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来了!+番外 by viburnum(2)

分类: 热文
校长来了!+番外 by viburnum(2)
·    “……是这样,关于你昨天说的,合同解约那个事儿·”·    “……哦·”听着对方的停顿,左宁宇觉得自己的心是已然到了嗓子眼儿了,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就是每次吃了烫饺子被灼得最难受的那个位置,这感觉让他有几分恶心,是真的想吐的那种恶心。
    “我想了一下……”·    “哦·”·    “我觉得,还是不希望你辞职·”·    完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清楚·”·    “那……”一时间竟然卡壳了,左宁宇都快要笑出来,对啊,是啊,没错啊,为什么你最清楚了,还用问你就多余问·    “前天晚上那样,是我不对,我道歉,真的。”
就在左宁宇心里波涛汹涌的同时,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就丝丝缕缕却也不容妥协的撞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终于好一阵沉默··    “……我会管好我自己。”
    “真的假的·”不知怎么了,竟然从心里对那个听起来有几分低声下气的保证产生了些许动摇与同情,左宁宇悲催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心软了。
    “真的,一定尽力·”听到对方那么问,李熠龙的声音多少有了点希望重燃的味道··    “你拿什么保证甭跟我说性命担保啊。
不信·”开始懊恼自己的心软,却还是在给对方希望,左宁宇真的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残忍,可在当时,他管不住自己的嘴··    “我……那不然,就用人格担保吧。”
带出了一丝苦笑,李熠龙轻声叹气,“我要是再越雷池一步,你就把我做了什么全都贴到网上去,让我名声扫地·”·    “你得了吧。”
心想着这人肯定是被逼到绝路上了,不然也不至于说出这么蠢的话来,左宁宇重新躺到了沙发床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闭上眼一声长叹··    “那……”·    “那就这么着吧。
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真能把你怎么着啊”截断了对方的话,他揉了揉眼睛,捏了捏眉心,终究,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我今儿会去学校,那些事儿,就先放放。
可你得先让我再睡俩钟头,我这两天实在是太缺觉了……”·    ·    第13章·    ·    左宁宇那天,终究还是上班了。
    他觉得自己是同情心有点儿泛滥的人,至少,他在同情李熠龙,就算他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有这个资格··    在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之后,左宁宇滚起来,冲了个澡,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新衣服,赶去上班。
    到学校的时候差不多正好能赶上第三节课,看了一眼自己的课表,确认上午还有个六班的第四节课之后,他泡了一杯茶,坐在椅子里,打开了电脑··    茶香在办公室里弥散,鼠标在他手里发出细小的咔哒声,漫无目的翻腾着硬盘里的一个个都快要忘了存储时间的旧文件夹,他赫然发现,有个压缩包,是上个学期搞活动的时候,他准备交给学校活动部的老照片。
    去年是他们学校建校五十周年的纪念日,为了做一个视频,活动部要求各位老师把自己小时候或者年轻时代的照片交上来一些,在展示学校旧照片的同时进行展示。
初衷是很好的,但回家寻找老照片的左宁宇却着实心思烦乱了一场··    他翻出了鹃子的照片··    鹃子还是那么俊俏,因为她永远留在了照片上。
    看着那在阳光下的甜美笑容,那柔顺的长发,那纤瘦的身材,左宁宇好一会儿没有动弹,没有出声,没有错开视线··    那是他曾经深深喜欢过的女人,那是他儿子的母亲。
    他不知道鹃子现在过得好不好,远在法国,又过了那么多年,他就算想,又怎么真的去找呢就算他能找得到,又当如何呢她想必已经另寻知己组建家庭了吧。
她就好像是被一种凡人难以左右的力量控制着,就那么离开了·好像,从一个磁盘分区,到另一个磁盘分区,新建了文件夹,然后按了剪切键··    鼠标随随便便点着,照片前前后后翻着,左宁宇恍恍惚惚想着。
他突然有点想笑,也许,那并不是单纯的全部剪切,至少,他还留下了一个极为珍贵的文件·他的儿子··    唉……算啦……这样就好……有个生命的延续,有个也许并不算完整但绝对平安康乐的家,他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他该好好珍惜才是。
    不然呢·    思路一点点往正轨上挪着,左宁宇开始回忆自己当时整理这些照片的过程,然后又是如何一张一张扫描,再调整尺寸,做锐化处理,调整了亮度和对比度之后打包发给活动部的。
这让其实并不足够熟悉这一系列过程的他着实忙乱了一阵子·他希望自己被选中的照片展示出来时,至少让人觉得好看,不是他好看,就是照片而已··    活动如期举行,他也如愿听见了同事们和学生们的赞叹。
    年轻时候的小左真是哈,瞅这小伙儿俊的··    这是左老师吗还真帅嘿·    左老师太帅了简直就是欧巴·    老前辈,同辈,学生,几乎是异口同声在说他帅,说他年轻时候帅。
·    帅,年轻时候··    两个词放在一起用,真的让人平添了几许悲凉··    他眼瞅着,就要四十了。
他还是帅的,但已然无法做到逆天··    感慨中,他接着往下翻页,而就在他看似不经意的浏览中,他赫然发现,其中一张照片的玄机··    他一手叉腰,靠在旁边的人身上,另一手抬起来,搭在对方肩膀。
这照片因为被裁剪过,旁边的人已经看不到全貌,但左宁宇最清楚,那是李熠龙··    这照片,是在那个寻常百姓家没有卡片机没有手机更没有单反,还需要拿着胶卷去洗印的年代里,他和李熠龙所留下的,并不算太多的合照之一。
    照片里,他看着镜头,笑得灿烂,而旁边的李熠龙,则看着他··    嘴角隐约抬着,但又不像是在笑,就只是在那么一瞬间,在相机快门按下的一瞬间,看向了他。
    一阵脊背发凉的感觉倏地涌起,左宁宇微微打了个冷战··    当初他只是不想让同事和学生看到外人,觉得不大好,才在扫描之后切掉了电子版照片的另一半,可现在想来……·    不管怎么琢磨,或者说越琢磨,就越让他心里打鼓,就越让他铁定自己的判断,李熠龙从那时起,看着他的眼神,就别有深意·    眼前似乎就像某些影视剧常用的套路一般,从色彩斑斓的现实影像,突然闪了几下,镜头就出现了斑驳的光点,色彩开始变得黯淡泛黄,一如宣传栏里久经日晒的照片。
镜头中,还是个高中生的左宁宇穿着白衬衣蓝裤子,和与他一样打扮的李熠龙站在一起,准备合影·拍照的,是鹃子,那个长发飘飘,也穿着白衬衣,下面则是一条蓝裙子的鹃子。
她手里拿着在大使馆工作的父亲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高级相机,说是要用他们两个当模特来拍照··    他兴高采烈,一把搂住了李熠龙··    李熠龙没有那么兴高采烈,但却在快门按下的那个瞬间,看向了他。
    难道,是真的·    ……·    难道,自己从那个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    啊,不对,按照李熠龙自己的说法,比那更早,可直到此时此刻,左宁宇才完全凭借清晰的回忆,意识到自己早就成了猎物的事实。
    “我去……”闭上眼,他抬手搓了搓脸,而后撑住额头··    有人喜欢,当然是好事,可对方是自己的发小,还是个男的,还因为喜欢,才一消失就是将近二十年。
倘若就此消失了也倒还好,问题是他还跑回来然后他俩还又遇见然后还、还……还……这让他如何面对啊·    刹那间觉得死的心都有了,左宁宇关了图片浏览器,可脑子里,却一直在上演着拍照那时的记忆。
    李熠龙,当年的李熠龙,是真心帅得够劲儿··    那是一种成熟冷峻的,只属于男人的帅··    那是一种透着阴郁的,藏着无数秘密的帅。
    李熠龙是一座冰山,下面却包裹着翻滚的熔岩··    左宁宇意识到,这次的重逢,让冰冻的火山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可是,他这个引爆者,这个丢入大爆发之前的火山口最后一块激起波澜的小石子的肇事者,此时此刻,又该如何是好呢·    他又能做些什么·    逃·    怎么逃·    逃到哪儿去·    他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可以迅速解决问题的,就是站在山口,纵身一跃,去死。
·    苦笑了一声,左宁宇抓了抓头发,准备去做点分散注意力的事·器材室一直说整理,都还没腾出时间来好好归置归置,运动会要用的东西,也最好是提前准备准备,要练习的话,也好直接拿,不用和平时上课的器材混着用。
    这么想着,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可他没想到,就在他一步迈出办公室门口的同时,李熠龙竟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那种场景,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刚刚还在心里把这个人翻过来掉过去的想了一二三四遍,现在就这么碰面了··    不要这么像演电影好不好·    “唷。”
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尽量沉着,左宁宇先打了招呼··    他得先打招呼,他不想让对方抢在前头,那样他就输了··    “来啦。”
对方看到他,似乎有几分喜悦溢于言表,又好像暗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李熠龙又往前走了几步,“呃……我找小邓,在吗”·    “喔,华子啊。”
发觉不是找他,略感解脱的同时又有点犯贱的失落,左宁宇下意识看了一眼屋里·从刚才开始,除了那个少言寡语没课时候就爱斗地主的老王,就只剩下他了,“华子不在,他这两节都有课,高一的室内篮球。”
    “是吗·”·    “你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呢,还得跑一趟·”·    “也没有……”被那么一问,李熠龙似乎有点尴尬,他侧过脸去笑了笑,略作沉默之后,转身要走,“那你先忙。”
    “倒也没忙……”话已出口,才觉得隐约不大对劲,他说他没忙,那是怎样要继续两个人之间别扭的“聊天”吗还是能有什么更有助于缓解尴尬场面的情况发生缓解尴尬,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尽快终止会引起尴尬的交谈吗·    “最近累吗”李熠龙没有继续迈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似乎僵硬在办公室门口的男人。
    “哦,还成吧,不算累·”·    “不是要准备运动会吗”·    “运动会是全校的事儿,大伙儿一块儿准备,不至于累。”
    “那就好……听说,往年你一直是副裁判长”·    “喔,今年估计我得扶正了。”
咧嘴笑了两声,左宁宇觉得话题似乎略微缓和了一点点,“往年都是张老爷子,今年不是退了嘛·”·    “啊,对。”
点了点头,李熠龙看着左宁宇走出办公室,“去哪儿”·    “器材室·打算收拾收拾里头的东西·”·    “用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比我忙,赶紧干你的正经事去吧。”
左宁宇又笑起来·他想推一把李熠龙的胳膊,就好像多年前他经常做的那样,却最终没有抬起手··    “你怕我添乱”·    “哪儿能啊,我是怕你把你那点儿光热都留给我,这多影响您解放全人类啊。”
    “你要是不怕我添乱,现在我倒是没什么事可忙·”·    “那个……我得收拾体育器材,篮球哑铃什么的,挺脏的呢。”
他指了指对方白到刺眼的衬衫和笔挺的西裤··    “不要紧,我柜子里有备用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左宁宇发现,自己把自己推上了绝壁。
现在,他不让李熠龙帮忙,恐怕都不成了··    而那男人,更是直接动手解开了衬衣的袖扣,继而轻松地往上卷了两折··    “真没事儿吗你现在可是校长。”
左宁宇心里在试图打退堂鼓,脚步却一直在往前挪,鬼使神差一般的就已经走到了器材室门口··    “谁说校长就只能在办公室坐着”李熠龙微微挑起嘴角,继而看四下无人,干脆又加了一句“再说,我也是真在办公室里呆烦了。”
·    这句怎么听怎么觉得特别亲切而且真实的话,同时让他俩在四目相对后笑出了声·瞬间觉得心里一阵小小的温暖,好像时间又退回了当年的某些愉悦的小片段发生的时间,左宁宇叹了口气,从墙上挂着的一个环保袋里抽出两双线手套,把其中一双递给李熠龙。
    “来,戴上·”他说··    李熠龙接过手套,眼睛却无法离开那张脸··    那晒成快要接近蜜色的脸,那带着岁月痕迹却还是笑得明朗的脸,那让他看不够,此时此刻,却又不敢再看下去的脸……·    “先弄什么”低头戴好手套,他问。
    “嗯……就从篮球开始吧,都收到这筐里·”拍了拍好像超市售货车一样带着轮子的金属筐,左宁宇下了指令··    让他意外,却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是,李熠龙跟他配合的相当好。
    他不禁开始回想,过去的那么些年前,他们是否也这样默契过有的吧……组织活动,扫除,写观察日记,帮老师做这做那,那时候,他们也是如此默契的。
左宁宇是不怕累,李熠龙是不怕烦··    原本不管多没头绪的事儿,交到他们手里,就会抽丝剥茧,一点点,一层层,一步步,直到做完··    他们俩,好像真的可以算是个好搭档呢……·    球类、哑铃、体操垫子,还有划线器、球网架、记分牌,各种乱七八糟的器材,最终都整理得井井有条了。
    看着眼前的成果,两个额头已经冒汗的男人,都带着十足的成就感,长长一声叹··    “要说,体育老师也真是不容易,上课,训练,还得收拾这些。”
李熠龙拍了拍袖扣蹭到的尘土··    “得,您这么说我就为革命牺牲生命都了无遗憾了·”左宁宇大大咧咧笑起来,“可要说辛苦,谁都辛苦,各有各的辛苦,学生也一样。”
    “是,人人都有压力·压力各不相同,可放在谁身上,沉重感是一样的·”·    “那可不嘛~”·    “你平时周末都有什么安排吗能缓解一下平时的工作压力的。”
    “我啊,我好像……也没啥安排,星晨跟同学玩儿,我爸妈一块儿玩儿,我也没兴趣自己跟自己玩儿,就在家好好睡个觉,看看电视呗,也就这样儿了。”
    “是吗,那……”·    本来,是想说一句“那明天礼拜六,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的,本来是打算如果对方答应了,就马上去找个亲民又有质量保障的小店一起吃顿饭的,本来是打算两个人享受一下片刻的宁静,让之前的惊涛骇浪变得水波不惊的,本来想让对方和自己,或者说至少是让自己,心情能稍微好起来一些的。
