是送给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吧··    冬至是他的生日,虽然早上按老妈在电话中嘱托,煮了两只鸡蛋吃,不过自己还没有送自己生日礼物呢。
眼前这场荒谬的赴约,权当是逛游乐场好了·况且,他对于那个神秘人,还真是存在一点儿好奇·毕竟能干出这样出格浪漫事情的人,应该会是一个很有趣的家伙吧。
·    五分钟后,程归走下出租车,看到立在眼前的玻璃体建筑物,没再犹豫地走进门去·挂在门厅的指示牌标志着不同楼层的功能,其中B1层和8层都属于碧园温泉居,其余楼层似乎都被租出去当做了写字楼。
    来到电梯口,还有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男士等在那里·上行的电梯打开后,两人前后走了进去·程归先去按8,却发现按不亮·年轻男士说:“8层是客房,要用卡。”
说完,他拿出一张磁卡在数字盘的感应区晃了晃,8自动亮了··    程归不好意思地说声谢谢·年轻男士问他:“你也是出差住这”·    程归摇摇头,只说是:“参加婚礼。”
    年轻男士“哦”了一声,在电梯到达8层后,先迈步走出,朝左边走廊而去··    程归看着门号的规律,左边是小号码,而他短时间记性向来很好,上学时背课文极快,只是考完就忘,所以现在不用再把小票拿出来确认也记得上面写的是801。
    走廊很长,拎着公文包的年轻男士还没走到自己的房间·程归便立在电梯口没动·如果那个男士就是神秘人的话,他99%可能会在电梯里就和程归挑明。
但也不排除那1%的情况·神秘人一直在暗处运筹帷幄,如果性格足够顽劣,万一即使认出了程归,也想在一同走到801门口时给他一个狡黠的微笑呢程归不想那么被动,于是探着头,看着年轻男士往走廊深处走。
    或许是出于被注视的直觉,那个男士忽然回过头来,程归赶紧假装转身朝另一边走廊而去·从小到大,程归没经历过几次称得上千钧一发的状况,此时小心脏不由地狂跳几下。
    程归假模假样地朝右侧走出几步,终于听到身后远处传来开门声,赶紧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看到远处那个年轻男人进了房,却不是走廊尽头的那间·所以,他显然不是神秘人。
    程归莫名感到一种放松,转身往回走,他的胸膛里已经鼓足了勇气,打算去把走廊尽头那间房门郑重地敲响三下,然后告诉那个开门的神秘人:这么随便约是不对的。
    然而当程归再次经过电梯口时,他毫无防备地听到“叮”的一声响·银色的电梯门展开,里面走出一男一女,其中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扣子没系,露出里身浅灰色的衬衫。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浓密的头发在灯光中闪着矿藏一般的光泽··    啊·    程归霎时顿住脚步,哪还顾得上去找神秘人,他感觉到自己所有的醉意都在这一刻消散。
即使再喝上十杯酒,此时也会被眼前的男人所惊醒·而男人身边的女人呢,他还哪有心思去看·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遇到这样一位决计不能再见的旧识。
    恍惚间,电梯开始关闭,程归赶紧迈步进去,又把手指重重按在了1上·当两扇关闭的电梯门之间只剩下一道掌宽的缝隙时,那个男人忽然似有察觉地回过头。
当他的视线落在程归露出的一点点侧脸时,他蓦然怔住··    而灵敏的电梯终于闭合,微震一下,开始下行了··    靠着电梯光滑的内壁,程归闭上眼睛,头脑里拂过的,是常常莫名想起的一帧画面:自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窗边,胳膊拄在木桌上,偏着头避开光线,感受到阳光投射在脑后的热度,而自己挡住阳光形成的阴影就投射在身边人的脸上。
那人是个后进生,个子高高的,发育完好得与那时的自己相比,仿佛属于两个不同的物种·听说他很能玩很能闹,可是他在阴影中的脸却是那么沉静,他的名字叫李丛木,正是刚刚怔在电梯口的那个男人。
    程归不是没设想过某一天会再遇见李丛木,事实上,他想过很多次很多次,就像患上风湿在阴雨天总会发作一样·可是,他从来没能想到一个根治的药方。
他觉得,再次相遇时,不论自己说什么或是做什么,都无法对自己当年的行为合理解释·然而,至于刚才那样见面就逃,如此应激的行为,也着实让他自感羞愧·他刚才,明明抱着1%的侥幸,还希望对方没看到自己呢。
    电梯“叮”的一声停住·程归睁开眼,却见数字盘上的1仍在亮着,抬眼见液晶屏上显示着3F·电梯打开,有一个拿着文件的女生走进来,带着黑眼圈的双眼无力地扫了一眼程归,然后随手在数字盘上按下2。
    于是,电梯又在2层停留数秒·终于抵达1层时,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程归真担心会看到李丛木站在门口·如果这些年他的体力没有下降的话,在电梯下行的这段时间,他是能从楼梯跑到一楼的。
如果他的性子一如当初,他也极有可能会这么做··    然而,电梯口却空荡荡的,光洁的墙壁反射着程归独自的身影·这让他松下一口气,只是心里却仍是不安稳。
    程归迈着大步走到门口,抬头去看感应灯,在玻璃门滑开的瞬间,却见到李丛木正站在对面的夜色中·室内的灯光被程归挡在身后,在李丛木的身前形成一条瘦瘦的暗影。
    原来他刚才已经追出了门外·他是以为自己已经逃得那般快了吗·    原来逃不掉的感觉是这般无奈·程归在心中叹息,嘴上只能轻轻地问候了一声“嗨”。
    ·    第4章 youngandstraight·    ·    李丛木没及时回应,只是眼神中带着疑惑,却又坚定地盯着程归看。
好一会儿过后,他才皱起眉问:“你刚才为什么躲我”·    没看见你、在赶时间、错把电梯的关门钮当成了开门钮·这些都是可以搪塞的理由。
可是有什么意义逃不掉,就只有认了·心里这么暗示着,程归也不由低下头,似有些投降受训的意味··    忽然,从电梯口传来一连串高跟鞋的声响,几秒钟后,一个女生停在程归身后,气喘吁吁地说:“啊呀,原来你们在这。”
    程归转过头,看到说话的女生正一手扶着腰一边张嘴喘气,露出一排洁白紧致的上齿··    李丛木走进门,有些关心地接住女生快没力气拎住的圆筒形旅行袋,边问她:“我说下来追个老同学,你怎么也跟着下来了。”
    “我看你样子那么急,以为有什么事呢·”女生的声音很明快,却又带着那么一点儿恰到好处的娇媚,边说边看向回过头的程归。
·    李丛木介绍道:“这是我高中同学,程归·”又莫名补问一句,“你现在还叫这名字吧”·    程归愣了愣,没直接回答,而是跟女生说了声“你好。”
    “你好呀·”女生已经缓过气来了,站直身体,笑着说:“我是丛木的女朋友呀,我叫郝姝,是静女其姝的那个姝哦,不是大叔的叔,也不是小小酥的酥。”
    这滑稽的名字解释,让停滞的气氛终于有了一点点流动··    “那个,”程归刚想说话,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接起来是公司的同事,跟程归说有一块打算竞拍的土地要临时改变测算方案,很急,要让他连夜赶工。
程归回说:“我这就回家去算,然后邮件你——”·    话未说完,手机却突然被李丛木摘过去了··    程归的手还举在耳边,就听李丛木对着自己的手机说:“哥们儿,今个冬至又是周日,大伙正喝酒吃饺子呢,有事周一说哈。”
他说完,就“嘟”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程归微微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郝姝从这两人的“互动”中看出一点儿不寻常的意味,眼神里蒙上些许疑惑。
李丛木没立即解释,而是低着头在程归的手机里输入一串号码,按下拨号键,然后他自己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应该是想用这种方式存下程归的号码··    李丛木把手机还给程归,才跟女友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说程归,“他这人啊,就是受累命,不太会拒绝人,上学那阵就经常被老师当苦力用。”
    “是吗”郝姝看着程归的脸,明明很有光泽很有福气的样子··    李丛木眼中滑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把手搭在程归肩上说:“可不是,老师让他收作业,他就收作业,有人不交,他就站在人桌前不走,直到那人把他作业借去抄一遍交上去。”
    听到这,郝姝微微抖肩笑了一下··    李丛木接着说:“老师让他帮忙批卷子,他就在自习课上批·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心里没底的就给他传小纸条,让他多给算几分。
他呢,就一板一眼地回纸条说,多给你算几分,就要给排在你前一名的人也多算几分·”·    郝姝忍不住笑出声·程归则有些不好意思,并且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李丛木接着说的是:“老师还让他去帮助后进生,一个不思进取只爱玩的后进生·他呢,自习时就乖乖去和那个后进生坐一桌,还给他讲题,帮他复习,虽然他明明是不愿意的,却也不知道开口拒绝。”
    “我——”程归想说,我没有不愿意·但在李丛木看过来时,他又没说下去,他知道如果他反驳,那么李丛木就有下一个问题在等着自己。
    郝姝也好奇地看着,程归只能在心里叹口气,果然如自己预想的一样,不论怎样解释,他都只能是自相矛盾·无解·若酒真能解愁就好了,明明之前喝了那么多。
    与其想着怎么狡辩,不如直面吧·程归抬起头,用少有的厚重声音对李丛木说声:“对不起·”·    李丛木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又落下,沉沉在他肩头拍了一下,“走,我们找个地方去坐一会儿。”
    程归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因为他能感受到那只手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    郝姝打破尴尬的气氛,欢快地说声“好啊”,先踩着高跟鞋跨出门,指着不远处一家店面跟李丛木说:“那里不错,看着蛮适合聊天的样子。”
    程归看过去,是一家咖啡厅,招牌上的名字叫“苦与甜”··    三人走进店面,找个靠窗的卡座坐下·穿着黑色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问:“三位喝点儿什么”·    郝姝看着桌面上嵌在玻璃中的品目单,说声:“玛奇朵。”
又替李丛木说:“给他一杯拿铁·”然后看向程归··    程归一边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10:05pm”,一边对服务员说:“柠檬水吧,谢谢。”
    服务员收单离开,郝姝略带好奇地问程归:“你不喜欢喝咖啡”·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    “嗯,有点儿喝不惯。”
程归笑了一下·只是单纯礼貌地微笑一下,但因为脸上的酒窝,看起来却仿佛是开心的样子··    郝姝又说:“你声音很好听哦。”
    “呃——”程归其实对自己的声音最没信心··    在十五六岁时,当同龄的男同学都开始轰轰烈烈地变声,他的嗓子却一片平静。
他起先以为自己只是发育晚,比如他是在十六岁时才突然从一米五几窜到一米七的,但当他过完十八岁生日、大学毕业、又开始读研、身高停在一米七七不再变化,他的嗓子却都没粗起来,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要么是上帝忘了给他变声期,要么就是他声音变化得太微乎其微以至于都被忽略了。
所以,即使现在参加了工作,他的声音依然过分清澈,好在不尖利,但无论如何都跟成熟威慑搭不上边,所以他从不喜欢在人多的场合讲话··    想到生平恨事,程归略显落寞。
    郝姝却没注意到程归小小的变化,她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聊天不就应该这个样子么伸手接过服务员端来的咖啡喝下一口后,她又想起问程归:“你在什么单位上班呀”·    李丛木一边低头喝咖啡,一边抬起浓眉,视线射到程归面前的柠檬水杯上,如果可以具象,就如同物理课本上的折射图。
    程归不太擅长没有准备的说谎,可他又真的不想让李丛木过多了解现在的自己,一时为难间只能拿起水杯掩饰性的喝掉一口··    然而,李丛木探视的眼光仍在,程归只好坦白道:“一生置业。”
    ·    第5章 youngandstraight·    ·    “那么大的地产集团啊,”郝姝抽抽鼻翼,“我还以为和我一样是小公司呢,我们也是搞房地产开发的,不过别人问我在哪上班,我一般都不说,就怕不幸遇到公司的业主。
不瞒你说,我对我们的房子真是没有信心唉·”说罢,还苦笑一下··    程归没想到她把自己刚才的遮掩做这样理解,又联想到地产行业的常态,随着说:“我们其实也有质量问题。
问题不可避免的,只要即使补救就好了·”·    “说的也是,”郝姝耸耸肩,“只不过你不干客服不知道,什么样的客户都有哦。
有的客户是抱着让你解决问题的目的来的,而有的就是存心找茬·当年在客户关怀组锻炼时,我差点没忍住就要在沉默中爆发了·”说到难过事,她的表情也跟着变惨,随即摇摇头,似在摆脱不堪回忆,又问程归:“你是干那一块工作的”·    “财务。”
    “哦对了,你刚才电话里说算什么来着·大学也是财务专业吗那个学校的”·    程归本科时是财务管理,硕士是会计学,但嘴上只回答说:“上海财经。”
    郝姝握着咖啡杯,歪头看了眼李丛木,又看向程归,不解地问:“你和丛木是高中同学,都在东北,却跑到上海这么远来读大学啊”·    程归没回答。
倒是李丛木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他学习好啊,分数够得上,省里待不下·不过报考之前,他和我说好一起考吉大的,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来真的,心想这兄弟处得可太够意思了。
结果放红榜那天,我在校门口看见他名字后面却写着上海财经,当时就以为是印错了,跑去问老师,结果你猜老师怎么说”·    郝姝意识到李丛木虽然语气轻松,但说的内容可并不像单纯怀旧。
    李丛木喝掉一口咖啡,不紧不慢地接着道:“老师说,排名在几百位的有可能印错了,但前十名的肯定错不了,那样的分数去上海财经很正常·我当场就跟老师急了,我说我没听说过上海财经啊,那是个什么学校,听着咋像个专科啊。
但老师跟我说,我没听说过很正常,我一个才过重点线的人,和全校前十名关注的学校那能是一个层次的吗”说完他还傻气地笑了两声,然而眼神里却满是凌厉。
    程归默默地听着李丛木说话·他讲的都是真的·老师当年让他帮助的那个后进生正是李丛木··    刚开始,两人的相处并不算顺利,但后来发生过一些事情,让彼此都从心里开始接受对方的诚意。
李丛木又不笨,进步得很快,模拟考时甚至挺进前二百,再加把劲就能上重点·因为在省内,上了重点线就能进吉大,而吉大的系别又特别丰富,有几个历年录取线极高的专业也适合程归。
