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语还休 by 海中一主/宝宝也自娱

分类: 热文
Yu语还休 by 海中一主/宝宝也自娱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书名:欲语还休·作者:海中一主·文案·就想写一篇接地气的虐文,没啥说的··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何沁远,魏家承 ┃ 配角:很多 ┃ 其它:瘫痪受,轮椅受·☆、楔子·楔子·汽车穿梭在霓虹与黑夜之间,炫目的色彩拼了老命般的闪烁着,也无法将冰冷的城市暖和起来。
犹如这冬天的黑夜,冰冷的让血液都已经结冰··魏家承凝视着前方,光影从车窗映照进来,打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他的父亲曾经说过:“也许你受过很多苦,可是我现在在尽量弥补,整整十年了,哪怕是一块冰都应该捂化了,可是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对你母亲,你妹妹,你堂兄弟的态度,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子有多么的让人讨厌”·魏家承抬起那双冰冷入骨的眼眸,看着威严的父亲,没有任何感情的声线陈述着事实。
“我这26年,多少人讨厌,多少人嫉妒,多少人仇恨,多少人厌恶我清清楚楚·没有关系,都是外人罢了·”·那次谈话差点把魏国的心脏病气犯,他心里对这个儿子有愧,也只能强忍了,挥了挥手让他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魏家承在这个家里十年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他就是融不进去这气派的豪宅,融不进去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的大家族·他心里冷笑,别逗了,一个二个的巴不得我赶紧死掉,给几个白眼又算得了什么·窗外突然响起一首熟悉的老歌“爱的箴言”。
一个盘子猛地将车靠在了路边,他从后视镜看见街道上站着一个流浪歌手正在卖力的唱着·他打开副驾驶的窗户,让歌声更加清晰,掏出口袋里面的烟,仰靠在椅背上合着眼听着。
脑海里浮现出模糊的家,模糊的人,三年里他用指尖摸遍了那个家每一处角落,沙发上凹凸不平的弹簧,餐桌缺损的一角,就连碗碟上的豁口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指尖还清晰记得那人毛刷一般的睫毛,笔挺的鼻梁,柔软的双唇,以及耳垂上那颗凸起的小痣。
他最喜欢握着那人的手,摸着那一根根指节分明的长指··多么可怕的记忆,明明告诉自己要遗忘,却仿佛烙印一般刻入脑髓··一曲唱罢,那些指尖留下的记忆也随风散去。
他叼着烟走下车,在流浪歌手的吉他盒子里丢了一张红色钞票,歌手连连道谢··“再唱一遍这首歌吧·”·歌声响起,他坐回车里,曲终烟尽,四周又是这冰冷的钢铁森林,没有一丝人情味。
一脚油门,车子继续在空旷的马路奔驰,从冰冷的钢铁森林开到海边的山路·他将车窗全部打开,寒冷的冬夜迎面吹来的风像刀子一样,这滋味不怎么好受,却能提神。
魏家承都觉得自己自虐··回到家中,习惯性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穿梭自如,他甚至闭上眼享受这宁静的黑暗··他窝在沙发里又开始抽烟,他想起抽第一只烟时的场景,那人咳得昏天黑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明是他自己提议尝尝烟味,却把他骂了一顿:“小小年纪,抽什么烟谁敢在抽看我不收拾你们。”
电话声在黑夜中响的尤其刺耳,是三叔齐爱民打过来的··“小子,听说你今天又把你爸气的够呛”三叔在吃红心火龙果,边吧唧嘴巴边说话,听声音感觉整个人懒洋洋的。
可是魏家承知道,这不过是错觉罢了·这个人看起来慵懒的像一只加菲猫,长的胖乎乎挺逗的,其实是一只凶猛的狼,他看不顺眼的统统咬死··当年没有他,魏家承独自一人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魏家承问过他:“你为什么帮我”·三叔笑着说:“我当年和你爹共同打拼天下时,一同遇到了一个女人,可惜我长的太胖,输给了你爹,眼睁睁看着你爹祸害了那个女的,有了你。
当年我没能好好保护你,但是老天又让我找到了你,我自然会全力的帮扶你·”·那时,魏家承嘴角噙着讽刺的笑:“你可别告诉我你才是我亲爹”·三叔被逗得哈哈直乐:“我要有你这么一个白眼狼的崽子,我会短命十年的。”
魏家承听见电波彼端吧唧嘴巴的声音提醒道:“三叔,吃东西别说话,小心噎死·”·三叔果然被噎了一下,骂道:“小瘪犊子,我死了你能得什么好”·“耳根清净。”
深吸两口烟,浓烟在肺里转了一圈,尼古丁让他觉得通体舒畅··三叔道:“滚犊子,三叔可警告你,这么多年都忍了,不差再忍这几年·送你出国读书都白读了么,越大还越耍性子。
把你爹哄好了,等你坐上董事长的宝座,那时候你想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都不稀罕管你·不过现在,我可警告你拿捏分寸,别让人夺了话柄,知道吗死崽子,你听见了吗”·黑暗中,孤零零躺在沙发上的电话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三叔气急败坏的嗓门一浪高过一浪。
魏家承撂下电话,泡了一个舒服的汤浴,躺在床上舒展开长手长脚··他很快入梦,梦里面总是出现模糊的场景模糊的人们,连他自己的面貌都是模糊的·梦里的他十二三岁的身高,眼前总是一团白雾,他在白雾中冲撞摸索,模模糊糊看见前方有人,于是他冲着那模糊的身影喊:“哥,沁远哥,你等等我。”
那人坐在一团迷雾中对他伸手:“拉住我的手,我不会摔着你的·”·在那焦躁惊恐迷茫的岁月里,他就是拉着那人并不有力的手掌坚持了下来,他以为那双手会一直牵着自己……·那是一双少年的手,手腕不粗,手指很长,像竹子一样一节一节的,带着韧性。
不要醒来……魏家承在梦里对自己说……恨……不恨……恨……不恨……恨……·他在这咒语般的碎念中睁开了眼,微弱的曙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强行的钻了进来,敲碎了他的梦。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袋习惯性的胀痛,手术后的后遗症在这十年光景中没有少折磨他·他捂着头,赤足走下地,掀开了窗帘··光秃秃的树丫,雪中傲然挺立的梅花,冷清清的碎石小径,映入他冷漠无情的双瞳。
为什么不恨他对自己说,我已经不再是十年前任人摆布的瞎子,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相反,你出卖我,我也让你鸡犬不宁··沁远,你就躲着吧,别让我找到你……别让我去恨你……·作者有话要说:老窝里还是贴上,就当存稿了。
JJ锁文太厉害,简直不爱这里了·☆、1·1.·“我呸,你看那三麻子一脸的贱相,脸上月球表面似的,凭什么他都能找到媳妇,凭什么我哥就不行”何思源义愤填膺,越说越气。
他把自己垂落在脸颊的小黄毛往脑后一麻溜,叉着腿站起来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边说,满嘴含着的玉米粒就像机关枪扫射,“突突突”往外直喷,火力十足。
吴文武正蹲在地上烤树杈上插着的玉米棒子,仰起头挨了好几颗子弹,抹了一把脸,道:“我的小源哥耶,喷口腔内容物就算了,能别喷唾沫星子吗”·何思源气的“啊啊啊”直跺脚,一头半长小黄毛又耷拉下来,整个一叛逆中二少年。
吴文武和他是同岁同班同一巷子的发小,今年都是年方十四,又都是十三中学初二七班的问题学生,可谓是一个裤衩里面的难兄难弟··说到这初二七班,当真的有名。
十三中当年的初中部一共就招了六个班,每个班总有那么几个问题学生·为了不影响其他孩子的学习,到了初二,学校领导一商量,重组一个初二七班,把那些问题学生统统集合在一起,创立了校史上唯一的可以载入史册的光荣的问题小混混班。
七班总共十六个人,个个脸上打了标签一样,全校师生见了都是绕道而行,班级成员上个厕所,都跟古惑仔游街一般杀气重重··老师们看着全班清一色小黄毛,心照不宣达成了一致口号:不出人命安全结业,欢送古惑仔们踏出校园,踏入社会。
不是老师不负责,那些问题学生的爹多半都是操社会的,你还指望这些从小耳濡目染的崽子们能从良··小镇上的学校,教学质量有限,老师们闹情绪罢工,领导们只能睁只眼闭只眼,都想着没必要在这群未来的人渣身上下太多功夫。
于是何思源和吴文武大摇大摆出了校门,到地里偷了几节玉米棒子,准备去后山烤玉米吃·结果路上遇到了三麻子,三麻子迈着方步走在前面,拽的那叫一个二五八万,后面跟了一个圆脸塌鼻子也是一脸麻子的女孩。
三麻子一看他们俩,立刻朝他们招手,待他们走近,鼻孔朝天得意洋洋道:“思源,文武,你们两小子又逃学了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我媳妇。
阿红来,这两个是我兄弟的弟弟,以后见了可要关照一下·”·塌鼻子麻脸阿红低着头,害羞的脖子根都红了·三麻子搂着她道:“哟,把你羞的,小样怪可爱的。”
何思源打了一个寒战,恶心的都要吐了,果然是丑人多作怪·两个少年一脸不耐烦的应付了事,送瘟神一般送走三麻子,躲到后山烤玉米吃,吃着吃着何思源就想不通了。
“你说为什么”何思源开启祥林嫂模式,念叨了三十七遍··吴文武认真边吃边烤玉米,时不时抬头答疑解惑·“你哥不是才满十七吗着什么急”·“三麻子不也才十八吗不急怎么不急”何思源狠狠咬了一口玉米。
毕竟是个落后的小镇,十七八岁非法同居的少男少女们大有人在,等到了法定年龄领证时,小孩都能打酱油了··镇上的多半都是穷鬼,稍微有点姿色的姑娘哪里看得上,争先恐后挤进城里到外面的世界开眼界去了,直接导致滞留了几个加强连的光棍。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非法买卖童养媳风靡起来,那些被拐卖的女童要么被买走,要么被迫卖//yín,要么街头要饭·若是运气好,遇到一个良心买家,也算是不错的归宿,总比卖去做鸡要饭的强。
吴文武道:“人家麻子哥一没偷二没抢,买个媳妇炫耀一下,我觉得很正常呀,你怎么那么生气·”·何思源把手里的玉米棒子当做假想敌,啃的全是牙印。
“那个三麻子背后总是笑话我哥是个瘫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吴文武看他一眼,嘟囔:“本来就是呀……”·“你说什么”何思源犹如一只狼狗,耳朵都竖了起来。
吴文武暗暗咬舌头,知道自己失言,装傻充愣傻笑道:“什么我刚才说了什么”·何思源观他眼鼻口,寻找破绽,眯着眼睛质问:“你刚才是说了什么吧”·吴文武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强装镇定道:“我说你哥那早餐摊子摆的怎么样”他知道何思源最护着那个瘫子哥哥何沁远,谁敢说那人半句坏话,他都要找那人死磕到底。
何思源死娘的时候才十岁,何沁远不过十三过半·两兄弟死了娘,爹又是个赌鬼混混,真真是没娘的孩子像根草··长兄如父,于是十三岁的何沁远担起了家里的重担,这几年是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着何思源。
赌鬼爹游手好闲好吃懒做,隔三差五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小崽子,就回来一趟丢些钱给两兄弟,接着又不知所踪·何思源没有沦落到街头要饭,多亏他哥是个铁打一般的小小男子汉。
所以,何思源对哥哥的崇拜和依赖可想而知··可惜祸不单行··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去年初,何沁远突然高烧胸背疼痛下肢麻木·两个孩子只当是头疼发热,在家躺了三天后,何思源发现哥哥竟然昏死了过去,屎尿都拉在裤子里了,这才慌慌张张叫来邻居叔叔帮忙,把哥哥送进了医院。
诊断结果犹如晴天霹雳,急性脊髓炎,耽误了治疗,入院的时候何沁远已经两便失禁,胸部以下没了知觉··联系不上赌鬼爹,邻居帮着垫付的医药费只够两天的治疗,第三天便停了药。
何思源不敢回想当时情景,他跪在医生办公室不停的磕头,哭着说:“我爸爸很快就会来,求求你们救救我哥哥·”·他把赌鬼爹从赌场拖了过来交清了医药费,医院才肯继续医治哥哥,可是哥哥却再也没有站起来。
这一年多,他一直愧疚·若是他能早点送哥哥去医院,若是不耽误那三天,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他心里内疚,便更加受不了任何人嘲笑他的哥哥。
“你刚才真的问我哥摆摊的事”何思源眯着眼,把脑袋凑近几分··吴文武眼珠子一转,道:“我说,不就是买个媳妇吗你哥也买个不就得了”·何思源愣了片刻,抬眼思考:买个媳妇买个媳妇……对呀,买个媳妇·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到吴文武肩膀上,道:“你咋就那么聪明呢三麻子的媳妇哪里买的”·吴文武哑然,思考半天道:“我回去问问我哥,明天给你回话。”
何思源高兴道:“嗯嗯,这事办好了,我送你两包红塔山·”·两小子达成协议,兴高采烈的分手··何思源回到家时,何沁远正在做饭。
灶台打了重新磊的,齐何沁远的胸口··少年低头正在炒土豆丝,一只手抓着轮椅扶手,一只手拿着锅铲在锅里翻炒·少年坐不太稳,炒菜的动作幅度不大。
土豆丝快出锅时,他放下锅铲,拿起一旁的酱油瓶,后背贴实了椅背才腾出手拧开盖子,随便往锅里倒了一些··谈不上山珍海味,倒也是香喷喷的家常小菜··何思源看着何沁远酷似母亲的脸庞,好像又瘦了些,下巴尖尖的。
肤色苍白没有血色,巴掌脸上五官倒是长的大气,眼睛细长微微上扬的丹凤眼,黑亮的眼珠子尤其的吸引人·鼻挺唇薄,饱满的额头被细碎的发丝遮住,让少年看起来有一种古典的美。
何思源腹诽,一个爹妈生的,我怎么就跟我那丑鬼爹一个模子,没遗传母亲的半分优点,弄的他跟他哥出门,就像两个不相干的人一样··“你发什么呆”何沁远扶着灶台,偏着头看他。
何思源讨好般边笑边说:“我最喜欢看哥哥了,看见哥哥就像看见妈妈一样·”·何沁远把轮椅转过来,抬头看着弟弟那一头黄毛,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我看见你那一头狗屎黄的鸡窝头,我就像看见那死鬼爹,恨不得一个锅铲给你丢过去。”
为了这头黄毛,两兄弟都吵架好几次了··何思源见势头不妙,岔开话题道:“我进屋写作业了·”·何沁远见他开溜,道:“给你三天时限,不把你头发给我染回去,我饿你三天。”
何思源不甘心的催死挣扎喊道:“打死我也不染黑,那多没面子·”说着把卧室门重重的关了··何家早些年还是不错的,可惜何家老太爷死的早,何老爹典型的败家玩意。
几代人积累,也就留下了这么一套两室一厅的平方,也多亏这套房子,才让两个孩子不至于风餐露宿,凄凄苦苦··老旧的门瑟缩着发抖,不堪重负好似随时都会寿终正寝。
“哎”,何沁远叹了一口气,弟大不由哥,当年言听计从的弟弟,如今变得叛逆任性·随着思源年纪渐长,他渐渐觉得力不从心,更别说掌控于掌··何沁远狠狠捏住锅铲咬着后牙槽想:早知道当初我还能走能跑能跳的时候,就该把这小子打的五体投地,屁股开花,我说一他不敢说二……后悔呀后悔·少年越想越气,肠子都快悔青了。
·☆、2·2.·何思源在床上滚了一会,举了一个小镜子左看右看,巴拉着一头黄毛,不屑道:“切,老古板,亏他还是年轻人,这样多帅气·”床上躺够了,爬起来咬着笔杆写了两道题又开始心烦意乱,肚子不停上演饥饿交响曲,下午啃得两个玉米棒子已经消化干净了。
少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身量拔高,校服裤子裹在腿上穿成了九分裤的效果··何沁远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道:“回去写作业,饭好了我叫你·”·何思源靠在门边上没说话,看见他哥关了火,左胳膊肘撑着灶台,右手伸的直直的去拿架子上的盘子。
不论做什么,何沁远都会用一只手撑着轮椅稳住身子,另一只手做事·累了就换一只手,交替着辛苦的把事情做完·胸部以下没有知觉,让他觉得自己总像坐在一根钢丝上,左摇右晃。
他根本不敢把身子往前探,稍不注意就会摔下轮椅··“哥,我不想读书了……”何思源突然道··何沁远正在盛土豆丝,听他这么一说,放下锅铲转动轮椅回头看向他,皱着眉头有些不悦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何思源立马谄媚笑道:“我看哥辛苦,想挣钱照顾哥·”·何沁远长的秀气,可是严肃起来,思源是怕的·“何思源,你今个儿逃学我还没和你算账,别以为我现在出不了门就不知道你的情况,我在后山烤玉米那会三麻子就来告诉我了。
这事还没算清,你又来新的幺蛾子,你这是挑战我的极限是吧何思源,我若是能去上学,何苦还逼着你读书还是那句话,你若想一辈子呆在这个小镇子,穷地方,想住着小平房,和老爹一样混社会,我无话可说。
那你现在就收拾东西给我滚出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你若是想摆脱这暗无天日的生活,那我告诉你,除了读书,没有别的法子·”·中二少年哪里听得进去,懒洋洋敷衍道:“我去写作业了。”