    可最终,最后,这些打算没能变成现实··    一个电话铃声,阻断了他的所有言辞··    是左宁宇的电话··    “等会儿哈。”
边摘手套边冲李熠龙笑笑,左宁宇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有点儿惊讶于来电的人是谁··    狄圣龙··    然而略微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接了电话。
    “喂”·    “喂哥哥~~忙呐”那江湖气十足的声音钻过来了,“哎,明儿就礼拜六了,你要没啥事儿,我这儿有个聚会你来不来”·    “聚会”·    “就是车友会,都是摩托车爱好者。
我们把一个酒吧给包场了,礼拜六晚上·八点到第二天凌晨两点,随时来随时有酒喝,节目也好看,保证都是美女,还有洋妞儿,来不来”·    “晚上啊……好像不大方便……”左宁宇边往器材室外头走,边打心眼儿里预感到这个聚会不简单。
    “别‘不大方便’啊哥哥兄弟都给你把名儿写单子上啦”对方显然不打算体谅他的为难,“哎我跟你说,相逢就是有缘,咱俩太有缘了知道吗,这个面子你可得给我再说了,现如今这世道,有能耐的当官儿,没能耐的练摊儿,不三不四的才上班儿呢,你都不三不四一礼拜了,到周末还不兴干点儿正经事儿啊。”
    要是这人跟我面对面,我得先冲上去给他来个过肩摔··    左宁宇心里翻着白眼,又想到儿子说的这货的黑社会背景,觉得得罪这人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不如过去打个照面,随便待会儿就回家睡觉,他轻轻一咋舌,还是答应了。
·    “那成,那我去·”·    电话那头,传来兴高采烈的声音,跟他说了时间和地点之后,都没等他应一声,狄圣龙就挂了电话。
    感觉自己有一丝丝耳鸣的左宁宇,抬起手来揉了揉听电话的那边耳朵··    而他不知道的是,站在他身后的李熠龙眼里,正流露着怎样的懊恼与失望……·    ·    第14章·    ·    左宁宇其实并不喜欢喧闹的场景。
    可他又是为了什么跑来参加这什么狗屁车友会的呢·    色调昏暗的酒吧谈不上情调,地板上是喧闹中泼洒的啤酒,桌面上是乱七八糟的所谓食物,周围是奇装异服的各色人等。
    这不是车友会……·    他所肯定的车友会,应该是一群爱车的人,守规矩的人,谈论的是车,是设备,是技术,而不是哪个钢管舞娘屁股翘,奶。
子大,腿劈得开··    这也不是酒吧,他觉得一间酒吧,档次至少应该达到上次李熠龙带他去过的那间的十分之一·或者最起码,喝的得是酒,真酒。
    他准备走了··    然而有人不让他走··    “哥哥,好玩吗”头发又换了个颜色的狄圣龙不知道从哪儿凑了过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他贴到左宁宇耳根大声问。
    “……那什么,我得上个厕所·”陪了个笑,他打算溜号··    然后等他挤过群魔乱舞一般的人们,撞进卫生间,溜号已经成了斩钉截铁的决定。
    数年前和老同学结伴去过一次音乐节,那个荒郊野外的临时厕所都比这个干净·    用最快速度解决了,拉好裤子拉链,他往回走。
    “我真得撤了·”这么说着,他留意着狄圣龙脸上的表情,满脑子想的都是儿子说的什么黑道背景··    “这刚十点”对方显然不打算放他离开,突然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那个顶着一脑袋红毛的男人又把他按回了椅子里,“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哥哥,给兄弟个面子,成吧你瞅着表,就到十点一刻。”
    “……得,那就十点一刻啊·”心里想着十点和十点一刻有个蛋的区别,左宁宇还是坐下了,他原本就不是个愿意驳人面子的人,不走就不走,十五分钟能发生什么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多半杯难喝的所谓鸡尾酒一饮而尽,他开始带着虚伪的假笑,进行着毫无意义的闲扯,等着这一刻钟逐渐消磨在光影交错的喧闹里。
·    然而,这光影和喧闹的交错,却让他一点点感觉到了异样··    心跳逐渐在加快,呼吸逐渐在紊乱,脸颊也逐渐在发烫,他觉得自己好像全身的血脉都狂躁起来,血液翻卷着滚热的温度,往四肢百骸扩散出去,肌肉紧绷到腿都抑制不住抖动。
    这种变化让他格外不舒服,也本能的警觉起来··    这不是醉酒··    绝对不是·    三十好几的大男人,醉酒也体会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浅的,深的,短的,长的,快乐的,难受的,却唯独不可能是这样的·    猛然间意识到坏事儿了,左宁宇用自己残存的那部分理智一下子站起身,迈步就往外走。
    他还记得酒吧大门在哪儿,他得在事情进一步恶化之前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每走一步,他就觉得自己逃出升天的可能性更小··    心脏开始好像被一条有生命有意识的绳索绑紧,鲜红的,红到发紫的绳索,好像他自己的血管,又好像蠕动的小蛇。
这些幻想具象到可怕,更可怕的是,周围的人也不再像是人而已,他感觉自己置身地狱,旁边的都是鬼怪,他恍若看到了幽冥鬼府的刑场,头顶的光是神界接引的希望,然而那些光太微弱,太遥远,他够不着。
    其实后来,等左宁宇恢复意识之后,他曾暗暗猜测,自己当时能够逃脱,大概全靠他身体的底子还算是很不错的··    他的血是干净的,清澈的,他有和毒性抗争的力量,虽然这毒性太陌生,抗争起来太困难。
    而后来,在恢复意识之后,左宁宇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十点一刻从酒吧里出来的,他差不多晕头转向在里头鬼打墙一样跌跌撞撞了半个多钟头·而他自己,根本不记得这半个小时都发生了什么。
    然后,等他终于一把推开那扇门,外头清凉的空气灌进喉咙,肺部的火焰被浇熄,胃里的火却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他扶着墙,一阵干呕。
    体会过干呕滋味的人都清楚,吐不出来,比狂吐更让人难受·那种憋闷到快要爆裂的滋味,谁尝过,谁知道··    就在这种持续的痛苦中,他感觉到一双手拽住了他,他看见眼前一个火红色头发的魔鬼对着他笑,笑得那么蛊惑,他回头,看见身后的地狱之门再次对他敞开,而那魔鬼正在把他往里拉,要带他回去。
    听不懂的语言在他耳根回荡,或许,他听得懂,只是体内的毒物把那些字句都变成了邪神的魔咒··    他奋力挣扎,残存的理性不许他回到那个刚刚逃离的地方,但他的手在颤,他抓不住东西。
心脏上缠绕的小蛇在偷笑,笑声好像娇媚的女子,娇媚到好像在用艳粉色的,长着柔软倒刺的穴道含着他的命根子,边笑,边含,边进一步缠紧,让他无法呼救,甚至无法呼吸,他猜他是该抗拒的,却已经从理性上渐渐变得不想。
    然而··    该说是傻人有傻福,还是他内心绝望的抗争被哪个路过神灵听见了突然间,红头发的魔鬼被一股力量拉开,紧跟着,那股力量就把他稳稳当当扶住。
他听见杂乱的人声,看见模糊的面孔,虽然根本无法分辨那声色俱厉的言辞是威胁还是恐吓,但很显然的,这些话起作用了··    魔鬼没有再继续上前,而他,则被拽上了一辆车。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是躺在车后座上,车内的空间好像格外狭窄,格外燥热,并不比刚才的地狱好多少·封闭空间造成的异样惊悚感敦促他拼力去蹬,去踹。
一连串爆裂的声音过后,一侧后车门的玻璃被他弄了个粉碎··    但就当他想要探出头去大口呼吸时,自己却又被抓了回来,这次,身体被安全带牢牢控制住,他动作越大,就越是无法挣脱,他火大的转而去踹前面的座椅,这行为显然激怒了前面坐着的人,对方回过头,狠狠地冲他吼了一声“老实呆着”·    左宁宇老实了。
    呆着了··    因为他从丝毫没有减退的,分娩阵痛一般的幻觉里,把自己定义为刚刚从冥府被拽出来的堕落天使,拽他出来的,是神。
神恩如海,他不知感激,于是,他见识了神威如狱··    他开始觉得委屈,委屈到哭出来··    神没有限制他,神放任他蜷缩在后头,哭了一路。
    而后,他被带到了一个有着明亮大堂的地方,再然后,他被带进了一个有着柔和灯光的空间··    他被一双手剥掉了衣裳,被温热的水流洗净了身体,被。
干爽的浴巾擦干了头发·他感觉不到赤·裸时应有的羞耻,刚才疯狂的激越感过后,他现在开始觉得无力虚软··    最终,他被塞进了被窝。
    他迷迷瞪瞪看见有个格外熟悉的背影在忙来忙去,听见有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告诉他想吐就吐到床边垃圾桶里,他把半张脸埋进蓬松的枕头,手指带着残存的颤抖抓住床单。
    左宁宇,就那么在时而又会冲回来骚扰他一把的幻觉侵袭中,熬过了大半个晚上··    幻觉发作了,他就拼力想要咬自己手腕,但手被死死抓住,癫狂中,他轻则咬枕头,崩溃了,就咬抓住他的人。
他始终没吐出来,然而却一直在哭,哭到像个遭受家庭暴力的小媳妇儿··    四个小时,他折腾了四个小时,这是后来,救他的人告诉他的··    救他的人,是李熠龙。
    凌晨三点,他终于不再闹腾,幻觉已经彻底退去,他在从不安稳的疲惫的浅眠中清醒过来,睁开眼时,第一个看见的,是头发凌乱,在他身边靠着床头和衣而眠的李熠龙。
    而自己,则穿着柔软的白毛巾绒浴袍,除了身上隐约出过几次透汗的味道,和充血的眼睛,便再无之前疯狂的痕迹··    感觉到旁边的动静,李熠龙猛地睁开眼,先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而后恍然的抹了把脸。
    “好点儿没”那低沉的声音透着熬夜的疲惫··    左宁宇好一会儿没出声··    “那个……”喉咙有几分沙哑,清了清嗓子,他看着对方,“我……你……怎么……”·    “想不起来了”·    “……啊。”
    “彻底断片儿了”·    “……”拼了老命想去回忆,还是只有些做梦一样的片段,左宁宇点了点头,承认自己是真心完蛋操了。
    “你怎么和那种人混到一块儿·”皱着眉,李熠龙倒了杯水,递给他··    “哪种人”·    “那个红头发的。”
    “噢·”看着对方一脸“你还好意思问”的表情,左宁宇接过水杯,低下头去。
    “那到底是谁你能告诉我吗”·    “……就是,街上碰见的·”·    “街上碰见的你就能跟他去那种地方”·    “起……初,我没想到是那种地方啊……”这么说话自己都觉得心虚,左宁宇有几分烦躁,“我还觉着那就是一颓废青年呢,他还帮我修摩托车来着,我就没防备什么……”·    “摩托车你什么时候有摩托车了”·    “就侃大文的车啊……”·    “侃……谁”·    “就那外教……哦对了,他上学期提前解约了,在你来之前。
他要回美国结婚,摩托车不方便带走,就托给我了·”·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他刚把车交给我没几天……哎,你别审我了成不成,我这么大人了还得什么都跟你汇报啊……你哪位啊你……”心虚在翻倍,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么心虚的左宁宇赌气一样把空水杯墩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再说了,你是不是跟踪我啊,要不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李熠龙看着他,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手指头动了动,似乎想要攥起拳头来,而事实上,他也是真的很想干脆揍这家伙几拳。
但莫名涌起的悲哀却让他只想苦笑着放弃··    “跟踪你我很闲哈”眉心紧紧皱着,他言语之间透着无力感,“我是去我堂弟家,路过那间酒吧,看见有人推来搡去的,谁知道,是你。”
    “喔……”点了点头,左宁宇低垂着眼睛,看着床单,继而突然很诡异的笑了起来,一直笑到肩膀都开始发抖,“要说,还真是无缘不孽,怎么就那么巧呢……都神了……”·    李熠龙更想揍他了。
    然而,就在他考虑该不该先丢下这家伙,自己去洗个澡时,对方却突然抬起头来,盯着他看··    他被看得有点发毛,想要问那家伙到底在看什么,左宁宇的手已经探到了他的耳根。
    一阵刺痛传来,他下意识打开那爪子··    “干嘛”·    “那个,你脖子上……有个牙印儿……流血了。”
    被那么一说,李熠龙才反应过来刺痛的来由··    脖子上,准确的说不只是脖子上,他肩头和前臂也都有一个个被咬过的痕迹。
那是左宁宇神志不清时候给他留的勋章··    啊哈,对了,受伤的可不止他,还有他的车后车窗碎了个嘁哩喀喳,后排座椅上蹭的是眼泪鼻涕,前排座椅背后也全他妈的是脏鞋印·    真想干脆拽个枕头把这货闷死算了,李熠龙咬牙切齿说了句:“疯狗咬的”·    看着他爆发边缘的表情,不久前的疯狗,现在的流浪狗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
    “我”·    “那不然呢”·    “喔。”
只应了一声,就比刚才还诡异的又笑了起来,左宁宇在对方的注视下笑个没完,直到李熠龙受不了的想要站起来躲开这神经病··    而就在这时,他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袖口。
    “……放开·”说是那么说,校长大人却没有甩开手··    “你怎么……不把我送到医院去”左宁宇低着头,声音有点闷闷的。
    “你是说我没照顾好你是吗”·    “不是啊……你何苦自己受这份儿罪呢·”头照例低着,声音照例有点闷,到最后还带了鼻音。
    “……唉·”李熠龙心软了,“送你到医院,就得登记身份吧,你这症状可不是喝多了那么简单,医院肯定得联系派出所,万一事儿传出去了,你以后还当不当老师不当老师都好说,你的名声怎么办,你爸妈跟你儿子的名声怎么办想什么呢……还送医院……”·    感觉自己在教训个青春期犯了错的孩子,李熠龙忍不住唠唠叨叨,然而就在快要唠叨完时,一个抽鼻子的声音却让他没力气继续了。
    又来了··    这王八蛋又给我哭·    “你都在我车上哭一路了,省点儿水吧。”
无奈至极这么说着,李熠龙想让这家伙先好好躺着休息,自己也好去洗洗,他想有什么事儿等睡醒了天亮了再说,想先顾左右而言他的告诉左宁宇,自己给左老爷子打过电话了,就说他俩在一块儿,让二老不用担心。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没说出来,也没做到··    因为那个眉头紧锁,带着惨笑,红着眼圈,抬起头来跟他四目相对的男人抓着他袖子的手收得更紧,甚至抓疼了他的皮肉,但固执的指头僵住了一般不肯放松,继而就明显颤抖起来。
    “李熠龙……你就真的……这么喜欢我”那个带着沙哑的声音,迟疑着,却也坚定的,那么问。
    ·    第15章·    ·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我·    左宁宇如此问李熠龙。
    可,这又让那个男人,如何回答是好……·    是,我就是这么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放不下,甩不开,都这个岁数了,本以为没事儿了,可一见面,还不是旧情复燃只不过,这个情根本就是我对你的一厢情愿,你又做不到喜欢我,让我单方面承认对你的喜欢,这于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那么,要我说我没那么喜欢你·    我自己都不信啊·    你自己也不会信吧·    既是如此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你逗我好玩是吗·    心里嘶喊了不知道多少,口中却半句话都没吐出。