    于是,在五月里,他们就约定好一起考吉大·相比于程归的成全,李丛木的风险其实更大,因为所有人都在五月里加劲,程归最差的结果是进了不理想的专业,但李丛木报吉大的最差结果却是落榜,而且是极其可能的。
    后来,李丛木不负众望考上了·所有人都替他高兴,但只有他心里清楚自己并不算如愿以偿·因为那个和他说好一起上吉大的人,却选择了遥远的上海。
当他跑到程归家里想去问为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人家连房子都卖掉了·程归的母亲本就是江浙祖籍,他早就知道,起先还以为这是一件好事,因为母亲的遗传让程归的皮相那么精致,只是没料到——·    “现在,能给我个解释了吗”李丛木盯着程归问。
    程归想了想,又想了想,却只能摇摇头,反问:“你以为最坏的理由是什么”·    李丛木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睛望着天花板,语气没了刚才的那种调侃,声音变得很轻,仿佛是吐出口的烟圈,却很清晰——“我总以为你在心里并没把我当朋友,你其实很讨厌我。”
    程归闻言,没经过任何思考,脱口而出,却是郑重的声音:“不是的,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有把你当朋友,我当时说考吉大也是认真的,后来突然改变想法,更不是要捉弄你,只是一些我自己的原因。”
    李丛木追问:“什么原因”·    程归迟疑几秒,抿抿嘴唇,“你知道,我向来不擅长规划前途,不是一个很有目标的人,有时候只顾着看眼前的事。
我当时改变志愿,是报考截止前的那天晚上,很短时间内做的决定·只是,不论你信或者不信,就连我自己,现在也说不清当时具体的缘由了,真的·我可以回忆起几方面的考虑,但都是我个人的一些事情而已。”
    李丛木盯着程归几秒,发出一声叹息,竟然未再深究,嘴角还弯起个笑容,差不多算得上温柔··    郝姝见场面缓和,机灵地打圆场道:“其实不管怎样,这也是好事一件啦,如果当时程归不说和你考吉大,你说不定还没有动力冲刺呢。
现在虽然没能一起上大学,但至少都有了很棒的学历不是吗”·    李丛木看着自己的女友,浓眉微动,眼神里又重新亮起了光芒·那种属于他的特有的光芒。
    然而,程归心里清楚得很·李丛木并不算一个理性的人,至少高中时不是·以他的性子,他宁愿结局是自己落榜,也不愿是被朋友欺骗·只不过,过去了这六七年的时光,不知他有没有变化呢虽然只是六七年,可横跨着大学时光啊,繁盛得如同半生的大学时光。
    程归低头去看手机,屏幕的时钟跳到了“10:39pm”·桌子上,两只咖啡杯子空了,柠檬水还剩一半·程归松开握着杯子的手,说:“我想回住处了。”
    郝姝见时间已晚,便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时,程归没抢,让郝姝用了李丛木的皮夹··    走出咖啡厅,三人站在路边,很快就来了出租车。
郝姝挽着李丛木的胳膊,笑着对程归拜拜,说:“有空再聚”··    程归笑着回应,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然而,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忽然听到李丛木大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在程归的呆愣中,司机已经踩下油门,车窗上李丛木的倒影迅速后退,消失在幽暗之中··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生日·程归忽然觉得眼底微微发热。
可是,自己却记不起他的生日了··    ·    第6章 youngandstraight·    ·    程归回到福里小区的时候,刚好11点钟,夜班保安正准备锁南门。
程归赶紧大步跑过去,麻利地从那个狭窄的铁闸穿行而过··    听到保安在身后唠叨:“下次早些,不然就去走正门·”程归点头笑笑,眉头却止不住发紧。
前一个小时,酒精本已在身体里沉淀,可经过刚才这么一跑动,酒劲又飘上来了,脑袋里有根神经正一跳一跳地痛··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真搞不懂为什么饭桌上一定要推杯换盏。
莫非本意就是谁能受得罪多,谁就是英雄·    想到这,程归晃晃脑袋,他在安静的外表下,常常会忽然冒出这种不靠谱的见解与想法,也许真是精力过剩。
    走进小区中部的28号楼,爬楼梯时,程归又记起此前同事的来电·那是土地拓展部的一个业务经理,姓殷,每次让程归帮忙测算土地时,都摆出一副心急火燎的嘴脸。
不过今天被李丛木半途打断,到现在竟然还没有再来电骚扰,还真不像他的风格·程归眨眨眼,直接把手机关掉了,他可不喜欢被那家伙胁迫着、熬夜盯着excel密密麻麻的方格。
    程归爬上四楼,打开防盗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开灯·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户型·程归与两个男生合租·现在,那两个男生的卧室都亮着灯,所以客厅也不算黑。
程归走去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坐倒在沙发上,把冰水瓶子放到额头上镇痛··    脑袋里那根紧张的神经因为凉意终于舒缓些,放松下来的程归却发觉自己似乎压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往旁边挪挪身,见似乎是管药膏,当拾起来拿到眼前,看清上面写的大字是“人体润滑剂”时,他赶紧又把它放回沙发上··    虽然冰水还是冰的,沙发也还那么柔软,可程归突然就有点儿不自在了,同时也后知后觉地听到一间房里传来些许不宜外泄的声响。
    还是麻溜儿回自己卧室吧·程归站起身把水瓶放回冰箱·正关冰箱门时,另一间房门忽然打开了,里边走出一个男孩子,外表类型很乖的那种。
可当他走近程归时,程归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是相当不悦··    他就站在程归面前,却把程归当成耳聋一样大声吼了句:“程归,你回来啦”·    程归眯起眼睛。
男孩则把头往对面房间甩了甩,果然那个轻微的床震声停了下来,可只一刹那之后,就又急不可耐地继续,衔接的过程中,似有个女孩忍不住轻哼出声··    程归赶紧躲去自己卧室,而刚才那个大声说话的男孩也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那个男孩叫韦小夕,比程归小两岁,在一家影视制作公司当编导助理,很伶俐也有些小孩子脾性·程归知道他指定是被另一间卧室里的人打扰了,便朝他笑着动动眉。
    “你也听见了吧”小夕问程归,老大不乐意地说:“搞这么大动静,这是在炫耀自己的性取向吗”·    程归被他犀利的句子搞得忍俊不禁,说道:“关上门不就行了。”
房门隔音效果还不错··    小夕白了程归一眼,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你的耳朵和你的作息一样,提前老龄化了·我现在就还能听见。”
    “那你就戴个耳机呗,况且你不是后半夜才睡吗”他们影视制作公司是上午10点上班,下班时间不定··    小夕撇撇嘴,走近窗台,揪掉一根仙人球的刺,有些泄气地说:“关键是我已经形成心理阴影了。
心理阴影啊,你造吗我不光听到了不该听的,还看到了不该看的啊·”·    程归知道他爱夸张,就打趣他:“你就当做是先看猪跑跑,以后别人若说你没吃过猪肉,你好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下句来。”
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    “谢谢,我想我还是清真吧·”小夕白白眼,又揪下一根仙人球的刺,然后坐到程归床上,正经起语气说:“咱俩真有必要跟那屋的邓垒谈谈。
当初合租时,他说他女朋友读研很忙,只周六有空来过夜的,可最近一个多月都是从周五晚上一直待到周一,这对咱们的打扰实在是太、剧、烈、了·”·    说实话,如今这居住密度是大了点儿,程归心里也有些不爽,但他觉得合租这种事总归要相互忍耐一些的。
    小夕又说:“其实,我之前已经跟邓垒说过一次了·结果那家伙,他说他女朋友到期末了压力大·我当时被气得都无语了·我要是练过搏击的话,我肯定当场给他个左勾拳。
她女朋友来减压,但也不能把压力传递给我不是”·    道理也对·程归吐出一口气,他是今年三月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的,从那时起开始在这个单间住。
他打算住满一年就换个独立的一居室·不过最近隔壁的邓垒确实有些过分,让租约里剩下的最后三个月着实变得很难熬·但是,他怀疑这种事情谈起来能心平气和么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如果弄太僵反而更影响心情。
    小夕盯着程归的眼睛,意识到目前的状况还没到程归忍耐极限的那个点上,只能撇撇嘴,留下一句“we’llsee”,就开门出去了··    但是,程归没想到的是,他当晚就被逼到了那个点上。
    惯常,十点钟一过,程归就会上床睡觉,所以即使外面吵闹,他也有足够时间入眠·但今天回来晚了,而明天早上还有点儿特殊任务要早到公司,难免有些心急入睡。
    然而,就在程归刚有些睡意的时候,邓垒那屋的门就开了,听拖拉的脚步声似乎是她女朋友走去浴室·程归的房间正挨着浴室,很快就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之后似乎邓垒也进去了。
    程归脑袋露在棉被外面,叹口气,翻个身,却突然龇牙咧嘴起来·手在被子里摸了摸,拿出来一根仙人球的刺·生气之余他不由警惕,他记得小夕那家伙揪掉过两根刺。
可无论如何他也找不到另一根了,但愿它被小夕拿去剔牙了··    程归平躺在床上,把肩窝处的被子裹了裹,听着浴室传出的水声没完没了,只好闭目养神。
大约半个钟头后,在他终于习惯了水声即将睡着时,浴室的拉门突然被大力拉开,邓垒和他女朋友说着话回了房,但没消停几分钟,客厅里又传来微波炉转动的声音,接着是锅底摩擦煤气灶的声响。
他们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着,锅碗磕碰声和说话声,简直声声入程归的耳··    在一切总算归于平息后,程归看下挂钟,刚好凌晨一点·这会儿,他不但没有了睡意,反而变得清醒起来,只是头里那根疼痛的神经又开始跳啊跳。
他开门去趟洗手间,发现客厅虽然没人在,灯却亮着·鼻子闻到一股芹菜味,似乎是他放在冰箱里的速冻水饺··    被室友吃点儿东西是常事,可程归发现水饺袋子还被扔在餐桌上,里面剩余的几只饺子正在融化。
    程归的眉头不禁皱起来·从回来到现在,遇到的这一连串打扰都算小子弹,可连在一起就变成了机关枪·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宁愿同住的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也好过这种小毛病太多的家伙。
    程归无奈地把水饺放回冰箱里,又拿出那瓶冰水放在额头上镇痛·小夕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瞥向程归的眼神里包含一种“Itoldyouso”的意味。
    程归注意到小夕手上拿着一张纸·小夕也没解释,从格子架上取下玻璃胶,就走去防盗门口,几下把纸贴在了上面,之后什么也没说就回了屋··    程归一边举着放在额头上的冰水瓶,一边走去门边,凑近纸面扫了几眼,发现是小夕写给邓垒夫妇的最后通牒:“致邓垒先生及其plusone:·    本三室一厅的租赁合约上,明确标注常住人口仅能有三位。
有人探访,实属正常,但每周在这里留宿三夜就真的让人受不住了·至于访客对于浴室、洗手间、厨房等各种资源的超强度占用,我就不说了·本着以和为贵的态度,请邓垒先生像在床上时一样男人地做出以下选择:A和女友小聚时请去开房。
本三室一厅不再接受一周一夜的借口,因为份额已经被一周三夜透支光了··    B另找雅处居住·转租事宜愿为代劳··    韦小夕·    (12月23日凌晨1点)”·    程归看着小夕写得大大的落款,知道今天这情形注定要起冲突了。
而他此时,也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在邓垒发现前,把这个“导火线”揭下来大事化小·估计小夕早料到他可能会这么做,所以十分光明磊落一人做事一人当地留了大名。
而另一个选择是——·    程归去卧室找来一支签字笔,回到门前,在“韦小夕”旁边,写上了工整的两个字“程归”··    唉。
事已至此·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大吵一架·程归只是不惹事,其实还真不是怕事的人·关掉客厅灯,收起笔回屋,他终于放心地睡了··    ·    第7章 youngandstraight·    ·    早上七点半,程归起床洗漱,其他人还没醒。
出门时,没再管门上那只不干胶,程归就下楼去上班了·他步行去公司需要半个钟,虽然公司九点才开工,但他们小组今天要主持周早会,不得不提前··    赶到会场,也就是公司地下的活动室时,其余三个小组员也刚好到位。
他们是同一批校招入职的,算是今年第二新的人·第一新的人也是校招,不过是七月份入职那一批··    因为程归一向少言,所以入职培训的时候,导师就常拿他的内向来说事,以至于所有人都认可了这个“弱势”的标签。
大家都说“内向就是少口才缺表现力”,虽然谁都知道这是谬论,但社交不就是彼此交流一下谬论么,所以对于组织早会这种事情,需要口才的主持部分、需要表现力的PPT制作部分,都不劳程归费心。
小组长非常善解人意,为了锻炼程归,特地安排他领操··    入职这四十周里,每周一的早会热身操都是同一套,程归本身就作息老龄化注意健康,所以对于那十组动作早就熟记于心。
    待时间接近九点,各部门的同事们陆陆续续都来到场地就位··    小组长热心地提醒程归:“你是第一个上台的,千万别紧张哦,有你做个良好的开端,我们早会就成功了一半”·    程归点点头,领下组长的好意。
为了一会儿在台上能舒展得幅度大些,他特地走到角落里把口袋中的手机、钥匙、零钱都掏了出来·他此时和昨晚穿的是同一条裤子,翻裤袋时,又看到了那张碧园温泉居的小票。
    想起昨晚由这张小票引发的一连串事情,程归不得不把它拿起来重新端详一次·昨晚上只是匆匆一瞥就放进了裤兜,然而此时,他才发现小票的背面竟然还写着两个字——“加油”。
是手写的字迹,用的淡蓝色墨水,恰到好处的笔锋透露着写字人的讲究··    这下,程归有点儿搞不清状况了·难道留下小票的人是为了给自己加油那么昨晚是自己误解了这张小票的用意也许它原本很单纯,并且是在传递正能量。
可是那个吻呢,也是鼓励之吻吗还真没听说过大陆有这种习俗··    眼下,与会员工基本到齐·程归收住思绪,把小票塞回裤兜,正准备登台一展身姿的时候,却听到操作设备的组员轻呼道“大事不好”,原来他们的电脑和投影仪之间断联了。
