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语还休 by 海中一主/宝宝也自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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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语还休 by 海中一主/宝宝也自娱(2)
·何思源把他废软的右手搭在脖子上,一手搂背,一手捧着屁股,就看见唯一的腿搭在他的臂弯不受控制的左右晃动··何沁远右侧胳膊倒是保留了一些知觉,就是举不高,也无法控制手指做一些精细的运动,他夹紧了胳膊,伸出左手牢牢圈住陈淑雅的身子。
“好家伙,我们淑雅又重了,这样下去,干爸就要抱不动了·”·陈淑雅冲着他呵呵笑着:“爸爸……爸爸……”·陈妈妈拿着轮椅跟在后面,纠正道:“叫干爸,或者何爸爸。”
何沁远道:“随她吧,反正我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就当我亲女儿,我还赚了呢·”·其他两人沉默,不搭话·何沁远知道他们顾及什么,微微一笑,只逗着陈淑雅玩,也不继续这个尴尬又伤感的话题。
晚上,何思源两口子又在吵架,两个人憋着嗓子在屋里吵,可惜房子不隔音·吵架的原因挺老旧的,何思源又忘记接他老婆了,还忘记提醒·何思源的老婆下班后在冷风中等了他将近一个小时,才看见他那破面包车开的跟跑车一样,从远处呼啸而来。
何思源本来就是粗线条,一忙起来就顾头不顾尾··本来是有时间的,临走前何沁远突然感觉腹部坠痛·他胸部以下毫无知觉,倒是下肢痉挛会脊柱疼痛,上大号前会腹部坠痛,疼起来那是难以忍受的,倒也让他多少欣慰。
他的小便白日里倒还能控制,熟睡或者生病便根本控制不住,若是连大便也失禁,他都觉得自己和行尸走肉没区别了,整个一台造粪机··虽然有坠痛感,能不能排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高位瘫痪,胸腹无力,加之两三天一次大手,便便硬结·他又不愿让弟弟帮着抠出来,便憋气增加腹压,靠着长期锻炼出来的呼吸憋气法增加腹压,好不容易才排出来,自己累的差点虚脱。
这前前后后就用了一个小时,等何思源伺候他躺下,再赶去接老婆,老婆的脸都在寒风中冻僵了··陈妈妈坐在床旁,有些尴尬的看着门口的方向,那里正传来沉闷厚重的女中音。
“别人精贵,我就是杂草是不我和你结婚三年了,从没见你对我也这么上心你心里有我吗”徐悦兰越说越激动,差点去掀桌子。
何思源咬牙压低嗓门:“你个瓜婆娘再逼叨叨,老子揍你呀”·徐悦兰肚子一挺,看着仿佛扣了一个面盆·“打呀,往这打”她指了指肚子,越发的嚣张。
何沁远半躺在床上,陈淑雅趴在里侧睡熟了·他用手一下一下摸着孩子细软的头发,然后轻轻遮住了孩子的耳朵,偏着头朝门外喊道:“你们两够了,还没完了是吧。
再忍两个月都忍不了吗等要到房子,你们两就给我爬出去,若是再闹,别说房子,我连一根毛也不给你们·”·何沁远的声音不大,足够外面人听见就好,既不是怒不可遏,也不歇斯底里。
就跟陈述一件事,说完了,就完了·不过震慑效果明显,彰显了他一家之主的地位··这年头谁有钱谁是大爷··小饭店是用车祸的赔偿金开起来的,现在住的房子是用赚的钱买的,户主是他何沁远,说话权当然也是他的。
至于当年卖了魏家承那一百万………住院花掉一大半,还了云哥一大半,还剩一点烧了那祸害的老爹,也所剩无几··那时候何沁远又回到无法自理的窘态,甚至还要糟糕,只剩一只好手的他,无法翻身无法坐立,只能肉虫一般躺在床上。
兄弟俩最窘迫时,是陈睿伸出了手,把他接到sh大医院治疗,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安置他们,下课了就回来帮着照顾他··后来工作了,又帮着何沁远张罗门店,帮着何思源找工作。
何沁远时常想,陈睿这么好的人怎么命这么短·自己苟延残喘的活着,怎么就咽不下这最后一口气··终于安静下来,耳根清静··何沁远看着陈妈妈微笑道:“不用理他们,吵架是他们家常便饭。”