沁远看着弟弟的背影,低头看自己歪歪斜斜靠在一边的双腿,用力狠狠的锤了两下·他深呼吸,让自己不要那么沮丧,继续将锅里的菜盛到了盘子里··两兄弟吃了饭,何思源洗了碗收拾妥当,回到卧室时就看见自家哥哥闭着眼趴在床上。
刚瘫痪那会,少年不懂定时减压,床上躺了小半年,屁股、小腿肚、后脚跟全部压出了褥疮,差点截肢·从那之后,何沁远便明白了一件事情,这年头再苦再累只能靠自己,于是买了不少医学书,开始了自学成才的道路。
何思源走过去给哥哥做了一个背部spa,就听见沁远不停的抽气,最后少年干脆把脸埋进枕头,把压抑的痛呼全部堵了回去··“哥,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我……”·思源还未说完,就被沁远严厉的打断。
“闭嘴,再敢说打断你的腿·”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皱着眉头看向弟弟,道:“何思源,我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你都当我放屁是吧,觉得我逼你是吗你今年初二了,满打满算十四岁,不小了。
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当家了,思源,你长点心吧,别把压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懂吗”·何思源羞愧的低下头·是呀,他哥哥十六岁就瘫痪了,却还一直照顾他,他是不是有点太不懂事了。
何沁远瘫痪之后只能辍学,一是住院花了太多的钱,家里的老本用的干净不说,当年攒钱置办的电视冰箱都卖了干净,穷的他都没时间去颓废,绞尽脑汁想着赚钱养家;二是他行动不便,小镇不大但是道路坑坑洼洼,轮椅又老旧失修,推起来颇为费力,常常磨得满手血泡;这三嘛,有些难以启齿,他一个十七岁的小伙子生病之后便夹不住尿,精神头好的时候倒也能感觉到尿意,但是有了尿意就要立即拿尿壶接着,不然就会流出来尿湿裤子。
要是得点头疼脑热,那就完全没有了感觉,下面像坏了的龙头,时不时就会渗漏·大冬天毛裤棉裤不容易干,他只好垫着垫布,防止打湿裤子·然后严格控制摄水量,定点定时按摩腹部,把尿液挤出来。
·沁远的病其实是被延误了,加上小县城医疗条件有限,所以预后效果十分不好·胸部以下麻木不堪,触觉微弱,越往下便越严重,到了肚脐就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没钱复建,才一年半时间,少年原本修长矫健的双腿萎缩的苍白细软,久坐肿胀的脚踝一按一个坑·少年只能自己看书研究,久病成医,倒也研究出一套适合自己的复建方法。
没有支架,他就趴在桌子上,将两条腿自然垂落,增加下肢的循环·坐上一个钟头就用手肘撑起臀部,一来减压二来锻炼,把两条长胳膊练得都有了腱子肉··何沁远读书那会是个学霸,他深知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只可惜造化弄人,熊熊斗志被无情的命运里外浇了一个透心凉。
也颓废过,伤心过,可是看着年幼的弟弟,也只能咬着牙爬起来,在千疮百孔的现实中讨生活··可谓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十七岁的少年真的是又当爹又当妈,把所有的寄托都押在了何思源的身上。
哪知道这个混账弟弟不仅长得和自己不像,连性格也是完全不同··何思源被发配七班时,把他气得病了一周,出门都觉得没脸见人··何沁远守在屋里监督弟弟学习,休息够了便爬起来趴在桌上,伸手拿了一支笔,道:“今天接了几单”·何思源从书包掏出来几张卷子和习题册推了过去,担忧道:“哥,你脸色不好……”·何沁远恨铁不成钢:“看你一头黄毛,我就一肚子邪火,早晚被你气死。”
他说着不再看弟弟,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拿笔,埋首在习题集中··何沁远的副业,兼职写作业,一张卷子五元,一页习题册一元·他当年成绩优异,应付初中作业简直是小意思。
他准确率高,又能按时交货,于是这口碑是一传十,十传百,生意越来越好···☆、3·3.·冬日的早晨冷风簌簌,昏暗的路灯被雾气笼罩,暗淡的光芒要死不活的亮着。
忙碌的人们在黑暗的老胡同穿梭,匆忙买口吃食,便接着赶路··锅里冒着蒸汽,几十个茶叶蛋悠闲的翻滚,卖早餐的少年守着这口小锅缩在轮椅里,帽子口罩围巾把自己围成一个木乃伊,露出的一双丹凤眼倒是又黑又亮好看极了。
这个怕冷的青年便是何沁远·感谢他家祖宗留下的这套小平房,地理位置倒是热闹,每天来往路过的人不少·辍学之后,赌鬼爹不靠谱,少年为了养家,也只能逼着在家门口卖点东西糊口。
少年脸皮薄,出来卖茶叶蛋两个月了,始终觉得有些丢人,也不叫卖,摆了一副姜太公钓鱼的架势·他一个男孩子没什么手艺,人家是馒头花卷包子豆浆油条,就他冷冷清清守着一锅茶叶蛋,自然是门可罗雀。
不过,何沁远是个爱探索动脑子的少年,反复琢磨,倒也让他捣鼓出来一个茶叶蛋入味的小窍门,吃起来比别家更香·加之他卖的比别家便宜几角钱,回头客才渐渐多了起来。
可惜小本生意挣不了几个钱·从七点卖到八点半,一锅茶叶蛋卖光了,也就挣了十来块钱,好歹凑够了今天的菜钱··他把膝盖上的英语小字典收了起来,眨巴一下眼睛,睫毛上的露水便顺着脸颊滴落,好像哭一般。
但只是好像··何沁远不哭,至少不会在外人面前哭,在思源面前他都是强忍着··每当生活压力太大,身体上太痛时,他都藏在自己的屋里,埋在枕头里偷偷地掉眼泪,有时候很不得就这样捂死自己算了。
转念又想起他的弟弟,咬咬牙也就这么挺了过来··十七岁的少年,内心就如这冬日的清晨,冰凉透骨,没有一点的人情冷暖··摊位就摆在自家门口,锅里都是滚烫的卤水,他只能一点点将带着四轮的炉子慢慢的拖回家里。
何思源上学去了,今天起得有些晚,连茶叶蛋都没有拿,一脸惊慌魂不守舍的冲进了雾中··何沁远没有多想,他的身上满是雾气,冷的他指尖都在发抖·他困难的撑着身体摔到了床上,发出“哐”的一声,脱了潮湿的黑色棉服,脱厚裤子的时候好几次都摔在了床上,好不容易脱了外套,穿着毛衣毛裤钻进了被窝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他睡得是一个木板床,只有一层棉絮·他白日里倒也能感觉到尿意,可惜到了晚上就常常夜漏,为了家里那几床家当,过了八点他是绝不喝水的。
即便这样,也有尿床的时候,他心疼那些棉絮,就把好的棉絮收了起来,搁着这一床糟蹋··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寒风阵阵,屋里不比屋外热和·何沁远裹着两层棉被,迷迷糊糊睡了好久,都没把自己睡热。
朦胧中,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骑着脚踏车上学,一排排柳树排着队往后退,他的双脚不停的瞪着踏板,车轮飞速转动,就像要飞了起来……他又梦到自己考了年级第一,老师夸他成绩好……然后他考进了一所大学,学校很大,到处都是花,梦里都能闻到那阵阵幽香。
他满足的笑了,咂了咂嘴··“哥……”·何沁远猛地睁开眼,暗叫一声“糟糕”,何思源已经放学回来吃午饭了,他急着抬脖子挣扎着想坐起来。
何思源把他推了起来,让他坐稳后,抓着他的小腿塞进带绒的厚外裤中··何沁远穿了厚秋裤、厚毛裤,又套上了厚绒裤,看起来像一个臃肿的不倒翁··“你的脚好冷呀,哥。”
何思源看着哥哥发白的脸,担忧道:“身体又不舒服了吗”·何沁远裹上棉服,在弟弟的帮扶下,一点点挪进轮椅里,晃了晃发晕的脑袋,道:“没什么,睡多了,午饭还没做,你自己下点面条,吃了赶紧上学去。”
何思源心里明白,只要哥哥能爬起来,就绝对会把午饭做好等他回家·他心里担心,又怕触到了哥哥的脾气,边下面条边观察自家哥哥··何沁远的确不舒服,大部□□体没了知觉,坐起来就跟坐在一个球上,总是晃晃悠悠,两只手抓着轮椅都觉得自己随时会摔出去。
他心里合计着,这也不是办法呀,卖了两个月茶叶蛋就病了四次,挣得不多耗损又大,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总得想一些别的出路·好在他精打细算,赌鬼爹给的家用能不用则不用,这半年也攒了五六百了。
也许,他可以不那么辛苦卖早饭,可以在门口摆一个烟摊,就不用起早贪黑挨冻受寒了··他正想着,就听自家弟弟在厨房对他说:“哥,我给你找一个媳妇吧。”
他明显没听懂,抬起头“啊”了一声··何思源走到门口,道:“三麻子找了一个媳妇,你知道吗哥。
你也找一个,当你帮手多好·”·何沁远当然知道这事·三麻子买了媳妇第二天,就在路口堵了他·他正买菜回家,推着那辆“叮叮哐哐”的破轮椅费力前行,三麻子就嘚瑟的叉着腿挡住了路。
当时何沁远还骂了句:“好狗不挡道·”·三麻子指着胖女孩道:“何沁远看,我媳妇·”·何沁远心里鄙夷的直瘪嘴·这三麻子是他的同学,脑子迟钝不好使,整个人傻不愣登的。
那时候何沁远成绩又好长得又帅,不知道多少女孩子都迷恋他,也导致他成了男孩们的公敌·后来他瘫痪了,可乐坏了这帮死崽子,隔三差五组团来嘲笑一番··何沁远明白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没本事站起来打架,那就忍。
强装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也要挺胸抬头,扬起的脸会让眼泪倒流回去,会让他笑傲面对这些无知的人渣·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要走出这个穷地方,他要去挣钱,挣很多很多钱,再也不让别人看笑话。
可是想归想,现实总是现实··“啊,我才多大,找什么媳妇·”何沁远撑着身体,腾出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腿,心想:谁能看得上我呀··何思源道:“哥,麻子不也才比你大一岁吗家里有个女的多好,最好勤快点,脾气好点,长得漂亮点。”
何沁远笑道:“这么好的,你去找呀,我也想来几个·”·何思源道:“我没开玩笑,麻子哥那样都能找,为什么哥不行·”·何沁远现在哪有这个心思,他现在就一心想法子能挣钱糊口,能有钱去大医院治好自己的病,能读书上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他不想找女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身体,看见两条细弱不堪的腿··他敷衍的回答:“面条开锅了,别把蜂窝煤扑灭了·”·小镇上没通气,有钱人家就去买液化罐,穷的就用蜂窝煤。
蜂窝煤灭了再点一个要废很多时间,麻烦得很,何沁远心心念念想着挣钱能买一个液化罐··何思源赶忙把锅端起来,给炉子盖了盖,把煤球保护起来··何沁远没有胃口,吃了两口又爬回了床上。
何思源给他灌了一个暖水袋塞进被窝,掩门退了出去,心绪不安的在外屋转圈·托吴文武的事,吴文武还真给办了·大清早吴文武就给他带来了好消息:“我哥说他有一个哥们手里正好有几个,你要是想要,先让你选,让我们放学就去看看。”
这倒是好事,但也是愁事·一个媳妇按照市面价格少说五千到一万呢,听说当年张家傻子买的漂亮媳妇画了两万块呢,当时轰动了镇上所有门户,后来那漂亮媳妇跑了,又让张家火了一把。
可想,能买得起媳妇的都是大款呀,他哪有那么多钱··思前想后,何思源想了一个对策:漂亮的我买不了,丑一点的胖一点的总行吧我哥需要一个能照顾他的,能做饭洗衣服的就行了,长相什么的,我想哥也不会太挑剔吧。
何思源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然后趁着他哥熟睡时,偷偷翻出来压在他哥棉絮下的六百三十五块二角七分,心脏差点蹦到嗓子眼,哆哆嗦嗦的跑了···☆、4·4.·何沁远在门口等到天黑,也不见何思源的影子。
远远看见几个小黄毛走了过来,走近一看果然是七班那群小混混,他喊住一个孩子问道:“李瑞,看见思源了吗”·李瑞道:“何思源下午就跑了,还没回来呢要不要我去街头新开的录像厅去看看。”
录像厅就是那种放乱七八糟东西的地方他才多少岁就去那种地方何沁远气的手都在发抖,他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肢体,左腿眼看着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跌下踏板。
他赶忙把腿捞起来,快速推着轮椅回到家里,刚把门掩好,两条腿就开始扑腾·他扶着扶手紧紧贴着轮椅的后背,以防止痉挛让他摔下去·他是不完全性截瘫,保留那些鸡肋般若有若无感觉的代价就是疼,腰疼背疼还有寻不到方位的疼。
他咬着牙在心理暗示:我还有痛觉就还有希望,总有一天我会站起来的·他张开嘴调整呼吸,没力气压住乱动的双腿,只能由着它们在踏板间乱踢腾,额头上疼的全是汗,他不停对自己说:还会疼,就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少年的忍耐力强韧,一声不吭咬着下唇,把下嘴唇咬破了皮一嘴的血腥味·好不容易挨过了这一波痉挛,伸手到裤子里一摸,果然尿布都湿了,还好他塞了好几层纯棉的尿布,吸水力超强,裤子没打湿。
赶忙去厕所取下尿布,揉着腹部用尿壶接了残余尿量,兑了温水擦拭下身,又塞了几层尿布,一番折腾人都快虚脱了··尿布坐着塞不平整,鼓鼓囊囊的,还好穿得多,并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少年心里是害怕的,这要是有一天屎尿都憋不住了,他该怎么办还不如死了算了·尿布都是废旧秋衣秋裤裁剪的,六层都打湿透了,洗了两遍还有尿骚味。
少年爱干净,容不得自己身上又脏又臭,冷水刺骨头,他一遍遍洗着那些可笑的婴儿才用的尿布,自虐般让刺骨冷水冲到胳膊上,冷的他嘴唇都在发抖··偏远小镇,天然气都没有普及,更别说什么热水器。
洗澡都要烧水兑着洗··一番自虐,少年的火气才渐渐压了下来·修长手指,骨节分明,皮肤冻得发红,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把双手夹在腋下取暖,心里着急:思源跑哪去了·桌上的饭菜都凉了,何沁远把菜热了一遍,还不见人回来,彻底坐不住了,推着轮椅就要去隔壁找陈睿帮忙。
陈睿是他高中同学,两人从小邻居发小,关系铁铁的·平日他若是遇到困难,只要陈睿在家,帮着跑腿从无怨言,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正想着,何思源哼着歌回来了,一脸的洋洋得意。
手里牵了一根绳子,绳子那头绑了一个穿着又脏又破花棉袄的一头乱蓬蓬长发的……乞丐(д)!!!·何沁远看了半天没看出是男是女,看个头也就思源那么高,还是一个孩子。
绳子把小孩的手牢牢绑着,从何沁远的角度看过去,小孩子的脸上又青又肿,明显被人打过··何思源今晚是见了大场面,跟着吴文武的哥哥吴彬见识了真正的黑社会。
平时见吴彬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结果见了虎哥立马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差点让他没憋住笑··那个脸上有刀疤的虎哥嫌弃的捏着手里的六百块钱,指了指墙角,道:“这个钱也就买那个了。”
·何思源一看,墙角缩着一个花棉袄长头发的……什么鬼·“这…………”何思源看着四周站着坐着凶神恶煞的混混们,抗议声在肚子里转了一圈变成一个屁放了出来,他特怂的腿软了,眼巴巴望着吴彬,希望吴彬能帮他说两句话。
吴彬受不了那哀怨小眼神,但是也没办法,只好道:“虎哥让你带走还不带走这也是看着你爸的面子才卖给你的·小姑娘总是跑,被虎哥收拾老实了,养两天伤好了你看,准是美人胚子。
绳子抓稳了,半路让她跑了算你的·”·何思源几乎是被推了出去,满脑子都是那句“养两天伤好了你看,准时美人胚子”,心里想着:艾玛,我这是捡到大便宜了,哥准开心。
等他走后,吴彬才道:“那瞎子是男孩吧·”·虎哥道:“切,何家老爹还欠我好几千呢,就当还一点利息,还送他们一个大活人,不亏啦·”·吴彬心里觉得虎哥仗势欺人,而且骗了自己,之前说好的给个女孩,结果……这不是欺负孩子吗。
可是想归想,也没敢说,只能心里叹了一口气:何家兄弟,你们也别怪哥哥我,要怪就怪你家老子得罪人太多了···☆、5·5.·“你……你……你竟然偷钱”何沁远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过去把何思源撕了。
何思源还盼着回来领赏,结果被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委屈道:“我不是想给哥哥减轻负担吗”·“你……你……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统统饿死”何沁远恨自己站不起来,此刻的他恨不得两脚把这个败家弟弟踢飞了。
“别急,还剩呢,哥·”说着把那剩下的三十五块二角七分掏了出来··何沁远只觉得大脑充血,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他抬眼看了看缩在墙角的小孩,脏兮兮的花布棉袄,一头乱蓬蓬的略长的头发,露出来的脸鼻青脸肿,想必是偷跑的时候被打的。
何沁远的太阳穴一下一下跳痛,忍着怒气道:“思源,你平日里胡闹,哥哥能忍就忍,不曾真的怪你·可那钱是咱们两的命根,没了钱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啊”想着这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何沁远差点哭鼻子,一股股心酸往上涌。