那台投影仪的接口不好用,一时怎么都连接不能,大屏幕上只剩下“USB…”的光标在闪烁“UarereallySB·”组长暴躁地骂了一句投影仪。
而那台投影仪的心思向来最难猜,相比起来,北京时间可就谁都知道,此时已到9点整·台下那些此前无论怎么喊停都停不下嘴的同事们,现在都非常心有灵犀地盯着灰突突的屏幕看,而且也不闲聊了,就让这寂静持续着以至于气氛越来越尴尬。
    行政部的人用眼神质问程归他们几个,摆出又急又恼的脸色··    程归想了想,看向组长的眼睛,并从他手中抽出话筒,发觉到话筒上还沾着汗。
    组长看程归一步跨到台上跟同事们问声早,接着,他就开始一边喊口号一边示范起早操的第一组热身动作:像被烫了一样抖抖手,再像被冻了一样跺跺脚,之后像被抽了一样甩甩头。
因为做得到位,所以看起来特别像个疯子··    其余三个组员看着都表示很担忧,他们抹不开面子只是敷衍地跟着动作,而心里却悬着:没有PPT、没有音响,整整十组动作能顺利完成吗·    是的,远离考场加入职场的人,慢慢都会变得没机器活不下去。
所以他们从第一组动作一直担心到第十组动作·其实,程归也有点儿担心,他总是担心自己的声音不够洪亮,不够爷们儿··    做完时,程归见IT同事已经搞定了投影仪,就握着话筒对台下说:“下面有请我的小伙伴,为大家带来一生大事件。”
组长赶紧上台接过话筒,就着PPT开始铿锵有力地播报在过去一周里,发生在一生置业集团的重大新闻··    早会结束后,程归回到五楼办公。
财务部是一大片开放式的区域,除了三位大领导有单独的玻璃隔间,其余的人包括各项目的主办会计与助理都在打通的数排长形办公桌上工作··    程归坐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发现旁边贴着“霍宁宁”标牌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粉色手包。
几秒钟后,霍宁宁就一边擦着护手霜,一边回到了座位··    程归打招呼:“霍霍,你这新娘子可真够敬业,今天就来上班了”·    霍霍叹口气道:“我也不想啊,谁叫我上次结婚时把婚假都休光了。”
她这话很容易让人误解,其实她的本意是说:在男方老家办酒席那次,她把婚假用光了·昨天的晚宴是她在上海的父母主办的,为了招待同事和娘家庞大的亲友团。
    程归一边登陆金蝶软件一边随意问道:“昨天来参加婚礼的人,都是在碧园温泉居住的吗”·    “不清楚哦。”
霍霍摇摇头说:“外地的亲戚挺多的,除了几个住我妈家,其他都自己解决的哎·干嘛要问这个要不我发朋友圈给你问一下”·    “不用啦。”
程归感觉自己的脸有稍稍发热·说不定在小票后面写“加油”两个字的人,只是在席间随意捡到的小票·如果他决心做一个神秘人,估计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吧。
只是,程归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写“加油”两个字呢莫非预知到今天早上自己要领早操·    心里像冒小水泡一样地冒出各种不痛不痒的小疑问,而金蝶刷出页面后,消息中心里也像汽水一样不停冒小泡:一堆需要程归审核的付款流程单。
    程归先没急着点单子,而是把公司内部的通讯软件打开了,急单子的申请人都会给他留言·他先按着留言,把几条急单仔细审核一遍,没问题的点掉,有问题的就用通讯软件跟申请人沟通。
    而在软件的留言中,除了与单子相关的,还有两条说其他事情··    一条来自土地拓展部的殷经理,留言时间是今早8点20,内容:“昨晚发给你邮箱的资料先别用,营销部一早说要改预计售价,等晚些时候再测算。”
程归在消息右上角点个叉,心里不爽,平时那家伙找自己干活都直接电话轰炸,结果这种消息倒是用留言的,也不怕自己万一赶早就把资料用了,白白辛苦一场··    另一条却来自一个不熟悉的人,名字叫谷梁权,职位显示“人事行政部薪酬主管”,留言时间就在刚刚,内容:程归你好,本季度的MT绩效面谈,由我对接你,涉及定岗定级,不知11点钟是否有空”·    程归想了想上午的工作安排,回复说:“有空。”
    对方很快回复道:“那就11点在一层3号洽谈室见·”·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    ·    第8章 youngandstraight·    ·    程归回复“OK”后,就继续做手头的工作。
他自然好奇绩效面谈的内容,但并未太激动·今年三月时,他们一起入职的有二十人,来自全国各地高校,是按管理培训生(MT)的洋气名头招聘的··    招聘宣传册上曾说,财务部MT的首年发展路径是从案场收银到会计助理,如果进步较快将学习部分主办会计的工作。
然而实际上,财务部人手很紧缺,新开项目又多,程归在九月就开始接手主办会计的工作,如今经过三个多月的摸索,日常的工作都已经上手··    同期的二十个MT里,除了程归,还有一个女孩是财务职能的,入职时就被分配去杭州,听说现在自主选择要朝税务方向发展。
至于七月那批的三十个MT里,只有一个财务方向的男生,其人颇有些雄心壮志,在中秋晚会上还曾表演过精彩的武术,可是因为助理岗太缺人,至今还被困在收付流水的业务中。
    MT有内部的交流群,有几个常驻在项目上的营销MT整日在群里诉苦说没干实务被冷藏;也有土地拓展部的MT时常发些在荒地上的自拍,发牢骚说组织总派给他这种踏勘的苦力活,说好的高大上呢·    因此,程归觉得自己入职这九个月来,虽然不及几位活跃分子大放异彩,但至少是遵循既定的发展路线,中规中矩走过来的,绩效面谈应该也没啥惊喜可言吧。
    所以,直到坐进一层3号洽谈室,程归都还觉得自己心里很平静·当一个穿衬衫西裤的男人拿着面谈材料进门时,程归很有礼貌地站起身,和他一起落座。
    对方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略白,显得嘴唇上和下巴的胡子茬异常浓密·他自我介绍说:“我是人事行政部薪酬模块的谷梁权·”·    程归微笑一下,说:“谷主管,你好。”
    对方却摇摇头,纠正程归道:“我姓谷梁,你直接叫我谷梁就行·”·    虽然对方是笑着说的,但程归莫名觉得他的表情略硬,可能是因为他在年龄上长程归几岁,接近三十的样子,颇有些历练的气场。
    谷梁先把绩效面谈的意义和绩效评定标准简单介绍了一下,例如在对MT考评时,平时表现占50%,上个月的述职演讲占30%,人事活动及跨部门交流占20%··    在此前人事发的邮件里,程归已大体了解过,所以当谷梁问他“有没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他摇摇头。
    接下来,谷梁话锋一转,去除客套的表象,很直接也还算真诚地对程归说:“坦白来讲,我对你个人以及你此前的工作,所有的了解仅限于表面,只是被委派这次面谈时,才仔细翻阅了你的综合评定,所以当看到你的评定结果是待改进时,我也很惊讶。”
    听到这个结果,程归立刻有点儿懵·自己是待改进他记得邮件里说过评定有三级:优秀、良好、待改进·他知道自己不够优秀,但一直以为能够达到平均水平的,结果现在竟然是待改进·    谷梁接着说:“MT都很棒,彼此的分数相差不多,可评级这种东西嘛,我们有硬指标要求,一定要有5%至10%的员工被评为待改进。”
    听到这话,程归进一步明白了,自己不仅仅是低于平均值,按照这样的比例,自己很可能是二十个MT里唯一的待改进·他在校园时,成绩一向很突出,参加工作后,他知道自己不善交际,心里预期就是踏实干活当个平均数就好,但没想到竟然还平均不得,既然没能优秀得突出,就变成了落后得显眼。
为什么啊·    谷梁做了多年人事工作,自然明白程归此时心中疑惑,就接着解释道:“我在与你见面之前,在上周就已经跟你的直属领导、以及财务副总裁都沟通过。
我把这种结果反馈给他们,他们也说了一些意见·其实,你的问题并不算大·”·    是么程归心里已经有些抵触,但也没说什么,而是听谷梁继续。
    “我刚才也介绍了绩效评级的几方面因素·你的平时成绩不差,但也不高,这个暂且不论,我们虽然是取二、三、四季度的平均分,但毕竟不同部门的老总给自己下属打分时就口径不一,有的倾向于打高分,有的就比较保守,这个不同部门间不太有可比性。
但你上个月的演讲分数很低,跨部门交流上也存在些问题·你自己有意识到吗”·    程归想了想,回答说:“上个月述职演讲时,我确实准备不充分,PPT做得比别人简单。
因为直到演讲前一天,我都在金山项目连夜交房·虽然从九月起,我就做嘉定项目的会计工作,但因为我刚从案场和助理岗位轮过来,所以项目上缺人时领导常让我去顶。
我当时在金山参与交了1000多套房子,期间还要远程处理我自己项目的工作,实在没抽出时间来制作精美的PPT·”·    谷梁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做记录。
当程归停下时,他抬起头,问道:“我看了述职当天的记录资料·当时打分的标准有两方面,人事从展示效果评分,确实有指出你的PPT过于简练·但另一方面是财务副总裁杜总从专业角度评定的,你记得当时杜总对你的评价吗”·    程归说:“他说演讲的内容过于基础。”
    谷梁追问:“对于他的话,你是怎么理解的”·    程归说:“我讲的内容就是我入职以来,在案场出纳岗、助理岗和会计岗的工作内容,按月度周期来讲的。”
    谷梁笑了一下,说到:“但其他人在述职时,展示的是他们写过什么报告,对改进公司经营有哪些见解·你可能会认为,那些东西浮夸,但你要明白,集团培养MT的目的何在。
MT的方向是管理精英·所以,即使入职不满一年,写出的报告、提出的意见本身难说有什么实际价值,但领导要从中看到你想要参与经营管理的意图,而不仅仅是做基层工作,你懂吗”·    程归没说话。
但他有把谷梁的话听进心里·他这个人有个缺点,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而谷梁的话又颇有说服力,程归一时还没在“被欺负了”与“我的错”这副托盘天平中找到平衡。
    谷梁觉得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总结道:“所以,经过这么一次经验教训,你可以借机改进自己的工作,未来路还很长,不必纠结于眼前·”说着,他把一份绩效确认书推到了程归眼前,又递给程归一支笔。
    程归低头看纸上写着“定岗会计助理,职级3C,月薪(含津贴)总额8900元·”·    入职时的月薪尚有9000·数字总是把道理摆得很明显:程归担主办会计的责任,但却连会计专员的级别都没拿到,干得工作越来越多,领的薪水却越来越少,原因就是自己只知道干活而不会表达较劲的托盘天平中,“被欺负了”的那只托盘登时把“我的错”撅飞。
    程归把纸笔推到桌中央,“我不认可这样的结果·”·    谷梁闻言笑了一下,随手把眼镜摘下来,捏捏眉心··    程归看清他的脸后,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觉得他的笑容硬。
谷梁权的五官,若说是狰狞显然有些偏见,但至于是凌厉还是英气,就要仁者见仁了·他的眉眼和鼻梁搭配在一起,特别是眉间的川字纹,让人莫名有种寒意·而他揉揉眉心后,又戴回眼镜,寒意立刻被收敛起来。
那副黑框眼镜,仿佛就像安排在凶宅里的辟邪挂件,巧妙地化解了他面部轮廓的冷厉感··    谷梁神态自若,仿佛他早预料到程归会反抗,便不疾不徐地展开攻势:“这份结果呢,只是对过去的总结,未来还在你自己手中掌握。
第一次吃亏没什么,根本不必斤斤计较,至少你懂了游戏规则·我相信你工作能力不差,如果懂得调整自己的性格,加强与领导以及跨部门的沟通,肯定会成为一生集团的明星。
级别、薪酬,都是动态的·况且,你签字与否,这份结果都会在马上到来的一月份开始执行·”·    谷梁说完,就低下头开始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位了。
    程归也已经听得足够,解释了一下说:“公司执行与否是一回事,但我自己不能承认这种结果·我很在乎我自己对我自己的看法·”·    程归的最后一句话,其实有点儿任性,让谷梁权从手机上抬起眼,目光越过镜片上方直接打在程归脸上。
程归已经站起身,说声“谢谢你的时间”,就开门离去··    ·    第9章 youngandstraight·    ·    程归在楼梯间,从底楼一级一级往上走时,心中难免低落。
    此前在刚听到评级结果时心中产生的怒气,已经随着对谷梁说的那句任性话而消散,此时,程归只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平日里,他很少和人辩解,特别是面对面争论,这样的较量会比跑一千米更让他疲惫。
    回到五楼后,程归处理了一会儿工作,身边的同事便纷纷离开座位去吃午饭·他自然是没多少胃口的,在办公室安静下来后,对着电脑屏幕发起几分钟的呆。
    点开邮箱,程归把通讯录中的三位财务领导选中,又选上谷梁权,然后敲下一封简练的邮件,礼貌并清晰地表达出自己对评级结果的意见·当光标停在发送按钮上时,程归心中不是没有一丝畏缩的,但自己有责任为自己说话,况且他们不是说要自己加强沟通吗,于是没再多想地按下鼠标。
    下午,程归一直坐在位置上办公·虽然偶有走神,但流转到他手头的工作多半都不能耽搁过夜·他负责的嘉定项目,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楼盘,业态包括商办与住宅,是个总货值超过四十亿的城市综合体,并且一半对外销售一半自持经营。
集团出于现金流考虑,把项目分两期开发,一期在今年十月已开盘预售,二期还在审照阶段··    这样的项目,程归一个新人来扛,其实难度很大·加之他是“MT”的特殊身份,领导又时常分配一些特殊任务,比如替土地拓展部测算之类,多是既费脑子又费时间的事情。
自从接了主办会计的工作,他就没再有过大礼拜·小夕还曾笑过他,说他干嘛用周末加班,领导又看不见··    难道领导真的看不见既看不见自己的辛苦,也看不见自己的邮件程归望了一眼三个紧邻的玻璃隔间,副总裁本周在佘山开高管会,总监今天休假,只有会计经理在。
    会计经理姓段,刚上任一个月,是公司从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挖过来的,记得她刚来公司做自我介绍时,直接把身份证扫描到大屏幕上去了·霍霍她们事后议论,说她在身份证上的年龄真是比真人看着小太多。
    段经理接替离任的前领导,监管上海各项目的核算事宜,是程归的直接汇报上司·在下班前,她发了个消息给程归说:“邮件已经收悉,我们会和人事去仔细了解情况,你先不用着急,正常进行工作。”
    程归回复说:“谢谢,工作会照常做·”他也明白,段经理对他过去的工作并不熟,以她的性子也不会妄下判断·其实,程归主要在意的是副总裁杜总的回复。
入职时,人事给每个MT安排了一个导师,他的导师就是杜总·虽然平时的交流仅限于同乘电梯时的寒暄,但程归盲目地以为,他既然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一定能够看到自己的成长吧。
    五点半,霍霍把当天的资金报表发给程归后就拜拜了·程归核对完报表,关上电脑,走楼梯下到一层,经过大厅时,看到簇拥在一堆彩色礼盒中刚被摆出来的圣诞树。
    明晚就是平安夜了·按习惯,程归每个周二都会去一家韩式餐馆吃晚饭,但想到明天客人肯定超多,他打算今天就去那,慰藉一下自己从下午两点钟饿到现在的肚子。