李熠龙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关,皱着眉·他死盯着左宁宇,继而扭过脸去,他拼尽全力想让自己的表情不至于那么纠结到可笑,而后便在瞬间意识到有多可笑时,真的就那么笑了出来。
    但这笑也就只是凄惨的一个表情··    跟着袭来的无力感,让他虚脱一般低下头去,叹了一声,他带着苦涩吐出一句:“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    不然呢·    是,就这么喜欢你,不然呢·    可你终究只是个不能接受我的你,不然呢·    我们不会有结果啊……不是吗……·    “你好好休息吧。”
心里觉得凉透了一次又一次,暗暗想着自己之前竟然还有所期待,李熠龙淡淡挑起嘴角,笑得好像看破了红尘一般··    “……那你呢”左宁宇跪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对方往后退了一步。
那种距离感让他隐约有点不安··    “我,洗个澡,然后就先回家了·”·    “你就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啊”·    “你……还是觉得不舒服”·    “倒是好像没什么了,就是还有点头疼。”
揉了揉太阳穴,左宁宇皱眉,“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不管我了”·    “你说的要是房钱,我管·”李熠龙双手插兜,试图开个玩笑。
    “谁跟你说房钱了”没认为这是个玩笑的左宁宇有点儿生气··    “那你是说什么”·    “我……”一时间就这么卡住了,刚才的火气就像遇到了阻隔的熔岩,没办法顺利涌出,只好在原地翻滚。
    他气李熠龙,也气自己,可让他说明白到底为了什么而气,似乎又很是困难··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没什么事儿,我就真走了,下礼拜一区里有个会,还有好多材料我得整理整理。”
隐约也察觉到对方的茫然,可逃避的心态突然覆盖了揣测的念头,李熠龙最大限度的,把自己的理性释放了出来,“我先去洗个澡,你就躺着休息吧,睡着了也没关系,待会儿我就自己先走。
然后……这家酒店退房时间能延迟到下午两点,所以你可以一直睡到中午·房钱我昨天已经交完了,你办个退房手续就行·我走之前,会把身份证给你留下,退房用得着。
然后你礼拜一记得还我·嗯……下午,我礼拜一下午从区里回来,两点左右·就这些·你先歇着吧·”·    把需要交代的,都逐一交待完毕,李熠龙丢下呆坐在床上看着他的左宁宇,边解开衬衫的扣子,边走进浴室。
·    开了灯,关上门,叹了口气,他几下脱掉衣服·发现这间浴室并没有独立淋浴区,李熠龙只好打开浴缸上方的喷头··    把水温调到最高,冲洗了一下四壁之后,他按上塞子,开始放水。
水流足够大,眼看着就快要溢满,试了试温度之后,他迈进浴缸,慢慢坐下··    人,果然是有亲水的天性,水,果然可以暂时带给心烦意乱的人一瞬间的平静。
    他太累了··    满脑子都是昨天的画面·堂弟的同事,家里孩子到了上高中的年龄,想找一所靠得住的学校·堂弟自然而然想起了他这个校长堂哥。
虽然很不愿意通过人情关系招收学生,但听说这孩子也算是品学兼优,又觉得顺便拜访一下好久没有来往的亲戚也是不错,李熠龙干脆和对方约了晚饭,开车过去了··    堂弟还是老样子,那个家还是老样子,他的工作照例还是老样子。
和短信里,电话里,朋友圈里,描述的并无二致··    然而想想就又觉得可怕,原来一转眼,都已经快要二十年没见了··    当初离开北京时,那家伙还是个刚刚上初一的学生,没有开始变声,也还没来得及长出胡渣,谁知道,谁又料想得到,二十年经过,自己面前坐着的,竟然会是个派出所所长。
    “别捧我了,我是没别的本事才当警察的·”自己开着自己的玩笑,那已经嗓音低沉,眉眼之间完全和他一样得了老李家气场真传的成熟男人抽了口烟,转脸看他,“你不一样啊,大校长~”·    “能有什么不一样。”
李熠龙嗅着空气中缭绕的烟味,低下头,笑得无奈··    堂弟几年前离婚了,没孩子,至今也没再交新的女朋友,仍旧是光杆司令一条·而他自己呢从当初他离开的原因,到现在他回来的处境,这些,他能说吗他想说吗他敢说吗·    他这个大校长,是真未必就比别人都混得好啊……·    饭后,并没有觉得轻松,李熠龙开车准备回家休息,然后,就是天杀的孽缘了。
    鬼知道他是怎么来的那么大力气可以拉开那个红毛痞子的,他就记得自己用所长弟弟威胁对方来着,这威胁似乎管用,因为对方确实在愣了一下之后退缩了。
不过李熠龙没心思想更多,他得先顾身边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    左宁宇在他车里,闹腾得好像被关进捕兽笼的猫,闹腾到让他真想干脆将之塞入后备箱就算了。
可当他听见那抽泣声,他心软了,就算他很清楚,这哭泣也肯定只是因为吃了来路不明的药,既不是醉酒,也不是难过··    这哭泣,跟他这个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他始终不能以自己希望的身份,进驻左宁宇的心里··    对啊,他不能,他也没资格那么要求,说起来他的重新出现显得那么苍白,突然,是个冲击,然而苍白。
他所谓的若干年未变的情感,在左宁宇面前,并没有他所期待的说服力,空白时间太长了,太长了,他的情感再真实,又如何真实得过十余年的未曾谋面呢……·    靠在浴缸边缘,李熠龙闭上眼,然而就在他准备让心里的烦乱稍微随着水温在全身的扩散而平缓一些的时候,就在他最想先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那本已经关上的浴室门,就猛地被一股外力给推开了。
    左宁宇就站在门口,目光灼灼,气喘吁吁··    两个人,四目相对了片刻··    “怎么了”李熠龙告诉自己要镇静,这家伙也许只是想上厕所,或者,充其量也许只是药性酒劲儿再度发作,想吐而已。
    “所以你是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哈”·    那种问答竞赛类节目在参与者答错题时候发出的“哔——”的一声响,突然从李熠龙的头脑中回荡起来。
    他猜错了··    左宁宇是来质问他的··    “……什么一走了之·”·    “你少装糊涂”左宁宇显然是急了,“我问你的话,你给我答复了吗”·    “给了啊。”
李熠龙皱起眉心来··    “那能算答复‘不然呢’是反问,根本不叫正面回答你根本就是逃避问题我跟你说姓李的,你是不是以为我学体育的就玩儿不转文字游戏了你当我‘语死早’啊”·    李熠龙格外讶异的看着对方,心里已经快要炸开,脸上却还算镇定。
    他甚至还有说冷笑话的力气··    “我跟你是同一个语文老师教的……”·    “不许打岔”·    “那……你希望我怎么回答”自己也多少有点急了,李熠龙尽力冷静着问对方。
    “最起码……最起码你得有个‘是’或者‘不是’吧最起码的吧”左宁宇脸上开始泛红,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是紧张还是恼怒所致,但即便已经步入了情绪失控的境地,他还是没有停下来,“我这人就是喜欢明明白白的,不管怎么着,是死是活得给我个明确答复当初你就是,一个屁都不放就走了然后现在你又要这样”·    “我哪……”·    “你敢说你‘哪样了’一试试”左宁宇疯了,至少李熠龙认为他疯了,如果不是借着残存的酒精,相信他不会这样,或者,不会疯得这么夸张。
几步走上前,他一屁股坐在浴缸边缘,一手指着李熠龙,后头的话就跟着轰了过来,“你这人怎么老这样儿什么事儿一解决不了了就往后撤,恨不能直接就隐形了我问你那事儿有那么难吗我不就问你是不是真有那么待见我吗你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跟我兜哪门子圈子啊当年你扔下我不管,现在还想扔下我不管是吧我有那么遭人恨吗我还是说你压根儿就懒得管我……”·    “谁说你遭人恨了谁要不管你了”李熠龙被轰得有点儿头大,那家伙嘴里的酒气冲到他脸上,让他一阵想躲,但左宁宇没有放过他的计划。
·    “那你说让我好好休息”·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想让你好好休息”·    “瞎扯淡我问你那句话之前你跟个老妈子似的伺候我,我一问你那句话你就想跑”·    “我有必要跑吗我要回家的原因已经跟你说了……”·    “你那是瞎编的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    “你”·    “你少瞪我跟你说吧大爷我今儿个豁出去了。”
一副要近身肉搏的架势,左宁宇把睡袍的袖子往上卷了两卷,而后和李熠龙凑得更近,话也说得更咄咄逼人,“我发现你一遇上有什么不想说的话就来这套,躲你装什么淡定啊,心里有话牛`逼你照实说啊甭跟我说你怕我承受不了,上回在你家里你说那些话的本事呢拿出来啊”··    拿出来·    就是因为拿不出来了,就是因为意识到再也拿不出来了,才想逃跑的啊·    对了,你说对了,我就是想逃跑,就是想躲了,惹不起,我躲了还不行吗·    “你够了没。”
    李熠龙在那么想的时候,瞬间觉得连热水都要冷了,告白,亲吻,结果是什么是左宁宇想要辞职,想要逃走··    你都想逃了,还不许我逃吗·    我们两个不如就这么各自逃开,近在咫尺却也远在天涯不行吗三十大几的人了这是在演什么言情剧啊大家都成熟冷静一点,把过去的幼稚冲动都抛到脑后一笔勾销从头开始不行吗·    “算了。”
看着那一时间卡住了言辞,只红着眼圈看着他的男人,李熠龙再也无法承受这种诡异的气氛,一切都被堆到了临界点上,摇摇欲坠,他的理性,他的情感,并非一左一右,而是交叠缠绕忽左忽右,好像两条龙,一黑一白,在一根细细的、透明的蚕丝之上恶斗,下面就是地狱之火,而不管谁赢,结局都是将蚕丝崩断,双双落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不想这样,他要抽身离开··    扶着浴缸,李熠龙试图站起身来··    可左宁宇不让··    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感觉酒劲儿裹挟着鲜血又尽数涌回到太阳穴里的左宁宇,不管那男人怎么想要抓开他的手,就是不肯放松。
    他不能再忍受被躲开的滋味了,男人微弱到有点愚蠢的直觉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耳聪目明,他知道,他就是知道,一旦放李熠龙离开这儿,他就再也别想听见他的真心话。
    这种感觉让被躲开过一次的左宁宇恐惧到不行,他就好像个刚刚刑满释放的囚犯,都还不知又犯了什么错误,就眼看着延长刑期的判决书飘飘忽忽而来··    他不能接受,他要让李熠龙把那一纸文书给收回去,否则,他就要亲手扯过来,撕个粉碎,再一把火烧成灰。
    只是,他不曾想过,就在他试图把想象中的判决书烧成灰之前,李熠龙的理性,就被他烧成了灰··    而这次,远比在酒吧门外被亲吻的那次,来得彻底。
    推搡之中,左宁宇脚下一滑,身子一歪··    就整个人跌进了浴缸··    热水泼溅得到处都是,那件毛巾绒睡袍也瞬间湿了个透。
    但更重要的是,他不偏不倚,跌进了李熠龙怀里··    不然呢·    啊哈……就好像李熠龙说的那样,不然呢·    对于两个大男人而言根本不算宽敞的浴缸,就这么被装得满满当当,而就在左宁宇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起身时,那浸透了热水而变得格外沉重的浴袍,就从他肩头自然而然,滑落了下来。
    他身上是光溜溜的,就和那个原本是准备洗澡的男人一样··    而昨天,忍着他一身酒气,把他剥光给他洗澡的时候都不曾翻滚而生的欲`望,就在这个也许最不适合,又也许最最适合的时刻,翻滚而生了。
    一把抓住感觉到事情不妙的左宁宇,李熠龙放任脑子里那根蚕丝刹那间崩裂,黑龙,白龙,都跌入了地狱的烈火,情感,理智,都输给了原始的本能··    “你想听真话哈”·    这是左宁宇听见的,从李熠龙口中说出的最后一句他能听懂的话。
    之后,他就被一把扯掉浴巾的腰带,然后好像去过壳泡过水的花生一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剥掉了那层粉色的皮囊,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李熠龙拽着他,两三步就走出了浴室,左宁宇踉踉跄跄,继而一阵眩晕,再睁眼,背后贴着床单,脸对着天花板,而牢牢压着他身体的李熠龙,就像造成日蚀的月亮,挡住了吸顶灯投射下来的柔光。
    左宁宇的脑子里,已经传来了像被异常现象吓到的狗狂吠不止一般的声响,而他这个也确实被异常现象吓到了的人,却一时间,连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了。
    ·    第16章·    ·    左宁宇是个笨蛋··    他也许智商不低,但一遇到感情的事就变成了笨蛋。
    茫然、焦灼、惆怅、苦恼,所有装逼的诗歌里会写到的情感他都有·而多少有点脾气暴躁的他并不喜欢自己有这些情感,于是,他更加试图用暴躁来掩饰,最终,他毁在了自己的暴躁上。
    李熠龙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来劲,他忍,你来劲,他让,你来劲,他躲,你来劲到他躲不了了……那对不起,他要扑上来咬人了··    左宁宇就这么被他一口咬住了喉咙。
    拖上床,仅仅是个开端··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左宁宇那件湿透的浴袍上拽下来的,湿透的带子,就在两个人的挣扎翻滚试图夺取控制权的过程中,被心灵手巧的李熠龙,绑在了左宁宇的脚踝上。
并且,是右脚踝和右手腕绑在了一起··    这种绑法有着超乎寻常的功效,人要挣脱束缚,无外乎要用到手脚,而这么一绑,至少有一半的挣扎变得无济于事了。
    左宁宇觉得头顶有火山爆发的动静··    这货是从哪儿学来的这招·    而比起疑惑,他更大的是恐慌,不能动弹的恐慌。
他一直是个有身体优势的人,就体能而言,他强于普通人,也许不能算是肌肉发达,但那长期坚持运动造就的豹子一样线条漂亮,灵活的,有力的身体,还是带给他不少的自信。
    然后,他的自信,全毁在李熠龙一根小小的,毛巾绒的睡袍带子上··    他就那么被控制住了··    一手按着他没被绑住的左腕,再用身体控制住左腿的挣扎,李熠龙眯着眼,看着眼前自己的猎物。
    太漂亮了……·    客观来讲,那脸漂亮,那身体漂亮··    主观来讲,漂亮的是那因为愤怒和恐慌而生的细微颤抖,和流露着疑惑与惊惧的眼神。
    两者交缠在一起,让李熠龙决定除非他现在猝死,否则绝不停下来··    不,应该说,他要是停了,才会猝死呢··    眼里冒出光火来,这条龙开始进食了。
    起初的亲吻也许算是温柔的,但紧接着,探索的手就跟了过来·从脖颈,到肩头,从锁骨,到胸口,一寸一寸,全是他的领土,只要他摸过,他碰过,就注定要变成他的。
    缓慢占有的感觉让他挑起嘴角,就算不能尽快吃干抹净也是一种折磨,他仍旧乐此不疲··    但对于左宁宇而言,最大的折磨便是羞耻感了。
    他纳闷一个男人的身体究竟有什么好的,可以让另一个男人展露出那种急不可耐的表情·他害怕就这样暴露在日光灯下,被看透,被尽收眼底·他不明白怎么明明应该觉得恶心的处境,带给他的却都是心都快撞破胸膛的激越感。