他努力强压住心里的难过,继续道:“你这是哪买的”·“吴彬哥带我去买的,就是后背纹了只老虎的虎哥·”·“那你现在马上去找吴文武的哥哥,你说我们不买了,快去。”
何沁远想着那六百块钱,一阵阵心疼加肉疼··何思源内心挣扎,就听他哥吼道“还不快去”,心里一跳赶紧跑了出去··何沁远平复了情绪,看着蜷成一团的小家伙,手腕上还捆着绳子,便推着轮椅靠了过去。
少年随了他娘的性格,心软的很,见不得这可怜见的·他扶着腿,一点点让身体贴着腿对折,帮着小孩解绳子··缩成一团的小孩突然被碰触,吓了一跳,身子猛的弹起来,手臂一挥,就听见“碰”的一声,生肉摔地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痛呼。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小孩赶忙抬起胳膊护住了头,身体情不自禁发抖··有人搭住了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冷的他又是一哆嗦··“你怕什么我又不打你,给你解绳子。”
何沁远坐起来靠在墙上,给小孩解开绳子,看见小孩手腕一圈青紫,露出来的胳膊上也是一片斑驳,就觉得心里难过··这世道真是没有王法了,非法买卖没人管了吗。
只是他自身难保,也省不出多余的同情心来,比起被拐卖的可怜小孩,他更心疼他那六百块钱··小孩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红肿斑驳,瞧不出本来的面貌··何沁远道:“帮我把轮椅扶起来。”
刚才那一跤连带着轮椅也翻了,他心疼这辆破旧轮椅,那可是他的腿呀··小孩闷葫芦一般,不说话,也不动,缩在角落,耳朵朝着何沁远··何沁远想这孩子怕是被打怕了,叹了一口气,自己撑着身体趴在地上,拖着腿往前爬。
小孩子犹豫了片刻,举起手摸了过来,摸到了两条细腿,又往上摸,摸到了少年反折起来的腰背,再摸……·“你乱摸什么”·小孩赶忙缩回手,跪着摸索着往前爬,摸到了轮椅,把轮椅扶起来拖到少年面前。
“给你,需要我扶你坐上去吗”小孩这一开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再傻也听出来是个男孩的声音,正值变声期的嗓音公鸭一般。
何沁远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买来的媳妇是个男孩已经够惊悚,刚才男孩一路摸索,简直就是惊吓·他赶忙伸手在小孩眼前挥了挥,只见小孩眼睛都没眨一眨,顿时一颗心哇凉哇凉的,他预感这货是退不出去了,何思源明摆着被人下了套。
天寒地冻,少年坐在地上只想仰天长啸:何思源呀何思源,你个败家玩意,看我回来不打断你的狗腿··爬上轮椅的时候,小瞎子托了他一把,他心里有气,语气不悦道:“别碰我”·小瞎子缩回手,坐回墙角,低头不语。
当何思源塌拉着脑袋进门的那一刻,何沁远差点没坐稳,一颗心“咕咚”一声跌倒了井底,心里就两个字:完了··何思源一进门就开始骂:“吴文武的哥怎么那么不仗义,和吴文武一点不像。
我出钱的时候一个二个把我哄得可好了,这要退钱了,就凶神恶煞还威胁我·”·何沁远忙问:“吴彬说什么了”·“他说特价产品恕不退货,还说再逼叨叨坏了行内规矩,小心挨揍。”
何沁远气愤道··何沁远太阳穴突突的跳,想着辛苦存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就两眼直发黑·这得卖多少茶叶蛋呀,我去,买了这么一个瞎子回来,让我伺候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何沁远脾气再好,这会也急了,他又不是什么菩萨佛祖普度众生,他生在一个扭曲贫寒的家庭,小时候的记忆里,妈妈体弱多病唯唯诺诺,大字不识几个,终日沉默寡言。
爸爸是个混混,嗜赌成性,要么不回家,回家就是打老婆,连带着他们也要莫名其妙挨顿打··何沁远被打到七八岁终于被打开窍了,为此不知道和他那混账老爸打了多少架,因此他那稚嫩的心里从小便埋下了阴暗怨毒的种子。
·你怎么不死在麻将桌上这句话几乎成了日常诅咒,只要看见这个赌鬼爹,他就要默念百八十遍··心气骄傲的少年卯足了劲读书,幻想有朝一日功成名就,离开这个破烂肮脏的地方。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小小年纪的何沁远被打击的措手不及,他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病床前年幼的弟弟托着二尺长的鼻涕哭嚎,他被哭的心烦意乱,该哭的不是我吗,你哭丧呢。
他攒足了力气也想哭着发泄喊叫骂天骂地骂世道不公·就在少年绝望挣扎时,就听见弟弟小声的说:“哥……我饿……”·那一刻,何沁远揪紧了心,他知道自己不能死,不忍心死,也不想死。
在煎熬中度日如年,他一边养家,一边适应着这具越来越破败的身体,他把希望都寄托在思源身上,希望他能考一个好学校,找一份好工作,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
他也明白,何思源不是读书的料,他也没指望靠着那混小子飞黄腾达,只希望那小子初中毕业考一个专科,找一份工作,这已经是底线的底线·不说养活他,别让他养着,他就谢天谢地了。
头半年他几乎坐不起来,于是他就把自己绑在了轮椅上·为了少上厕所,水都是能不喝就不喝,嘴唇常年都是干裂着·那时候没有坐便器,窘迫少年就自己想办法,尿尿就用尿壶接着,大号就只能分开腿跪坐在蹲坑上,上身还得趴在椅子上才能坐稳。
这样的姿势,夏天还好,到了冬天经常是双腿一边痉挛,还要自己给自己小菊花里面插/开塞露,那滋味的酸爽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等到好容易可以自理了,他就开始琢磨赚点钱,早上卖点茶叶蛋,晚上帮着当抢手写作业,赌鬼爹偶尔良心发现丢些钱也是精打细算着用,终于攒了这些钱,他都和街头一家熟识的杂货店老板谈好了,低价给他提供香烟,他在门口摆个烟摊,就不用挨冻受饿,起早贪黑……哪知道……哪知道这个败家子……·何沁远心绪澎湃,酸涩苦辣撞击着胸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推着轮椅就往厨房去。
何思源一看,撒丫子就往外跑,他知道他哥是去厨房抄烧火棍去了·小时候他傻乎乎的跪着被打,哭的鼻涕眼泪糊一脸·后来大了脑子灵光了,看见他哥抄家伙他就跑,他哥在后面百米冲刺,抓到了就是十八般武艺来个全武行,抓不到就躲到同学家睡一晚,第二天等他哥消了气也就没事了。
何思源内心萧索的想:我哥再也追不上我了·他健步如飞,兔子一般冲入夜色··何沁远一手抓着轮椅扶手,一手丢标枪一样把烧火棍掷了出去,冲着那动如疯兔的某人喊道:“有本事你就别回来”·远远传来何思源的呼喊声:“哥,我包里还有十二份作业,钱都收了,你老别忘了……”·何沁远:“………”心里已经把那臭小子捏死了十回八回。
烧火棍落在小瞎子旁边,发出“啪嗒”一声,把小瞎子吓了一跳·小瞎子犹犹豫豫摸到烧火棍顺着声音递了过去··何沁远在气头上,吼道:“捡什么捡人都跑了,拿来打谁”·小瞎子又低头不语,把自己尽可能缩成小小一团。
何沁远瞪着脏兮兮的小孩,火气发不出来,也只能喘息着自己咽回去·“咕噜路”肠鸣音拉长了嗓子叫唤着,小瞎子缩了缩肩膀,几乎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不过是个可怜孩子,我何必迁怒于他何沁远缓了一口气,感觉充盈在脑袋的血液渐渐回流,问道:“吃饭了吗”见小瞎子摇了摇头,转动轮椅去餐桌上盛了一碗饭菜,心里还想:思源还没吃饭呢转念又想,饿死那个死崽子,眼不见为净。
我那六百块钱呀,苍天呀··“吃吧·”·小瞎子犹豫着抬手接了碗,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何沁远问。
小瞎子估计饿坏了,一张脸都快埋进碗里,吃得又香又认真,其他事情充耳不闻··何沁远闲着无聊,又问:“知道家在哪吗”他心里盘算,若是被拐卖的儿童,如果能联系到家人,是不是可以讨来一笔感谢费……他想着,心里多少开心了点,那六百块钱怎么也要讨回来吧。
何沁远就跟好奇宝宝一样,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小瞎子终是忍无可忍,犹犹豫豫道:“吃饭……能……别说话吗”·何沁远:“……”我x尼玛,你没搞清什么状况吧·小瞎子吃饱了有力气了扶着墙站了起来,朝着何沁远的方向,缓缓道:“大哥哥,你是好人。
若是我能还你那六百,你能不能暂时收留我·”·何沁远皱了皱眉心,小屁孩这是在跟他谈条件吗“养你不用钱呀我家穷得很,我可养不活你。”
小瞎子眉头皱得紧,身子笔直的像棵小白杨·“你若能收留我,我不会让大哥哥后悔·”·何沁远心里骂了一句“毛病”,推着轮椅回到卧室,扶着腰闷闷的哼了几声。
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右手碗疼的不敢转动,右胳膊抬起来都扯着胸口疼··他忍着疼把自己移到了床上,勉强撑起身体开始写那些卷子·可是心里有一团火无处发泄,他猛地用手一扫,试卷习题飞了一地。
他埋首臂弯,只觉得好累好累,这样的日子活下去真是了无生趣·自怨自怜之后,少年渐渐平复,看着满地试卷一筹莫展··小瞎子推开卧室的门,在陌生的环境走的极为小心。
他蹲下身子,仔细摸索着每个角落,捡起全部的试卷和书本,小心的往前迈步,用腿碰到了床沿,便停了下来,让书本放在了床上··“大哥哥,如果你肯帮我,别说六百,以后……我十倍二十倍还你好不好。”
男孩沉稳老练,一副小大人模样··何沁远看着男孩右脸肿胀,说话时嘴角都不敢张大,一头乱发又脏又臭,忍不住嘲笑道:“你要有钱还会被卖”·小瞎子严肃道:“你就当积德做件善事,我会多干活少吃饭,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何沁远看着半大的孩子,虽然说的振振有词,颤抖的指尖还是透露了他的紧张··“你今年多大呀什么名”何沁远叹了一口气,他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里一个声音对自己说:可别心软呀,千万不能留着这个包袱。
另一个声音对自己说:不过是个孩子,先留着吧,丢出去还不知道落个什么下场,若是因我害这孩子丢了性命,岂不是寝食难安··小瞎子心里也是惴惴不安,他年纪小经历却精彩纷呈,家遇突变流落街头这近一年,他尝遍了人情疾苦,误打误撞来到这个小镇,结果被虎哥手下抓来要饭,他脾气倔强,跑了几次拖回来就是毒打。
就在他生不如死的时候,小混混何思源误打误撞救了他·所以,无论如何他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于是他祈求道:“我叫魏家承,十三了……大哥哥可以留下我吗”·何沁远道:“不是我狠心,我家没有大人,就我带着弟弟生活。
我又不能走路,不能出去萌生,以后你的衣食住行哪样不要钱”·魏家承赶忙道:“我可以干活呀,你就试试吧,大哥哥……你要送我回去,我就死路一条了。”
“你能做什么呢你的眼睛……”·魏家承赶忙道:“我会学的,不是有那种盲人按摩吗我去学,学会了我给大哥哥按腿,总之……我会报答你的……”他说的没有底气,是呀,谁愿意要一个瞎子呢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就听见何沁远叹了一口气。
“哎……魏家承我可给你说,你若是包袱,我立马卖了你,懂了吗”·小瞎子挤皱在一团的眉眼终于舒展开,肩膀如释重负的塌了下来,肿胀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6·6·残次品自然是退不回去,也卖不出去,穷逼小镇盛产光棍,雄性生物随处可见,长着小黄瓜的男孩铁定没有市场,更何况还是一个瞎子··还好买家心宽善良,残次品这才有了新主人。
小瞎子在弹簧凹凸不平的沙发上辗转反侧一宿,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讨好少年,求的一方小小的安生之所·好不容易睡着,全是噩梦,手在空中抓了一个空,然后惊醒了过来。
眼前一片黑暗,远远听见鸡叫声,估摸着天快亮了,便不敢再睡,竖起耳朵听卧室里的动静··何沁远在床上挣扎扑腾,右手腕扭伤不能使力,他用手肘撑起身体,再用肩膀抵着床头往上蹭,好不容易把身子抬起来,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手腕的伤,疼的他一个哆嗦倒了回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心情低落,觉得自己卑微又可怜··有人轻轻敲门,魏家承打开门站在门口,问:“大哥哥……需要我帮你吗”·何沁远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偏着头道:“过来扶我一把。”
魏家承摸进屋,把何沁远扶起来,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站在床旁,一直扶着少年的肩膀稳住他后仰的身体··何沁远最怕别人看见他的残疾,在小瞎子面前他就轻松自在多了,光明正大掀开被子抓着细腿往裤子里塞。
后背有支撑,让他坐的稳稳的,平日里半小时才能穿好的衣裤,今天五六分钟就搞定了·最让他欣慰的是,有人扶着他,垫尿布也方便多了,还不怕被人看了去··何沁远想,不就是给口吃食,行善积德总有好报,就当买的小奴隶,好好□□一番,总能干些活的。
他这么想着,腰板一挺,摆出主子的架势,对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孩道:“魏家承,过来·”·魏家承小心的往前挪了挪··何沁远把手臂穿到膝盖下,把两条腿拢在一起提起来,用没有受伤的手撑住床,用力把两条软面条一般的腿垂到床沿。
每天早上起床穿鞋都是麻烦事,每次弯腰取鞋子都是小心翼翼,身子对折容易,要撑起来就跟那七老八十老头一般,要撑着腿一点点把身子直起来·他没使唤过人,觉得新奇又好玩,清了清嗓子道:“帮我把鞋子拿起来。”
魏家承愣着没动,陌生的环境对于盲人总是充满恐惧··说到魏家承,小小年纪也是有故事的人··他小时候过的也是富裕的生活,母亲高雅美丽烧的一手好菜。
父亲很忙,很少回家,可是他却喜欢严肃寡言的父亲·因为只要父亲回家,总会带给他一些新奇的玩意··当他穿着小西装扎着领结学习钢琴时,坐在豪华的轿车里上学时,坐飞机飞到非洲草原去看最爱的狮子时,闲弃管家做的食物不够可口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衣衫褴褛捡拾垃圾。
一场车祸改变了他的生活,踩碎了他无忧无虑的童年,猝不及防劈头盖脸袭来,让他连哭都哭不出来,恐惧的几乎要崩溃··那一天,魏家承的母亲带着他亲自去超市购买食材,如果没有意外,每个月的这天父亲都会回来。
母亲带着微笑一个一个挑选着活蹦乱跳的虾,买了父亲最爱的咖喱酱,总之买的吃的喝的都是父亲喜爱的··他在车上还在赌气,说:“妈妈最喜欢的人是爸爸,一点也不喜欢我。”
妈妈还笑着搂着他安抚道:“家承乖,你爸爸回家时间少,我想多弄点好吃的给他,明天,明天妈妈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没有明天了……也没有最喜欢的菜肴……没有了妈妈的味道……一切都如同嚼蜡。
一辆失控的货车迎面撞向了魏家承家的轿车,魏家承的母亲和司机当场死亡,车祸那一刹那,母亲的本能反应用身体保护住年幼的孩子··世界安静下来,魏家承半睁着眼眸看见切割机爆出的火花,血模糊了双眼,他偏头看见了最后一个场景是他的妈妈。
那个只剩下半个头的女人,双手还紧紧的搂着自己,接着陷入了一片黑暗··谁偷走了我的妈妈,偷走了我的家,偷走了我的光明··他在医院躺了很久,有父亲的声音,有三叔的声音。
大部分时间他的父亲是不在的,三叔会给他讲故事说笑话,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颅内血肿压迫了视神经,位置危险,即便手术成功率也只有一半·那时候他车祸重伤,多处骨折,奄奄一息。
医生建议等,等血肿被吸收一些,等他身体好些在进行手术·医生在门口悄悄对父亲说:“太虚弱了,怕这孩子下不了手术台,还是先调理身体吧·”·他在床上躺了很久才慢慢康复,出院后他没有再回以前的家,他瞎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被父亲带到了另一个家,那里的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在那里他最常听见的就是“□□生的杂种”··父亲依旧很忙,三叔时常会来··可是他的境遇却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他知道鞋子里的钉子是他所谓的大哥放进去的,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是二哥,还有一个小妹妹成日跟着大人学舌:“□□生的杂种,杂种是什么东西”·魏家承的世界没有白天黑夜,可是他跌跌撞撞摸索离开家时,却无人阻拦。
他的听力极好,他清晰听见有人捂着嘴巴笑··他在半路被人拦腰抱住塞进了货车,车子开了很久很久,他迷迷糊糊睡了,醒来时身体在摇晃,他被人丢弃在陌生的列车,陌生的世界。