    那家餐馆叫“雪中炭韩式料理”,就在程归下班回家的路上·店老板是吉林的朝族人,见到程归进门就笑着说:“老乡来啦,还是明太鱼汤饭吗”·    “嗯。”
程归点点头,在窗边找个空位坐下··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    老板才上幼儿园的小女儿给程归拿来两碟泡菜,然后就爬到程归对面的椅子上,单眼皮的小眼睛直勾勾看着程归,不客气地说:“我想玩你的手机。”
    老板在吧台那边吼了一句:“不许跟客人要手机·”·    程归的手机很旧,没什么娱乐功能,况且还有手势锁,就随手递给了小女孩。
    老板无奈地冲程归笑笑,略带歉意地说:“这丫头最近就爱跟客人要手机玩,你小心她摔了·”·    “摔了我就不要饭钱。”
小姑娘一边摆弄程归的手机,一边嘟囔··    程归吃着泡菜,看着小姑娘用指头扒拉了几下手机屏幕,然后假模假样地开始打电话,也许她一直以爸爸为榜样,所以学着爸爸的口气对着手机说:“喂,你好,这里是雪中炭韩料,有招牌石锅和烧烤,口味正宗,价格公道。
地址……地址……爸咱家地址是啥呀”·    老板在吧台那边叹口气,没脾气地回答说:“福里路和常新路交口。”
    小姑娘对着手机学了一遍,然后就说着“拜拜”挂掉了··    学得还真像那么回事·程归心说:就跟电话那边真有人似的。
    老板把明太鱼汤饭端上来,顺便从小女儿手里夺过手机,还给程归·程归随手把手机插到裤兜里,吃起热气腾腾的家乡菜··    填饱肚子后,程归结过账,走近门口打算拉门出去时,正巧有人推门而入。
程归侧过身让路,那人却堵在门口没动·程归奇怪,抬眼一看,不由愣住,来人竟然是李丛木··    两双眼睛对视了几秒,程归才回过神来,不甚自在地笑笑,说声:“好巧。”
    “好巧”李丛木眼睛里的光亮明显暗下一度,“是啊,好巧·”·    程归看得出李丛木在瞬间的变化,以为是自己坏了他吃饭的心情,不由窘迫。
本来这一天的兴致就不高,才刚让店家女儿逗乐的一点点儿温暖小火苗,此时又被眼前的尴尬相遇浇灭··    老板看到人站在门口不进来,便在吧台热情地招呼道:“里面有空位的。”
    李丛木看向老板,指指身边的位置,对老板说:“我就坐这儿吧·”老板笑着点点头··    李丛木坐下后拿起菜单看。
程归想走,却听到李丛木问自己:“这里什么好吃”·    “嗯”程归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些,想了想,用不大的声音回答说:“我只吃过明太鱼汤饭和五色石锅,都还不错。”
    李丛木“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程归看着低头翻菜单的李丛木,觉得“再见”两字也可以省去说了,抬手去拉门,又忽然听到老板在身后喊道:“老乡,你等一下。”
    程归回过身,李丛木也从菜单上抬起头看自己·店家小女儿正端着一个瓷碗,颠颠地从后厨跑过来·她把瓷碗放到李丛木对面的位置上,豪气地对程归说:“白送你的南瓜粥,你下次要再给我玩手机哦。”
    老板在吧台那边笑着说:“老乡,我家闺女可抠了,能送你一碗粥,你可千万别客气啊·”·    程归看着站在自己腿边的小女孩,看着她向下弯的嘴角,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赶紧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用打钩的手势解开锁。
主界面是三排三列功能菜单,默认光圈在中间菜单【通讯记录】,点进去,最上面的是【已拨电话】,再点开,最上面的拨出记录就在二十分钟前,号码是158开头的生号··    昨天晚上,李丛木曾用程归的手机拨过他自己的号码,而今天一整天程归再没拨出过电话,所以李丛木的号码一直留在【已拨电话】记录的最上面。
而在刚刚,店家小女儿误打误撞解开锁之后,一路按默认光标点进了【已拨电话】记录,就重拨了李丛木的号··    程归看着店家小女儿,她此时正眨巴着单眼皮的小眼睛望着自己。
程归感到一股欲哭无泪的冲动卡在胸口,一定要换个复杂点儿的开锁手势啊再瞥向李丛木,他仍低头看着菜单·怪不得他听自己说“好巧”之后就变得不高兴,明明是自己的手机把人叫来的啊。
    李丛木仿佛根本没注意到程归那厢凌乱,无聊地放下菜单后,随手把自己对面的南瓜粥拿起来喝下一大口··    小女孩立马不乐意了,瞪向李丛木,指着程归说:“粥是我给他的,他让我玩手机了,你喝要给钱。”
    李丛木皱皱眉,仿佛要跟小孩子较真一样,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在小女孩眼前晃一晃··    小女孩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即使幼稚如她也能看出这个手机明显比程归的好太多,伸手想去拿。
    李丛木却缩回胳膊,把手机放在耳边,有点儿坏又有点儿酷地逗小女孩说:“我刚才在电话里陪你玩过了,当然该喝你的粥·”·    ·    第10章 youngandstraight·    ·    程归默默坐到李丛木对面,神色中有种做错事的自知。
    李丛木见他这种样子,笑着叹口气,缓和了语气说:“我其实还真饿了,这几天都吃的上海菜,甜到没胃口·”·    程归也吃不惯上海菜,但因公聚餐总会以本帮菜为主,所以听李丛木说这几天都吃上海菜,直觉以为他大概是在应酬。
    李丛木指着菜单上一幅图片问程归,“这个就是你说的明太鱼汤”·    程归凑过去看了眼,点头说“嗯”。
彼此的距离在瞬间被拉近,程归感受得到李丛木身体散发出的热量,一时间有种熟悉的恍惚··    还记得高中时,刚开始在自习课上去和李丛木坐同桌那阵,程归就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
开始不由好奇,李丛木虽然长得高大,但也不是巨人那般突出,班上和他一起玩球的男生有几个也是类似的结实身材,但唯独靠近李丛木时,程归才能感受到明显的热量·以至于那时候,程归像蝙蝠习惯声波一样习惯了这种辨识李丛木的方法。
    后来,大学时的一次寒假,程归坐夜班火车,走在过道上时,低着头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毫无防备地就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热量·程归惊得回头去瞧,却见只是个体格壮实的中年男人,还拿着一罐啤酒。
程归甚至没看清楚那人的脸,却因为熟悉的热感,固执地以为那必定是个一身正气的好人··    唉·程归在心中叹息·其实,他真的很喜欢高中时与李丛木相处的时光。
如果没认识这样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男生,他的高三生活恐怕除了高考之外什么都不会记得,因为他对高一和高二就没多少印象·那些单调的日子都被印刷在考卷上,出了考场就忘了。
而高三那段日子,是在心中留下过痕迹的··    程归止不住去想:如果当时真的和李丛木一起去念吉大,那大学时光会不会也丰富许多呢只是如今,他因为食言的自责,已经再难去心安理得地期望无间的友情了。
    在程归心中思绪翻涌时,李丛木已经向老板要了一份明太鱼汤饭和一盘炸蔬菜·炸蔬菜被盛在一只垫着玻璃纸的柳条篮子里,金灿灿的蓬蓬一堆,先被端上桌来。
老板介绍说里面有土豆、蘑菇、南瓜和茄子,都被切成细条裹上面粉经过一番油炸,现在新鲜出锅配上番茄酱,很开胃··    店家小女儿依在桌沿上,伸出小手去抓炸蔬菜,被老板发现后轻轻一巴掌拍开。
小女儿立刻就摆出来要人工降雨的态势·而程归正因为面对李丛木而左右不自在,眼下见有转移注意力的机会顺便帮老板解围,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小女孩接过手机,情绪得到安抚,努努小嘴,爬到椅子上坐下玩。
李丛木问她:“再给我打次电话·”·    小女孩还记得这家伙很小心眼,都不给自己高档手机玩,于是白了他一眼··    李丛木勾勾嘴角,不屑地说:“就知道你不会打。”
然后不在乎地继续咔擦咔擦嚼着炸蔬菜··    小女孩愤怒地瞪起小眼睛,往李丛木身边蹭了蹭,把手机举到李丛木面前,大声说:“你看着吼。”
    程归看着小女孩伸着胖嘟嘟的指头,神气十足地戳一下确认键、又戳一下确认键、再戳一下确认键,然后李丛木的眼睛就眯起来了,也不管自己手机在口袋中响动,只是有点儿生气又有点儿委屈地看向程归。
    程归在瞬间便领会了他的意思·他是看到程归没有存档他的手机号,那一排已拨电话的记录中,只有他的号码没名头··    李丛木问:“你是打算把我的号背下来”·    我昨天有点儿醉、我还没来得及存、我就是想背下来你的手机号怎么样。
几个借口像雨后蘑菇一样从程归心里发霉的角落冒出头,但都没说出口··    这时,老板把明太鱼汤饭端上来,又十分顺手地把手机从小女孩手里抽出还给程归。
程归接过来,默默地把李丛木的号码保存进通讯录中··    当用手机窄小的屏幕敲击着“李、丛、木”三个字时,程归恍然想起高中时,有一次月考之后无聊,问李丛木他名字的来历,是因为五行缺木吗李丛木说确实,如果没木,就没有他。
因为李丛木的父亲姓木··    在程归老家的那座小城市,曾经有过几年随母姓的潮流,大多发生在双子女家庭,第一个孩子随父姓,第二个随母姓,一般都是因为娘家那边的意愿,也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男女平等。
    不过,李丛木并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也相敬如宾,只是母亲的娘家那边太过强势,非要求孩子随母亲姓“李”,否则就一直闹·李丛木的母亲很精明又懂得变通,为了给丈夫把面子找回来,就取了“李丛木”的名字,听起来,像是“李”从了“木”。
    当时听到这个有趣的名字故事,程归还难得犯傻,问:“那为什么不是跟从的从”当时,趴在课桌上的李丛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我姥姥姥爷又不傻。”
    唉·每每想起这些过往,心底都会变得异常柔软·只是,却不敢在这样的思绪里沉耽··    存下号码,望望窗外,程归想起来问李丛木:“你是来上海出差吗”·    李丛木晃晃头,把堵在嘴里的一大口米饭咽进肚子,又喝下一口汤,才说:“刚被集团调来上海,之前三年都在北京。
公司叫传世屋,是你们的老对头·”·    传世屋程归经常看到他们的广告牌·一生置业的口号是“一间好房住一生”,而传世屋的广告语就是“一间好房能传世”,其间的较量意味显而易见。
而且,两家不止在广告上,在方方面面都打得火热·就财务来说,程归他们每次做指标分析时,对标企业必定有传世屋··    据说,传世屋的老总原本是一生置业的联合发起人,但后来在一生置业上市前夕,几个发起人之间发生过剧烈矛盾,他从那时起就独立门户成立了传世屋,快速扩张,全国圈地,立誓赶超一生置业。
近两年的房地产销售排行上,传世屋一直紧紧跟着一生置业·相比起来,一生置业就比较低调,不像传世屋那样每次开盘都找当红明星,或者经常赞助各种博眼球的活动。
    程归没想到,如今两人居然都在房地产行业·然而,联想到这几年地产公司在校招方面的强势,倒也能够理解·至于这两家公司是对手关系,程归一个做会计的并没切实领略过正面交锋。
不知道李丛木做哪部分工作,他还未问出口,就听李丛木自己说了声“营销”··    这么一会儿工夫,李丛木已经吃完了,抽出餐巾擦擦嘴说:“营销靠运气,而我运气向来比较好。
高考是,工作也是·赌上一把,省得慢慢熬·”·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    程归平时接触过营销部的人,有些经理特别年轻,营销总监也才三十出头。
老板对营销的用人向来果断利落,卖得好就大奖,卖得差就走人·李丛木说的运气,确实是一方面,但联想到同期的几个营销MT时常在群里说的7X24无休,个中艰辛可见一斑。
    李丛木结完账,和程归走出店,在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雪中炭韩式料理”的招牌,像个游侠似地留下一句“味道不错,不虚此行·”·    程归问他:“你打车过来的”·    李丛木“嗯”了一声,一边四下看看,似在熟悉周边环境。
    程归又说:“我就住在这附近·”·    李丛木问:“哪边”·    程归指了下南面远处的一片住宅区,以为李丛木要道别了,却听李丛木说:“那我和你去看看。”
说着,就迈开了腿··    程归想起今天凌晨发生在家中的小矛盾,这会儿还不知道演变成什么状况了·此时已经快到七点钟,如果小夕不加班,他和邓垒应该都在。
    室友间相处得不和,说起来也怪没面子·程归跟上李丛木的脚步,两人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    第11章 youngandstraight·    ·    走出商业街,进入住宅区一带,道路两边没了橱窗,只剩下一人高的灰白砖墙,上面画着各种传统美德宣传画。
沿着墙边,有一条细细的绿化带,种着乱了季节的花草,还有掉光叶子的梧桐树··    不时路过一个个大门,拱形门洞上写着某某小区或者某某新村,都是2000年前后动迁时的回迁房。
    福里小区的大门和其他小区无二,站在门洞时,程归如释重负地对李丛木说:“就是这里了·”以为李丛木要就此道别··    然而,李丛木只是抬头看看小区名字,脚下却没停。
厚实的黑皮鞋踩着枯叶,走入小区狭窄的行道··    程归把人带到28号楼的时候,又说了一遍“就是这里了·”李丛木停住脚步扫一眼门牌号,等程归打开门锁后,又跟着走了进去。
    爬楼梯时,程归心想但愿家里的战事已经平息··    打开家门后,客厅倒是很安静,邓垒和小夕的房间都亮着灯·程归下意识朝门板上看了眼,见上面原本粘着最后通牒的地方只剩下一条玻璃胶粘连着一块惨白的纸角。
    “就是这里了·”程归打开客厅的吊灯,强迫症般又说一遍·李丛木站在灯光下,看看摆着微波炉和电饭煲的料理台,又看看放着杂七杂八物件的格子架,以及贴着一张企鹅贴纸的冰箱,还有深棕色的长条沙发,然后目光停留在沙发上几秒。
    程归眯起眼睛一瞧,怎么那只润滑剂还在沙发上·    “你的”李丛木问程归·程归尴尬地摇摇头。
    这时,小夕拿着水杯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到李丛木后客套地打声招呼,探究的目光停在李丛木身上窜来窜去··    邓垒听见客厅的响动,也推开房门走出来,似乎已经蓄势很久。
此时,站在客厅里,气势汹汹地拎着一只严肃的旅行包,看了李丛木一眼,脸色不善,梗着脖子问小夕:“你这么快就找人来看房”·    程归见他误会了,刚想解释,不料最爱落井下石的小夕很欠揍地点点头,“我说了,如果你选择B方案,我会代办转租事宜的。”
    “算你有种·”邓垒说得咬牙切齿,几步跨到门口,打开防盗门后又突然回过头,恶狠狠地对小夕撂下一句:“亏我TM认识你这么多年”·    程归赶紧给邓垒解释说:“这位是我同学。”
    “你同学”邓垒瞪向李丛木,又怨又恨地对他说:“哥们,我劝你,最好别和同学住一起,看看我现在落得什么下场。”