    他一定是喝多了,或者就是药的缘故,狄圣龙那个臭王八蛋居然给他下药……啊哈,说起来他也是命中犯龙哈,一条红毛的想玩死他,一条黑毛的想往死里玩他。
    他觉得自己是被“二龙戏珠”了··    而此时此刻,落在李熠龙手里,是不是该庆幸比落在狄圣龙手里要好一些·    “呃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触摸已经滑到了小腹,灵活的指头稍作停留,便进一步钻进了两腿之间。
    左宁宇觉得魂儿都哆嗦起来··    他怕了,他开始再度试图挣脱,然而李熠龙自由对付他的办法··    一再加深的亲吻,从嘴唇,到耳垂,到颈侧,到胸前。
就算是男人,那里被逗弄的时候,该硬的也还是会硬,而和胸前的樱红一起硬起来的,自然,还有股间··    那物件谈不上好看,不管怎么说也还是看过一定量的爱情动作片,他觉得还是白种人的那玩意长得比较标致,亚洲人的,则偏向于猥琐。
于是,他想不通,怎么李熠龙会对于他那猥琐的物件如此着迷··    抚·弄也许算不上多温柔,其实坦白说是带点猴急的,但那着迷的意味还是颇明显。
左宁宇害怕那种着迷,却无法逃开,他想用言语告诉对方自己痛恨这种状况,然而一种异乎寻常的温暖突然间包裹住了他那雄性动物最脆弱的地方,淹死了他所有的反抗··    那是舌的侍弄,和唇的包含。
    我的亲娘祖奶奶·    “不成不成你给我放……啊哈……”再怎么扭着身体想要逃,结局都是被牢牢抓住,而说来可笑,对于男人,命根子都被别人咬在嘴里了,逃,还能逃到哪儿去呢·    真是可悲的物种啊……·    左宁宇边恶毒嘲笑着自己,边一丝一毫的,被拽进深渊。
    深渊四壁光滑到好像刚刚他跌进去的浴缸,又好像李熠龙的口腔,那么湿滑,那么温暖……·    且不说此刻的他尚且不知道待会儿李熠龙也要享受他的湿滑与温暖了,当然,不是他上面那张嘴。
但总之,他在最短的时间,就被那种快感打败了,征服了··    而李熠龙,显然还不算完··    这刚哪儿到哪儿·    嘴唇在吮。
吸,手掌在摩挲,他一点点诱导着对方沦陷,着实忍耐不住了,便采取强硬措施·那探索的指头,便是耐不住性子的证据··    稍稍吐出那根已经湿漉漉硬邦邦的东西,李熠龙沾湿自己的手指,而后边继续搓。
弄,边一点点试着挤入··    从来没接纳过异物的地方害怕起来,自然而然的想要排斥,但耳边已然听不出来是霸道的还是温柔的低哄却让他莫名的想要听从。
    “别怕……”李熠龙边说,边轻舔着他的耳廓,一手略微缓和似的在他肋侧慢慢摩挲,另一手,则又回到了那已经开始微微抖动的器官上。
    只是这次的抚·弄显然比之前的猛烈,也更具技巧性,左宁宇再也忍不住喘息或是呻·吟,并最终在一阵颤栗之中被硬是推上了顶峰··    而那一刻,是被一个男人弄到这个地步这件事,这个事实,似乎已然有点不那么重要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于龙的进食而言,只是前菜··    借着滑到大腿内侧的粘稠体·液的润滑,方才没有得逞的指头,毫无预兆就那么顶了进来。
左宁宇浑身虚软,但脑子里还是炸了营··    “你……你敢……”·    “做都做了,还说敢不敢干嘛……”嘴角竟然挑起来一个浅笑,已经被情。
欲烧毁了心智的李熠龙现在完全就是恶魔·毫不缓和的压着那男人,他将指头继续深入·而一旦真的深入,抗拒什么的,也就作废了··    他一点点探索,寻找着对方最柔弱的点,另一手则继续揉。
搓射过一次还不见萎靡的物件,李熠龙在看到左宁宇脸颊开始严重泛红,身体逐渐明显颤抖时,意识到自己成功了··    很好··    他开始有重点的折磨他,一直不肯停歇,直到他感觉到,此刻的左宁宇,问什么就会答什么,要求什么就会做什么时,才过分到乃至残忍的,突然抽出指头。
·    重重的一个颤栗,却是因为空虚而不是满足,左宁宇痛恨到快要咬舌自尽·他闭着眼,边痛恨边等着那罪恶的继续,但他等到的,却只是一个诡异的触感贴在脸上。
·    那是和他一样的,男人的器官··    “来啊,总要回报一下·”李熠龙说得理所当然,那表情也是理所当然,昂扬的大家伙更是理所当然,但左宁宇却只是瞪大了眼,而后在那昂扬的顶端碰到他唇角时猛地扭过脸。
    他死也不要··    他才不管刚才李熠龙是怎么用嘴侍候他的,他才不管他舒服了多久,反正他不准备舔那玩意儿··    说不,就不·    “哎……我是怕你疼才这样的。”
来自上方的声音隐约透着杀气,那是看似平静的危机四伏,而李熠龙后面的话,就证实了左宁宇的直觉:“看来……还是得用下头这张嘴……”·    哈·    差点一口气憋回去,左宁宇迫于极度恐慌开始奋力挣扎,他觉得就是把手腕掰断了也得逃开。
可李熠龙没有让他逃,或者伤害自己的打算··    抱住那惊弓之鸟一般的男人,他借着他的反抗方向,干脆将之翻了个身,重新压在床上··    好了,这次更妙了·    脸被按在枕头上,身体被固定成了动物一样的姿势,唯独最不想被碰的地方高高抬起,好像在哀求主人疼爱的猫。
    男人的自尊心差点儿让左宁宇心梗,他眼圈开始发胀,视线开始模糊,他感觉到指头再次挤进来,填补着他刚刚并不愿意承认的空虚感,而至于之后指头数量的增加和动作的增大,对于最后的最后发生的情况,就都不值得哭了。
    觉得那里应该是差不多准备好了,自己也实在是忍耐到了极限,李熠龙抽出指头··    再度传来的空虚,让左宁宇咬牙切齿想干脆一死了之,他用仅存的理智听见一阵细微的响动,拼力用眼角余光去看,映入眼帘的是李熠龙正撕开套子的动作。
    卧槽·    不会吧·    不是吧·    不能够吧·    “你他妈的……早有预谋了哈”他想跑。
    “还真不是·”李熠龙压住他,“这是酒店提供的·”·    “操……什么酒店还他妈提供这玩意儿”·    “好酒店呗。”
冷笑了一声,李熠龙格外霸道的,把武装好的凶器,抵住了待掠夺的城池··    “你丫……双重人格啊”被那种霸道吓到,也被那种触感吓到的左宁宇,被贯穿之前,绝望的质问。
    “……谁不是”已经无路可退,更不打算再退的李熠龙,在贯穿身下的男人之前,淡然的反诘··    之后,便是真正的昏天黑地,血雨腥风。
    左宁宇叫出声来了··    他疼,他怕,他委屈··    但他最终没能反抗或是逃离··    他听见李熠龙在最终完全进入之后,发出的满足的叹息声,他感觉到对方灼热的汗滴落在他背上,他感觉到一双手温柔的沿着他的脊椎摸索,并最终解开了绑着他的带子,继而便扶着他的腰,开始了动作。
    他跟着那动作的节奏和强度发出格外配合的呻吟,搞不清自己的放弃是由于绝望还是相反的原因,但总而言之,他直到最后,也没有再作出半点反抗··    他只记得,李熠龙缭绕在他耳边的沉重喘息,他只知道,这个男人要他。
    只要他··    不顾一切,不计后果,不想得失··    李熠龙终究没有选择默默离开,没有逃,没有躲,该说是他抓住了最后的机会吗然而就算方法过于极端,他还是用这矫枉过正的方法,宣告了他的本心。
    已经跨过最后一步,已经从悬崖纵身一跃,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躲还有什么可怕……·    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在高`潮到来时死死抱着他,用力撞击着他的身体的李熠龙,热情到让人害怕。
    而当喘息逐渐平缓,仍旧不肯放开怀抱的李熠龙,则有一种透着患得患失的温柔··    两个男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贴在一起,粘在一起,在无言中默默睡去。
    他们都累了,是真的累··    于是,就算各怀心事,且心事重重,他们还是睡得深沉,直到天光大亮,外面人声喧闹,车水马龙时,都不曾醒来。
    ·    第17章·    ·    左宁宇晕头转向睁开眼时,房间里的电话铃声正响个没完··    那是他的手机。
    一脸茫然皱着眉试图爬起来时,他只觉得自己腰酸背疼,浑身无力··    伸手去床头柜上摸索,他抓过手机,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来电姓名,然后按了接听键。
    “喂……”·    “爸,您在哪儿呐”·    是他儿子。
    “在哪儿……”想笑,又没力气,左宁宇觉得打哈欠都太消耗体力,“我都不知道我在哪儿呢·”·    “啊”·    “没有,那个……在一朋友家。”
    “朋友”·    “嗯·”·    “是您那发小吗就那校长”·    “你怎么知道……哦,你爷爷跟你说的吧。”
    “是·那……”·    “啥事儿到底”·    “喔,我今儿回家,您不在,就想问问。
听说您还夜不归宿了……”·    “去一边儿去,还轮不到你查乎我呢·”左宁宇嗤之以鼻,左星晨笑笑嘻嘻··    “那,您今儿回来吃中午饭吗我奶奶让我问问用不用包您那份儿饺子。”
·    “……就不用了,你们先吃吧,甭管我·”·    “行嘞·”应了一声,左星晨那边暂时没了声音,然而,就在左宁宇以为儿子要挂断电话的时候,一句追问又突然传了过来,“爸,您真没事儿哈”·    追问让昏昏沉沉中的左宁宇有了几分警觉,他略微调整了一下精神状态,还算清醒的回答说“真没事儿,就是喝多了点儿,没睡醒。”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而就在他重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时,旁边一双手就摸索了过来··    一个男人,用一双灼热的手臂,抱住了他。
    是李熠龙··    说真的,他有点儿懒得挣脱··    全身都在不舒服,头疼,腰疼,屁股疼,连嗓子都莫名其妙的在疼,不愿意去想任何一个疼痛的地方究竟是因为什么在疼痛,左宁宇闭上眼,动都没动。
    “……还好吧·”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李熠龙摸了摸他凌乱的头发··    “不好·好不了了。”
面无表情的否定着,左宁宇觉得自己连躲开那温柔触碰的力气都没有··    那男人沉默了片刻,怀抱收得更紧了些··    李熠龙感觉陷入了某种可谓是四面楚歌的境地。
可能这么说多少有点恶人先告状·因为明明就是他把人家吃干抹净的·可是,从内心深处来讲,他又是真的有种深陷泥潭的感觉·人,他是到手了,不管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但至少目前他不打算放开。
但问题在于,左宁宇能不能打心里接受他,恐怕……是不行的吧··    那又该怎么办呢··    要是左宁宇以后看见他就恶心,能躲就躲,他又当如何·    难以言表的紧张控制住了校长大人的心思,他一时间无措起来。
    屋里是沉默的气氛,僵化得要命,这种沉默显然不是左宁宇的菜,一向喜欢直来直往有话说个明白痛快的他,最终还是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哎。”
他叫了对方一声··    “嗯”猛然惊醒了一样回应着,李熠龙稍稍起身,从斜后方看着他··    “你这算是趁人之危了吧。”
左宁宇拉着被子裹住肩膀··    “……”被那么质问,多少还是有点心惊肉跳的不快,被质问者略作沉默,想要做点安抚,却又不知该怎么做。
    “说啊,哑巴啦”左宁宇终于翻了个身,他回头看着对方··    李熠龙安静了将近半分钟,才总算开口。
    “你就是不能接受我,对吧·”·    “对啊·”回答来得比预料的快了太多,怎么听怎么觉得伤人,然而,他又能要求什么呢,把人家推倒在床这样那样的,分明就是他这位先生。
    “那……你还是打算走”李熠龙叹气··    “走走哪儿去”·    “……辞职。”
    “辞职”好像听到了多么可笑的话,左宁宇哼了一声,慢慢坐起身来,“辞职,就得再找别的工作·我之前是这么想来着,可工作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得着的。
再说,我走了,事儿不是还没完嘛·”·    “事儿你是说……我跟你”·    “废话。”
    “可你……”·    “你少一脸期待·”感觉自己快要从对方眼睛里看出希望来,左宁宇有点火大,他调整了姿势,以不会让身体中后偏下部太难受的姿态靠在床头,“我可没打算答应你什么。”
    李熠龙安静听着,等着他后头要说的内容··    “这么说吧·”清了清嗓子,左宁宇一手抱着膝盖,一手去分散紧张情绪一般的抓头发,“昨儿晚上那事儿,你基本就算是犯罪了,可我自己也有责任,所以就算了。
但你说要让我接受抱歉,办不到·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这个我受不了·可……要让我就这么一走了之,我估计后半辈子都得为这个纠结。
之前那次就够我受的了,我不想之后再来一次·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九年呐,我忍不了,我又不是苏武牧羊……”·    看着那唠唠叨叨的男人,听着那好像有点没条理的话,李熠龙一直没出声,耳朵里回响的,全都是自己的心跳。
    左宁宇说他不会走,左宁宇说他们之间的“事儿”还没完,左宁宇说他暂时还不打算接受什么,这些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真的,这些就够了。
    就像当初左宁宇说要试着跟他相处一样,虽然经过了一个扭曲的螺旋,但毕竟这个螺旋还是在上升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进步,虽说进步的过程有那么点崎岖怪异。
·    李熠龙看着在正午阳光下的左宁宇,心里错综复杂,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半天,他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左宁宇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躲开。
    本心是真的想当即抽出手的,毕竟昨儿晚上这只手腕被浴袍带子绑过·可又觉得那么做会伤到对方的自尊,已经开始自我憎恨的左宁宇咬着牙没给任何反应。
    而李熠龙,想着的是同一件事··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那还留着些许红印子的地方,而后低头靠在左宁宇肩膀,用那低沉的嗓音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要是管用就没监狱了·”不知是害羞还是真的在生气,左宁宇终于还是抽回手··    他打算起床。
    就算昨晚发生了那么可耻的事儿,床还是要起的·他得回家·爸妈和儿子在等他,他知道就算说了不用留,妈还是亲妈,还是会额外给他包出来一份儿,他得回去吃他的那份儿饺子。
    啊对了,他还得把狄圣龙这货给拉黑·不去派出所举报他藏毒就算给面子了,那痞子最好别试图再联络他·    还有……今儿回去得把侃大文那摩托车给罩上,记得似乎天气预报说近几天有雨。
车衣那天他一块儿拿回来了,给搁哪儿了来着……·    边胡乱想着,边掀开被子,左宁宇没勇气去看自己大腿上的吻痕,他想要以最快速度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然而越是这么想,脚下就越是慌乱。
脚踝绊在了被罩开口处,踉跄了一下,原本运动神经足够发达的体育老师,就这么扑通一下,滚到地上去了··    这不能怪他……·    这得怪那姓李的……·    “哎……”姓李的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扶他,却被他通红着脸,猛地甩开了手。