然后他开始流浪的生活,与野狗抢食,以天地为家·颠沛流离跌跌撞撞,他来到了这个小镇,不想却遇到了人贩子·逃跑两次都被抓回来一顿毒打,他听那些人说,要把他卸了腿丢到街头讨钱。
就在这绝望的时候,有人竟然花钱买走了他,让他遇到了这个瘫痪的少年·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对自己说,无论如何我都要赖在这个家··只是一种直觉,觉得这个身有残疾的少年是个好人,说不出原因,可能是因为残疾而同病相怜。
于是他努力讨好少年,听到少年指挥他做事,赶忙蹲下来一阵摸索,摸到鞋子后又摸到少年的脚··饶是有思想准备,这一抓还是吓了一跳,好细的脚踝,往下一摸脚尖竟然朝下垂着,两条大长腿虚软的点在地上,随着他的力度微微晃动。
何沁远吓了一跳,把腿从他手里拽出来,有些不悦:“你干什么别碰我的腿·”·魏家承瑟缩了一下,解释道:“我想给你穿鞋……”·何沁远道:“给我,我自己来。”
他把腿捞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费力把鞋套在脚上··往轮椅上移动时,右手实在疼的厉害,他在魏家承的扶持下才勉强坐上了轮椅·魏家承实在太脏了,何沁远闲弃的捂着鼻子道:“太臭了,等会自己兑水去洗个澡,把你身上的跳蚤给我洗干净。”
魏家承赶忙听话的点头··“走,去帮着把炉子推出去·”他转着轮椅刚到卧室门口,就听见碰的一声,小瞎子撞在了衣柜上··何沁远过去拉住了小瞎子的手,道:“牵着哥的手,别摔坏了。”
哥……·魏家承的印象中“哥”这类人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家的时候,他的哥哥往死的捉弄他,流浪的时候,那些虎哥猫哥的让小弟往死的打他。
魏家承年幼的心里就觉得“哥”跟那豺狼虎豹差不多,条件反射就甩开了何沁远的手··何沁远一把又抓了过去,道:“听话,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你拉着我的手,不会让你摔跤的。”
拉着我的手,不会让你摔跤的………他失明之后,父亲和三叔不约而同避免这个话题,那些所谓哥哥妹妹时不时又嘲笑这个话题……他失明四个月后就逃出了那个家,流浪大半年,到了今天,这是第一个人对他说:拉着我的手,不会让你摔跤的……那一瞬间,他差点就哭出声来。
这一次魏家承没有躲,被少年拉着从卧室摸到客厅,摸着斑驳墙面,摸着低矮的灶台……这一摸就是三年,到后来家里每个碗几个缺口他都烂熟于心···☆、7·7·那天早上,等何沁远收了摊,回屋看见洗干净的小瞎子,眼前一亮,男孩还带着婴儿肥脸颊,看起来饱满可爱,大眼睛双眼皮,眉毛浓浓微微飞扬,即便一脸青紫也能看出是个样貌不错的孩子。
何沁远不免在心里感叹,怎么就不是个姑娘,要是姑娘这六百也花的值··魏家承穿着何沁远的棉服,松松垮垮遮到大腿根部·“哥……我该做什么”无事可做会让他没有安全感,最好何沁远能不停安排他做事,这样他才能找到一些存在感。
何沁远塞给他两个卤鸡蛋道:“等你脸好了,就和我一起摆摊挣钱………来尝尝我的手艺,还需不需要加点什么味·然后吃了饭和我买菜去,菜市场不远,就是路不好走,我带你走两次,以后买菜这任务交给你了啊。”
他边说心里边疑虑,这瞎子干活行不行呀··小瞎子得令,咬了一口蛋皱着眉头思考国家大事一般仔细咀嚼,然后很认真道:“味不错,很好吃·”·何沁远带着小瞎子出门买菜,一路走一路解说路况,以免小瞎子摔跤。
魏家承推着扶手,倒也敢迈开步子用力推着轮椅前行,这坑坑洼洼的碎石路,他瘫痪后第一次走的那么顺畅··他正讲解在兴头上,一抬头看见了三麻子正向他走来,一脸的坏笑。
他在心里暗叫一声“卧槽,撞鬼了”··三麻子昨天就从一个混混口里听说何沁远的弟弟拿着六百块钱去买媳妇,结果被虎哥摆了一道,给了一个瞎小子,可把三麻子乐坏了。
三麻子上学那会看到何沁远就牙痒痒,各种羡慕嫉妒恨,何沁远瘫了之后他暗爽了好久,每次遇见都要俯视嘲笑一番,把以前积攒下来的妒忌连本带利攻击回去··“哟,何沁远,你也把你媳妇带出来了我瞧瞧,这小脸肿成猪头了,可把你心疼了吧。”
三麻子边说边笑,一脸麻子冉冉生辉··何沁远沉着脸不说话··三麻子故意靠近道:“哎呀,我怎么看着你媳妇像个男孩子这年纪挺小吧,你连小孩都不放过,你也忒牛了。
我以前吧觉得你就是书呆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是我小看你了·”·何沁远紧紧抿着嘴巴,牙齿咬的咯咯直响,一阵阵屈辱和委屈往心头涌·他知道三麻子是故意气他,就等他气急败坏看他笑话。
有一次他实在气愤难耐,撑着轮椅扑过去,恨不得把三麻子痛打一顿,结果人家三麻子只是往后轻轻一退,他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鼻血都摔了出来·从那之后,他明白虎落平阳被犬欺,该忍则忍。
他只能低着头在煎熬中等待着这刀子般的调侃和嘲笑,气的身体止不住的细细颤抖··三麻子趾高气昂看着何沁远笑道:“你这种我听过,他们叫什么来着,同志,玻璃………哈哈。
不过,你这样也只能买个男的安慰你了……”·三麻子正说的开心,突然就看见何沁远的瞎子媳妇扑了过来,和他扭在地上一通打··这壮烈一扑,把何沁远的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下意识就伸手去抓,只摸到魏家承的袖子,人已经把三麻子扑倒了。
“完了,完了”,何沁远焦急火燎,想帮忙有心又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混战在一团,把碎石沙土地滚的灰尘漫天尘雾萦绕,颇有硝烟战火的壮烈。
三麻子占了年龄优势,不论是个头还是堆头,魏家承都是可望而不可即·很快三麻子就把魏家承按在了地上,骑在他身上叫嚣:“死瞎子,打不死你·”·何沁远心里着急,推着轮椅靠过去,抓住了三麻子的手。
“他还是个孩子,你欺负小孩算什么能耐”·三麻子用力一挥,骂道:“他妈的,谁找的事你们两残废,看着都他妈晦气。”
何沁远被那力道推的身子往一旁倾斜,赶忙用手稳住身体,却不小心牵扯到右手腕的伤,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嘶”的一声,用左手捂住了右腕··魏家承昨晚还在思考怎么在这个家立足,今天就来了机会。
他五岁学习钢琴,六岁学习画画,七岁开始学习泰拳,就算是在当年的贵族学校里,他也算是一个能文能武的才子··他年龄小,心性却早熟于同龄的孩子,清楚自己的弱势-----目盲。
所以他只能贴身肉搏,只是他没想到三麻子这么敦实,被猝不及防的压住的时候,他心里一点也不慌张,正找机会反击,就听见何沁远的痛呼,害他瞬间分神,太阳穴被结结实实打了一拳头,接着右脸颊又挨了一拳头。
他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火气,一拳打在三麻子膝盖上·三麻子吃痛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下小屁孩一个膝盖顶在裆部,痛的他捂着裆倒在一边干嚎··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三麻子典型的欺软怕硬,智商缺失,以前何沁远没瘫痪时,他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后来何沁远残疾了,他就耀武扬威跑来表现一番·这种人属于渣中之渣,没有一点人性·他本意是抓着把柄好好笑话何沁远一番,没想到却被臭小子一脚差点鸡飞蛋打,捂着裆部扶着他的麻子媳妇跑了。
何沁远看见魏家承翻身趴在地上头抵着地面,着急的推着轮椅靠过去,一手抓扶手,一手搭着魏家承肩膀焦急道:“怎么了,家承,是不是伤到哪了”·魏家承擦了嘴角的血,抬头道:“买了我,就不让你后悔。”
他扶着轮椅,站了好几次都没站起来,突然就跪在地上干呕起来··车祸之后,头疼呕吐就成了家常便饭·三麻子那一拳正好打在太阳穴,勾起了他得旧伤。
那一天,他是躺在何沁远怀里回家的·小镇的路坑坑洼洼,还要过一截碎石路,何沁远的腿是硌人的,身上也总有寒气·轮椅摇摇晃晃前行,他抱着少年单薄的身子,把脸埋在少年骨头凸起的肩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那天,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少年停下轮椅,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眼泪,笑道:“刚才看你不是挺凶狠的吗,真是孩子·”·魏家承在心里喊着“妈妈”,所有的委屈都随着眼泪流了出来。
那一天他的头疼特别严重,躺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沙发凹凸的弹簧顶着他的后腰发疼,更让他头痛欲裂·他有些胆怯的问:“哥,我不用照顾,真的……你……别嫌弃我………”·他受够了流浪,仅仅一晚安稳的觉都是那样珍惜。
少年揉着自己酸痛的腰,道:“哎,是呀,我真是买了一个包袱·我也好想去睡一觉呀,腰疼死了·”他说的闲弃,却照顾的无微不至,晚上还用卤水给他拌了一碗饭,一口一口喂他吃下。
魏家承又想起了妈妈·以前他生病,母亲也是细心的一口一口喂他吃饭·他抓着少年的手,指尖摸索到少年掌心大大小小的泡,那是少年努力推着轮椅新磨出来的血泡。
“疼吗……哥……”他觉得难过,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一个包袱··何沁远轻声道:“睡吧,这点小伤我都习惯了·”·他就轻轻抚摸着那些血泡,抚摸着一根一根修长的手指,安稳入睡,没有一个噩梦。
·☆、8·8·何思源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在同学家躲了七天,期间托吴文武回家打探消息,可是他的亲哥铁了心不原谅他,每次带回来都是相同的话:“何思源,有种就别回来。”
何思源一听,把他混账爹骂了百八十遍·有家不能不回,格外凄凉,他想他哥了,也不知道他哥这几天身体怎样·不过,不是有他买的小媳妇吗说来奇怪,每当他一提这小媳妇,他的同学那表情简直可谓精彩纷呈,弄的他莫名其妙。
吴文武也总是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何思源再笨也觉得不对劲了,把吴文武逼到墙角严刑逼供,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吴文武道:“这事我也有错,我就不该找我哥……不过我听我哥说他也没办法,你爸欠了虎哥好几千,虎哥没来找你们麻烦都算是有点良心了。”
何思源赶忙跑回家,他哥那个样子还要照顾一个瞎子……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账,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等何思源回家,魏家承都在家里行动自如了。
“这谁呀……”何思源看着眼前和自己高矮差不多的男孩,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向自家大哥··魏家承剪了发,休息了三天脸上的青肿消了不少,露出原本的模样。
是个浓眉大眼好看的男孩子··何沁远挑眉看向何思源,笑的阴风阵阵·“你说呢我的好弟弟·”·何思源实在太震惊,导致大脑短板,一拍脑门大叫道:“对了……对了……他妈的,卖给我们一男的我这就去找那什么虎哥算账去。”
何沁远知道他弟弟的尿性,冷笑道:“有胆子你就去,哥哥帮你收尸·”·何思源看自家哥哥不上道,扑到何沁远腿上,开始软磨硬泡:“哥……我还不是心疼你……我错了哥,你身体不好,别气坏了身子。”
这一套见多了,何沁远早就有了免疫力,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哼”了一声道:“这孩子比你靠谱多了,我现在喜欢的很·”·何思源抬起头谄媚笑道:“喜欢就好,就当多个弟弟……”·何沁远道:“一码归一码,敢偷钱那是大罪,人品问题,该罚的还是要罚。”
何思源一听,跳起来准备开溜·他哥哥打人可不是开玩笑,要么不打,要打就往死里打,让他牢牢记住··何沁远一看兔崽子又要逃跑,赶忙吩咐:“想跑,没门魏家承,左手边方向,给我拿下。”
何思源撒丫子准备跑,哪知道小瞎子听声辨位厉害的很,玩命似的扑了过来,也不怕扑空,爆发力十足的腾空,将他牢牢压在了身下··何沁远拿起烧火棍“啪啪”一顿抽,抽的何思源哭爹喊娘,撕心裂肺,屁股开出了一朵花。
·何沁远这次是下了狠手,至从瘫痪之后,他就没能好生的收拾这小子一顿,如今逮到机会,老账新帐一起算,把何思源打成了一只浑身横条纹的大斑马··何思源几次挣扎着想跑,都被魏家承按了下来,他扯着嗓门骂道:“你个畜生,看老子以后不打死你……哎哟喂,我的亲哥,再打要出人命了。”
何思源躺在地上直喘气,他哥鼻孔朝他冷哼一声,然后伸出了手·何思源抹了一把泪,颤巍巍伸出手,道:“就知道你不忍心·”·何沁远翻了一个白眼,拍了拍魏家承的胳膊,道:“好了,咱么走。”
魏家承抓住少年的手站起身,顺势将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少年推着轮椅带路,男孩推轮椅帮他省力,那画面和谐自然,看的何思源羡慕嫉妒恨··这什么情况我他妈买了一个什么玩意回来何思源躺在地上鬼哭狼嚎:“哥,你不能抛下我,我才是你亲弟弟”·小混混何思源和面瘫死瞎子魏家承的梁子就是那个时候结上了。
魏家承从男孩成长为少年那三年,就是在这个穷苦小镇,和穷逼小混混何思源斗智斗勇度过的··开始的一年,何思源逮了空就欺负魏家承,后来发现魏家承耳力惊人,身手还不错,正面突击简直是自取其辱。
兵不厌诈,武力不行,那就来文的··结果发现吵架也不是对手……而且这死崽子特别会装,在他面前嘴巴损的妓院老鸨似的,他哥一来就跟个三好学生般本本分分。
何思源冷哼,我骂不过你,打不过你,但是我可以不理你··这小子从小的尿性就是欺软怕硬,长大后也一点没变,就是一个怂货··关系的转折点是魏家承来到家里都快一年了,那时候小混混何思源经常去一处工地偷钢筋卖。
有一天,何思源正在沙发上抠脚丫,就看见死瞎子朝他走来,难得背着他哥对他客客气气道:“思源,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何思源心里笑开了花:哎呀妈呀,喊的那么亲切,你个面瘫也有求我的时候。
魏家承没听见回答,走过去小声说:“大哥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他买一个舒服点的坐垫·”·何思源吐了吐舌头,妈呀,这事他都快忘了·看了一眼卧室,大哥正在里面休息,给身体减压,于是压低嗓子道:“有什么计划”·魏家承道:“你们下次去工地带上我。”
何思源嫌弃道:“你个瞎子要坏事,要是被发现了,你能跑的了吗”·魏家承信心满满:“我耳力好得很,有我给你们放风,不会被抓的。”
何思源半信半疑,就听见魏家承说:“你刚才在抠脚,期间闻过两次·”·何思源吓得瞪着魏家承的眼睛,这小子不是瞎子吧,尼玛,刚才那些他都看见了吧。
魏家承道:“你带我去,要是被抓了,我赔偿你五十块钱,要是没被抓,我也从我的分红里分你百分之十,你看怎样”·何思源那橡皮脑子怎么算的过魏家承,一合计横竖不亏,于是开开心心答应了。
两个小屁孩,每天趁着何沁远傍晚休息减压的时候,喊上三五个小伙伴,跑到工地去偷钢筋··几个小孩每天都有一笔小收入,越偷越起劲·有天晚上,趁着工地收工,防卫疏漏,几个小屁孩又跑去作案。
魏家承像往常一样守在墙角,竖着耳朵观察动静·那天风很大,树叶沙沙作响,他就有些分神·风声总会让他联系起何沁远的歌声,那人做饭的时候就喜欢哼歌,厨房的窗户正对着一个风口,那人的歌声常常伴随风声飘入他的耳朵,他尤其喜欢听那人哼“爱的箴言”这首歌,唱的悦耳动听,说不出的感觉。
突然远处的脚步声让他心里一惊,他捏着盲杖的手心瞬间出了一层汗··老远就听见何思源冲他喊:“快跑,有狼狗”·原来工地发现最近小偷猖獗,就在工地养了只凶狠的大狼狗。
何思源他们刚进入没多久就被狼狗发现了,“旺旺”叫嚣着跟着屁股咬··何思源平日里恨魏家承恨的牙痒痒,关键时候还是体现了不抛弃不放弃的优良品质,拉着魏家承的手就跑。
魏家承被他拽的一个踉跄,把他一推,道:“你先跑”·什么气候了,这两人还在上演一出地/下/党/员逃生的戏码:你先撤,我掩护。
何思源看那头凶神恶煞的狼狗吐着舌头流着口水,腿都吓软了·他本想开溜,可是人是他带出来的,这小子是大哥身前红人,这要出事了,他可怎么交代大哥铁定把他屁股打开花。
他硬着头皮跑回去准备帮忙,就看见魏家承双手捏住了盲杖,偏着耳朵微弯膝盖,就像一个棒球手准备击球·球来了,击球手毫不犹豫挥棒而出,啪的一声正中目标。
魏家承身手极快,毫不拖泥带水,啪啪啪又是几棍子抽了过去,有一下正中狗眼,狼狗“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跑了·剩下一帮子瞠目结舌的小伙伴盯着风中笔直的魏家承,无限崇拜。
何思源瞬间腿不软了,腰板硬了,对身边小伙伴道:“这是我幺弟,练过的,三麻子那吨位,都被我弟一拳撂倒,以后见了别再瞎子瞎子乱喊,要叫小魏哥·”·小伙伴们鄙夷看向何思源,心想:好像让我们喊魏家承瞎子的人不是你一样,装什么大爷。
卖钢筋收入不错,魏家承买到了心意的坐垫,何思源则买了三个许愿蛋,孝敬何沁远的时候,把他感动了一番··“这玩意听说灵的很,许一个愿望,埋到土里,可不能见光哟,听说愿望就能实现。”