    小夕立马接上话回敬他道:“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个德行,有异性没人性·”·    邓垒气极无语,把怒气都摔在门上,发出重重的一声“砰”·    听着邓垒急急的下楼声,小夕歪着头呆滞几秒,之后便像没事人一样去料理台上拿起烧水壶,接了水之后放到底座上烧起来。
程归只好简单地跟李丛木解释了一下眼前状况··    李丛木听后,对他们三个闹矛盾的过程不感兴趣,只单问出一句:“所以,这个房间现在要转租”·    “呃——”程归没料到李丛木会关心这个问题,一时间竟吃不准该如何回答是好。
他以为经此一役之后,最可能的结果应该是邓垒和女友回归一周一夜的禁欲模式,然后三人冷冷凄凄地把租约里最后三个月过完散伙,倒没觉得邓垒会真地搬出去··    但小夕一听李丛木问话,登时来了精神,上前一步,拉皮条似地询问:“你想租吗你想租的话,这个房间就转租。”
说完,又利索地走去邓垒房前把门敞开,把能点的灯都点上了··    李丛木倒也不客气,手插着口袋跟门进去·邓垒的房间是主卧,朝南,有阳台,大床大柜,就是被邓垒搞得有些乱。
·    李丛木看了看,说:“还不错·”·    “那是,而且风水也好,”小夕仿佛很在行的样子,“旺人也旺财。”
    程归无奈地抢白他,“你还懂这些”·    “那是,所以我不让邓垒夫妇在这里成天乱搞,就是防止邓垒老婆怀上啊,到时候你说是先毕业呢,还是先结婚呢”末了又问李丛木:“你单身或者女朋友在外地”·    程归憋笑:“这你也能算出来,告诉你他女朋友就在上海。”
    “不会呀,我看你最近几天不像沾过桃花的样子·”小夕一边大言不惭地说,一边上下审视李丛木··    李丛木笑了笑解释说:“我女朋友平时在杭州。”
    闻言,小夕冲程归得意地扬扬头,“我说得对吧我最近正在练这个·”·    “练相面”李丛木也有点儿好奇。
    “nono·”小夕故作谦虚地摇摇食指,“不止呢·风水啦、相面啦,等等,都有其严谨的规则在,说穿了也就是一种推理。
我们新制作的一档节目就是这方面的,在全国范围内招选手,比拼眼力脑力,要在最短的时间给观众最意想不到的发现·”·    “比如,我看看你哦。”
小夕绕着李丛木走了一圈,又装模作样掐掐手指翻翻白眼,然后“字字猪鸡”地说:“身高183,体重70,酒量一斤白的,误差5%以内·怎么样”·    李丛木很配合地说:“差不多。”
    小夕啧啧几声,立刻觉得自己今晚圆满了,飘去把烧开的水倒进水杯,兑了一半凉水,又扔进一颗VC泡腾片,然后就捧着滋滋啦啦作响的水杯飘回了房间。
    身边少了小夕,仿佛少了一大群人·客厅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听得到挂钟指针转动的声音·程归问李丛木,“要么,进我房间看看”·    李丛木露出个坏笑,“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程归愣了愣,没细想他的用意,顾自把房间门打开来。
他的卧室只有12平米左右,中间放着一张单人床,靠窗的一面有书桌,靠墙的一面有立柜,再没其他显眼的东西·被子都铺得妥帖,上面随手扔着一件烟灰色的短袖T恤和蓝色运动短裤,那是程归的睡衣,早上刚换下来的。
    李丛木一屁股坐在床上,两只长胳膊随便一放,已经占据了床板的整个宽度·他似有些关心地问:“这么着来看,你还没有女朋友”·    程归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却又立刻想起来什么,补充说:“有·”·    “真的”李丛木不甚相信·因为程归在“嗯”和“有”之间确实存在一小段可疑的停顿。
    ·    第12章 youngandstraight·    ·    程归背对着李丛木,踮起脚把床头的壁挂式空调打开·那空调已有很多年头,似乎已然成精,因为它完全不受遥控器的控制。
    在“呼噜”一声老态龙钟的声响过后,空调的排风口慢悠悠碾开,泄下一股囤积的气流,吹动程归头顶的一撮黑发··    热风尚未散发出来,程归先把外套卸了,拉开衣柜挂进去。
    当这一整套“我已经到家了”的动作做完,程归觉得自己已经成功把刚才的话题覆盖掉·然而,一转身,就发现李丛木正盯着自己··    对于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程归再熟悉不过。
高三那会儿,如果李丛木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就表示他没明白刚才讲的那道练习题··    果然,李丛木开始追问:“认识多久了”·    “半年左右。”
    “一个公司的”·    “公司不提倡内部恋爱·”·    “那怎么认识的”·    “在网上,”程归的语速慢下来,“在论坛里面,都对一个话题感兴趣,聊着聊着就认识了。”
    李丛木身体前倾,摸摸自己粗糙的下巴,把程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仿佛有没有女朋友这一点,会让他彻底改变看程归的角度,所以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才行。
    程归被他看得不自在,简明扼要地解释道:“我们性格比较合得来,就先处着·”·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显然程归已经接近词穷,好在李丛木终于“懂了”,直勾勾的眼神转化为打趣的笑意。
    “你小子行啊,我还担心你不开窍呐·”李丛木摆出一副老大哥的姿态,挑下眉头,建议道:“周末请她过来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程归当即摇摇头,“她不在上海,”接着又扔出一句:“在澳大利亚·”表情颇有种无论如何你也找不到她的坚定。
    李丛木笑意更浓,没脾气地眨眨眼睛·他觉得程归一定是在说白话,因为刚才他给出的每个回答都显然是在生硬地对付·估计是虚荣心在作怪却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随意偏过头去看窗外,夜色漆漆,只能看到玻璃上倒映着屋内的影子··    程归走到书桌前,拿起陶瓷杯子喝口水,缓解一下刚才紧张的喉咙,客气地问李丛木:“你要喝汽水不冰箱里有。”
    李丛木摆摆头,“等夏天的吧·”现在才过冬至,他只穿了一件夹克,并非感觉冷,只是恍然间觉得夏天时当阳光从那扇窗子里照进来,坐在这张小床上喝汽水的感觉会非常不错,就随口说说而已。
    程归把窗台上的仙人球挪了挪,让它刺多的一面朝着李丛木,觉得盆栽很体面了,才想起问关键问题:“你真打算租房子吗”·    “租。”
李丛木坐在床上撑一撑,似在感受床垫的弹力,“就是找个落脚的地方·”·    “要考虑合租房其实几个人住一起还是挺不方便的。”
程归确实是这么想的,况且他觉得李丛木应该也不在乎从房租上节约一些开支··    李丛木动动脖子,似乎有些倦意,懒得去细想,随口说:“我过完年就去项目上常驻,到时候一个月能回来两三天就不错了。
如果跟你们合租,你们轻松,我也省心·”·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    这样啊·那么居住密度会变得很低·程归脸上不由地露出一点儿向往。
不过,“我们现在虽然闹了矛盾,但估计邓垒不会搬走的,没那么严重·”·    李丛木低下头轻“哼”了一声,神色中有种微不可查的讽刺,“你还真是乐观,总把事情想得太好。
我倒是觉得,他肯定会搬走·”·    “为什么”·    李丛木不打算解释,故作神秘,学着小夕的样子说了声“推理”。
而程归则不以为然··    “要不咱俩打个赌”李丛木诱导说:“如果他搬走,我搬进来,你就去酒店给我扛东西。
敢不敢赌”·    “赌就赌·”·    听到程归答应后,李丛木像赚到了甜头的大尾巴狼一样,玄虚一笑,说着:“时间不早了”,便站起身。
    在门口离开之际,补充了VC的小夕神采奕奕地从房间里飘出来,很有心机地递给李丛木一张名片,自来熟地说:“租房记得找我·或者,想上我们推理节目也找我,优胜奖有一万块拿哦,颜值还能另加通告费。”
    李丛木接过那张花里胡哨的名片插到胸前的口袋里,留下一声“行”,便开门离去··    听着楼梯间里响起“咚咚”的下楼声,程归忽然后知后觉地记起来高中时,自己曾经和李丛木打过几次赌,赌的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大清,但结果似乎都是李丛木赢了。
而且,自己刚才都没问如果自己赌赢会有什么好处·    “嘿,”小夕用指头捅捅程归腰眼,“这是发什么呆呢”·    程归回过神来,不确定地问:“邓垒应该不会搬走吧”·    “怎么不会我算过的,一定会。”
小夕信心十足··    程归不服气,打击他道:“你还算李丛木这几天没有桃花呢,但我昨天晚上就在酒店里撞见他和女友了·”·    “真的”·    “那当然,”程归用东北腔说:“他女朋友那是相当漂亮。”
    小夕立马作出惶恐状,“昨晚刚沾过桃花,今天居然没被我的火眼金睛看出来,他到底是何方妖孽,精力恢复得这么快”·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归已经懒得吐槽小夕了,转身回房去·无论如何,他心里开心了不少·打击小夕就像在超级马里奥里面踩毒蘑菇一样好玩,让他这几天被动的时运,终于有了一局小小的胜利。
    可惜,这种胜利没持续几秒·就在卧室门即将关上之际,马里奥忽然发现可恶的毒蘑菇并没有被踩扁,他正幽幽地追过来问:“你刚才说,你昨晚去酒店啦那是干嘛去了呢”·    马里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了嘴,趁毒蘑菇飘进门之前,先去把那只心爱的仙人球藏进了抽屉里。
    ·    第13章 youngandstraight·    ·    平安夜这天的上午,公司里一派如常,甚至比平时还要安静那么一点儿,大家似乎都在为晚上攒着力气。
    程归去一层前台拿快件时,走过空荡荡的大厅,听得见自己脚步的声响·充沛的阳光正从玻璃窗照射进来,温柔的前台小姐低头整理着信件,保安先生威武地立在门口,加上那棵葱郁的圣诞树,岁月静好得可以拍成一张贺卡。
谁又能想到,就在上个月,这里曾被数百名维权客户穿着白体恤攻陷呢·    等到下午的时候,年轻的同事们渐渐按耐不住,开始小声交流起晚上的安排,主题自然是吃什么、去哪吃、和谁吃。
    接近四点钟时,程归处理完一份统计报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看到通讯软件里冒出一条彩框消息“Partyin10minutes”,是提示生日会就要开始了。
一生置业每个月都会为当月寿星举办一次集体生日会,12月的就定在今天,之前群发的邮件已经通知过··    程归本来习惯性地避开这种热闹场合,但他今天的精神头总有些恹恹的,身体里有种生病住院的错觉,便想去凑凑热闹调节一下,所以在10分钟之后,下楼去了活动室。
    活动室在负一层的下沉式庭院,门两边立着两只喜庆的易拉宝,一只张贴射手座优点,另一只是摩羯座运势··    室内已经用鲜花彩球精心布置过,还融合了圣诞元素,有一个圣诞老人坐在驯鹿雪橇上的小玩具在棚顶飞来飞去。
屋子中央,有几十把束着腰花的白色椅子围成一圈,圆心放着一张大桌子,上面堆积着小山一样显眼的礼物··    组织者见到程归,热情地在他头顶放了一只精致的小皇冠,又指给他安排好的座位。
程归坐下后,发现与自己隔着两个人,坐着的正是行政总监先生··    有同事开玩笑说:“和总监一个月过生日,待遇可真好啊·”大伙听了哈哈一笑。
    一切准备就绪,主持人先安排各位寿星做了自我介绍,之后就开始搞热身小游戏··    既然来了,程归便积极地参与其中·特别是,谷梁权也在场,和一些看热闹的同事站在外围,估计是来给行政总监捧场的。
    程归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幼稚,但在谷梁权无意间看过来时,他还是会表现出比实际更开心一点儿的样子,仿佛昨天被宣判“待改进”的那个人不是他,仿佛今天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领导回复因而心里有些发凉的那个人也不是他。
    原本参加生日会就是为了跟着大伙动一动、乐一乐,程归并不在乎别人作弊赢礼品,只是咧开嘴跟着傻笑一气,感觉也还不错··    在吃蛋糕之前,最后一个环节是老套的真心话与大冒险。
毫不意外,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真心话·也许是怕行政总监踩地雷,小卡片上的问题都很中规中矩·当程归抽到的题目是“做过的最浪漫的事”时,之前吐露追妻细节的同事立刻咆哮道:“这个超简单啊。”
·    然而,程归却被难住了·脑袋当机的瞬间,程归在心里吐槽:还不如像从前玩过的那次,直接问几天换一次内裤呢·因为,他的整个生活里压根就没出现过“浪漫”两个字啊·    卡壳的几秒钟,机敏的主持人当即意识到自己遇见了一个处、男,心说这都二十大多了还没开过荤也真够不容易的,于是帮忙解围道:“不一定非要做过的啦,关键是要浪漫,说个幻想中的也行,比如那个漫漫长夜里无心睡眠时都幻想过些什么呢”言下之意,你连YY都没有过吗·    程归并没顺着主持人指引的弯路走下去,而是目光转动间,瞥到旁边墙上挂着一幅黄浦江的油画,于是扶扶头顶的小皇冠,随口诌道:“去码头坐轮渡,嗯,和喜欢的人一起。”
    “切——”大家都觉得这回答也忒敷衍了吧,想戏水起码也去个塞纳河爱琴海之类的,闹了半天连江浙沪都没走出去,纷纷起哄说这个不算数,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认真YY一个才好。
然而,行政总监却接起了轮渡的话题,说起他小时候住在黄浦江边的岁月,大伙立马就把程归晾着了,整齐划一地向总监投去兴致勃勃的眼神··    总监讲了一段小时候的苦日子,又回忆了一段年轻时打拼的岁月,最后把话题建设性地联系到房地产前景上,游戏终于happyending。
只是,出门去取蛋糕的同事却迟迟不见回来·眼见着要冷场,主持人赶紧机智地到楼上拿来两只立拍得相机给大伙玩··    有一个认识程归的寿星,热心替程归拍了一张,把待成像的胶片交到程归手中,让他可劲甩。
程归甩了一会儿,相片渐已成相,效果还不错,那只会闪光的小皇冠是个亮点··    十分钟后,两盒胶片告罄,一只硕大的生日蛋糕终于被放在推车上推进了活动室。
为了营造氛围,厚重的窗帘被拉上,灯被熄掉,只剩下蛋糕上面晃动着几点烛光··    音响中传出稚嫩的童音版生日歌,主持人喜庆地叫寿星们集合··    程归把相片和手机放在椅子上,走过去和大伙围聚在蛋糕周围许愿。
闭上眼睛的时候,程归听到一阵铃铃铃的微响,是驯鹿正拉着圣诞老人的雪橇飞过头顶上方··    主持人倒数起“3、2、1”,随后一群人狂风暴雨般吹灭了那几根微弱的蜡烛。
组织者把灯打开,开始切蛋糕·程归分到一大块,上面还有一瓣鲜艳的草莓,一口咬下去,饱满的味道里带着一丝丝清新的酸··    有一小撮人在角落里叫起来,原来是玩起了抹蛋糕的游戏,几个女同事开始还很娇羞,可是随着蛋糕抹到了美美的头发上,战火开始升级,几个人在活动室里你追我赶。
    程归吃光自己的蛋糕后,打算拿手机和相片走人·然而回到位置上却发现,椅子上只剩下手机孤零零躺在上面,那枚立拍得相片却不见了··    难道是那几个跑闹的女同事撞到了自己的椅子程归蹲下来在地上四下看了看,也没发现相片的踪影。