    膝盖酸软到不行的左宁宇气不打一处来·撑着床架站起身,他迈步就往浴室走去··    李熠龙没有跟着,他知道如果跟着大概会挨揍,就宁宁同学的脾气,他是了解的。
还是就先放手吧……再等等,要有狩猎的耐心,得给猎物一点喘息的时间··    说到喘息……·    昨晚那家伙的喘息声还缭绕在耳根,实在太销。
魂了,想忘都忘不了·不,他才不想忘,他要记一辈子··    竭力告诉自己要冷静,校长大人平息着下半身差点又烧起来的火,也翻身下床··    他走到浴室,把挂在门后的衣服摘下来,默默穿上。
而后,他看着已经穿好衣服,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左宁宇··    “要不要叫个送餐服务”他问··    “不用了,待会儿我就先回家了。”
边说边低头看着梳子上的酒店名称,左宁宇扭过脸冲着对方咧嘴,“哎,你够下本儿的啊,这是国际连锁的吧·”·    “……那都不算什么。”
浅笑着叹了口气,他走上前,略作迟疑,还是抬起手来,帮左宁宇将一小撮顽固翘着的头发往脑后捋了捋··    有点亲昵的状态让对方想要躲开,李熠龙赶快收回手,那一刻,两个男人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一个是觉得自己在得寸进尺,一个是觉得自己在冷酷无情··    “抱歉·”李熠龙先一步道了歉··    “……嗐。”左宁宇摇了摇头,不知为何挑起了一个微笑,“其实,你得庆幸咱俩那么多年没见了。
对我来说,你跟当初完全就是两个人,虽说你还是你,可毕竟那么久,我已经基本能把你和当年我一直当成亲兄弟的你划分开了·要不然,这会儿警察正给你收尸呢。”
    话说得可能有点过了,但李熠龙能感觉到那个认真程度,他忍着心里轻度的不舒服,还是点了个头··    “我知道·”·    左宁宇听着那几乎带了几分委屈,却又相当诚恳的话,略作沉默之后开了口。
    “我最后问你一遍·”·    “嗯”·    “你就真的这么喜欢我”·    李熠龙一愣,脸上开始不争气的泛红,可他还是承认了。
    “是·”·    “……那好吧·”不知道是不是瞬间想开了还是豁出去了,左宁宇忍着酸痛双手叉腰,“你愿意喜欢就喜欢吧。”
    这样的说法倒是让对方有几分惊讶,恍惚中李熠龙怀疑左宁宇是否有了一种既然已经做过了,就只好认命了的心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条扁担扛着走……·    但是,管它的呢,都这么说了,他还恍惚什么·    虽然说不好是在高兴还是在悲凉,李熠龙还是笑了笑,继而注视着对方,轻声问了句:“那,我能再抱你一下吗”·    现在,这种说法之中的悲凉,左宁宇能感觉到了。
    莫名的心软又浮现出来,他叹气,点头,而后便陷入了那个急不可耐的怀抱··    李熠龙是认真的··    真的,是认真的……·    如果说之前的告白是一场梦,如果说昨晚的疯狂是一场冲动,那此时此刻,这个清醒之后的拥抱,便是最理性的宣言。
    李熠龙认真到让他觉得害怕··    然而,那种隐约攀升的优越感,又是从何而来的呢那种被喜欢,被追求,就算被猎杀却还是从心理上占据了食物链顶端的,扭曲的骄傲,又是因何而生的呢·    是人类阴暗丑陋的虚荣还是真的被感动·    ……算了。
    他想不通··    那天,左宁宇还是没吃饭就回家了··    他叫了出租车,然后忍着车辆颠簸时造成的身体不适,一路闭着眼,回了家。
    果然,亲妈就是亲妈,冰箱里有留给他的饺子··    忍不住笑了,他端着盘子,走进厨房··    家里没人··    儿子肯定是滚出去玩了,爸妈也不在,估计是去超市买东西,就只有他自己,守着天然气灶上慢慢沸腾起来的一锅水。
饺子一个个下进去,青翠爽口的素馅很快就熟了,薄皮大馅的饺子肚儿鼓起来,白白胖胖··    左宁宇熟练地抄起笊篱,捞出饺子,过了冷水,倒了醋,就直接靠着厨房的台面,看着外头郁郁葱葱的泡桐树枝桠,和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吃了起来。
    太安静了,安静到之前的一切,都好像不曾发生过··    是不是,如果真的不曾发生过,才是最好的呢·    他不敢确定。
    双休日永远过得飞快,吃吃睡睡,一转眼,又是礼拜一·左宁宇一如往常,早早起来,溜达到学校··    升旗仪式的时候没有看到李熠龙。
啊,对,他去开会了,下午才回来··    那个早上,左宁宇总觉得心里缺了点儿什么,他告诉自己或许是有了周一综合症,然后在终于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时,他觉得老天爷开始跟他捣乱。
    明明刚才还大晴的天,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突然转阴,到了上课时,竟然下起雨来·赶紧把正在操场上集合的班用最快速度带进教学楼,他在想要开风雨操场的门时才意识到自己没带钥匙。
·    “张子坤,给我看着班·”衡量了一下,想起后勤办公室就在同一条楼道的另一头,比冒雨跑去体育办公室要方便多了,左宁宇交待体育委员负责纪律,准备自己先去借后勤的备用钥匙。
    他走得挺急,然后,就在他一步迈进那从来不关门的后勤办公室时,却没想到正站在里头,和他瞬间四目相对的人,竟然会是李熠龙··    “哟,左老师~”跟他打招呼的,是李熠龙对面的年轻小姑娘,他认识,那是王竞云,新来的班主任。
    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收起来,看来是聊得正开心··    那一瞬间,左宁宇眉头拧起来··    你不是说去开会了吗你不是说下午两三点钟才回来吗·    看来你没有啊,你这不是正跟小姑娘有说有笑的吗·    从鼻孔里给了对方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左宁宇控制着连他自己都觉得没道理的,很像是被玩弄了的愤怒情绪,都没搭理想要跟他说话的李熠龙,直接转身,从墙上的一块大木板上摘下风雨操场的钥匙。
    “待会儿瞅见赵老师,麻烦跟他说一声我把钥匙拿走了,吃饭时候还他·”头都不抬这么说着,左宁宇攥着钥匙,沉着脸,转身迈步走出了后勤办公室。
    ·    第18章·    ·    左宁宇觉得自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是因何而来。
    不,也不能这么说,情绪肯定是因李熠龙而来的,可是,关键是,为什么呢·    他在想什么,看到那男人和别的女人聊得开心他就不开心他凭什么。
那分明只是领导和下属之间愉快的交谈而已啊·关他屁事·他在吃醋哈哈哈别闹……·    是李熠龙追求他的,就算吃醋,也不应该是他这个被追求的吃醋。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能说是真的确立下来了,他是默许了被追求的状态,可也没承诺给对方什么啊,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根本还谈不上吃什么不明不白的醋呢吧。
    所以,他一定没在吃醋,他只是在不爽·不爽李熠龙明明说了下午回来,却被发现是在骗他··    肯定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    为什么明明已经理清了思路,他还是会在想到李熠龙跟王竞云站在一起的时候觉得眼里好像戳了钉子似的呢·    那明明就是帅男美女的标准配置啊。
那明明就是最赏心悦目的场景才对啊,可这种事,怎么发生在李熠龙身上,就变得不行了呢,就变得格外让人想发火了呢……·    眉心紧锁起来,那天的那节课,左宁宇上得一点儿都不痛快。
    虽然他会好好上,会和学生有说有笑,但仍旧不痛快,或者应该说,他表现得越是开心,真心就越让他不痛快··    而这些隐藏的情绪,悄悄走到风雨操场门外,隔着大玻璃窗看着他的李熠龙,并没有猜到那笑脸之后的真心。
    左宁宇这个人,本质上有一种猫的个性,他渴望被关心,渴望有人宠,但又不会明说,表现出来的,都是一脸无所谓和乐天派·但假如你真的不追着他,真的不伸出手摸摸他,时间长了,他就会离你越来越远,乃至怀恨在心。
    当初李熠龙丢下他,不就换来了他那么多年的怨念吗,而现在,他的怨念正在升级··    李熠龙下午半天都没理他,直到晚上九十点钟了,才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电话那头的男人问··    “没有啊·”左宁宇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而且实际上他根本就是在生自己的气。
    “可我看你不高兴·”·    “我没有,你想太多了·”··    “可你那个表现……”·    “我表现挺正常的啊。”
也顾不上自己的言辞是不是听起来压根儿就和挺正常没有关系,他维持着那种让人有点崩溃的平和语气,又随便说了两句有的没的,就挂了电话··    他说他要去洗洗睡了。
    李熠龙没有追问到底,虽然满心疑惑,满口都是想问的问题,他终究没有追问到底·他想暂时还是不要逼得太紧,不然那家伙跑了怎么办可就是这样的想法,让那家伙难受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左宁宇站在喷头下面,说是洗澡,其实根本就只是冲水·他懒得动,他心里烦··    然后,就在某一刻,李熠龙低沉的嗓音突如其来,钻进他脑海。
    这必然是刚刚那个电话的后遗症·    可一旦想起,就无药可救泛滥了的思路又是要闹哪样更可怕的,是他举一反三想起了周六的晚上。
    那一晚,李熠龙就是用那低沉的,带着喘息的嗓音,在他耳根一遍遍一声声低语个没完的··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男人说喜欢他,紧紧抱着他说喜欢他,用带着再也无法忍耐的翻滚的情`欲说喜欢他。
而正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告白,让都不曾意识到自己居然会从根本上竟然是如此需要被他在乎,哪怕是用他尚且不能接受的,翻滚的情`欲的方式去在乎的左宁宇,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他失守了,陷落了,前一刻还怎么都不能想象男人与男人做,后一刻就已经被男人做了的左宁宇,直到现在,站在淋浴喷头下,浑身湿漉漉懒洋洋,唯独某处却在回忆中精神起来的左宁宇,想要恨个谁的话,恐怕,就只剩下他自己可以恨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在他闭着眼咬着牙,把手伸向已经有了反应的胯下之物时··    所有理性的思考,都被他自行屏蔽了,他知道,某些本能反应,最好的应对方法是听之任之。
    于是,他听之任之了,他动手解决掉了他那不争气的二兄弟并不能算是无理取闹的抗议,然后,便在诉求得到满足的抗议者乖乖缴械投降之后,他才赫然惊觉,自己刚才满脑子想的,竟然全都是李熠龙。
    李熠龙是如何侍弄他,乃至可以说是侍候他的,他全都记起来了··    他瞬间陷入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是觉得恶心吗恶心对方还是恶心自己·    已经更加没力气洗澡,左宁宇撑着浴室墙壁,低头看着那随着水流滑进下水孔的白色秽物,好半天只是在喘息的余热中一声叹息。
    而同一时刻的李熠龙,也并不好过··    左宁宇的态度有点儿突然,虽说这家伙以前的脾气也不怎么样,但还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怪·今天的左宁宇,该怎么说呢……·    不,肯定不是那样……·    暗暗笑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李熠龙翻了个身。
左宁宇是不会因为他吃醋的··    这是他的诊断··    他们之间还不是那种关系,就算他已经说过无数次喜欢··    那么,他是在气自己……提前回来·    之所以会提前回来,是因为会议提前结束啊,不然他怎么会开溜,好歹也是一校之长,在外头总要给自己的学校挣足面子吧。
    不过,如果只是因为时间的问题,倒是好办了,明天找个机会解释解释就好,只要那家伙肯听……·    心里烦躁不安,好像个十来岁的恋爱中的少年,李熠龙费了好大劲才终于睡着。
    而就在第二天,在他好不容易忍着等着,在根本无法脱身片刻的忙碌中熬到下午,想借着开全体会的机会找左宁宇聊两句时,事情却照例没有按着他的设想发展。
    坐在会议厅发言桌后面,他一直等着左宁宇出现··    对方让他等得有点久,久到到达会场的人已经足够多,多得快要不方便让他们近距离交谈。
李熠龙越来越不能淡定··    左宁宇就在这个时候,从外头溜达进来··    一看就是刚从操场上回来,他手上端着茶杯,脖子上还挂着哨子,头发也被吹得稍微有点乱。
    看见对方进门,李熠龙准备上前去,但就在他屁股还没离开座椅时,负责电教工作的老师就突然凑了过来··    “李校,您看上头的灯箱字幕这么打成吗”·    “……喔。”
回过神来,李熠龙站起身,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看头顶上方的红字··    “您看是不是应该说‘十三五继续教育启动会’”电教老师询问。
    “嗯,对,这个不能说是动员会·”点头表示认可,李熠龙在对方说马上就去修改之后重新坐下,可左宁宇已经在进门处签完到,一直走到最后面的那几排座位去了。
    这混蛋开会的时候总是往后躲吗……·    就算你是体育老师,继续教育总归和你有关吧··    还是说,你是在躲着我·    越这么想,就越难以控制,李熠龙渐渐皱起眉头。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等着人到齐的这段时间,不管李熠龙怎么看着左宁宇的方向,对方都不搭理他,而且一直在闪避和他四目相对的机会。
李熠龙觉得自己的理性快要崩断··    会议没有正式开始之前,两边的大屏幕就都先放下来了,负责讲继教工作开展办法的人事干部打开了课件,而后问在座的各位是否都看得清上面的字。
    左宁宇,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时候来那么一句··    “老陈,你字儿打那么小,谁看得清啊~”·    他原本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人事干部老陈是跟他同一年到这所学校工作的,两人关系很是不错,已经当了那么多年的同事,有时也难免不分场合开一两个并无恶意的玩笑。
可并不了解其中情况的李熠龙听来,什么玩笑不玩笑的他没听出来,恶意倒是满满当当··    他觉得左宁宇是在找茬,于是,一直忍耐的无名火爆裂了。
    把手里的钢笔随手拍在记事本上,他冲着后排的左宁宇就来了一句“嫌小你还不往前坐”··    就是这么一句,整个会场都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校长,竟然有此等的脾气··    于是,就算约定的开会时间还没到,刚才还低声谈笑的老师们,也笑不出来了。