何思源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说着··那是2002年的秋天,三个少年在门口的树下挖了一个坑,埋了三个蛋,盼望着开花结果··风有些大,吹乱了少年们的头发。
裹着桂花香气的风,带着期盼远航,那时的他们都心存希望··“我希望长大后能挣很多很多钱,换一个大房子,每天都要吃各种美味·瞎子,你许了什么愿”何思源好奇问道。
“我想治好眼睛,看看你们的模样·大哥呢”·“我呀……你们猜”·“大哥想找一个貌美如花的媳妇。”
何思源坏笑··“不,我想哥和我一样,治好病,健健康康的活着·”魏家承信心满满道··何沁远微扬嘴角,转动轮椅往屋里行去。
·两个少年好奇的围着他,不停问:“说嘛,说嘛,有什么保密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何沁远实在拗不过他们,笑道:“你们说的差不多,就是那样。”
说完进了屋··两少年一脸茫然··“是说找媳妇”·“是说治好病吧”·“肯定是找媳妇”·“肯定是治病啦……”·其实何沁远写的是:愿家承早日复明。
那一年何沁远十八岁,魏家承快十五了·何沁远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写了那个愿望,只是当听说只能写一个愿望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魏家承……··☆、9·9·魏家承在很小的时候,便展现出不同于一般孩子的经济头脑。
卖了一个月茶叶蛋后,有天他说:“哥,我们每天卖掉五十个左右茶叶蛋,一个茶叶蛋抛掉成本净赚三毛钱·五十个盈利十五块,一个月盈利四百多,看着还不错,但是算上人工经济起早贪黑,就有些划不来。”
何沁远摸摸下巴,想装装老成,可惜面白无须,活生生就是一个小白脸··“你有什么高见”他问··处了一段时间,何沁远发现这小瞎子聪明的很,简直甩他那个脑残弟弟半个地球。
第一次发现魏家承不同凡响的智商是枪手代写作业,他们接的单子里初一到初三的作业都有,何沁远趴着写不了多久就要休息,接单太多,他的身体吃不消··有一天,魏家承主动提出来:“要不让何思源念题,代笔,我来帮着解答。”
何思源就跟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嘲笑道:“读过书吗你这是初中的题,你一个小屁孩儿会吗在这猪鼻子插大葱呀,你装什么装,走远一点别打扰我哥思路。”
魏家承不屑的鼻腔轻哼,心想:当我和你一样吗他本想冷嘲热讽,碍于何沁远就在一旁,耐着性子道:“你敢不敢和我赌一赌,一道题一块钱,做不出来我给你,做出来你给我。”
“哥,你可听见了你要当证人呀,以免这小子赖账·”何思源坏笑,拿了一本初三的习题集··结果几道题下来,何家两兄弟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这……这小子天才呀。
学霸何沁远几乎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读过书”·魏家承眉眼往上一飘,目光顺着何沁远的声音看过去。
他的眉眼很浓,微微有些上扬,大双眼皮,眼窝有些深,鼻梁又挺又直,嘴唇不薄不厚,有点混血儿的范儿·他现在年纪正是男孩子第二次发育的时候,额头冒了两颗青春痘,嘴唇渐渐清晰的绒毛,都彰显着男孩正迫不及待向少年的蜕变。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何沁远任旧被那双深海沉渊般的眼惊艳了一下,不自然的避开了眼眸··魏家承一头长短不一的刺猬头出自何沁远之手,他巴拉了下头发,尽可能收敛藏在骨头里的傲气,放低语气道:“我以前就读 Concordia International School,跳过三级,我十二岁就已经学完了初三的所有课程,如果没有意外……”·如果没有意外,他现在还是富家少爷。
何思源咧着嘴,脸上□□裸写了三个字“不相信”“啥玩意别说洋鬼子的话,你哥我听不懂。”
魏家承别开脸理都不理他·在他看来,他只承认何沁远是他哥,何思源什么玩意,还不够资格··Concordia International School是sh市最贵的贵族学校,单单是读个小学,在当时处在改革发展物资匮乏的年代也是贵的惊人。
魏家承很少提这些陈年旧事,都过去了,没什么值得怀念的··何沁远见魏家承走神,又问了一句:“咱们不卖茶叶蛋,又能干什么呢”·魏家承收回神志,道:“我觉得,思源天天抱怨学校没有食堂,要跑回家吃饭耗时耗神。
我们为什么不能做成卤蛋饭,送到学校去”·何思源抗议:“叫二哥”·魏家承连白眼都懒得给他,充耳不闻,当他放屁。
何沁远犹豫道:“卤蛋不下饭吧……”·魏家承道:“哥,你兑的卤水非常好吃,多做点米饭,浇上一勺卤水,放一个卤蛋,配点咸菜,再放一点水煮青菜,我觉得卖相肯定不差。”
何思源不屑的鼻腔哼哼,弯酸道:“你个瞎子,还卖相,真逗了……哎哟”·何沁远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骂道:“全家就你一个吃闲饭不干活的废物,你还好意思说。
我觉得家承的主意不错,要不咱们试试吧·”·三兄弟说干就干,买食材兑卤水买一次性饭盒,心里即憧憬又忐忑··何沁远做大厨,魏家承当帮工和送货员,何思源在学校负责推广接单。
单子要头天预定,方便统计数量,刚开始生意自然不好·魏家承又想出来一个营销手段,先让大家免费试吃··何思源背了五盒卤蛋饭去学校,少年们争抢着不要钱的美味,每人抢了三五口,连饭盒都被撕烂了。
越少越香,念念不忘,砸吧嘴巴不停念叨··少年们口口相传,免费水军的宣传效果不错,订单多了,生意好了··偏远的小镇多了一家外卖的家庭作坊,人们每天都会看见送餐的瞎男孩牵着一条狗,背着送餐盒,手拿盲杖轻轻敲地。
很多人不知道魏家承的名字,但是他们都听过何家兄弟买了一个瞎媳妇的笑话··“何家媳妇,你又去送饭呀·”·“小媳妇来了,兄弟们有饭吃了”·盲杖是何沁远送给魏家承十四岁的生日礼物,魏家承倒是蛮喜欢的,可是被何思源那小子嘲笑了好久。
“你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瞎呀,拿根棍子到处招摇似得·”·盲人用盲杖天经地义,可到了何思源嘴里就成了一件丢脸可笑的事,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事找事。
何沁远听见总会抽他两下,骂一句:“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何思源本来是想嘲笑魏家承,结果得罪了自家哥哥,损兵折将,自取其辱。
后来,他过生的时候,他哥哥送他了一本当时流行的推理小说,魏家承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就那智商,能看懂吗”这话一说,魏家承就觉得舒坦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记仇的人,瑕疵必报。
·何思源气的脸都抽抽在一块了,看向他哥,寻求伸张正义之人··恩宠立显高低,何沁远翻着书,慢慢道:“说的也是,那我留着看吧·”·何思源:“……”·再说那只土狗吧。
土狗是发小陈睿家养的狗,陈睿就住隔壁,估计那家人不怎么有爱心,这狗不太喜欢主人家,没事总是往何沁远家里跑·少年独自在家时,时常是寂寞着,这只土狗就成了少年排遣寂寞的伴侣。
土狗小黄陪他吃饭,陪他说话,听他唱歌,看他做饭·后来,魏家承取代了小黄的位置,小黄渐渐被打入了冷宫··何沁远把小黄的绳子交给魏家承的时候,魏家承还在纳闷,问道:“这狗有什么特别之处”·何沁远道:“你可别小看小黄,这狗可有灵气了,我经常会去给思源送东西,有时候实在是身体不好,我都是把东西装在袋子里让小黄帮我叼过去。”
魏家承这个小屁孩少年老成,很少咋咋呼呼,一惊一乍的·可是听到这还是忍不住张大嘴巴“哇”了一声··何沁远颇为自豪道:“你听过导盲犬吗我敢说,我训练的小黄不比专业犬种差。
以后你就让小黄给你带路吧”·魏家承当真是信了,背着送货包,牵着小黄出发了··那一天,他的确到达了目的地,但是沿途撞了两次树,踩了三次河沟,好不容易把首批盒饭安全送达,回来时小黄去追一只鸟,拉着魏家承一路狂跑,最后连人带狗掉进了池塘。
落汤鸡和落汤狗拖着一地水回到家,把何沁远吓了一跳,赶忙熬了姜汤让他们喝了,小黄不配合,是被何沁远捏着嘴巴强行灌入··当晚魏家承头痛病又犯了,噩梦连连,呓语不断。
可是当他抓住了少年的手时,就会莫名安心··每次生病,他才好提要求撒撒娇··“哥,我头疼,给我说说话吧·”·“好·”·“哥,头疼死了,给我唱歌听,分散注意力吧。”
“好·”·“哥,我刚才做了噩梦,你拉着我的手吧,拉着我的手我就不会做噩梦了·”·“好·”·“哥……那我以后就拉着你的手睡了……沙发弹簧都蹦出来了,睡得腰酸背痛。”
“…………你有完没完了”·“完了,绝对的”·从那天起,魏家承就赖在了何沁远床上,拉着少年的手掌,数着少年的指头入睡。
他发现,何沁远软硬不吃,却对死皮赖脸毫无招架之力··随着他们盒饭外卖从学校拓展到周边小巷和工厂,生意是越来越好,遛狗送盒饭的小男孩渐渐长成了小帅哥,被广大人民所熟识。
有些姐姐们见着小瞎子长的好看,忍不住总会调戏一下·结果小瞎子毫不配合,收了钱二话不说就走·越是如此,好奇的人便越多·于是,大家就开始打听,老故事又被翻炒出来,何家兄弟花了六百买了一个小瞎子男媳妇的经典笑话又传了一遍。
很多人不知道魏家承的名字,就直接叫他:“何家媳妇,你家除了卤蛋饭,还有什么品种呀”·未来的霸道总裁魏家承,从小就把那种高傲冷漠,不削一顾的讨厌劲演绎的淋淋尽致,懒都懒得理这帮乡下人,从来不予回应。
有人说:“何家媳妇真害羞,你看那小样越看越英俊·”·有人疑惑:“你说何家兄弟怎么对待那个小瞎子的真当媳妇”·“何家老大高位截瘫,男人是做不了了,买的这个虽然是瞎子,但我觉得挺配。”
“说不定何家老大故意买的男孩呢,你看何家老大的模样,男生女相,我看就是那种人·”·说的人多了,魏家承的代号就变成了“小媳妇”,开始听着还觉得膈应,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连他自己都是奇怪,这么变/态恶/心的称呼落在自己头上,他竟然也能适应为什么呢·三载春秋,魏家承从男孩退变成少年,个头从一米六八拔高到一米八三,模样迷倒了不少姑娘。
后来何思源毕业考上一所专科学校去学汽修,时常不能回家,卤蛋饭的订单都是跪倒在魏家承皮鞋上的姑娘们帮着张罗收钱·魏家承俨然成了小镇一朵花,上至广场舞大妈下至情窦初开少女,可能有人不认识金城武,但是没人不认识何家的瞎子媳妇。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何沁远会望着魏家承的脸发呆,尤其喜欢看他的眼睛和嘴巴,简直是赏心悦目··那时候何沁远就快二十岁,心智成熟了,可惜身体死亡太久。
于是他羡慕魏家承的身材和相貌,羡慕瞎子的大长腿,羡慕瞎子的双眼皮和看起来有弹性的双唇··他看着镜子里苍白如鬼的自己,微微上扬的丹凤眼,薄唇,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他就觉得自卑,尤其在魏家承的面前··魏家承爱做噩梦,不知道什么原因,非要拉着他的手数指头才能入睡·他从十四岁就死皮赖脸赖在何沁远的床上,如今长成十六岁的少年,依旧每晚抓着何沁远的手指,一节一节数着。
男孩的声音变成少年的嗓音,低沉好听,缓缓的数着1,2,3……·枕边听了三年的嗓音,喊乱了何沁远的心,他再也不能平静的任由少年握着他的手,慢慢的摸索他每一节手指,抚摸他的掌心。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少年睡着了不太老实,手脚会耷拉在他的身上,当少年无意将指尖擦过他的胸口乳/粒时,何沁远有生以来第一次尝试到了兴奋的感觉··那一晚他抚摸着自己的乳/粒,幻想着那是小瞎子的手,然后一股股电流从大脑穿过,他甚至觉得下/身怪怪的,用手一摸瘫软多年的下/身竟然微微立起,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一紧张,结果没忍住就尿了出来··魏家承醒过来,就感觉何沁远在蠕动着,便坐了起来,问:“哥,怎么了天亮了”·何沁远脸红的虾米一样,稳住内心的浮躁,道:“睡吧,还早。”
魏家承用手一摸,咧着嘴缩回了手指,道:“怎么尿了我说哥大晚上在扑腾什么”他打着哈欠,坐起身三下五除二扒了湿了的尿布,换了些干净的。
何沁远抬头看他的手时不时碰触到自己的老二,换尿布的时候一脸严肃,眉头都是紧皱着,多少还是嫌弃的··即便生气的样子也生的好俊俏··也不知怎的,他开口问道:“家承,你有喜欢的人吗”·魏家承鼻子灵敏,尿骚味一股股往鼻腔钻,闭着气不说话。
他又试探问:“你若有喜欢的人,哥去帮你说·”·魏家承明显不愿意深聊这个话题,道:“没呢,等我眼睛好了在说,我喜欢大眼睛的女孩子。”
女孩子……对了,正常的男孩不应该喜欢女孩子吗·他突然意识到,不正常的只有他,他竟然对自己带大的少年有了龌//龊的想法,真是不要脸·心中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的情愫,终是化为深深叹息,欲说还休……·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两边同步了·☆、10·10·这三年,魏家承其实也挣扎过,该不该去找父亲呢。
他离家这么多年,他的父亲可否找过他可是每次闪过一丝念头,母亲半边头颅的惨状就会潜入梦中,让他寝食难安··当时心气高,受不得侮辱,抱着宁肯饿死街头的坚定,也不愿苟延残喘在别人的阴影中。
离家颠沛的日子,他从未想过退缩,反倒是有了如今的窝,内心的坚定时常会动摇·他想:若是我回去,也许接受手术会恢复视力,那样,我是不是可以让这两兄弟过得更好。
三年的时间不算太长,可是魏家承回想着父亲的模样,渐渐开始模糊·也许,他已经回不去了吧··也许,他骨子里也不想回去··记得十六岁那年,有一次头疼发作的特别严重,他几乎无法起身,昏天黑地的眩晕感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
呕吐物顺着嘴角往外流,粘稠的物体贴在脸颊上,让他觉得自己卑微又肮脏··冰凉的指尖轻轻将他的脸侧向一旁,一点点擦干净他的脸颊,甚至用手指伸进他的嘴里帮他清除残余的呕吐物。
他那时意识模糊,似梦似醒,下意识咬紧了牙关··他记得那人似乎哆嗦了一下,碰触到他的嘴唇,然后便用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咬破了那人的指头,满嘴的呕吐味混杂着血腥味让他紧皱着眉头,耳旁传来熟悉的嗓音:“放松,别紧张,头要偏着,不然会呛着自己的。”
然后他就像被催眠了一样,缓缓松开牙关·头疼的睡不着,鼻息间全是难闻的味道,食物在胃里发酵,散发出腐烂的恶臭·床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知道少年在清理他吐的一片狼藉。
何思源推开门便嚷嚷:“靠,太臭了·”·何沁远骂了他一句:“好像你没有生过病,把这些丢了,去接一盆水,兑点热水,赶紧·”·“呕吐物呀……别给我……呕……”·何思源极不情愿的丢垃圾去了,回来的时候因为生气,把水盆往桌上使劲一跺,发出“哐”的一声,抱怨道:“早知道是个病坨子,当初真不该买他……”·魏家承那时候听到这话,心里是难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虚弱,感情特别的脆弱。
突然就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孤苦伶仃,招人嫌弃,连一个暖心人也没有··何沁远低喝了一嗓子:“闭嘴,十岁都还尿床的家伙,没资格说别人·又没有让你收拾,抱怨个什么嫌弃脏就滚出去,别在这说三道四的。”
对了,怎么没有暖心人呢魏家承鼻头一酸,睫毛渐渐湿濡,他记得去年,何沁远不知怎么受了凉,急性胃肠道感冒·平日里还算自理的身体突然就失了控,两便失禁不说,人也是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那次何思源不在家,他被迫无奈摸索着帮着换尿布,光臭味他就已经干呕了好几次,实在是条件发射刺激的,最后是戴了好几层口罩勉强进行清理·他已经小心翼翼,结果还是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顿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冲进厕所不停地洗手,异味难消。
等他洗完手回来,何沁远已经挣扎着靠坐了起来,自己换好了尿布,将污秽的尿布团成一团,塞进了塑料袋··他没有看见,也看不见当时青年惨白的面容·那时何沁远已经十九岁,心里早已萌生了难以启齿的感情,他看着魏家承越发俊朗的面容会脸红,肩膀靠着少年火热的身体会心跳加速,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情如叠加的岁月有增无减。
他觉得迷茫而彷徨,甚至会觉得恐惧,为什么他会对一个男孩子产生如此诡异的情感·他在压抑中凝视着那深邃的眉眼,在那微扬着坏坏的笑容里,泥足深陷·可是当看见魏家承嫌弃的目光,那一声声干呕撞击着他的胸腔,他的眼眶湿润了,刚刚萌芽出的感情被他扼杀,强烈的自卑感将他的心五马分尸。
那一天,他咬破嘴唇像一只肉虫在床上蠕动,颤抖的双臂支撑不住身体,他只能用额头死死抵住床头,额头蹭破了皮,才勉强将身体靠着床头歪歪斜斜坐了起来··一片狼藉。