    程归觉得好可惜,本来还想寄回去给老妈看呢·现在也只能作罢,两手空空地上楼去··    ·    第14章 youngandstraight·    ·    程归走到五层转角的时候,听见有人从楼上下来,脚步声沉稳有度,是财务部的人都应该听辨得出,那是财务副总裁杜总的脚步声。
    “我正打算找你,”杜总经过程归身边,嘱咐道:“一会儿空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归点头说:“好。”
可是,心里却免不了有一丝别扭·他有种直觉,如果不是刚巧两人碰见,如果不是刚巧要经过同一扇窄门,杜总是不会这么快找他沟通的··    回到办公区,程归坐在位置上一边录入当天的记账凭证,一边不时朝杜总的办公室看一眼,里面正有两个银行的职员在跟杜总谈事情。
    时间接近五点半,霍霍已经收拾妥当准备离开,程归才终于听见隔间玻璃门打开的声响,是杜总把两个银行的职员送了出来,随即又把自己的助理叫了进去。
    程归听着同事们一个个跟自己说拜拜,心里也没了做工作的耐性,随手整理起桌面上积累的单据,精神却有些溜号··    有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同事走过来,扫了眼微微走神的程归,不甚关心地问:“平安夜里打算加班这么积极啊。”
    程归回过神来,点点头,一边规整着手上的发票·问他话的男同事叫裘致,是七月入职那批里唯一的财务MT·按常理,同是MT的两人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可实际上,两人的关系却有点儿紧张··    无论是从外表还是从性格,裘致与程归都有着明显的反差,他性子活跃又热爱运动,包裹在衬衫之下的肩头颇有些肌肉的线条,这让他在阴盛阳衰的财务系统里理所当然地受欢迎,而他本身也善于言谈、乐于交际。
只是,唯独对程归,他总是抱有一种明显的敌意··    程归并不清楚这种敌意的来由,也曾为此苦恼过片刻,毕竟如果一个人对其他人都和和气气,唯独与你针锋相对,那说明问题极有可能是出在你自己身上。
然而,程归实在记不起两人有过什么过节·事实上,在程归的记忆里,他在迎新会上第一次见到裘致时,就没受到过礼遇·所以,程归也只能认命,承认人与人之间就是会存在看不顺眼的情况吧。
    程归以为裘致随口说句话就已经离开了,心里又准备起一会儿与杜总的谈话,微微出神·没料到,裘致还在自己身后,冷不防抛出一句:“原来你注会一科也没通过啊”·    “嗯”程归停下手上机械的整理动作,意识到裘致是看见了自己桌角的那六科注会教材,心里油然泛起一丝遗憾。
今年夏天,他实在没抽出时间来复习,在考试当天,项目又缺人值班,他就没抽出时间去考场碰碰运气··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    在这一点上,裘致找到些许优越感,略微幸灾乐祸地说:“这种变态的考试,最好在学校里就做好准备,我去年就一次通过了三门,今年又通过了最难的财管。”
    “是啊,”程归说:“我去年也有考·”·    “一门都没考过”·    程归叹口气,伸出手摸一摸教材卷曲的书角,稍显疲惫地说:“都考过了,所以今年才要准备第二阶段的大综合。”
·    程归说话时,始终没有抬头,否则他一定会看到裘致的脸色在瞬间里骤变,就像一个自负的武将初上战场,满怀信心地迎敌,结果却一招未出就落了马,然后,心有不甘地离开了战场(办公区)。
    程归在位置上,一直等到六点钟,中央空调都被停了,整个开放的办公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杜总助理才捧着记事本从隔间里走出来,顺带着叫了句“小程呀,杜总让你进去一下。”
    程归随手把显示器关掉,拿起公司统一发放的记事本走进隔间·进门时,杜总正在低头看文件,等程归坐下足有一分钟,他才从文件中抬起头来,喝掉一口浓茶,对程归说:“你的邮件我仔细看了,觉得很委屈是吧”·    程归垂下目光,坦白说:“有一点儿。”
    杜总听后,笑了一下·不愧程归对他盲目地信任,他只是简单一笑,脸上的表情就有种说不出的真诚和温暖,仿佛每个细纹的弧度都被缜密地控制着。
还记得中秋晚会上,总裁给财务部祝酒时曾赞许杜总为一生置业的守夜人··    此时,杜总手机的呼吸灯闪烁起来,他接起只说了声“一会儿回你好吧。”
然后就放下手机,又看向程归,用很亲切的声音说:“我记得你老家是东北的对吧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啊·之前听说他们要给你介绍对象,结果又说你有女朋友在国外太远啦,平时有事情都没个能合计的人。
而总把事情憋在心里,那对身体不好·”·    程归点点头,说:“所以当时人事说我不善沟通,我就想,不如这次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和领导们沟通一下。”
    “对,这样很好·”杜总闭眼颔首,接着说:“被别人提出不足,就能及时更正,这是最重要的·职场不同于学校,新入职的人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你们MT入职仪式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有什么生活上的、工作上的困惑,都可以来随时找我·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即使我不在办公室,你也可以发个微信,都很方便吗,平时就没见你在群里说过话。”
    “不好意思说,”程归笑了笑,“被评为最后一名,真的觉得很丢脸·”·    杜总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总归要有最后一名的吗。
如果最后一名是你,那只能说明MT的整体水平有够高·我平时也跟你们段总了解过,大家对你的工作都是认可的,不会因为这样一点儿小事,就否定你的工作成绩·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接下来,杜总又谈了很多,语气一直温暖真诚,但程归不是傻子,渐渐明白了杜总话中的意味·他一直都在淡化“最后一名”的严重性,却丝毫不去谈及公正性,他一直让程归向前看,而不要纠结于眼前的结果。
    -【微型番外】-·    读者J:CP不明,累觉不爱啊,作者快说·    读者Y:我已经错乱了,作者快说哪只才是正牌攻好吗·    读者Z:我看到关键字里说李丛木是主演·    读者D:主演是戏份吧,神秘人不一定输,作者对吗·    程小归:你们咋都问作者呢,明明应该问我才对么。
    作者:程小归那你选·    程小归:我不说,如果内定的话,他就不努力了^,^·    ·    第15章 youngandstraight·    ·    终于,受不住杜总再这样继续打太极,程归直接说出进门前就想好的腹稿:“杜总,我核算项目,人事部核算我。
我的项目核算没出过问题,但人事部对我的核算结果,却是所有MT里最后一名·假如,我们公司业绩明明不错,却被证券机构评为地产最后一名,我们的股东会怎么想”·    股价一向是最敏感的,杜总的眉头不禁皱了一下,略作思考,继而说:“这样类比不恰当,但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你的话让我想起你上次的述职汇报·那时候,我就发现,你的关注点在核算上·所以,我当时说你的视角过于基础·你也许不服气·但我们不妨仔细想想,核算到底是什么”·    杜总注视程归,停顿几秒,自问自答道:“核算就是算账啊。
会计准则已经摆在那里,一条一条讲得明明白白,按照标准去算就好了·虽然算的过程是麻烦,但是它终究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说句不好听的,到中学里,找几个细心的学生,培训两个月就能上岗。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到这,程归难免介怀·这并不是杜总第一次直言核算的低级性·但程归偏偏是个重视核算的人。
虽然在大学里做过很多分析方面的研究,可是他自始至终都觉得,核算为主分析为辅,用财务报告把公司的经营结果如实反映出来才是会计的天职··    “但是,算账是创造不出利润的啊。”
杜总说,“公司最重视的是什么部门是营销,因为他们直接带来利润·我们一切的工作都是为了支持营销·可是如果我们安于现状,就这样支持下去,我们不就永远是别人的附属品,永远要低人一等”·    杜总说到这里,不禁动容,仿佛他受过不少营销部的气,此时都积压在胸口,而程归却偏偏理解不到这一点,让他这个非常重视人才的领导很是着急。
    “所以,小程啊,我们不能再仅仅关注账目了·你看小裘,他目前做的工作比你还基础,但他能在收付中有所思考,写了一份提高资金使用效率的报告给我。
你也要有这种思路,能在核算的基础上,去搞分析、搞控制,甚至是搞微观金融·你应该比我清楚,在英文里,财务和金融本身就是一个词finance·你知道,资金模块最近在搞什么吗”·    程归摇摇头。
    杜总用指头敲敲桌子,说:“在搞保理·账上的应收账款那么大,早晚要把公司拖死·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把它们打个包卖给金融单位去。
只要承担的费率不超过咱们的资金成本,咱们就是在给公司创造利润·这才是总裁关注的,也是我们要全力以赴的地方·”·    对于这一点,程归倒是真的有些触动。
他平时只忙自己的一块工作,对资金模块的事情并不清楚,以为他们只是搞开发贷,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动作·如果真的能把巨额的应收账款盘活,那对公司的好处可是多方面的。
·    “所以,我们财务部门要升级·说句不好听的,再过几年,核算完全可以外包给代理机构,咱们只做尖端的:审核、分析、管理资金成本,不但搞融资还要搞理财。
咱们要做的,就是给公司创造利润,给股东创造价值”·    说到激昂之处,杜总挥起手臂、身体都为之一震·这情形,让程归不由想起生日会上,人事总监说话的样子。
原来,大领导们都有相似之处,仿佛真的在把公司的未来当做自己的信仰··    收敛了情绪,杜总的语调再次温暖起来,开导程归道:“这些东西,我不要求老会计们操心。
他们干核算干得太久了,脑袋里都有思维定式·但是,小程啊,你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是集团重点培养的MT,我对你的期望和对别人不一样·”·    说到这,杜总手机的呼吸灯又闪烁起来。
他在接起之前,终于把话题绕回到评级上,语重心长地总结道:“所以,咱们的目光不能只看到眼前的一小点,要往前看、往远看,知道吗”·    杜总说罢,对程归点点头,接起自己的手机,表示和程归的这次沟通已经结束。
    程归说声:“谢谢杜总的时间·”便拿起记事本,走出了隔间··    此时,空旷的办公区里,只有程归那一排的上方还亮着灯。
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回到位置上,程归觉得心里好乱·本来是自己受到了委屈,心中囤着一个营房的正义战士,在进入杜总的隔间时严阵以待,结果却没迎来预期的正面交锋。
    而且,更糟糕的是,在杜总绕来绕去的太极中,程归心中的营房里已经混进了不少敌军,让他此时难以清晰地认清敌我··    杜总真的那么重视他吗杜总真的那么关心公司吗真的是自己没能胜任MT的身份吗每一个问题,都像露出海面的浮标,不停晃动着,没个准头。
    准的是:他的评级,看来是没有了复议的可能··    那么,自己就被落实成了最后一名··    想到这,程归不争气地察觉到眼底有一点点热。
原来,最后一名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原来,竞争是这样一件残忍的事·而竞争是从学前班就开始的,只是他一直站在前茅,没有切肤领略过·如今,一切似乎都要倒置过来了吗·    意识到自己在放大痛苦,程归适时打住思绪。
他是一个有自愈自知的恒温动物,不是任凭外界温度摆弄的青蛙·如果此时摔掉一只显示器,能让心情立刻好转,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但是,他现在乱了阵脚,一时分不清什么是要坚持的,什么是要反抗的。
    然而,杜总至少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那就是程归在偌大的上海,实则孤身一人·而远在澳大利亚的女友,不过是婉拒同事介绍对象的借口。
程归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只用了几秒钟,就从头翻到尾,之后又回到第一个号码,按下去··    走到空荡荡的楼梯间,电话才接通··    “喂,爸,在忙啊”·    “刚才有点儿忙,”程爸在那端呵呵笑了下,“今天想起打电话啦,没跟朋友出去玩”·    程归这才记起,现在是平安夜啊。
    程爸注意到程归的停顿,似有点儿不对劲,忙问:“怎么了,有事”·    程归如实说:“是有点儿烦心事。”
    “给爸讲讲,哪个龟儿子欺负我儿子了·”·    听到龟儿子,程归无奈得想笑,他爸骂人总喜欢用这个词,也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名字里就有个同音字。
    程归在电话这端摇摇头,说:“没有,就是有些事情搞不清·”·    “咋的呢,是啥样的事说给爸听听,爸一定支持你。”
程爸的语气关切,又隐隐透着几分好奇与期待,仿佛他心中早有所料定,而且还一直准备着替儿子出谋划策··    然而,对于自己成为最后一名这件事,程归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打电话前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老爸一向乐观,想让他用正能量话疗一下,此时被问住,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工作上的事,和别人的想法不太一样,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错了,或者错了多少”·    程爸猜测道:“领导让你做假账”·    “没有。”
    “让你行贿”·    “也没有·”·    “那还有啥大不了的儿子,听爸说,违法的事咱坚决不干。
其他的事,谁爱咋咋地·只要不犯法,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咱心里咋想的·人活一世,就图个痛快,要是有什么让你不痛快的,那就一定是不好的东西,直接撇了它。”
    程爸说了一通,觉得酣畅淋漓,又发觉儿子在那边没了声音,不太自信地问道:“就是这么个粗理,要么我去隔壁把白老师给你找来”·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    “那倒不用。”