整个会议厅霎时间安静到好像高考的考场··    而被这一嗓子也弄愣了的左宁宇,在瞪着眼沉默了几秒钟后,像个跟班主任赌气的叛逆期孩子一样,干脆猛地站起来,大步从后侧门走出了会议厅。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状况啊……·    每个人都这么想··    一向对同事和领导率真又和气的左宁宇,今儿是发什么疯了·    这两人是八字不合吗怎么会就这么都跟对方急了呢·    啊,校长追出去了,不会闹得更严重了吧……·    坐在第一排的支部书记慌忙跟着起身,想跟出去打个圆场说两句和稀泥的话,却没想到才走到门外,就被李熠龙一个略带几分凶狠的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跟老陈说先让他开始讲·”这么说着,李熠龙没有停留片刻,直接往体育组方向走去··    而气呼呼的左宁宇,正如李熠龙预料的那样,躲在办公室里,大口喝茶。
    一步迈进屋,看没有别人,李熠龙反手锁上门··    他盯着左宁宇看,而后终于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左宁宇反问。
    “我问你呢·”李熠龙开始火大,“昨天你就态度不正常,今天又这样……”·    “我昨天怎么不正常了今天我又怎么了”虽然有点嘴硬,但还是明显在心虚,左宁宇端着杯子,试图逞强顽抗到底。
    “你……”被那种态度弄得气到一定程度,李熠龙在眼看这就要爆发之前反而突然冷静了片刻·低头叹了口气,他走到左宁宇面前,“你就是在生我的气是吧”·    “我没……”·    “少说你没有。”
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他开始猜测与试探,“你是觉得我开会回来早了,没跟你实话实说吗”·    “我至于吗”·    “那就‘是’咯”·    “你什么时候回来跟我也没关系啊。”
    “那怎么看见我回来你就那么大反应”·    “我哪么大反应了我当时是急着上课……”·    “别装了。”
再也忍受不了的干脆直接戳穿了对方的狡辩,李熠龙伸手从左宁宇手里抓过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左宁宇,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生谁的气”·    原本端着杯子还是在寻求手里有东西可拿的愚蠢的安全感,现在连安全感也没了,被逼到角落的左宁宇准备撕破脸。
    “我生我自己的气行了吧”他豁出去了,“我瞅见你跟小姑娘有说有笑的心里不痛快行了吧我扭曲,我闲的,我心理不健全看别人高兴我就不高兴,你吃饱了撑的非得跟我一般见识你有病啊”·    李熠龙听他说完,越听,就越没了火气,到最后,干脆瞬间像是被从底部掏空了的火山,岩浆在想要喷发的那一刻,尽数回流了。
    “所以,你是在……吃……”·    “你敢说出来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好吧。”
开始莫名的想笑,李熠龙一点点舒缓了眉心,脸颊上不受控的泛起了让左宁宇还是想跟他同归于尽的浅浅绯红,“可……你不是说,不能接受我吗”·    “谁说了。”
    “你自己说的,男人和男人你不接受·”·    “我……我接受不接受和我会不会有那种感觉是两回事儿啊”瞬间觉得自己快要变成心理学家了,竟然可以急中生智一般想通,左宁宇似乎看到了天灵盖上闪耀的智慧之光,“我也是正常人吧,你说你那么执着,我肯定就以为你应该只……对我……是吧。”
    “是什么是吧·”终于还是无奈的笑了出来,李熠龙看了一眼身后好好关着的门,和因为西晒严重而已经降下来的百叶窗,再也忍耐不住的伸手过去,抱住了面前闹别扭的家伙。
    左宁宇只挣扎了一下,而已··    “让人看见不用我宣扬你就名声扫地了·”·    “可以啊·”这么说着,李熠龙把手又收紧了几分,“昨儿上午的会提前结束了,你过来时候,我刚到,从停车场穿后勤办公室,正好碰上小王,她找老赵领新的墩布,老赵上库房给她拿去了。
就这么聊了两句……”··    “你跟我解释个毛·”本来还想得理不饶人的再多别扭两句,李熠龙后面的话却让左宁宇彻底软了。
    “不都说了吗,这么些年,我就只看得见你·”·    心里在锣鼓喧天,脑子里在翻江倒海,脸上在火烧火燎,左宁宇带了点儿恼羞成怒的意味三两下抓开抱着他的李熠龙,而后好像轰苍蝇一样往外赶人。
    “走走走,赶紧走,开会呢·”·    明白这家伙只是在害羞,李熠龙也不多说什么,打算先回会场,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通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就把屋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    第19章·    ·    左宁宇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他以为是关系好的同事打过来试探情况的,但等他看到来电显示,却发现只是从学校保安室打来的。
    “请问左老师在吗”带着些许外地口音的小伙子问··    “喔,我就是·”想着也真巧了,他应道。
    “左老师,您儿子来了,现在在门口这儿登记呢,跟您说一声·”·    啊·    “哦好嘞,我知道了,谢谢啊。”
有点疑惑的放下电话,左宁宇看向李熠龙,“星晨来找我了·”·    “你儿子”·    “嗯。”
    “家里有什么事儿”·    “不会吧,家里有事儿我爸妈或者他就直接打我手机了·”掏出自己手机看了看,确定没有未接来电,左宁宇猜测,“估计就是路过,顺便找我吧。”
    “他以前来找你,也不打电话”·    “倒是都会说一声……”左宁宇还在纳闷,就听见外头急匆匆一连串的脚步声,他赶快去开门,然后在门打开的同时和左星晨四目相对。
    “爸”那孩子跑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眼睛死盯着他,让人有点发憷··    “怎么了”左宁宇紧张起来,“家里出事儿了”·    “家里没事儿,我是怕您出事儿”·    “我”·    “那可不……”本来还想往下说,却在走进来时突然看见屋里还站着一个人,左星晨下意识停住了后面的话,然后,他认出来那人是谁,“哟……那个,叔叔。”
    被这么一叫,李熠龙觉得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    果然还是不喜欢……·    但,也理所当然不是吗,他是左宁宇的儿子,自己和左宁宇同龄,那叫一声叔叔,再正常不过了。
    “怎么了这么急”李熠龙端正了神色,也跟着问··    “那个……”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左星晨看向自己老爸。
    发觉其中似乎有什么隐情,左宁宇又看了一眼李熠龙··    “我先回去了,全校会,我不方便走太久·”立刻心领神会,李熠龙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对方的肩头,继而迈步离开了体育办公室。
    屋里只剩了一对父子,左宁宇叫儿子坐下,边给他倒茶边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爸,我可就直接问您了啊·”半大小子坐在椅子上,目光还是直勾勾的盯着左宁宇。
    “你问·”·    “就那个狄圣龙,有没有找您的麻烦”·    “啊”再怎么都没猜到会被这么问,左宁宇一脸茫然,但他明显发现了这孩子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您是我爸,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是这样·今儿狄飞跟我说,他叔前天‘进去了’,因为跟人打架·不过打架都是小事儿,顶多算斗殴滋事。
问题是,警察从他身上搜出来一片儿‘KSD’,这可就是大事儿了·”·    “K啥”·    “KSD,新型致幻剂,毒品。
说是不会上瘾,但是药效太强,还吃死过人……爸您看不看新闻啊”儿子显然是真急了,左宁宇则开始紧张··    致幻剂。
    他知道··    不光是看新闻知道,他那天亲身体验了一把致幻剂会带来的感觉·他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觉得那种下地狱一样的幻觉会让人high。
反正他是万幸自己没被弄死·也许……狄圣龙那货给他偷偷下到酒杯里的,就是这个KSD·    “你接着说,后来呢。”
极力镇定着,把茶杯递给儿子,他继续问··    “他们家有背景,给保出来了,可是这事儿把狄飞他爸给惹火了·就把自己兄弟给往死里揍了一顿,差点儿把手打断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从谁那儿拿的,都给谁吃过,有没有转手赚过脏钱。”
左星晨停顿了一下,喝了好几口茶水,才接着说,“他叔这人,谁都不怕,就怕自己大哥,结果就全盘托出实话实说了·他说那个药是一块儿混的哥们儿给的,总共就给了三片儿,一片儿他自己吃了,半片儿给了一‘车友’,我估计这车友也不是什么好鸟。
另外半片儿,说是给您了爸,不会真的是您吧狄飞说当时他也在家,听见他爸审问他叔来着,一听说是您的名字当时就傻了,寻思了一晚上,今儿实在绷不住了就跟我说了。
我当时正跟场上打球呢,也没带着手机,就直接打车过来找您……爸……”·    说到最后,左星晨已经有点急红了眼圈··    儿子这样,当爹的心疼了。
左宁宇赶紧抬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没事儿没事儿·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是……您说我能不着急嘛,他男女通杀都不要紧,可吸毒这事儿……您说您万一……那您到底……”后头的话,儿子说不出来了,眼看就要二十岁的大小伙子眼看就快哭出来的模样让左宁宇难受的要命。
他拉过凳子,坐在旁边,继续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星晨,我也不瞒着你·我上礼拜六晚上其实没一开始就去那谁家·”说到“那谁”,左宁宇微微有点脸红,清了清嗓子,他继续讲,“我是让狄圣龙给叫到一个酒吧参加什么车友会去了,一开始我真没猜到那就是个群魔乱舞的地方。
后来我想走,才发现头晕恶心,看什么都不对劲儿·估计他是趁我上厕所给我下的药·”·    “那、那后来呢”嗓音发颤的左星晨等着老爸后头的话。
    “后来我还是走了,他拉着我,结果就正好遇上……那谁·”·    “就……刚才您那发小校长”·    “嗯。”
    “再后来呢他送您去医院了没啊”·    “那倒没有,他怕医院一报警,我就保不住工作了。
然后他就守了我大半宿,直到我没事儿·”·    “再后来呢”·    “再后来……”再后来你爹我就被拿下了,很彻底的那种,吃干抹净,听说过这个词儿吧你爹我就被吃干抹净了,男女通杀的狄圣龙没拿下你爹,那个看似正经体面的一校之长倒是把你爹给吃了个透彻,“再后来我就在他家睡到天亮呗,然后你就给我打电话来着。”
    “喔……就我问您回不回家吃饺子那时候”·    “是·”·    “……哎哟我的亲娘啊……”整个人虚脱一样靠在椅背上,左星晨重重的抹了把脸,“可把我吓疯了。”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左宁宇继续安慰,“我这几天一直没再觉得难受,应该是没落下后遗症什么的。”
    “真没有吗”·    “真没有·”·    “喔……那……”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路,左星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多亏了遇上那谁。”
    听着儿子也跟着说了个“那谁”,左宁宇一时间差点儿笑了出来··    “咱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人家啊·”·    “啊有必要吗”左宁宇挑眉。
是啊,还有必要吗,你爹已经用身体谢过了··    “毕竟人家照顾您那么长时间,就算是发小,可不管怎么说,也是欠了个人情·”·    “倒也是……”欠了个人情是没错啊,可我真的已经用身体还过啦。
    “您看,请人家吃个饭怎么样”·    “成倒是成……”耳朵听着儿子的提议,脑子里则想着别的事,左宁宇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疯,想着想着,就把后头的话脱口而出了,“星晨,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有一人看上你爹了这事儿吗那个……我可能没跟你说吧,就看上你爹那人吧……就是‘他’。”
·    要说左星晨当时的表情有多震惊,那完全就是无法用语言描述··    好像看见了恐龙复活,不,应该说根本就是看见了复活的恐龙穿着衣裳踩着滑板车过马路,嘴里还哼唱着流行歌曲,然后还背着吉他叼着烟,遇见漂亮姑娘还吹口哨,嗯。
    “爸您演新加坡连续剧呢”他揉了揉眼睛,赶走了恐龙,“不带这么巧的吧”·    “它就这么巧了呗……”无奈的耸了耸肩,左宁宇此时此刻,有了一种破罐破摔的大义凛然,他一瞬间豁出去了,而实话实说的解脱感则让他觉得好像潜逃若干年的罪犯终于苦逼的盼到了被绳之以法的那天。
    原来坦白这么快乐啊……·    他突然有点明白当初儿子跟自己大胆出柜时的心态了,原来他们老左家人,是真的受不了藏着掖着。
    “那,您,您俩,这就算是,那什么,在一块儿啦”磕磕绊绊说完,左星晨一边眼角抽动了两下··    “不能算是吧……我倒是还没答应他什么呢。”
还在嘴硬的左宁宇看了看天花板··    “喔……”左星晨将信将疑,不过冷静下来的速度还算挺快,两人之间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钟,大小伙子就一扶膝盖站起身来,冲着对方伸出两个手指,“爸,俩事儿。
第一,您得跟狄圣龙彻底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第二……您得把‘那谁’叫出来吃顿饭,我得亲自跟他会会·您不是别人,是我亲爹,谁要想追您,无论如何得先过我这一关。”
    ·    第20章·    ·    左宁宇有时候觉得,自己和儿子的身份定位,经常会翻转··    某些特殊的时刻,好像反而是自己这个当爹的在被保护,被管理,被说教。
·    我有那么幼稚吗·    在心里那么大声质问,脸上却不动声色,左宁宇简简单单,说笑一样,答应了左星晨的要求。
    “行啊,不就是吃饭嘛,要去哪儿,你挑地儿·”·    他答应的痛快,但心里在嘀咕··    这俩人,见了面儿,不会话不投机半句多吧……要是把他晾在中间,那还不尴尬致死他真心不希望发生那种情况。
而且,儿子会跟那谁说些什么呢他是真想问问,但又真的问不出口··    为人父的虚荣让他不肯追在孩子屁股后头问这问那,于是,那天,在左星晨的监督之下拉黑了狄圣龙的电话号码和微信之后,他把儿子送出了学校,便回到了会场。
    听讲座的时候,他一直在放空,脑子里根本没跟着转,甚至连会议材料都没打开过·然后,会莫名其妙就结束了,他神游天外一般回到体育组,迎头就被几个同组的老师给审了一顿。
    你够可以的啊敢跟校长叫板·    小左,后来你俩都说什么了他骂你没有·    左老师,你俩没真吵吵起来吧·    同事们问这问那,左宁宇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没那么严重,真没那么严重·”陪着笑,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在校园里的时候,也一样被带有特殊意味的眼光盯着看,左宁宇深信,这群人呐,打死他们也猜不到他这个敢跟校长叫板的胆大包天的家伙,其实在后来,还跟那个被叫板了的男人搂搂抱抱来着……·    对啊……李熠龙抱他的时候,他没做出回应,可也没反抗到底。