他没有穿裤子,羞耻处兜着好几层尿布,下面垫了尿垫,即便如此,污秽物还是流了出来,有些在大腿处结了黄色的硬痂·他突然就笑了,也怪不得人家,自己看着都是恶心的。
他看着魏家承挺拔的身影推门而入,即便失明,那双眸子也是极好看的,黑亮的眼珠会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一直在凝视着自己·即便残疾,也是一个英俊的人呀,哪像自己……他对自己说,且不说性别,单是从外貌,你也是配不上人家的。
多么可笑,一个十九岁的大男孩,在沉默中望着恋慕的那个人,偷偷地掉眼泪·一个残疾了四年,在病痛折磨中也不曾掉一粒眼泪的青年,默默地望着那个轻蹙眉头的少年,突然深刻体会到了千疮百孔的绝望,眼泪猝不及防掉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这些魏家承并不知道,那天何沁远请他帮忙打一盆热水时,那语调就跟平时无异·只是那人拒绝了他的帮助,斜靠在床上一点点清理了双腿的狼狈··他只记得何沁远对他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打水前对他说“小心,别烫着了”,第二句是他倒水时说“对不起,平时不会这样的,真是出丑了。”
没有任何异常,可是魏家承清楚一点,从那之后,何沁远便不再让他睡在那个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上·他又被赶回了弹簧凹凸不平的沙发上·很长一段时间,他并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而被大哥冷落,直到有一次,他半夜噩梦,摸索回到熟悉的床上,青年没有拒绝,他爬上床握住了青年的手,就听见青年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然后反握住他的手。
想到这些,魏家承在自己呕吐的恶臭中突然就觉得羞愧难当,那人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洗着自己的脸,脖颈,双手,一点也不嫌弃·他就觉得自己真是可恶到顶点,后悔一拥而上,难过的他鼻腔酸胀。
·他听见那人自言自语般:“哎,这是有多难受,怎么还哭鼻子呢”然后冰凉的指尖在他太阳穴轻轻地揉着··那一瞬间,他咬住了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才忍住了嚎啕大哭的冲动,愧疚后悔难过涌上心头,羞愧难当。
何沁远看他嘴巴直哆嗦,憋的睫毛都湿了,担心道:“怎么那么严重·我让你陈睿哥过来一趟,背你去医院看看吧·”·他微微摇了摇头,想说:别花钱了,挣得多不容易。
这一摆头,差点让他喷出一口胆汁·脸顿时都青了··何沁远吓坏了,何思源宽着长就是不长个,魏家承却竹子一般,年年拔高,长的又高又壮,他们已经弄不动这小子了。
他赶忙让何思源去隔壁把陈睿敲了起来,几人合力将魏家承弄到了医院··魏家承醒来时感觉左手冰凉,手背有点疼,吸吸鼻子,刺鼻的消毒水味,这次竟然严重到住院输液。
耳旁有呼吸声,他用手轻轻摸索,就像是探索未知的神秘世界··柔软的头发,光洁的额头,眉形平展眼角细长,应该是很温柔的眉眼,魏家承想·鼻梁有弯弯的孤独,嘴巴不大嘴唇有些薄,下巴很尖……魏家承迷茫了,手掌下秀气的五官和他心目中大哥的形象相差甚远。
他脑海中一直认为大哥是个浓眉大眼,看着很有魄力男子·他实在无法将手下的触感在脑中成型,他心中充满疑惑,大哥到底是什么样子·长长的睫毛轻轻扫拂他的掌心,吓得他心脏漏跳了半拍,赶紧缩回了手,合上眼装睡。
何沁远趴在床上不知不觉得睡着了,等他醒来时胳膊也麻了,肩膀疼的都不是自己的·他试着动了动肩膀,疼的他直抽冷气,后脊梁拧着一股邪气,化成荆棘束缚着他胸部以下的躯体。
魏家承听见他粗重的喘息,一骨碌爬起来,问道:“哥,你怎么了”·何沁远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动不了,就连仅剩的胳膊也无法动弹。
他哑着嗓子道:“手麻了……休息一会就好……”·魏家承用手一摸,何沁远趴在床沿,后背僵硬如石·也不知道他趴了多久,身体不堪重负,发出强烈的抗议。
“我扶你到床上躺一会吧·”魏家承将没有输液的手伸到青年的腋下,圈住那人单薄的身子··何沁远也想到床上舒展一下身体,蜷了好几个时辰,有知觉的地方都不像自己的了。
他用手肘尽量撑着床沿,额头抵在少年的肩膀上,三年的时光让细弱的肩膀变得结实,他能感觉到少年用力提起他的身子,鼻间是清爽的香皂味,心口猛地一跳,手肘一软倒在了少年的怀里。
魏家承被他扑倒,倒下前把他身体用力往上一拖,两人尴尬的一上一下重叠在一起,嘴唇没来得及回避发生了猛烈的回避,牙齿“碰”的一下撞在一起··这算是两人的初吻吧,啥滋味不知道,看那一嘴的血就知道挺惨烈。
两人还没来得及害羞,何沁远磕在床沿的双腿就不争气的痉挛开来,就像勾引一般,兴奋的在少年身上绷着脚尖跳芭蕾,大腿小腿不停的碰撞摩擦着少年结实有力的长腿。
何沁远的脸就像煮熟了的大虾,热的他头顶冒着仙气·也顾不得害羞了,忍着疼将自己摔回轮椅,去厕所检查渗漏的情况··魏家承茫然的躺在床上,迷茫的摸了摸嘴巴,接着头脑空白的摸了摸下身………怎么硬了……·刚才怎么了不是闻惯了那人的气息吗那人的舌头是不是碰到了自己心为什么跳得那么快我为什么脑袋又晕了,却不同于以往·魏家承绞尽脑汁不得其解,许是用脑过度,又趴在床旁“哇哇”干呕起来。
懵懂少年并不知道这一种依恋就是喜欢,只是本能告诉自己,他不想离开这个小家,不想离开这个没有血缘的大哥··他喜欢坐在大哥身旁帮着摘菜,听他轻轻哼唱,阳光从窗户跃入,温暖的照在脸上,哥哥的歌声则温暖的落在了心里。
他时常点歌,我要听这个,想听那个·那人也是好脾气,你点我就唱,有时还会调侃一句,点歌不给钱么他就循着声音看过去说:“等我有了钱,我把这些年欠的一起给了。”
记得有一次,他试探着问:“哥,如果我做手术就能治好眼睛,你做手术就能治好腿,可是家里的钱只能满足一个人,你会怎么做”·何沁远笑了笑道:“那就先让你复明,然后再让你去挣钱养家孝敬我,等你挣够了钱,我在治腿。”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他问这问题的时候,两人正在送餐的途中·去给一个工厂送饭,陌生的路程,何沁远不放心,陪着一起出来了··春日的暖阳带着花草的清香,耳旁虫鸣鸟叫,非常热闹。
魏家承听了那话,不管出自安慰也好,随便说说也罢,就觉得那一刻花香深深地吸入肺腑,他的整个身子都充满了幸福··他又问:“若是我还有亲人,找到了亲人也许就有钱治病,但是也许会被害死,你说我怎么办”·何沁远偏头看了看少年,笑道:“家里才买了电视,你这才听了几天,就开始演戏了”·他笑了笑道:“你说该怎么办”·何沁远想了想道:“你这一出是豪门恩怨呀,那我劝你还是别去淌那些浑水,一切随缘吧,随着你的心,做你想做的事,留在你想留的地方。”
魏家承恍然大悟,随着他的心,留在他想留的地方,不就是有大哥的地方吗·想着这些点点滴滴,更是心跳如鼓,撞得胸腔发颤··若是可以,他愿意一直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家,和何沁远一起忙着小事业,互相扶持互相照顾。
那人做他的眼,牵着他的手摸索着陌生的恐惧·他已经长高,可以随随便便背起大哥,他喜欢背着他去菜地、河边,碎石小路上··他对自己说,大哥从未嫌弃过我,我也不能嫌弃大哥,我会试着学会帮他换洗尿布,清理身子,哪怕再脏再累,我要报答他,照顾他。
是的,他从没想过分开,更没想过会那么突然,做梦也不相信他的大哥会真的把他卖掉·在现实面前,被背叛的屈辱,被抛弃的愤怒就像千年的寒冰化成了水,迎头而下,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也淹没了刚破土的羞□□慕,连他自己都还理不清的那一份感情,就这样灰飞烟灭,随风而去……·☆、11·11·魏家承印象中父亲是不爱笑的,但是对他倒是心疼,能满足的一定会满足。
他一度认为,天底下所有的父亲都是这样,很少回家,像匆匆的过客一般,定时定点来探望一下母亲和自己··威严肃穆不苟言笑,坐着豪华的轿车,永远都是剪裁合体的西装,有人帮着拿包,有人帮着跑腿,所到之处前呼后拥。
他那时候想,我长大了也要当这样的男人,多么的威武··后来上了幼儿园,他就觉得不对了·原来别人的爸爸不是这样的,他们可能很逗比,可能很内敛,可能豪迈而健谈。
他们会把孩子顶在肩上当马,会到学校参加孩子的亲子游戏,会严厉的批评孩子然后在拉着他们去买棒棒糖……最重要的是,那些孩子们说他们的爸爸会天天回家。
总之,和他的爸爸天差地别··那时候魏家承小脑子就想,那是你们爸爸没本事没工作,我的爸爸是做大事的··当然这些话都是他的妈妈对他说的··不过他的父亲和其他父亲们还是有共性的,那就是疼孩子的。
所以他无法相信世上有何田这种不知廉耻的男人··何田是谁何家兄弟的父亲··魏家承来到这个家都快半年了,才第一次遇到了这个传说中的赌鬼爹。
他无法相信,一个做父亲的,怎么忍心将残疾和年幼的儿子丢在家里自生自灭,不闻不问··那天中午,魏家承如同往常一样,去学校送了饭回家,刚进门就听见一个陌生男子的呼噜声从屋内传出。
屋里充斥着酒臭味,声音的方向来自沙发的位置·他皱了皱眉头,强烈的地盘意识让竖起了敌意·那是他的地方,什么家伙强行霸占··何沁远推着轮椅过来,对他道:“我们出去转转吧。”
魏家承皱着眉看向何田的方向,何沁远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胡渣满脸一身酒气的中年男人四仰八叉睡死在沙发里··何田在外面有一个女人,今早两个人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起来,那女人将男人赶了出去,一顿数落咒骂。
何田越想越气,中午时候多喝了两瓶,趁着酒劲准备回家闹闹,结果女人反锁了家门,就是不让他回家·屋外天寒地冻,何田晃晃悠悠边走边想,我不是还有一个家吗于是摇摇晃晃回到家,倒头就睡。
魏家承推着何沁远来到了河边,冬日的午后有些睡眼惺忪的阳光,即便如此,畏寒的何沁远还是冷的一下一下打摆子··“那人是我爸·”何沁远双手抱臂,颇为无奈道。
“若是可以,我愿意没有这样的父亲·”·魏家承经常听何思源抱怨这个混账老爹,真真的猪狗不如,就连何沁远生病之初,完全不能自理的时候,他也是不闻不问的。
那时候何思源太小,根本照顾不了他的哥哥,何沁远躺在屎尿堆里,差点腐烂··多亏了陈睿的妈妈,一个朴实的乡下妇女实在可怜这两个孩子,每天来给何沁远换尿布擦身体翻身喂饭,若是没有陈妈妈,何沁远早就化为了白骨。
何沁远把这感情牢记在心,若是有朝一日他能飞黄腾达,他一定要把陈妈妈当做亲生母亲伺候··“一个人有很多选择,但是自己的父母是选择不了的,他给我命,我就认他,就当我认命。”
这句话从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是,在这严酷的寒冬,多少是凄凉的··魏家承站在一旁,低头道:“可是我不想认我的父亲·”·何沁远第一次听见魏家承聊起自己的父母,有些惊讶看向他。
魏家承道:“我早就当自己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他们在河边坐了好久,回家的时候,那个醉鬼已经离开,厨房里一片狼藉··这三年赌鬼父亲回来的次数寥寥无几,后来他们生意好了,那人回来要过几次钱,打发着也就走了。
何沁远没想过何田会去借高利贷,借的钱输了一个精光,更没想过会在他身上发生如此可怕的事情··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巧,事情发生之前,有一天晚上陈睿来了。
“咦,你不是上大学去了吗怎么回来了”何沁远趴在床上,偏着头惊讶地看着陈睿走进来,赶忙用手肘把身子撑了起来。
他的身子几乎反折九十度,腰身塌陷,双腿细瘦,死气沉沉··陈睿看着他年轻英俊的脸庞就觉得可惜·当年何沁远是年级成绩最好的,也是长的最帅的,若不是因为疾病,何沁远一定能考上大学,成为瞩目对象。
何沁远小半年没见过这个铁杆好友了,高兴的招呼道:“快来坐,好久不见了,还有些挂念你呢·”·陈睿拖了条凳子坐到了床旁,轻轻扶着他的肩,道:“你躺着休息,我就是找你唠家常的。”
何沁远借了些他的力道趴回床上,用手抓着床头,胳膊肘一顶,上身侧了过来,两条腿却拧成了麻花··“拉我一把,躺了好久,我想坐一会·”何沁远笑着朝陈睿伸出手。
陈睿抓着他的手腕,只觉得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他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小时候还一起打过球,印象中何沁远反应灵敏速度极快,是个天生运动细胞发达的男孩。
这样的青年本该有无限的光环围绕,成为瞩目的焦点,可如今只能蜷缩在这潮湿阴暗的小屋,挣扎求生,迎接着没有未来的明天··何沁远靠在床头,用手把双腿解开摆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和陈睿聊天。
“大学生活好玩吗sh市可是我们国家经济最发达的地方,这次去可是开了眼界吧·”何沁远看着陈睿,眼中有掩饰不掉的落寞和羡慕。
他心里无比憧憬那样的生活,那是他儿时的梦想,在他充满斗志攀爬那高高山峰的时候,就在他看见封顶希望的时候,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一巴掌把他打落山崖还不够,非让他掉入无底深渊,让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
陈睿了解何沁远,只能把那份怜惜藏起来,故作轻松笑道:“是呀,那里的楼房最高的有一百多层,高耸入云,攀登上去都不敢往下看,尿都会吓出来·”·何沁远笑道:“我这有尿布,借你几片。”
陈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何沁远说的这么轻松·何沁远总是在人前坚强自理,自己能做的绝不麻烦别人,尿布偷偷换偷偷洗偷偷晒,何思源装傻充愣假装看不见。
可是瘫痪这些年,每到头疼脑热身体不适都会严重失禁·何沁远只知道陈睿妈妈给他擦过身子换过尿布,却不知道陈睿也帮他换过,就连何思源也帮他换过很多很多次。
何沁远看他一脸尴尬不接话,笑道:“我们都是快二十岁的人了,有些事我早想开了,身体无法改变,我只能改变我的想法·”·陈睿扯了扯嘴角笑道:“我也知道,可是你这样开玩笑我不能适应。
不过,这样也好,我给你带了一样东西,正不知道怎么给你呢·”·何沁远道:“什么好东西赶快给我看看·”·陈睿侧身将放在地上的双肩包提到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包东西递了过去。
何沁远接过来一看,成人纸尿裤Orz…………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打开来抽出一片研究了一下,苦笑道:“城里人生病都比乡下人幸福,这下晚上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睡不好觉了。”
陈睿道:“我还怕你生气会骂我呢·”·何沁远:“小时候不懂事,有些时候不知好歹,对不起了·”·陈睿道:“等我回学校,我给你每月定时邮寄几包。”
何沁远道:“这玩意挺贵吧,我把钱给你·”·陈睿道:“都是朋友,哪能要你钱·我成绩不错,学校申请了奖学金,我还兼职打工,手里还算宽裕。”
何沁远心里一阵暖流,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他拉着轮椅靠在床旁,撑着一点点挪了进入,摆好双腿·双足没有穿鞋,只套了两层厚厚的袜子,脚掌几乎不能平整踩在脚踏板上,内翻的脚掌虚虚踏在脚踏板上,两条细腿歪歪斜斜靠向一旁,感觉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何沁远抬头无意间撞到了陈睿的目光,不着痕迹扯过床头的薄毯搭在腿上,滑着轮椅往厨房行去,道:“来尝尝我的特色盖浇饭·”·陈睿去了厨房,才发现厨房扩建了,三个灶台都用上了液化罐,三个炉子三口大锅。
他上大学前,何沁远事业刚起步,就卖单纯的卤蛋饭,生意不好不坏仅能糊口,没想到才离开半年,一回家就听妈妈说了何沁远蒸蒸日上的小事业,还将信将疑,一个瘫痪病人,一个瞎子,怎么去经营自己的事业。
现在看来,是自己小看了别人··何沁远道:“精力有限,就做了三种最受欢迎的饭,卤蛋饭,红烧肉饭和肥肠饭,你吃哪个·”·陈睿也不客气,自己在橱柜取了碗,每个锅里舀了一点臊子,又在蒸锅里舀了一勺米饭,拌了拌端着饭碗和何沁远走到了外屋。
“嗯,味道真的很不错,我说你瞎媳妇怎么出去那么久不回来,估计又接了不少订单·”陈睿吃的津津有味,不停赞叹··何沁远支着下巴趴在餐桌上笑道:“所以,钱你必须手下,说句不好听的,不论以后如何,至少现在我可比你这穷学生有点钱。
以后缺钱就从我这借吧,别苦哈哈打工了,好好学习找一份好工作·就当我投资,等你以后当上了工程师再慢慢还我·”·陈睿道:“那我不客气了。
不过你这手艺比我们学校垃圾馆子的味道好多了,有没有兴趣以后去sh发展”·何沁远笑道:“当然想呀,难不成一辈子在这个小地方等死。
等你毕业工作稳定了,我就和陈妈妈陈爸爸一起来投靠你·”·陈睿哈哈大笑:“必须的,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的就是你的·”·何沁远玩笑道:“那可不行,难不成你媳妇也是我媳妇”·陈睿道:“媳妇就算了,不过以后我儿子就是你儿子,让他孝顺我们两个。”