程归其实挺接受老爸的看法的,正在排查心里让自己不痛快的东西呢,结果听到“白老师”三个字,赶紧条件反射般制止老爸·白老师是他爸的邻居,教高中语文的中年男人,特别特别擅长讲道理,随便出口就是一篇旁征博引的议论文,让程爸特别佩服,不过,那玩意儿应对高考有效,但真的不适用于二十五岁的自己了。
    程归跟他爸聊了一会儿,饿肚子的感觉愈发明显,又随便说些琐碎,就挂了机··    然而还没走回办公室,手机就在程归手中震起来,是土地拓展部的殷经理,他心急火燎地说:“营销和成本的预测数据都改好了,已经发你邮箱,你在公司吗要抓紧测算一下的。”
    “我在公司,但还没吃饭·”·    “这样啊,”殷经理犹豫了一下,“我们部门也有人加班,刚订的披萨,要么你过来吃一块”·    程归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回答说:“好啊”。
土地拓展部就是让自己不痛快的东西,去把负能量传递给他们··    殷经理没料到程归会答应,在他印象中,程归就是个只会干活不懂变通的家伙,一直把他当聋哑工人来用的。
今天这是抽什么风了·    ·    第16章 youngandstraight·    ·    不一会儿,程归就下到二楼,出现在土地拓展部的门口,果然见到有两个人正站在桌边吃披萨。
    “你找谁”一个表情略傲的瘦高个问程归··    程归笑了一下,“我找披萨·”说着,几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一块,不客气地吃起来。
    “你是谁啊”瘦高个有些不满··    程归说:“我就是给你们土地拓展部做拍地测算的财务啊。”
话外之意,你没听出讽刺吗,土地拓展部自己不会做拍地测算··    这时,殷经理从洗手间回来,看到程归,假模假样地笑了一下··    眼前这个姓殷的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彻底搞坏了上海男人在程归心中的印象。
从他们第一次接触起,程归就没愉快过·每次抛来测算任务,都在夜里·程归开始时保持礼貌,但这家伙一直唧唧歪歪·后来程归凶起来了,他也照样唧唧歪歪。
    程归心里清楚,人事口中所说的跨部门沟通问题,十有八九是从这里侧面了解的·因为人事部和土地拓展部归一个运营副总裁领导,平时关系最近。
    殷经理抓起一块披萨,又开始唧唧歪歪地说起眼前这块即将参拍的土地,说总裁特别特别重视,保证金早交上去了,后天就要参拍,明早上班时必须把汇报结果拿给总裁去看。
    程归也没怎么理他,因为他每次都是这样一套雷同的说辞·但只要了解土地招拍挂的人都知道,国土部门至少提前一个月就会公告地块信息·可是,殷经理每次留给最不能马虎的财务测算的时间,就是一个晚上。
有时候,还要测出来好几个版本··    殷经理眼睛盯着披萨,嘴巴边咀嚼边问程归,“资料现在都齐备了,你要几点能出结果”·    程归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最快十点。”
    “要那么久”刚才的瘦高个像被针戳了似地叫起来:“现在才七点,要算那么久吗不是都有现成的模板吗”·    因为心里对整个土地拓展部都有成见,就没期待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什么好话,所以程归丝毫不意外也不怒,回敬道:“当然需要,那一套表格里有十五张子表,给你看的话,估计你看到十点都未必看完呢,何况我要运算呢。”
    这话不假,但拓展部的人每次都只看最后一张子表的输出结果·偶尔链接上出了点儿问题,殷经理都要连夜把程归叫起来问·开始,程归很不理解,明明思考五分钟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烦自己。
但霍霍说,他们这是要划清界限,怕担责任,当初财务部就是爱管闲事,才做的越来越多··    在场还有一位女同事,见气氛太僵,就换个话题问程归:“你和小鲁是一届的MT吧”·    程归点点头,小鲁就是那个喜欢在荒地里自拍的家伙。
    “说起他,他去哪了”瘦高个问··    殷经理吧嗒一下嘴,“和女朋友过平安夜去了吧·”·    瘦高个眼白一翻,骂了句口头禅。
殷经理半真半假地劝道:“人家才毕业,有副总裁带呢,用你操心”·    程归不想听这些,吃掉手里的披萨,就回五楼了··    此时,杜总已经下班。
程归刷卡才打开财务重地的门·没急着开灯,而是在空空的桌椅间走了一圈·财务部里,有一半的人负责核算上海项目;剩下的一半人,分属合并报表、预算、内控、税务等模块,他们除了管理上海还监控外地的项目。
按照杜总今天说的话,可能几年之后,财务部就只剩下后面的一半了··    一想到杜总,程归心里还是郁结·拓展部的人虽然讨厌,但还可以硬碰硬地吵几句。
但是杜总,压根就不给你正面交锋的机会,而且还对你说好话,让你想反抗都没个理由··    程归望向窗外,看到自己倒影在夜色中的淡淡影子,伤感没来得及酝酿一下,就听到身后响起了电话声,正是自己的座机。
    程归走过去,一看来显,四个数字的内线号,不是姓殷的又是谁··    莫非方案又要变程归皱眉接起,殷经理的声音立刻喷涌出来:“程归啊,你正在算吗我回家开车要走外环啊,我刚在网上看到有段路好像被封了。
我着急回去给儿子过平安夜,他不喜欢熬夜的,你能早点给我结果吗”·    虽然他语气一如往常唧唧歪歪,但里面却也带了请求的意味,况且还把孩子拿出来当理由。
如果换一个同事,程归肯定会说好·但是,今天是局部黑化的程归·他心里面的小恶魔冷笑道:你想给你儿子过平安夜,我爸还想让我出去过平安夜呢··    只是这次,他也学聪明了,不来直接反抗,而是跟杜总一样,拿公司说事,“不是我不想,只是不能马虎啊,几个复杂的指标都要手动调N次,万一测的不准,影响到公司土地储备怎么办”·    “呃……这倒也是啊。
那我回家去等吧,唉,又得拎我死沉的电脑·”·    听着那边挂断的忙音,程归苦笑一下·自己并不喜欢这样假模假样,可是,这样却真比直来直往有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沟通技巧那自己真是要钻研一下演员的自我修养了。
    放下电话,程归打开灯,唤醒睡眠的电脑,打开测算模板,把设计、成本、营销的数据都导入,调整开发贷与土增税,再用单变量求解倒推出不同情形下的可接受土地价,然后去与挂牌价比对,画出竞拍区间。
    因为已经测算过十几块地,程归操作得很快,这些处理连一个钟都没用上·但接下来,需要预测项目存续期的所有分年报表,还有股东价值分析,有几个比率复杂得要死,这让程归头疼。
倒不是他不会,关键是他觉得这些预测数据都是扯淡·不禁想起听过的一句话,复杂的东西,一般都是伪科学··    当初步调整完表格时,已经快到九点钟。
只收纳了一块披萨的肚子早开始抗议了··    心里面的小恶魔叫嚣着:“被评为最后一名,你还这么卖力干什么”·    心里面的小天使扇动着翅膀附和道:“说得对。”
·    于是程归把那个不停提示出错的比率公式删掉,直接走个捷径估算了一个百分数敲上去·看着最终输出的结果都在可接受范围,存盘关表,上传到存稿箱,很邪恶地把发送时间设定在10:00pm,否则姓殷的下次就不相信自己报的预计时间了。
在抄送栏里,程归随手添加了另一个男财务MT的名字,因为段总之前说过想让程归带教一下测算事宜··    邮箱和内部通讯软件是绑定的,上传附件时,程归瞄了一眼通讯录指示牌,整个组织上千人此时只有十几个人在线。
    关上电脑后,程归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关灯··    瞬间变黑的空间,让高负荷一天的身体松弛下来·程归吐出一口气,做个深呼吸,手拉住门把手刚要打开,却突然听到“叮”的一声。
    毫无防备地,程归吃了一吓,扭过头去看,身后不远处的传真机正发出幽幽的黄光,接着“吱吱呀呀”地运转起来,打出一张纸来··    程归纳闷:这么晚了谁还会发传真过来·    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走到传真机旁边,程归拿起还有些热度的A4纸,心想着不会又是卖发票的小广告吧。
然而就着传真机的光亮,却看见纸面上印着四个漂亮的美术字:圣诞快乐··    忽而,黄光熄灭,传真又待机了··    ·    第17章 youngandstraight·    ·    “圣诞快乐”。
    是谁发过来的又是要发给谁·    在乍一看到纸面上的这四个字时,程归的心头自然是涌现一丝丝好奇的。
但是,他向来缺少一根叫做浪漫的神经,从不会像美国青春剧的主角一样喜欢把事情联想到“aboutme”·所以在好奇心刚跳动了一下之后,理智小精灵就用逻辑认知把这一切合理化掉,以为不过是一种暖心的随机恶作剧罢了,类似给10086人工台问好,又或者像漂流瓶一样的东西。
    于是,程归没把这当回事,把纸放进传真机旁边的收纳盒里,就摸黑走出了财务办公区的门··    这个时间点,出于安全考虑,保安已经把楼梯间锁上,程归只好乘电梯。
    下行到二层时,电梯忽然停住··    还有谁这么晚下班呢程归寻思着抬起眼,见是谷梁权和行政总监等在外面,便朝两人礼貌地笑了一下。
    谷梁权点头回应,然后伸出手臂挡住电梯门,让行政总监先走进去··    电梯明明有感应器的又不会夹到人,所以谷梁权的动作稍显多余,但他却是一副专注的姿态,仿佛在演特工电影,而他已经预知了电梯门被恐怖分子操控,分分钟就要用这两扇铁门夹住大人物。
不过,这种荒诞的剧情当然只发生在程归脑中不着调的幻想里··    几秒钟之后,这两人都已经站在了电梯中··    “加班啊。”
行政总监笑着问了一句··    程归没料到这句问候,略仓促地抬头回说:“是的·”·    说话间,电梯已经降到一层,程归跟两位说声“再见”就走出来,剩下他们继续下行去地下车库。
    程归从大厅里经过时,看到那棵孤单的圣诞树,忽然想到,既然谷梁权也在加班,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圣诞快乐”的传真呢·    这个想法只在程归的头脑中稍纵即逝,因为空腹的感觉更加打紧。
    走出公司大门后,程归就在路边买了烤玉米和烤地瓜,手里拎着这暖烘烘的两样,与路面上各种时尚风格的情侣们错肩而过·在这种时候,出来溜达的情侣多半是刚牵手不久的年轻人,彼此的脸上洋溢着既幸福又紧张的神色。
相比起来,单身的程归却也略显从容··    当然,他自己感觉不到自己的从容·他只是想着回家去把那天拯救的速冻水饺煮来吃,专心致志地赶着路。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节日气息,上身穿着一件普通的黑呢外套,下身是一条毫无个性的深蓝色休闲裤,除了舒适合体,没有任何取悦他人的目的·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会吸引到陌生女孩或男孩眼尾的一抹余光。
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    有种很抽象的审美观点叫,美人在骨不在皮·看到走在夜色中的程归,你也许会觉得这句抽象的话不无道理,因为程归的轮廓和举止都透着一派浑然的自在与舒展,你看不到纷杂外界对他身体的侵蚀与打扰,他就是个原原本本的生灵,没有因为骄矜而做作,也没有因为卑微而自惭。
    而如果你对美人在骨持反对意见,当你看到走进路灯光亮中的程归时,你也会坚信美人在皮的信仰·肤如凝脂、宛若陶瓷,这些词语可能自古到今都是用来形容化过妆的美人的,跟程归不搭边。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如果不是为了卖胭脂或粉底,谁会说出这么具体而肉麻的比喻呢·    程归的好看,却不是因为买了什么用了什么而达到的。
他的面相,他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从来没有被欺负过的那种平和自然·如果这么说你不能理解,你可以照照镜子,你也许会发现你的脸上有一些线索,透露着你曾经受到过的委屈与不公。
    难道程归没有受到过吗他当然有·他从没有被保护得很好·只是他的思维,他的头脑的构造里,缺少了一些常人都会计较都会在意的东西。
他会难过,也会苦恼,但很快就会自我调节为平和的常态·他会记住李丛木的种种好,却理不清当年是什么原因让他迫不得已与其分道扬镳··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程归是迟钝的,是不开窍的。
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单身一人,与路面上浪漫的气氛是多么的不搭调·而他的感官又是灵敏的,他察觉着手中的玉米在变冷,身体的热量在下降,于是他边走边啃起玉米棒来,继续与那些捧着精致咖啡的美女帅哥们擦肩而过。
    回到福里小区,程归打开家门时,发现只有邓垒的房间在亮着灯,而且里面传出女孩讲电话的声音,并没有收拾东西的大动作··    这么看来,那份最后通牒并没有生效。
而李丛木和小夕的推理,果然都是封建迷信不可靠··    程归把啃光的玉米棒放进垃圾桶里,拉开冰箱门找出水饺,然后洗手烧水··    守在燃气灶旁边,看着白花花的水饺在沸水中翻滚时,邓垒的女朋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    她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喜欢穿很高跟的鞋子,性子非常活跃·即使现在室友间闹了矛盾,她还是一副热情的老熟人模样,跟程归打着招呼,反倒让程归有些不好意思。
    “哦对了,上次我们吃的饺子是你的吧”邓垒女友边说着,边拉开冰箱,从里面拎出一盒未拆封的水饺,对程归说:“这是我今天刚买的,放这里给大家吃。”
    程归说“好”,但他锅里的饺子已经快熟透了,还有一只躺在饭桌上的胖地瓜··    邓垒女朋友去洗漱间照了会儿镜子,出来时,见程归正端着碗回房间。
    “那个——”邓垒女友略有些歉意地说:“我住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很吵,打扰到你和小夕了是吧”·    程归没违心地客套否定,但也没落井下石,算是默默接受了她的话。
    她的眼里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尴尬,随后拿出了比准备好的更充足的歉意,很真诚地说:“真是非常非常对不起·我在家时,我妈就一直说我叽叽喳喳的,可我就这样老忘记改。
不过以后就好啦,我马上要去浦东实习,打算在那边租个一居室,和邓垒一块住·”·    听闻此,程归有些意外,他不由朝邓垒房间看了一眼··    邓垒女友说:“他不在,他这几天在单位宿舍住。
估计是和小夕较劲呢·”说着,她很无奈地摊摊手,抱怨道:“他和小夕大学时一个寝室的,你知道吧多少年的朋友了,就为这点儿事也犯得着闹掰,还俩好哥们呢跟小屁孩似,搞不懂他们。”
    “也许过几天就好了·”程归说,他是真心这么希望的,他也不想小夕和邓垒之间那么久的友谊在这么几天内腐坏·他曾经弄丢过一份这样的友谊,所以愈加懂得珍惜。
    邓垒女友也乐观地点点头,笑着说:“以后住得远了,搞不好真的是距离会产生美呢·我今天就是回来收拾收拾我的东西,先把放在这边的化妆品打包,明早就带回学校去。”