    他是已经接受了什么了吗就因为之前那次发神经的意外的身体上的……深度……结合……事件的发生,他就要一jiān钟情就此认栽了吗·    不是……·    他没有接受李熠龙,他只是,接受了被喜欢的事实。
而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也只是逼急了的结果,他不能容忍自己和一个男人谈恋爱,就算被喜欢的感觉是真的足够美好··    可是,若是这么想,这么定位的话,会不会对李熠龙太过分了·    会吗不会吗·    自己觉得自己的大脑应该属于比较少根弦的类型,左宁宇不敢往下想了。
就还是先停留在带上儿子跟他一起吃个饭的程度吧·这种的,他能接受··    甩掉心里乱糟糟的思路,他边往家溜达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李熠龙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    “办公室啊·”对方答得理所当然··    “还不走不是下班了吗。”
    “不急,又没人等·”李熠龙轻松笑笑,“找我有事儿”·    “啊……对。”
    “什么事你说·”边问边拿过手边资料室刚交上来等他签字的支票申领单,李熠龙等着对方的答案·只是他没想到会是那个答案。
    “就是吧,今儿星晨过来了不是嘛,然后……我就跟他说了·”左宁宇下意识网周围看了看,总觉得自己被熟人乃至陌生人盯着看,或者偷听谈话内容,犹豫了半刻,终于还是觉得必须得说出来。
    “你说什么了”李熠龙签字的笔停了下来,那种迟疑的态度让他没心思继续手头的工作了··    “就你跟我的事儿啊。”
    “什么”这倒是真的足够出乎意料··    “其实我之前就说了,只不过没说是你。”
    “那,你儿子……”·    “他‘是’,你记得吧,我告诉过你·”·    “啊,这个记得,可他是不是,跟能不能接受现实是两回事啊。”
    “呃……你这么一说……”左宁宇似乎发觉了不妙之处,但他还是准备心存侥幸,“他倒是也没说什么,就让我叫你跟他一块儿吃个饭。
估计是想给他爹把把关吧·”·    边说,边傻乎乎的笑了起来,左宁宇继续往前走,然而,李熠龙后面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把把关你这么说……听着就好像已经答应跟我在一块儿了一样啊……”·    左宁宇,刚才还在傻笑的左宁宇,突然之间,就愣在了原地。
    李熠龙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一点感伤和无奈,十足像个被伤透了的人面对无果的情感付出时,那种深深的悲凉,悲凉到都可以自我讥讽把真心当成个笑话。
    左宁宇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账··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这分明如同走钢索一样吧他和李熠龙的关系,扑朔迷离错综复杂,而此刻他试图维持的状态,就是站在钢索之上的状态。
不想接受,又不想伤了对方,因为接受了就等于把自己变成了他并不打算成为的那类人,而一旦说白了这段关系他不认可,李熠龙就成了十足的受害者··    他是左右为难,就只傻站在摇摇晃晃的那根绳索上,维持着看似平和实则最最无情到了不要脸的状态。
    以这样的状态,他走不到对面,他永远也碰不到连接着两个岛屿的那条绳索的尽头··    这种情景,难道不可怕……·    突然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左宁宇愣是半步都没再挪动得了。
    “那个……”他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而李熠龙并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彼此间气氛的异常,他也知道左宁宇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真的知道。
可他就算是知道,仍旧不肯望而却步,他却步太久了,现在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打算拼一把··    就好像什么来着人,梦想总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他就这么带着无奈的笑告诉自己,鼓励自己,别轻言放弃,万一,虽然只是万一,可总有修成正果的机会啊……·    可悲,但是又能怎样呢,都是芸芸众生,都在试图修成正果,那修成之前,谁不可悲·    所以,就先闭着眼往前走吧,摸着石头过河,水流再急,有石头摸着,兴许这河就让他给过了。
    “那,就约周末吧·行吗”干脆直接把话题转移到可以进行下去的角度,李熠龙提议着聚会时间··    “喔,当然可以,礼拜五”·    “行。”
    “地点呢”·    “你和你儿子商量一下吧,定下来就告诉我”·    “啊……好。”
    “那你先赶紧回家吧,别边走边打电话了,不安全·”李熠龙提醒着对方好好看路,在最后又聊了两句别的闲话之后,挂掉了电话。
    他靠进椅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签字笔,在申请单上完成了自己的签名··    而另一边的左宁宇,也是多少有点心神不宁了。
这种不踏实让他之后几天一直会不经意间就想到他的所作所为,然后,就在这种不踏实中,他等到了周末··    礼拜五的晚上,他带着儿子,去了李熠龙的家。
    到最后,这个碰面的地点,是左星晨定的·他的理由是,总要看看这个人家里如何,是不是有品位和打理家务事的能力··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乎~~”左星晨抬着下巴摇头晃脑。
    “少臭拽”左宁宇轻轻削了儿子一下··    于是,那天,是他第二次,去了李熠龙的家··    照例,还是那么整齐干净,和上次一样。
只不过,宽大的吧台上摆着的,不是普通的牛排,而是一桌华丽丽的大餐··    一对父子闻着香味,吞了吞口水··    “叔,您做哒”凑上前去,左星晨看着正中间摆着的龙虾。
    “不是,这是附近一个西班牙餐厅叫的外卖,我自己来不及做这么多菜·”李熠龙边摆好餐具边笑了笑··    “嚯,还有海鲜饭呐,这个我可喜欢~尤其是里头这干贝……”·    “哎哎哎没规矩了啊”眼看着儿子就要伸手去捏,左宁宇直接在左星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手都不洗,你摸完了别人还吃不吃。”
    “嘁·”低声表示着不满,左星晨从李熠龙手里拿过准备摆好的餐具和纸巾,“叔,我爸是不是帮您作弊了这一桌子菜可都是我爱吃的。”
    被那小子一个叔一个叔的叫得亲热,李熠龙想要觉得别扭都没时间,干脆就此应了··    “他没有,我是照着他无肉不欢的思路准备的。”
仍旧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笑,他从吧台上方的酒柜里撤出一瓶似乎是早就选好的白葡萄酒,同时看了一眼正不知该不该看着他的左宁宇··    “无肉不欢也是我的思路,没辙,亲生的。”
左星晨一脸兴高采烈,在旁边的开放式厨房水池里洗了洗手之后,帮李熠龙扶着正在倒入清透液体的高脚杯··    两个人竟然就这样熟悉起来了聊起来了左宁宇有点儿不可思议。
这小子是真的对李熠龙印象不错应该是吧,他儿子可不是个会跟谁假亲热的人··    只是,看着本以为会气氛尴尬的两人聊得还算顺畅开心,左宁宇就觉得自己之前的紧张都是有病。
    不过,算了,能和平共处就是最大的成功··    这么想着,他也在洗过手之后坐在了吧台旁边,觉得裤子口袋里硌得慌,左宁宇掏出塞在里头的手机,想要摆到旁边,却发现有朋友圈更新的提示。
    出于无聊,他看了一眼,然后就是这一眼,让他们今儿晚上的这顿大餐彻底泡了汤··    一个教过的孩子,女生,发了一张自拍照··    是的,他是个会加自己学生到微信好友的老师。
他也是个会一直给学生的朋友圈更新点赞的老师·男生觉得他够兄弟,女生觉得他够帅,他之前也一直扮演着亦师亦友的角色,然而这一次偶然的发现,让他是只能师,而不能友了。
·    “怎么了”看到他的表情严肃起来,眉心也开始发紧,李熠龙试探的问··    “那个……你看这个。”
左宁宇把手机放到吧台上,给两个人看上面的一张照片··    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似乎是刚刚哭过,穿着对她而言明显松松垮垮的T恤衫,头发有几分凌乱,文字部分写着“和老妈吵架了,哭了一场。”
    这,在别人看来,也许只是青春期女孩发泄心中积怨同时炫自拍的无聊的东西,可突然发现了什么的左宁宇并不认为这个无聊··    “哪儿不对劲吗”李熠龙疑惑不解。
    “你看后头的墙上·”指了指照片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左宁宇表情仍旧紧张··    “墙上怎么了”左星晨同样不明白。
·    “墙上这个是海贼王的海报·”·    “啊”儿子听老爸突然提到海贼王,都差点笑出来,他仔细辨认,却惊讶的发现一点没错,“哟喂……爸,您可以啊,就露着这么点儿内容您都能看出来”·    “然后旁边挂着的那个,是一套跆拳道的道服”·    “道服”李熠龙皱眉,“这不就是一个蓝腰带的边吗是蓝腰带吧。”
    “对,是蓝带·”左宁宇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乎已经掌握了一切讯息,“你要是再仔细看,再旁边那个圆弧形的影子,那是一把吉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啊”·    “因为我去过·”·    “你去过这女生家”·    “哪儿是这女生家啊,这是高二五班王灵智家”说着让另外两个人都一愣的结论,左宁宇重重叹了口气,“这小子以前是我田径队的,后来说想专心练跆拳道,要退出田径队,我那会儿上他家家访,溜溜跟他谈话谈了两个钟头。
当时他坐床上,背后就是这堵墙,等于我这俩钟头始终也对着这堵墙呢,上头有什么东西,不想背也背下来了”·    “那……”左星晨看了看老爸,又看了看对面的“那谁”,发觉到两位人民教师的脸色都足够难看。
    “那什么那啊,走着吧”知道自己今天这顿肉是“欢”不了了,左宁宇在看到李熠龙沉着脸点头,掏出裤子口袋里的车钥匙,并示意了一下门口时,抓起自己手机,站起身就往屋门的方向走去。
    ·    第21章·    ·    “真有这么严重”跟着一起离开那一桌大餐的时候,左星晨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能不严重吗,正是最容易出事儿的年龄,一女孩子,大晚上的,在一男生家里,然后还是跟自己家里人吵架之后,你自己动脑子想想·”平时多多少少有几分难得糊涂的左宁宇,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思路清晰,他在李熠龙按了电子锁之后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
    “可您说,要是就这么直接闯过去,是不是不大好啊……”左星晨坐进后排座椅,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说实话,老爸这么毅然决然的样子,他是真心没怎么见过,平时那个乐天派到了有点儿散漫的爹,怎么一牵扯到学生的事儿,就换了个人呢。
    “没什么不好的,要是不过去,可就真没准儿不好了”扣好安全带,左宁宇看了看表情严肃的李熠龙,“那个,辛苦你了,还得跟着搀和这事儿……”·    “应该的。”
听他这么说,李熠龙只是笑笑,“那也是我的学生啊,要是没看见,也就罢了,可既然看见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听对方那么说,左宁宇稍稍放心下来,而后,他看着李熠龙开始倒车出库。
    降下车窗,回头看着后方,一只手灵活转动方向盘,刚刚因为在忙着准备饭菜上桌而卷起的衬衫袖扣还没有放下来,露着线条硬朗的前臂··    这样的李熠龙,让坐在旁边的左宁宇心里酥麻了一下。
    且不说此时此刻的校长大人很是符合之前网上流行的,男人倒车的帅气姿势所描述的场景,单说那手臂,曾经留过他牙印的事实也是难以否认·更甭提这辆车了。
    “那个,你车窗装上了哈·”左宁宇开始脸红··    “啊,装上了·”李熠龙一愣,但还是尽量淡定着回复。
    “什么时候装上的”·    “礼拜天·”·    “那,座椅也弄干净了”·    “嗯。”
    “特难弄吧……”·    “也还行,4S店不就是专业做这些的吗·”·    “是……那,多少钱”·    “没多少钱。”
    “报个数呗·”·    “干嘛你要给我报销啊”李熠龙把车倒出车位,而后看了左宁宇一眼,挑起嘴角,露出一个优点无奈的笑,“行了,别瞎惦记了,我能走保险。”
    “真的”·    “嗯·”·    “哦……”将信将疑中沉默下来了,左宁宇干脆先只想着正经事,“待会儿直接上东三环,往北,这孩子住团结湖,紧挨着朝阳公园西边那个停车场,对面那片楼。”
    李熠龙应了一声,挂好档,车就直奔着小区大门开了出去··    那天,大约是老天有眼,又或者仅仅是刚过了下班晚高峰,还没到娱乐晚高峰,一路之上,并没有遇到严重的拥堵,顶多就是个别红绿灯需要等两个而已,于是,当车开到目的地,时间才过去了二十几分钟。
    “星晨,你在这儿等着,我们俩先去,成吧”停好车之后,左宁宇回头看着儿子··    “啊,成,那您俩别太急,慢慢儿说。”
也觉得自己跟进去名不正言不顺的,左星晨同意留下来等··    “我知道·”告诉儿子放心,左宁宇和李熠龙下了车·凭着还算清晰的记忆,他直接找到了门牌号码。
    他按门铃,按了几遍,而后忍不住开始动手敲门··    李熠龙拍了拍他的背,告本想安抚他两句,门,却在这时候打开了··    里面站着个高大的男孩子,黝黑,帅气,但是稚气未脱。
    就是这个年纪最容易犯错一犯还就是大错·    看见那张脸就恨不得抓过来揍两下,左宁宇在对方惊讶的表情中抢先一步伸出脚,挡住了房门关闭的路径。
    “左老师”孩子显然是意外到不行,而看见后头站着的李熠龙时,意外就变成恐惧了,“……李校长。”
    不管再怎么人高马大,也毕竟是个学生,看见校长心里还是要哆嗦几下的,更何况还是在多少有几分心虚的情况下··    “王灵智,我这人最烦拐弯抹角的,就直接问你了啊,三班莫娜是不是在你家呢。”
    “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说是不是”·    “……是。”
不敢看后头一语不发的校长,男孩子虽然一脸不情愿,可还是低头承认了··    “你傻啊你”一看犯人已经认罪,左宁宇干脆直接开骂,“人家一女孩子,大晚上的住你这儿,你跟谁打招呼了你爸妈呢”·    “……不在家。”
    “不在家在哪儿呢又上哪儿做买卖去了”·    “深圳。”
    “你让莫娜住这儿,跟你爸妈说了”·    “没……”·    “没有你就敢呐”·    “那什么,左老师……”孩子有点儿急了,“我们俩什么也没有……”·    “放屁”左宁宇比他还急,“你当我瞎还是当我聋啊你俩好的事儿谁不知道没人明说也就是了”·    “可我们什么都没干啊……出格的事儿……”·    “等你反应过来多出格的事儿都干完了”受不了这蠢孩子一直跟自己拐弯抹角的狡辩,左宁宇干脆进一步迈进了玄关,“去把她给我叫出来。”
    “左老师您别……”·    “我别什么别去啊”·    男孩子像是被一步步逼上了绝路,满脸通红,眉头紧锁,但还是想据理力争。