何沁远哈哈大笑:“哎呀,老有所养,我得把我所有财产献给你才行·”·两人说说笑笑,陈睿突然想起要说的正事,道:“噢,对了,我从我们同学那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sh市房地产大佬魏国的私生子丢了三年了,谁找到了那孩子可以得到一笔酬金,我们同学还有开玩笑说不读书,找娃娃去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何沁远一听,心头一跳:“魏……三年前……”·陈睿道:“可不是,据说私生子失踪前出过车祸,眼睛瞎了。”
何沁远猛的支起身子,道:“然后呢”·陈睿道:“这事发生三年了,头一年闹的沸沸扬扬的,也就我们这偏远地方没网络消息闭塞,只要网络覆盖的城市没有不知道这事的。”
何沁远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身子都觉得摇摇晃晃起来,赶忙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扶着轮椅扶手,身子忍不住一阵阵打摆子··陈睿抬头看着何沁远发白的面颊,放下勺子靠了过去,问道:“怎么了脸色好差。”
何沁远咬了咬下唇,调整呼吸,道:“那失踪的孩子叫什么”·“魏家承”·犹如一道惊雷,在何沁远脑海里炸开,那一瞬间他竟然自欺欺人想:也许是同名同姓罢了。
可是他明白,这种想法多么的可笑··他不愿意放开小瞎子,他甚至会自私卑鄙的想,魏家承就这样双目失明也好,我们谁也不嫌弃谁,不是爱情,不是亲情,仅仅是相依为命,一起变老,一起死亡。
就这样偷偷爱慕也好··陈睿道:“我知道小瞎子对你挺重要的,他如果走了,最寂寞的就是你·可是,人家有家人一直在找他,总不能瞒着吧·在说了,魏家挺有钱的,你照顾魏家承那么久,他们不会亏待你吧。”
何沁远按住陈睿的手,急道:“你会不会为了钱,把小瞎子卖了”·陈睿不解道:“怎么能说是卖,人家家人找他,他只不过回家,你得到应有的报酬,怎么能说是卖再说了,小瞎子这些年头疼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医生也说过,不清除血块是根治不了的。
你有钱给他手术你就忍心看着他活生生疼死不过,这个决定权在你或者魏家承手里,我是局外人,只能说到这·”·魏家承送餐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被几个姐姐围攻半天都不能脱身。
他放下背包,揉了揉肩膀·订单越来越多,背包越来越重,他的肩膀经常压出淤血·不过他倒是很期盼何沁远的反应,那人会拿着药油帮他揉散淤血,长吁短叹。
他很享受这份心疼,也很享受趴在那人腿上撒娇的感觉··他走到卧室门口,扶着门框轻声喊道:“哥,你还再睡吗”说着习惯的耳朵朝着卧室,寻找熟悉的呼吸声。
“家承,我在这·”·魏家承转身寻着方向走过去,直到手触碰到那人的肩膀才停止了脚步,从口袋摸出来一把钱递了过去,道:“今天的收成,还有明天的订单。”
手在半空举到酸痛,“哥,发什么呆”·何沁远大梦初醒般“哦”了一声,接过钱和订单,心不在焉的看了看··那一天他都魂不守舍,欲言又止,心里乱乱的,不说吧觉得自己自私又卑鄙,说吧又觉得会永远的失去了这个青年。
·晚上青年依旧拉着他的手,习惯性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捏着他的手,数着他的指节··不知为何,何沁远就是忐忑的不敢说,不敢问·他除了小瞎子什么都没有,没有钱可以一起挣,生活可以一起经营,困难可以一起克服,可是人没了他该怎么过。
那天晚上,他反握住小瞎子的手问:“瞎子,你看你这么受欢迎,干脆把你卖了,我也脱贫致富·”·魏家承迷迷糊糊沉浸在睡意中,含糊道:“别卖少了,我很值钱呢。”
何沁远在黑暗中望着窗外无声的笑,道:“那我就卖了哟·”·魏家承揉了揉眼睛,用力捏了捏他的手道:“你要敢卖我试试……我哪也不去,就和哥一起卖盒饭赚大钱,你说过留在想留的地方,这就是我想留的地方……好了,快睡吧,今天累死我了。”
留在想留的地方……何沁远恍然大悟,其实小瞎子早就下定了决心,不过是他自己庸人自扰··魏家承曾问过他,“若是我还有亲人,找到了亲人也许就有钱治病,但是也许会被害死,你说我怎么办”·他当时没当一回事,还笑话小瞎子电视看多了,被害妄想症犯了。
现在想来,那孩子心里明镜似得··“一切随缘吧,随着你的心,做你想做的事,留在你想留的地方·”·这是他当时对小瞎子说的,现在他对自己说:一切随缘吧,他来到这里与我相遇,这就是我俩的缘分,哪怕不能开花结果,期间的过程也知足了。
魏家承不是货物,他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他也不是魏家承的主人,并不能决定少年的未来··可是那一天来的太过突然,毫无征兆·送饭前魏家承站在门口还对他说:“哥,这天气越来越好了,咱们也不能只想着赚钱,明天休整一天,我们也出去玩玩。”
正值早春三月,柳叶新绿,是个复苏的季节·何沁远望着挺拔俊朗的少年,就觉得春心萌动·于是笑了笑道:“好·”·魏家承冲他笑了起来,大眼睛笑成了弯月亮,让少年酷酷的脸上贴了几分调皮。
“去哪里哥·”·“去赶集·”·“哥,赶集人多,你可别弄丢了我·”·“我牵着你的手弄不丢的。
若是真的走丢了,你就在原地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魏家承在和煦的阳光中冲着他笑着,“那我就等你,不见不散·”·很多年后,何沁远都会在梦中梦到少年背着送餐箱越行越远的背影。
少年手执盲杖轻轻小幅度左右摆动,另一只还牵着那只调皮的黄狗,他两次回头冲着自己的方向笑,虽然目盲却坚信黑暗的远方自己就坐在那里,不离不弃···☆、12·12·每次魏家承去送外卖,何沁远就坐在门口,目送他远去,从不例外。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准备回屋趴着休息,虎哥的人就冲进了他的家,一路把他拖拽出去,人不知鬼不觉塞进了一辆车里··到了目的地,那些人粗爆将他丢进了轮椅,也不管他的一条腿还掉在地上,推着就往里走。
他能做的就是抓紧扶手不让自己跌出去,真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绝望··他被带到了一个房间,看见了捆成粽子的何田和何思源,更加大脑混沌,彻底蒙了··何田被打的面目全非,脸颊淤血,抬头看见何沁远被推了过来,赶忙喊道:“云哥,你看,真的漂亮。”
何思源在一旁嘶喊:“你个不要脸的老畜生,连自己儿子都卖·”他看着茫然的何沁远嚎啕大哭:“哥,他借了好多的高利贷……四五十万,全输了。”
何沁远这是听明白了,他那个不争气的老爸为了还赌债,把他的残疾儿子都卖了··我能值四五十万何沁远绝望的想··虎哥只是中介人,追杀何田的是另一个大佬,都叫他云哥。
何田在c市地下赌场赌博的时候着了别人的套,把钱败光了,于是借高利贷想借鸡下蛋,哪知道却是滚雪球,赌债越来越多,他知道自己还不起,于是偷偷潜回老家躲了起来。
云哥是c市的地头蛇,有名的狠角色,敢赖他的账,死路一条·何田逃跑后他四处派人打听,联络上了当地混混虎哥,道上人一番交易,果然很快找到了何田·何田被一顿暴打,云哥知道他没有钱,打算把他拆卸了卖零件,这可把何田吓得屁股尿流。
也不知道何田从哪里听说云哥是个基佬,垂死挣扎中破口而出:“我儿子长的漂亮,云哥会喜欢的·”·云哥这人爱财爱酒更爱美男,当即指挥手下去验货,结果阴差阳错把何思源绑了回来。
云哥一看绑回来一个黑壮少年,长的和何田一个巴掌拍出来的,当即觉得受骗,差点当场把这两人崩了··还好虎哥及时赶来,对他说:“这人有两个儿子,长的天差地别,一个随爸一个随妈,那个漂亮的是哥哥,长的倒真是好看,一双狐媚眼睛,男生女相。
不过云哥,老大腿有残疾,瘫痪了好多年了·”·云哥摸着青色的下巴道:“真那么好看”·虎哥道:“那青年成日呆在家里,我也是好几年前见过一次,小时候更是秀气的像个姑娘,长了一双会勾人的狐媚眼。”
云哥一听来了兴趣,对何田道:“你这老东西能不能活命,就看看你那儿子什么货色吧·”·何思源手脚被捆,蠕动着爬过去一头撞在何田下巴上,撞的何田眼泪都疼了出来。
“你还配做一个爹吗你自己抽烟喝酒赌博,你对我们不管不问,你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干系你为什么还要害我害我哥他都那样了,你就不能让他好好生活过日子吗”·何思源发了混,追着他爹又撕又咬,两只粽子在地上爬来爬去。
云哥看热闹一般坐在一旁抽烟,对虎哥道:“我混了十几年,卖女儿的倒是见过,卖儿子的这是头一个·”他对何田喊道:“老家伙,我要是没看上你儿子,就把你们父子三人一起分解了,卖了你们的零件还钱。”
何田已经吓的筛糠般抖个不停·何思源停止追打,靠在墙上只觉得窝囊:我怎么就摊上了那么一个爹,我的人生刚起步就要被这个人渣毁了吗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何田在惊恐中等来了何沁远,仿佛见了救星,喊道:“云哥,你看,真的漂亮。”
·何沁远的心口仿佛缀了一块巨石,何思源的话让他预感不妙·他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唐装,四十来岁的壮实男人向他走来,嘴里叼着一根烟,那笑容让人心惊,就像盯着猎物的野兽。
云哥走过来捏住何沁远的下巴往上提,让青年的脸完全暴露在眼前··巴掌脸尖下巴,细长的丹凤眼却配了乌黑的眉,挺值的鼻梁下嘴巴不大嘴唇偏薄,短碎发齐眉,让他看着比男人柔媚,比女人英俊,恰到好处的中性美,可男可女。
云哥扫了一眼掉落在踏板下的右脚,鞋子已经掉了,脚背和小腿一条直线拖在地上,看着有些畸形,大大降低了货物的品级·好好的上等货瞬间沦为了下等货,怪不得这些年何老头四处借钱,这个漂亮儿子都能幸免,真是造物弄人,没有十全十美。
何沁远皱着眉头把脸狠狠一偏,避开了云哥的魔爪·正想理论一番,就觉得天地突然颠倒,他被人头朝下扛了起来··“何老头,你儿子倒是救了你一命,我先收利息,剩下的帐完事后我们慢慢算。”
何沁远只觉得大脑充血,眼珠子涨的快要爆炸··云哥把他带到了卧室,直接丢在了床上,脊柱撞向床面,疼的他差点晕厥过去··云哥常年干这事,有专门负责准备工作的,进来三个壮男人,手里拿着灌肠的工具。
云哥道:“洗涮干净点,是个瘫子,等会别在床上拉了,倒我胃口·”·何沁远挣扎着拍来伸过来的手,声音都在恐惧中颤抖·“你们要做什么你们疯了吗我是男人。”
云哥脱衣服准备沐浴,解着扣子道:“上的就是男人,留点力气吧,你乖点我还能让你舒服些,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欺负残疾人·”·一个男人抓住了何沁远的双手,亲而一举的控制住了他。
何沁远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三两下便被扒成了白斩鸡··他的嘶喊苍白而无力,只能任人摆布··青年的身体修长瘦削,常年不见日光,所以身体的皮肤异常的苍白。
他瘫痪的时候才十四岁,这些年身量高了,骨架却没有长开,导致如今快二十了,身体还像少年一般蜂腰窄臀,两条废腿细细长长拖在地上,脚掌柔如无骨般向下垂着··云哥洗完澡,就看见肠子被洗涮干净,正被拖进浴室的青年,双腿像少女一般细软,腰身弧度诱人。
他玩过不少美少年,这样的□□倒真是头一次遇见,新奇又刺激···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何沁远被三个男人按在水中呛了不少水,身体被里里外外洗刷干净丢回床上时,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声带被活活喊到撕裂,张嘴就是满口的血腥,因为寒冷,双腿痉挛起来,让他看起来像极了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云哥……求求你……放了我……”·云哥等到他双腿平复,把他双手绑在了床头,手指掐住了他的下/身。
一点点用力,指甲掐在肉里,掐出了血时看见青年闷哼着皱起了眉头··云哥笑道:“还好有知觉,没完全瘫掉,这样最好·”·何沁远看见云哥直接分开了他的腿,抬起头乞求:“云哥……我还你钱……我帮我爹还钱……相信我相信我……真的真的……”他用力过猛,撕裂的喉咙又渗出血来,顺着嘴角往下流。
云哥勾着嘴角笑道:“晚了,我现在不想要钱了·”他一个挺身灌///入青年的体内,毫不怜惜的撞击,从未被拓展的后//穴被粗糙的撕裂,鲜血流了一床。
何沁远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就像开膛破肚一般,羞耻心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他忍不住干呕起来,牙齿咬住了下唇,咬的皮肉外翻都不能缓解心头的悲愤。
云哥看他不吵不闹,觉得不够刺激,下面不停的撞着,抬头一口咬住了青年的乳///粒,下口极狠,听见青年的惨叫声才满意的砸吧嘴巴松开口·用手狠狠蹂///躏血肉分离了一半的乳///头,享受着青年的颤抖,悲痛,恐惧,然后在青年的求饶中释放。
何沁远以为末日终于结束,哪知道才是开始,云哥抓着他的头发提起他的头,把肮//脏的那物塞进了他的嘴巴,长长的东西抵住咽喉,让他不停干呕,他因为用力咬了云哥的男//根,被云哥吊起来狠狠抽了一顿,打完接着艹。
他因为腿部无力,无法跪起来,云哥就把他绑在一根柱子上,接着把自己的粗大塞进他的嘴里……·他的意志游离在边缘,只记得满嘴的眼泪和鲜血,只记得有东西不停撞击他的咽喉……天地都在旋转,独独留了一份清醒:我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呢……就这样被弄死吧。
很显然云哥不想让他晕厥,适可而止·他被摆弄着套上衣服,拖了出去··“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还钱的事了·”云哥居高临下,用脚挑起青年的下颚,刚才的□□他很满意,所以有了心情来个他们慢慢理论。
何沁远蜷缩在地上,他听见何思源哭喊着叫他,只觉得好累,眼睛无神的望着前方··云哥笑道:“不说话想死先别急着寻死觅活,你那不争气的老爹害你如此,看着他怎么死的你再去死。”
说完使了一个眼色,几个人把何田按倒在地,把他的右手踩住,用刀在小指上比划··何田傻猪般嚎叫:“沁远,救我,救我·”·何沁远两眼放空,失魂落魄。
云哥勾着嘴角冷笑,打了一个响指,就听见何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截带血的小指头丢在了何沁远的面前,他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抖动起来。
云哥观察者他的反应,笑道:“你也蛮狠的,你爹的指头你不心疼,不知道你弟弟的……”·几个人按住了何思源,刀尖抵在小指和食指缝隙·何思源挣扎着,闭着眼睛惨叫。
“不……”何沁远绝望的喊出声,颤巍巍趴在地上,微微撑起身体,“你……你这样……不怕天谴吗……”·云哥蹲下来,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笔帐等你好了,找你赌鬼爹还吧。
前提是你先还了钱,换取你们的未来·你不是有办法吗说来听听”·何沁远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魏家承的影子,只觉得心痛难忍。
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泣不成声:“我……我说……”·那一天,魏家承送了饭回家,喊了很久没听到回应·他把家里每个角落跪在地上摸了一个遍,心里担惊受怕,生怕何沁远摔在哪里昏了过去。
结果两手空空··也许是出去了吧·于是他坐在门口等着,身旁的小黄都快被他撸的毛都掉了好大一撮,夹着尾巴跑了··魏家承分不清白天黑夜,他跌跌撞撞摸到了陈睿家,才知道已经晚上八点。
他坐在门口已经足足等了七个小时··失踪未满24小时,警察局不受理·陈睿牵着他回来的路上还安慰道:“沁远那么大的人了,平日里又无冤无仇,一定没事的。”
陈睿嘴上安慰,心里却没了底:沁远身有残疾,能去哪里定是出了什么事吧……可是,能有什么事·两人坐在沙发上一宿,期间魏家承打了一个盹,还梦到何沁远回家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越来越绝望,就在他们准备再去报案的时候,屋里突然闯进来好多人··陈睿看见一个两鬓斑白的人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魏家承,哽咽喊道:“家承,爸爸终于找到了你。”
陈睿眨了眨眼后退了两步,难道……何沁远去偷偷联系了魏家承的亲人不会的,沁远不是见利忘义的人··魏家承呆了好久,突然推开了魏国,摸索着跑向门口。
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家承,你要去哪”是三叔齐爱民的声音··魏家承挣扎着甩开他的手,一股愤怒喷薄而出:“何沁远呢让何沁远出来给我说个明白”·魏国道:“家承,跟我回家吧,这三年爸爸一直在四处找你。”
“不,”魏家承摇头道:“那不是我的家,这里才是……我哥呢我哥不会丢下我的,你们把何沁远喊过来,不见到他我不会走。”
齐爱民道:“喊什么喊,你说的是何家的人吗那家的老东西看见支票眼睛都绿了,不给钱就不告诉我们你落脚的地方,什么人呀狮子大开口,这可是捡到了金主。”