    临睡觉前,程归去洗手间,发现原来拥挤在镜子前的各种“让你白”的瓶瓶罐罐都不见了,只剩下标配的牙刷牙膏,和一瓶小夕的难闻到死的运动香氛。
    看着忽然冷清下来的台面,程归不禁去想:再过几天,这里就会出现李丛木的牙刷么·    ·    第18章 youngandstraight·    ·    这一晚很安静,程归睡得特别饱。
早上起床时,也没见小夕有回来过的迹象,估计是在制作室连夜录节目··    吃过早饭来到公司,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在谈论着昨晚是怎么过的,今晚又打算如何狂欢。
整个财务部,用工程部那些工地男的说法就是,简直美女如云·而且,每个美女的背后都要有至少一个懂得浪漫的男人,所以这一大早开始,就已经有人“极力掩饰”但还是“不小心地”被大家发现已经收到了一大束鲜花。
    那个人就是霍霍··    “俗气死了·”霍霍嘴上抱怨着,鼻子却陶醉地闻着用海报纸束起来的一大束红玫瑰·大家都知道她还在新婚期,积极配合地跟她玩着“你真幸福”“好羡慕你”的小把戏。
    等到作为今天上班铃声的“jinglebell”响过之后,办公室才稍稍安静些,聚众聊天变成了邻里私语··    霍霍把她的鲜花捯饬好之后,探过脖子问程归:“你昨晚怎么过的呀”·    “加班。”
程归随口回答,眼睛正盯着消息中心里的流程单··    “加到几点有没有在半夜遇见总裁化身圣诞老人,给辛勤的小蜜蜂们派发礼物呀”霍霍半真半假地问,其实她是在揶揄程归工作这么拼干嘛·    程归懒得跟她贫嘴,无所谓地摇摇头,但忽然想到昨晚临走时的小插曲,不禁自言自语道:“其实还真发生了点儿特别的事。”
    “是吗什么事”霍霍登时来了兴趣··    程归指着传真机说,“昨晚我临走时,传真机里突然打出来一张圣诞祝福的纸,被我放旁边盒子里了。”
    霍霍立马摆出一副“shutup”的惊讶样,赶紧走到传真机旁边,翻出那张“圣诞快乐”的A4纸之后,再次摆出“shutup”的震撼表情。
    这时,传真机旁边的打印机突然运转起来··    程归笑眯眯地对霍霍说:“顺便把我打印的一张流程单拿过来·”·    霍霍看在酒窝的份上,帮了忙,指尖捏着流程单和“圣诞快乐”走回位置,八卦兮兮地问程归:“这是谁发过来的呀”·    “不知道啊。”
程归接过流程单,一边在备注里签字,一边说:“昨天晚上九点左右吧,我关灯走人时,它突然传过来的·”·    “这么高能不寻常啊。”
霍霍的眼睛斜来斜去,若有所思,嘀咕道:“就像电影里面,机器突然活了一样·”·    被她这么一联想,程归想起昨晚那阵幽幽亮起的黄光,还真有点儿后知后觉的惊悚,不过幸好那是张写着“圣诞快乐”的A4纸,比之前那张写着“加油”的小票都单纯,即使机器活了,估计也是瓦力那样暖心的货吧。
    霍霍把这张不明来历的祝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神秘兮兮地向程归咨询意见,“你说,这会不会是发给我的”·    “为什么”程归不能理解,觉得事实和霍霍的猜测之间似乎缺少了一样叫做“逻辑”的东西。
    霍霍则是一副“这不明摆着的”表情,解释说:“我平常用传真的时候最多啊·而且,我老公今早送我鲜花,谁知道他昨晚有没有埋下伏笔呢他干事情老是喜欢二重奏的。”
    程归很直接地把问题指向疑点的关键:“那你老公昨晚九点在哪”·    “当然和我一起啊·”霍霍说完,自觉刚才的推测站不住,不禁嘟起嘴,“看来不是我老公哦。”
·    程归在心里吐个槽,但随即听到霍霍接着说:“莫非是别人别人传给我的”·    为什么就一定是传给你的啊程归在心里又吐个槽。
    霍霍则继续自编自导着说:“我倒是有一大票不安分的老同学哦,你还记得我家摆酒席的时候吧,灯一黑都变得如狼似虎,我甚至都发现有女同学上手了。
当时唉,我差点儿就被他们吻得穿越了·”·    程归觉得,霍霍一定是欧美青春剧和穿越小说看多了,而且这两样猛药一起服用还加重了她的病情。
    “可是到底是谁呢哎,我直接去看传真号不就行了·”霍霍说着奔去传真机旁边,程归趁机又打印了一份流程单。
    霍霍在传真机那拨弄了一会儿,回到座位时脸上的疑惑反而更重··    “真奇了怪了,是广州的区号·”霍霍低头翻着手机,自言自语道:“追我的人里好像没有广州的哎我要发个朋友圈圈。”
    看着霍霍这么入迷的样子,程归都不好意思把她拉回现实了·霍霍这小女子从穿着到举止,都带着些许二次元的影子,睫毛总刷得黑颤颤,脸上总扑得粉白白,即使二十大多了,还依旧沉浸在粉色的公主梦里,万幸的是遇见了专吃这套的老公,又有厚实家底,可以让她就这么一直cosplay下去。
    程归则没闲情和她一起犯痴·今天是圣诞节,意味着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已经过掉了二十五天·此时,公司的对外支付已经全面停止,财务即将关账,对于年底结算严阵以待。
    年初时,总裁曾在股东大会上许下承诺,今年收入要实现15%的环比增长·这就是说,无论地产行业在今年多么艰难,无论卖出去多少套结算了多少套,财务都一定要算出来这15%的增长,让总裁言而有信。
    所以,程归他们这些主办会计都要早早预测自己项目公司的报表数,以便集团做合并时心里有数,能提前策划出调账方案·程归的嘉定项目算是今年上海销售的主力之一,但都是预售,不符合会计准则上确认收入的条件,所以他的报表任务不算重,只要把成本费用核算清楚就行。
因此,当税务主管过来问谁下午能抽空时,会计主管便把人领到了程归面前··    “小程你去正合适·”会计主管说:“是你嘉定项目的事情。”
    “什么事”程归问··    税务主管说:“我看过你报的税务计划了,一月份要交1100多万的营业税”·    “对啊,”程归点点头,“这个月已经回款1.6亿,还剩下一周时间,应该能达到滚动预算的2亿目标,就按这个数算的营业税。”
    “我了解,”税务主管点点头,但为难地说:“你这样处理是对的,没有纳税风险·可是我刚才按各个项目报的数字汇总了一下,这样一来,一月份的税务支出太大,资金那边额度不够,必须要砍。
与其从其他项目上砍零碎的,不如直接砍嘉定一个就成了·”·    程归知道这一定是两位主管已经合计好的事情,就直接问:“砍多少”·    税务主管说:“你只要营业税别超过700万就行,这样土增税也能少出来100多万,其余的都缓到二月或者三月再交。
我听说嘉定分局那边已经完成了今年的税收任务,年初不着急的,所以问题不大·我下午要和杜总去开会,抽不开身,你自己能去找专管员沟通沟通吗,算帮我个忙”·都市情缘边缘恋歌商战职场·    没等程归点头,会计主管先把任务揽了下来,又叮嘱程归一会儿去领一张1000块面额的购物卡,权当把新年的份提前送去给专管员。
    “就当这是个锻炼的好机会,”会计主管像派给了程归一项好活一样,推心置腹地说:“这也算是接触社会的必修课,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搞定吧遇到问题,随时打我电话,我里面认识人的。”
    程归没什么机智的手段能推掉这项任务·况且,嘉定项目的事情也算他分内,只好打电话跟税务专管员约了下午两点钟的见面时间··    接近午休时,程归手机收到一条推送消息,是小夕的网络节目更新通知。
为了世界和平,程归每次都去主页给小夕点个赞,再敷衍地留下一句“太神奇啦”或者“振聋发聩”之类··    这次,想到下午的挑战,程归就随手留下一句“帮我算算运势吧”。
    小夕很快回复道:“请留下性别、姓氏和八字”·就好像他不知道马甲之后是谁似的··    程归配合地把信息敲上去,几秒钟就收到了夕大仙人不负责任的回复:“你命里缺木。”
    程归凝噎:“是让你给我算算今天的运势啊·”·    夕大仙人:“我看到一笔财富正朝你走来·”·    ·    第19章 youngandstraight·    ·    程归看到“财富”,便想起去找出纳领出一张1000块的购物卡,中午没吃饭就离开了公司,达到分管嘉定项目的税务所时,还不到一点钟。
    这时估计专管员尚在午休,程归就走进旁边的快餐店点了一份汉堡套餐··    以前每次来嘉定,程归的心情都不错,因为这边颇有些地广人稀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拥堵的上海并不常见。
比如,他在福里小区的那一带,就从来没见过八车道的马路·此时看着窗外宽阔的路面,眼睛都觉得舒服··    吃掉汉堡,喝光汽水,程归一边嚼着杯子里的冰块,一边看着窗外路面上稀疏的行人与车辆。
自从上了班,就被固定在朝九晚五的时间框架里循环往复,对于那些工作日还能在路上悠闲而过的人,程归多少是有些羡慕的,羡慕他们的自由自在,羡慕他们不用被监视着工作,羡慕他们不用被指派去行贿。
    程归摸摸口袋里硬硬的购物卡·为了遮羞,集团出纳给卡时,还附带了一只精致的卡套,就像给即将通关的人一颗走私宝石,和一个用来藏宝石的纯情瓷娃娃。
    怎么办呢事情要解决,却又不想犯法·程归了解职场的无奈,也听说过灰色的事情,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对不起爸爸。
程爸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违法的事情咱不做·估计杜总知道这种家训,一定会笑程爸迂腐老套,可是程爸不是个只会说的人,他用半辈子践行了自己的原则,并且现在过得不错。
·    然而,嘉定项目不是程归一个人的,如果到了下个月,集团真不给付款额度,那程归是要保全税务还是保全供应商呢到时候若因为支付问题而影响了项目进度,可不是他一个人硬挺着就能完事的。
    拿出手机,程归把房地产预售涉及的营业税法规搜出来读了一遍,期望能从中找到一个给项目推迟纳税的理由·可是税务条例在这点上偏偏说得很明确:销售不动产收取预收款,营业税纳税义务为收取款项当天,也就是说当月必须核算、下月初必须申报缴纳,规定得死死的。
    程归把杯子里的冰块一股脑全倒进嘴里,口腔瞬间麻木,大脑被冻得生疼·但还是没有好的办法产生·看来只能用在路上想到的一套说辞了。
    嘉定项目一期除了十万方左右的住宅,还有十余座独栋办公楼·建造的时候,住宅部分进度快,先拿到的预售证,而办公楼因为技术原因停过一段时间的工,到现在还没拿到预售证。
    按法规,没有预售证的不动产是不准收取预收款的,但是这个月已经收到的1.6亿款项里,有3千万是两座独栋办公楼的暂收款·营销之所以冒险,是因为附近竞品太多,他们不得不提前把客户套牢,而且,搞定预售证也就是最近这一两天的事情。
    程归打算用这个背景来跟专管员沟通·当然,不能说无证收款的事情,那是营销部逼着客户从银行转账过来的··    程归打算跟专管员说的是,目前月里只回了1.3亿的住宅房款,因为办公楼部分的预售证进展未知,不能预料剩下的一周是否会产生销售回款,而公司和税务局又都让报税收计划,就只好保守地用1.3亿元来做基数。
这样按5%的税率,就不会超过主管给的额度··    在头脑里把说辞过了一遍,程归在逻辑薄弱的地方加上一个关联词·而专管员是个比程归大不了几岁的男士,平时交流总体还算友善。
程归心里建设得差不多了,就在店里买了一杯咖啡,上次有件事情麻烦过专管员,这次当做道谢,一杯咖啡总算不上违法吧··    程归拿着咖啡走进税务所大楼,在电梯里练习了一下语气,又摸摸口袋里硬硬的卡片,心说专管员也许还不收呢,但会计主管的种种“教导”让程归不敢这么乐观。
    到达顶层后,程归找到专管员的办公室,敲门进去·这个公共的办公室里有四个办公席,但眼前只有一个人在··    见程归进门,专管员抬起头,很爽朗地说声:“来啦。”
    程归笑着把咖啡放到他桌上,说:“上次土增税备案,多亏你帮忙,给你带杯咖啡来·”·    “谢谢你啊,我正犯困呢。”
专管员客气地拿过咖啡,开玩笑说:“幸好其他同事都去楼下挑新年日历了,否则我还真不敢收纳税人的一针一线·”·    专管员笑起来很沉稳,面相中还带着几分儒生气,但明显的黑眼圈透露着他的内心并不是没有烦恼,只是不像程归之前遇到过的一个中年专管员,句句话里都带着自己对生活的怨气。
    程归把税务计划的事情和专管员说了一遍,专管员听后若有所思··    “这个月到现在,你们就已经收了1.3个亿,如果按照这个收款速度,剩下的6天应该也能回来3、4千万”·    程归说:“这个不一定,住宅的分期款是还能回笼一小部分,但关键要看办公楼能不能拿到预售证。”
    “那么下个月的情况呢”专管员问··    程归想了想,说:“如果办公等到下月初拿证的话,按营销部乐观的估计,当月就要去化70%,收一部分首付款,估计能达到1个亿,再加上住宅部分的分期和贷款,应该会比这个月多些,只是不确定性因素太多,特别是临近春节假期。”
    专管员认真听着,一边随手按按计算器,还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拿出来一份程归所负责项目的资料来看··    在专管员思考的间隙,程归翻开自己的手机,忽然在项目群里收到一条消息,是配套专员把刚办下来的预售证贴了出来。
看着预售证照片下面跟着的一排大拇指图标,程归觉得瞬间无力,财务的立场和其他部门的立场向来都很难统一··    程归把手机塞回口袋,摸摸那张购物卡,心想莫非真要使出这武器吗原本没把塞卡的勾当看得太需要技巧,可是临举动的这瞬间,程归的心跳却骤然加速。
    “这样吧,”专管员突然抬起头,有条不紊地说:“现在是年末,等到一月份会有很多企业补缴年度的营业税·我也不想一月份搞出太大的数字来,不利于一年里税收的平滑,更不便于征管。
所以等到下月初的时候,你就先按1.3亿回款来算这个月的营业和土增吧,再有多的就算到下个月·我也这样往上报个计划·”·    听闻此,程归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插在口袋中的手指把购物卡往口袋深处推了推。
    “怎么样”专管员问程归··    程归当然说:“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下来。
然后等下个月这时候,我们再讨论一下二月初如何申报,怎么样”·    “行·”程归站起身,点点头说:“我到时给你打电话。”
    专管员在便利贴上写下一串号码递给程归··    程归说:“我有你号的·”·    “这是我手机号。
下月这时候,我可能提前回老家,如果我办公室电话打不通,你就打这个·”·    “好的·”程归接过便利贴,和专管员告辞,关上门的时候,听专管员笑着说:“谢谢你的咖啡哦。”
    走出税务所大楼,程归觉得室外的阳光是那么明媚·就好像太阳上有一个调节亮度的按钮,在程归待在税务所的时候,按钮被空中的精灵欢快地按了几下。
    其实周末也常有好天气,可是怎么就觉得工作日的好天气来得更强烈一些呢就像纯牛奶和香蕉牛奶一样强烈的对比··    程归仰头望望蓝天,虽然购物卡还在口袋里不知怎么处理是好,虽然过了眼前的征管关卡还有稽查风险在后,但现时的负担已然减轻大半。
程归觉得既然过来嘉定一次,不如顺路去项目上看看·之前在内部通讯软件上,案场出纳时常会跟他发牢骚说营销的人欺负她··    ·    第20章 youngandstraight·    ·    项目与税务所距离不远,程归用手机地图温习了一遍路径,就沿着宽阔的马路走起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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