    “左老师您不知道,莫娜她妈动手打她来着”·    “打她”·    “对啊还没说几句话呢,抬手就一个嘴巴”·    “那也是人家家里的事儿,你管不着”·    “那她哭着来找我,我不管谁管啊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不管,那他妈还叫男人吗”终于到了临界点,十六七岁的孩子,说出了让人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的话。
那是一种听来成熟的,却也格外青涩的剖白··    说真的,左宁宇心疼了··    他知道,这是个好孩子,他也知道,那女孩同样是个好孩子。
可不管怎么说,事儿不能放任,一想到可能发生的无法挽回的种种,他就害怕·他并非不信任自己的学生,而是这些年来类似的事情太多了,再大的信任,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焦虑,和只有在为人师长之后,才能体会到的担忧,乃至恐惧。
    年轻时,他不懂,为什么大人这么麻烦什么都要管,现在他成了大人,该懂的,都懂了,才知道青春时代是多么愚蠢,盲目的自信,甚至是盲目的自负·无知者无畏,谁都年轻过,然而谁又在年轻时就真的意识到自己的无畏源自无知呢,谁又真的肯承认自己愚蠢呢……·    “王灵智,我跟你说,她家里的矛盾,是她家里的,你要帮她,也不是这么个帮法。”
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左宁宇坚持着自己的坚持,“你也知道她没爸,她妈一个人养着她,这么多年了,朝夕相处难免有点摩擦,你们这个岁数又最不让家长省心,说闹就能闹起来。
可事儿闹再大,也是她们娘儿俩的事儿,你在中间跟着搀和,那万一她们母女之间因为你插手彻底撕破脸了,你这不就是造孽了吗她心里难受,找你帮忙,是她信得过你,你要是真想护着她,就别帮着她躲,躲不开你得帮她大事化小,你得把她劝回去,送回去知道吗你”·    一席话说完,男孩子不辩解了,甚至不出声了。
    左宁宇觉得自己快要累死··    万幸啊,他不是班主任,跟这个岁数的孩子做这种交流,真是太折磨人了……·    那天到后来,男生终究让女生走了。
    他把已经给对方洗好烘干的衣服还给对方,等她换好时,又收拾了女孩带出来的仅有的东西··    左宁宇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有点觉得他们如果就这样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也许是件好事。
男孩子看着也算个有担当的半条汉子,女孩儿也不能说是不本分,唉……·    “那,到家给我打电话·”男生叮嘱对方··    “嗯。”
女孩红着眼圈点头··    “那个……左老师·”男生看向守在门口的左宁宇,“这事儿,能不告诉她妈或者她班主任吗齐老师太厉害了,我不想让她再挨一次骂了。”
    “嗯,这句话算是人话·”没辙的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对方肩膀,“行了,放心吧,今儿晚上过了,咱就当没这回事儿·”··    “成,那谢谢您。”
似乎总算恢复了理性,男生在三个人消失在电梯厅拐角之前,就一直站在屋门口那么看着,好一会儿不曾关门进屋··    从电梯出来时,两个大人都松了口气,李熠龙让女生坐在副驾驶座上给他指路,左宁宇则坐在后边和儿子并排。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怎么出声,直到把女孩送回家,随便编了个谎话,又安抚了已经惊慌失措快要报警的中年妇女,劝说母女二人以后要讲究方法好好和彼此沟通,李熠龙和左宁宇,终于再次回到车上。
    “唉哟我的娘啊……”觉得快要虚脱,左宁宇整个人软在座椅里··    “了结了”左星晨凑过来问。
    “嗯,就算是吧·”·    “那就好·”·    “要说这次,还真是挺悬的·哎你说,要是万一,莫娜她妈报警了,或者找班主任了,事儿就没法收拾了。”
左宁宇侧脸看着李熠龙··    “嗯,幸亏你发现得早·”·    “应该说幸亏这俩孩子都还算懂事儿,要不我发现了又能怎么着啊。”
整理了一下安全带,左宁宇有点感慨,“要说现在的家长啊……有的就为了挣钱,跟王灵智他爸妈似的,一个月不一定回来一两次,平时就打个电话给个钱,这算什么啊。
孩子大了,可毕竟还是孩子啊……你说你不多陪陪他,逼着他自己给自己当家长,给多少钱又管个蛋用……再要不,就是莫娜那样的,爸妈从小离婚,单亲家庭长大的,心理没阴影才……”·    后头的话,左宁宇没说出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后头就坐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他的亲儿子。
李熠龙也意识到话题卡在了尴尬的点上,可本想说两句岔开的话,却被左星晨抢了先··    那小子只是嘿嘿嘿的笑着,抬手拍了拍老爸的肩膀··    “爹啊,您儿纸我就是让您这单身把鼻带大的,不也好好的长这么大了嘛。”
    “少嬉皮笑脸的·”左宁宇瞪了儿子一眼,稍稍放下心来,“这得多亏你爷爷奶奶,要是光凭我,根本办不到·”·    父子间的话题,李熠龙接不上。
    其实准确来说,他也是真的不想接··    他有什么可接的呢·    那两个人聊的,归根结底,是一段苦涩愚蠢的青春往事造成的后果。
当年的左宁宇,和那个怎么都没想到会跟了左宁宇的鹃子,就那么以自己的青春为代价,堵上了未来,过早的结束了本可以风花雪月白衣飘飘的年代里那份最宝贵的纯真,各自承担起了没人能替代的罪,和之后若干年内可以减退,却永远不可能消失的悔。
    而别人不知道的是,左宁宇悔的,并不是左星晨的出生或是自己这些年来的辛苦,他悔的是当初的失控,悔的是让鹃子受的委屈··    可是,青春还不就是这样,用无数愚蠢的错误慢慢累积,筑起一个底座,上面一层一层,搭建着成年后的人生。
    再悔,也不能抹杀或者拆除,因为那底座,已经牢牢压在生命的基层,一低头,就能看得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谓“青春无悔”,只是悔到肠子都青了的人,在青春已然消逝之后嘴硬的狡辩或是终于明白已经做了太多无法挽回的种种时,自嘲的反诘而已。
    无奈啊……·    不是吗·    “人人都是事后诸葛亮·不过好在还来得及·”李熠龙有点突然地接了一句,他看了左宁宇一眼,对着他意义不明的笑了笑,而后便重新看向车子正前方了,“好日子在后头呢,更何况,以前的也未必就都不是好日子。”
    左宁宇听着那样的说法,愣了片刻,而后微微挑起嘴角,点了点头··    “……我饿了·脑子里这根弦儿一放松,突然饿得不行了。”
看着窗外的夜幕,他那么说··    当天,他们没有回家去吃大餐··    李熠龙听左宁宇喊饿,第一反应是找个最近的餐厅吃饭。
    但左宁宇却拉着他,还有左星晨,去了一家街边大排档··    时至九月中下旬,街边热火朝天撸串的地方已经开始明显减少,左宁宇说他要好好珍惜剩下的机会。
    “不卫生吧……”李熠龙迟疑··    “你知道传说中的大蒜吗·”左宁宇兴高采烈,直奔大排档里一张刚收拾干净的空桌子。
    “这家还成,相对算干净的·”左星晨似乎有经验,“他们家是个连锁店,我跟我同学去过簋街那个总店,挺好的·”·    “你看,我儿子都说好了。”
格外欠打的用儿子当挡箭牌,左宁宇开开心心坐了下来··    李熠龙笑得无奈··    那天,他们三个,就这么放弃了家里的西班牙海鲜饭,坐在街边,在喧闹的人群里,喝着啤酒,嗑着毛豆,撸着串,聊着天。
    李熠龙以还要开车为借口,滴酒未沾,他只是带着不易察觉的浅笑,默默看着对面的左宁宇在两三杯淡啤下肚之后,脸上逐渐泛起浅浅的绯红··    最后买单的是左宁宇,儿子本来说要请客,却被当爹的赏了个白眼,说着有你爹在,用不着你。
左宁宇掏钱结账··    随后,李熠龙先一步去把车开出停车位时,原本跟在最后的左星晨两步赶上来,拉了一把老爸,继而边看着李熠龙的背影,边似乎很随意的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那个……爸,您要真想跟他好,就甭犹豫了。
这事儿,我就算是首肯了啊~”·    ·    第22章·    ·    左宁宇,让自己儿子闹了个大红脸··    “‘首肯’我用得着你‘首肯’你去给我一边儿‘啃手’去吧”拍了那小子后脖颈一把,他加大了步幅,想要无视那蠢孩子嘿嘿嘿的jiān笑。
    然后,他们一起回了李熠龙家··    校长大人不知为何坐在旁边的人变得很沉默,难不成是饱了犯困但他没有开口问,他其实是有点儿担心的,怕一说话,左宁宇就会让他直接把他送回家去。
·    这是李熠龙不想要的结果,他总觉得,就算有个烛台在场,他也还是希望能和左宁宇在一起··    然后,就在眼看着已经下车,上楼,走到家门口时,烛台君突然发话了。
    “那啥,爸,我突然有点儿事儿,得先走一步了·”·    “啊”左宁宇一愣··    “学校的事儿。
礼拜一考试,一哥们儿健康学的讲义找不着了,跟我要笔记呢·”拿手机的短信界面冲着老爸面前晃了一下,左星晨表情有几分为难的看着李熠龙,“那个,叔,我就不进屋了。
上回我报选修课,还是这哥们儿帮我抢的一个名额呢,我欠人家一份儿人情·”·    “哦,好,那……”李熠龙掏出钱包,“打车回去”·    “不用不用”赶紧摆手,左星晨揣好手机,“我十号线换十三号线就到了。”
    “方便吗从这儿到十号线地铁站还有差不多一公里呢·”·    “这有啥,叔你忘啦我是体大的。
特训的时候我们还跑过三环呢,一公里毛毛雨啦~”脸上挂着那种“区区一公里对体特生来说就是个笑话”的表情,左星晨丢给老爸一句“那麻烦您明天回家的时候给我打包一份儿海鲜饭哈”,便转身快步往电梯口走去。
    “还惦记着海鲜饭呢,这死孩子……”觉得脸都要让这小子给丢尽了,左宁宇无奈透顶翻了个白眼··    “你儿子还真可爱。”
忍不住嘴角的笑,李熠龙打开`房门,“来,先进屋吧·”·    “他可爱你用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随你啊,太明显了。”
话说得格外坦然,李熠龙边关上房门,边留意了一下对方的表情··    那就是传说中的害羞了··    左老师,刚才还义正辞严的教育学生要学会处理问题方式的左老师,现在脸红的好像初恋的少年。
    李熠龙默默把门反锁··    “你还想吃点什么吗”他指了指吧台上的饭菜··    “不用了,没地儿了。”
    “那我先把东西收了,你歇会儿·”·    “别就光我歇着啊,要收拾一块儿收拾啊·”左宁宇边说边指了指已经在盘子里的饭菜,“怎么弄套上保鲜膜还是怎么着”·    “喔……我有一套保鲜盒,一直没用。”
并没有拒绝对方的热心,李熠龙弯腰从下方的橱柜里拿出一套还包着塑封的乐扣套装,放到台面上,拆开··    “你家伙事儿还挺全·”左宁宇凑过来,数着保鲜盒的数量,看了看盒子的尺寸,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可能不够哎,光这海鲜饭就忒多了。”
    “嗯,那就单独分出来一份,剩下的直接裹上保鲜膜·别的就装盒,应该够了·”看着那一大盘三人份的海鲜饭,李熠龙拿出一个中号的盒子,放到水龙头下,打开热水仔细冲洗。
    “装出来一份怎么着你还真打算让我给星晨带回去啊·”·    “是啊,他不是说要吃吗·”·    “你……你还真挺会惯着他”左宁宇一脸惊讶,“这孩子最大特长就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回头他就该蹬鼻子上脸了。
然后他又会装可爱,然后你都不好意思不答应他……笑毛”·    本来在数落自己孩子的赖皮,却发现对方一直在挑着嘴角,左星晨皱眉。
    “还是那句话,随你·”·    “得了吧,我这么明是非懂廉耻的……”嘴上在反驳,脑子里却在拼力搜索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赖皮赖脸的黑历史,左宁宇在隐约觉察到可能还真有类似典型事例的同时准备装作什么都没想起来。
    “初二的时候,数学……”·    “行了行了行了我有还不成嘛”听到那个开头就知道后头是什么内容了左宁宇瞬间炸毛。
    一切都起源于一次数学作业·搞不懂某道复杂的方程式,左宁宇试探性的问了问李熠龙,没想到对方简单几句就把他给点通了·于是,此后每逢数学作业有什么难题,李熠龙就成了辅导教师。
这件事不仅止于此,左宁宇逐渐发展到别的科目有了困难也会第一个找李熠龙,跟着又发展到让他帮忙辅导作文,甚至给自己讲三国志与三国演义的区别··    “我事先声明啊,我可只是让你给我讲题,又没借你的作业抄,我可本分着呢。”
嘟嘟囔囔从李熠龙手里抢过那个饭盒,他抓起勺子,开始往里头装饭··    “是啊,没人说你不本分啊·”李熠龙忍不住笑。
    “而且后来三国志那事儿,也是因为我对历史有兴趣·”··    “我知道,我也是·”边点头边看着对方盛饭,李熠龙低声补充了句“多装点。”
    “这就够可以的了·”左宁宇看了看已经快要装满的保鲜盒··    “装就装满吧,再说剩下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让你儿子多吃点,正是能吃的岁数·”·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这么会惯着别人·”左宁宇撇嘴,但是没有拒绝··    李熠龙听着那样的话,是真想回复一句“我就只想惯着你啊”,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接下来的时间,显得格外安静··    李熠龙洗盒子,左宁宇负责将之装满·一个个透明的玻璃保鲜盒挂着水珠,在卷着衬衫袖子和戴着运动表的手之间传递,然后又被按照大小号摞起来。
原本摆在盘子里的沙拉、前菜、配菜、浓汤,都各自有了归宿,连海鲜饭都被连并盘子一起裹好了保鲜膜,最后,只剩作为甜点的一份抹茶慕斯蛋糕还无处发落··    “就直接吃了吧。”
李熠龙建议··    “说老实话,我对甜的也就那么回事儿·”左宁宇呵呵了两声,“再说了,一大老爷们儿吃这么秀气的蛋糕……估计两口就没了。”
    “你一口解决,也不会有人嫌弃你的吃相·”李熠龙无所谓··    “呆会儿吧·先把盘子碗啥的刷了”左宁宇指了指腾空的餐具。
    “也好·”提议被应允了,两个男人于是又忙了一阵·李熠龙洗盘子,左宁宇则把洗好的盘子用厨房纸吸掉多余水分,然后放在餐具架上。
    盘子洗好后,李熠龙再次询问对方要不要吃甜点··    “你特迫切想把货出手哈·”左宁宇打趣他,“哎,你是不是往里头添什么‘料’了想赶紧看我吃完了什么反应”·    “对,我添蒙汗药了。”
有点儿想给这宝货一巴掌,李熠龙一脸无奈··    左宁宇傻笑了两声之后,沉默了··    他想起来上次自己被下药··    干。
    就算把姓狄的那货拉黑了,还是心里颇不爽,不过,幸好,那天遇上李熠龙··    虽说……后来……发生……那些……事儿……·    某些细节突然跳了出来,脑子里瞬时变成桃红色的左宁宇微微打了个冷战,脸就跟着成了桃红色。
    “怎么了”发现了那变化,李熠龙问··    “没事儿,酒上头了·”左宁宇随便胡诌着。
    “你才喝了两杯淡啤,再说,这都过了半个多钟头了·”·    “我喝淡啤上头慢·”加倍胡诌着,左宁宇拉开冰箱门,同时朝李熠龙伸手,“饭盒给我,收起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校长来了!+番外 by viburnum(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