魏国拉住魏家承的手,忍住悲痛,伤感道:“乖,一切都过去了………跟我回家·”他试着拉魏家承,见他没有反抗,便领着他走向屋外。
车队扬长而去,魏家承从车窗伸出头,望着黑暗的远方·他看的地方是家的方向吗他在远离他的家他的哥哥抛弃了他……·泪流满面,他趴在窗上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说不会丢下我吗不是说留在想留的地方吗……为什么在我觉得找到幸福的那一刻,突然一巴掌把我打回现实……就为了那些铜臭味的钱吗……·何沁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那一晚魏家承坐在车上前往两百多公里外最近的小机场,飞机冲上云霄,带着他的遗憾和怨恨。
那一晚,何沁远抱着何思源坐在车里躲避云哥的追逐·何田一脚油门踩到底,骂道:“什么东西睡了我的儿子,还想要钱想的到美。
有了这一百万我们一家后半辈子都可以享福了·”·老旧的桑塔纳像利箭穿梭在山路上,云哥的人在后方穷追不舍··何思源几乎崩溃,哭喊着:“你这个疯子,疯子……把钱给他们吧……”·何沁远搂着弟弟,麻木的望着窗外。
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何沁远只记得一束强烈的光射入车内,何田下意识打了盘子,他们的后座正好迎着撞过来的大卡车··他下意识推开了弟弟,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撞击撞在了右侧躯体。
他突然觉得解脱,温热的血从头顶流下,冰凉的液体夺眶而出··家承,怎么办我把你弄丢了,我该如何去找你·虽然我从未告诉你……可是我喜欢你……魏家承……··☆、13·第二篇章此情悠悠,欲语还休·13·世界那么大,我该去哪找你……人生那么长,有生之年我应该会遇见你吧……·魏家承在腊梅的香气中醒来,他又梦到自己回到了过去,背着盒饭走在碎石凹凸的路面上。
梦里没有清晰的画面,可是却能感觉盲杖摩擦地面挥舞起细小的石头,甚至有灰尘钻入鼻腔·熟悉的手拉住了他,冰冰凉凉,触感沿着掌心传递到身体每一处脉络·他在梦中突然就悲恸的哭出声,那人拉着他的手问他:“家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不停摇头,不停摇头,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帮他抹去眼泪,然后他就觉得柔软的什么东西贴住了他的眼睛,那是一个吻……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真实的心惊肉跳……·他猛地睁开眼,片刻的失神,明显没从梦境中缓过神,看着屋顶直发呆,内心却犹如惊涛骇浪拍打。
我真是疯了,饥渴过度了吗他在心里骂道··吃早饭的时候,助理钟小磊来电话说:“老大,给你说个好事呗,二少爷又闯祸了。”
“噢·”魏家承咬了一口面包,心不在焉的回答·魏家那两兄弟,也就老大魏家豪有那么一点点商业头脑,像个做事的·只可惜有才能,也有一肚子坏水。
这个老二魏家杰,他都懒得当做对手,简直就是拉低智商的纨绔·说白了就是个被宠坏的少爷,脑子里刻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好像他爹国家元首,出去嚣张跋扈,私下很多员工叫他螃蟹,就可想这横着走的家伙有多么惹人厌。
他不出事那才是大事··钟小磊继续禀报:“你还记得年初计划在商业新区修建新楼盘那事吗拆迁本来是大少爷负责的,咱们的条件比起别的开发商要实惠的多,不到一个月签了百分之八十。
那时大少爷不是还挺得意吗结果,后面有几家钉子户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便一直拖着,就拖到现在·最近眼看着要动工了,拆迁户的合同都还没签完,魏总为此挺生气的。
二少爷估计是想帮大少爷出出气,昨天让黑社会的出面把人家打了·”·魏家承心想: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魏家豪呀,你百密一疏,坏就坏在你那脑残弟弟身上。
魏家承回国这三年,主要任务就是和魏家豪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饶人,不是他想斗,是那帮人逼着他开刀刃·他刚回来那会,魏家豪见他势单力薄,在背后屡屡阴他。
哪知道惹错了人,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瞎子了,他早已长出了尖牙,磨砺出爪子,该他得到的,他一分也不会让步··斗得久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变态了,一副看人好戏任人出丑的心态。
斗争中总结经验·这几年魏家豪是越斗越有水平,如今想抓他一点把柄,都得雇人跟踪监控,真是越来越累了··“被打的人严重吗”魏家承问。
“详细信息还没有传回来,不过当时闹得蛮凶的·被打的那家钉子户刚好在一楼,他们自行改了构造,开了一家小餐馆·赔偿的时候吧,非要闹着按照商铺价格进行索赔,大少爷当然不会同意。”
钟小磊道··穷山恶水出刁民·魏家承心想,这么一群贪财之辈,活该找打·不过……·“你这是在帮着魏家豪开脱吗”不过,凡是找魏家豪不痛快的人,都是和我一个战壕的,魏家承勾了勾嘴角,幸灾乐祸的想。
钟小磊八面玲珑,赶忙道:“当然不是,老大,我的忠心日月可鉴……”·魏家承懒得听他拍马屁,赶紧打断他:“等会我还要去公司开会,详细情况下午之前给我发过来。”
在公司时,魏家承与魏氏两兄弟迎面而过时,两兄弟不约而同把眼睛看向一旁,鼻腔不削的哼了一声,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魏家承冷冷的看着两兄弟的嘴脸,心里想:成王败寇,看谁笑到最后吧。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他想着魏国训斥魏家杰的场景就觉得出气·在他看来魏家杰褪去家族的华丽,是个比混混还烂的人渣·他们的母亲王静女士简直把这个家伙宠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天天在儿子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无怨无悔。
魏国就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结果下午钟小磊打电话告诉他:“大少爷亲自出马去看望伤者,给了些钱,摆平了·”·这么容易就摆平了真是一群没骨气的穷人魏家承在心里顿时对这个钉子户厌恶了几分。
整个下午魏家承都是低气压状态,他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为人处事不够圆滑,和魏家豪温文尔雅翩翩公子的形象背道而驰··不过魏家承是表里如一,魏家豪则是道貌岸然。
魏家承有些不甘心,魏家豪做事滴水不漏,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他靠在椅背,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头紧锁··“知道被打的钉子户住哪里吗”·“嗯,绕城高速外的经济开发新区,那里以前可偏僻了,前几年政府开展城市平衡发展战略,招商引资大建厂区,那里才发展起来。
老太爷有眼光,在那里选址建房,前途不可限量·”·魏家承这些年主要跑公司的外贸交易,都是集团副业经济,主业的房地产板块一直是魏老大魏家豪的地盘,霸占了那么久,也应该腾点地方让他一展拳脚了。
“开过去需要多久”魏家承问道··“不堵车开足马力一个小时吧·”钟小磊道··魏家承几乎没有犹豫,吩咐:“那就开足马力吧。”
钟小磊愣了一下,哀怨道:“什么现在老大,现在堵车高峰……”他从后视镜看见自家老大阴沉沉的脸,面容如刀削雕刻出来一般,深邃的眼神自带杀气,把空气都能凝结成刀子,“咻咻”往他身上扎。
瞟了一眼时间六点整,再快赶过去也要八点了,他女朋友还在家给他做充满爱意的晚餐呢·于是他硬着头皮道:“老大,就目前车流速度,过去怎么也要两个小时,来回就是四五个小时车程。
你看你累了一天,还没吃饭,要不我们明天……”·“今晚就去,我请你吃饭·”魏家承闭目靠在椅背上,冷漠的态度掐断了钟小磊最后一丝希望。
钟小磊欲哭无泪,只能搓着盘子在车流中缓慢前行·一路伴随着钟小磊咕咕直叫的肠鸣音,忍冻挨饿终于到了目的地,突然后座传来“咕噜噜”的响声,他从后视镜有看了一眼黑底锅盖脸的老大,赶忙忍住了笑。
跑了两个时辰,魏家承饿的前胸贴后背··初冬的早晚温差巨大,魏家承缩了缩脖子往前方的小店走去··临街的一楼改建成了一个小馆子,连店名都没有,只是门口支了一个小黑板,天黑字小看不清楚。
待走近,魏家承脚步一顿,有些发愣··钟小磊抱着胳膊跺着小碎步往屋里冲,他们的生活轨迹在温暖的房子和车子之间交替,身上薄薄的西装只能装逼,不能畏寒。
结果前方急刹车,他就光荣追尾了,撞的魏家承一个踉跄,眼刀子又“咻咻”往他身上扎··“对不起,对不起,老大·”他抬头看见黑板上的字,念道:“本店特色卤蛋饭,买两份加送一枚卤蛋。”
他笑了起来,看向魏家承:“这老板挺会做生意的呀·”·小店外观简陋,室内倒是干干净净,这个点冷冷清清的,就一个年轻小伙趴在桌上打盹。
屋内暖气烧的正旺,魏家承脱了外套,扯过一张椅子坐下··钟小磊嫌弃的左看右看,心里抱怨着:累死累活就请吃这种苍蝇馆子,这能吃多少钱呀··青年小伙听见动静立马睁开眼,打着哈欠走过来,懒洋洋问:“吃什么”他扫了一眼两人,西装衬衣,心想:两傻逼零下四五度穿成这求样,跑来吃快餐,瞎得瑟。
钟小磊抬头,服务员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挺不爽的·“不给菜单怎么知道吃什么”·服务员道:“没菜单只有盖浇饭卤蛋,红烧肉,肥肠,芋儿鸡,笋子牛肉,豌豆烧肉,吃什么的”·钟小磊一听头都大了,他对那种类似于肉汤拌饭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有没有面条”·“没”服务员惜字如金,回答干脆··钟小磊想了又想,张嘴正想要份牛肉盖浇饭,一旁的魏家承突然道:“两份卤蛋饭。”
“加的卤蛋给谁·”服务员道··魏家承指了指钟小磊··“好嘞”服务员边说边闪入厨房,不到一分钟就把两份饭端出来了。
钟小磊一看,就是一碗米饭倒扣在盘子里圆圆的,浇了一勺卤水,两个鸡蛋摆放在饭的上面,下面摆了三四根青菜,像极了咸蛋超人的脸··挨冻受饿两个小时就吃这玩意真尼玛抠门钟小磊腹诽。
他抬头,就看见魏家承盯着卤蛋饭发呆,心想:看吧,把自己寒碜了吧·“怎的看你表情不太乐意”魏家承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悲。
·“哪有我就觉得吧,这卖相挺有童趣……呵呵……”钟小磊吃了一口,表演浮夸:“哇塞,好吃呢。”
说完开始狼吞虎咽··魏家承微微锁眉,以前何沁远摆盘的时候,他好奇地问过:“哥,你摆了个什么形状”·何沁远笑着说:“我把鸡蛋剖成了两半,左右各放一个,显得内容多,又像两个大眼睛,怪可爱的。”
他那时候边说边笑,在米饭上撒一点芝麻,“是个长满麻子的小屁孩,再来一个青菜大嘴巴·”·他的脑海中总是没有立体的图形,想想应该就是这样吧。
他吃了一口,味道不错,很有记忆中的感觉··吃了两口,魏家承招呼店员,“服务员,你过来一下·”·年强小伙道:“客人,还需要点什么吗”·魏家承道:“你们老板在吗”·年轻小伙有些戒备,昨晚上的风波还心有余悸,这些人不是来闹事的吧。
“老板不在,有事么”·魏家承扬了扬嘴角,即便如此上扬的弧度也没有柔软他冷硬的面部线条·“是这样的,我们近期在附近办公,可能会订购一些盒饭,想和老板商量一番。”
小年轻松了一口气,面部表情缓和不少,态度也更加热情:“我们这的盖浇饭也是小有名气的,保准定时定量热乎乎给你们送过去·”·魏家承道:“请给我一张老板的名片。”
小年轻去柜台扯了杂志的一角,写了号码递过去,道:“我们老板没有名片·”·纸上写着:陈老板138xxxxxxxx,扯的一角上还有半截小广告:“你想粗大长久吗……”还有半张奶//子图………·魏家承捏着杂志微蹙眉头,这种三教九流他是看不起的,尤其是这种为了钱毫无原则的人。
·☆、14··老旧红砖筒子楼的四楼,一个满头花甲妇女在阳台上远眺,时不时逗着怀里的一个两岁大的女娃·“你干爸都走了一天了,做检查也该回来了,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爸,爸爸……”·女人纠正道:“乖淑雅,是干爸,不是爸爸·”·这个满脸皱眉,一头白发的女人正是陈睿的妈妈张桂花。
女人年纪不大,刚满五十,可是却经历了中年丧偶,老年丧子的双重打击··陈睿出事的时候,陈淑雅还在妈妈肚子里,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孩子,便在意外中丧生。
工地升降机的绳索突然断裂,他和几个工程师从二十多层高的地方坠落,无一生还··陈妈妈一夜之间白了头,天崩地裂·她四十岁时丈夫脑出血,在一个静谧的夜晚消无声息的永远闭上了眼睛。
好不容易盼着儿子有了出息,能挣钱了,也找了一个城市姑娘,哪知道媳妇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意外又夺走了那个年轻的生命··要不是因为媳妇肚子里的孩子,陈妈妈都不想活了。
媳妇还年轻,孩子一岁时找了一个男人,陈妈妈跪在地上求女人:“我儿子就留了这么一个血脉,你不能带走她·你还年轻,还能有自己的孩子,我却只有这么一个念想了。”
女人其实也不愿意要孩子的,男方是个没有结过婚的,本来就嫌弃她是个寡妇,若是再带一个拖油瓶,可想她未来的日子该多么受排挤·作为一个母亲,虽然也舍不得孩子,权衡利弊,也只能忍痛割爱,时常来看看孩子罢了。
何沁远见老太太孤单寂寞,便接过来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已经一年多了··老旧的居民楼也就六十来平方米,两室一厅,住了何沁远,何思源两口子和陈妈妈婆孙共五个人,多少就显得拥挤了。
一起居住的这一年,陈妈妈带着孙女就住在阳台围着的临时住房·何沁远好几次要和陈妈妈对调,都被拒绝了·何思源有心想换,可惜怕媳妇不高兴,也只能憋着。
临近傍晚,远处开过来一个老旧的面包车,陈淑雅兴奋的挥舞双手冲楼下喊:“爸爸……爸爸……回家家……”·陈妈妈一看,果然是何思源的那辆破车,赶忙抱着孩子下楼去了。
“哎哟,早上八点过就走了,怎么还看了一天哪里受伤了”陈妈妈看着绑在副驾驶的何沁远,担心的问道··“医院人多,拍片等片,各项检查都要排队。
光是等号都等了两个小时·”何沁远微笑着回答··陈妈妈不放心,拉着瘫软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仔细观察·右手松松捏着拳头,拇指被其他四根指头握着,捏了一个空心拳。
手背撕掉了好大一块皮,抹了药水看着更加狰狞··“你右手没有知觉,这要是骨折了,自己都不知道·腿呢腿没事吧·”陈妈妈一手抱孩子,一手去掀还在青年腿上墨绿色的毯子。
“没事……”何沁远想制止陈妈妈,可惜唯一健康的左手正撑着身体保持平衡,光靠一根安全带,他根本坐不稳··毯子掩盖了残缺的下肢。
当年严重变形的汽车挤压了他的右侧身躯·当救援人员切割开钢铁把他拖出来的时候,他的右手血肉模糊,原本瘫痪细瘦的右腿已经从大腿根部分离,经脉碎肉垂挂在翻卷的伤口上,白骨森森。
不仅如此,他右侧盆骨粉碎,高位截肢的时候取走了部分碎骨,左臀干瘪塌陷让他连稳稳坐着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最难以启齿的是,□□破碎,做了根除手术·体内雄性激素的缺乏让他耻毛稀疏,腋下和腿上一根毛都没有。
胡子就不说了,整个面貌仿佛冻结在十年前,还是那副年轻的脸庞,内心却早已苍生老去··早些年,何沁远觉得自己像个太监,面白无须,又生的一双微扬的丹凤眼,自己看着都觉得别扭,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于是谨遵医嘱服用了一段时间雄激素,倒是稀稀拉拉长了胡子,可是副作用太大,恶心呕吐反胃,不得不停止了治疗··十年过去,他还是出事时那副模样,何思源却已经长得面目全非了。
两人走出去,没人相信轮椅上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年轻人,其实已经三十岁了·更没人相信旁边青色下巴黝黑皮肤的壮汉是这人亲弟弟··何思源取了轮椅,走到副驾驶旁,道:“怎么没事,脚踝严重拉伤,我哥没知觉不当回事,可医生说挺严重的,他本来就是瘫痪病人,水肿压迫,血液循环不好,弄不好造成坏死可就是大麻烦了。”
·陈妈妈看见何沁远靠在一旁的左腿,脚踝打了石膏,露出来的脚趾头肿的水萝卜一样,发亮··陈妈妈痛心疾首:“造孽哟,那帮坏人,怎么不去死哟。”
她说的捶胸顿足,眼眶泛红,怀里的陈淑雅有样学样,小尖嗓子:“怎么不去死哟·”·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噗”,何沁远没憋住笑,“陈妈,都说了孩子面前注意措辞,你看,孩子学的多快。”
何思源解开何沁远身上的安全带,扶着他的身体准备抱起来··何沁远道:“给我留着左手,我要抱我们家淑雅·”
(本页完)

--免责声明-- 【Yu语还休 by 海中一主/宝宝也自娱】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