陈妈妈道:“因为我住在这里”·何沁远摇头道:“不是·徐悦兰刀子嘴豆腐心,我们家一穷二白,婚前就没隐瞒我的身体状况,就这样她还决定嫁给思源,就说明她还是好姑娘。
不过怀孕了,激素紊乱,脾气就大,发泄出来就好了·”·陈妈妈道:“沁远,你真是善良孩子·”·何沁远笑道:“我可没那么好,只是上一个孩子就是因为我们疏忽,掉了,她可能又想起伤心事了。”
徐悦兰在一家酒店上班,旅程有些远·上一次怀孕,何思源怕她挤地铁危险,就每天开车接送·有一天,何沁远发烧,何思源急着送他哥上医院,便打电话让她自己回家。
地铁高峰期人山人海,徐悦兰肚子太大,没有看清台阶,直接从头滚到尾,六个月大的生命没能保住··为此,何沁远自责了好久,只是他心事都埋在心里没让那两人察觉罢了。
他见陈妈妈还是面露忧愁,继续安慰:“没事,等我要了两套房子,我们就分家·让他们两滚远点,爱怎么吵怎么吵,眼不见心不烦·陈妈,今后跟着我住,您老要受累了。
不过我会请护工,这些年我还是攒了一些钱,土豪算不上,小财主还是可以沾边·”·陈妈妈捧着他的左手,一根根帮他捋直细长无力的手指,一放手它们又蜷缩了回去,捏着空心拳头。
陈妈妈看着一股股心酸往上涌,叹道:“我怎么会嫌弃你,我还盼着你给我养老送终呢·”·何沁远伸出左手拍了拍陈妈妈的手背,道:“我会努力复健,好好活着,多多赚钱,我一定要活的比陈妈长,不让您再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妈妈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道:“嗯,活的长长的,别和陈睿学习,那个不孝子·”·陈妈妈把单人的护理床摇着平躺,给何沁远干瘪的右臀部垫了软枕,右侧身体也塞了两个软枕,又把他右手在腹部放好,这才抱起小孩,嘱咐道:“不早了,快睡,晚上不舒服,一定要喊我们,别自己忍着,好吗。”
·何沁远点了点头,道:“晚安·”·目送陈妈妈进了阳台,关好门拉上窗帘,他摸着自己冰凉的右手,叹了一口气··迷迷糊糊有些睡意,电话突然响起,陌生的号码。
接通电话,那边道:“陈老板,不好意思,这么晚还给你电话·”电话那头说话彬彬有礼,语调却毫无起伏,冷的像块冰··何沁远一听,业务上来活了。
他嘱咐过员工,若是谈业务的,就报陈妈妈的名号,谈业务他上,陈妈帮着跑业务··毕竟他这身子,不能久坐,坐也坐不稳,形象也是降低三分可信度··“哦,你好,请问有什么需求吗”·电话那头道:“有些事情我想和陈老板单独聊聊,你看方便吗”·何沁远道:“若是订盒饭,你把数量品种地址报给我们就好,量大从优,我这人做生意很爽快,一口价绝不让你亏了。”
那人似乎笑了,语气缓和不少·“我想和陈老板谈一笔大买卖,事成了,你提的补偿两套住房的要求,我帮你实现·”·何沁远愣了片刻,随即道:“好。”
电话那头道:“那明天中午西岚国际酒楼,我请你吃个便饭,我们边吃边聊·”·何沁远道:“我不太方便,还得劳烦你跑一趟,我明天在馆子那等你,我请你吃便饭,边吃边聊。”
又是轻微的嗤笑声,何沁远听着非常不爽,忍了忍没有爆发··那人道:“好,明天见,陈老板·”然后挂了电话··何沁远把电话放在枕旁,心想:当钉子户半年了,这场较量终于有了突破口了。
心情甚好,闭眼睡觉,做个好梦···☆、15··魏家承准备离开的时候,公司临时开会·过去了整整两个钟头,部室负责人还在滔滔不绝高谈阔论新出炉的方案,一点没有结束的意思。
出于礼貌,魏家承给那个陈老板发了一个信息:“临时有事,晚点过来·”·一会便收到了回复:“好·”·魏家承瞟了一眼,把手机放回桌上,靠着椅背继续听着台上声嘶力竭的演讲。
这一等又等了两个个小时··小店冷冷清清的,晚上的生意一直是这样零碎·何沁远看了看表,心里盘算着魏家豪这次又派了什么说客,那家伙这半年软硬皆施,两个人互看生厌,就是没有一个人退步。
两个人的梁子是从陈睿的事故结下的·那件意外对于魏家豪而言不过是死了一个工程师罢了,赔点钱打发就了事·结果他没想到钻出来一个非亲非故的死残废,静坐横幅尼玛什么花样都上演一遍,闹得媒体都开始关注,活生生让他把赔偿金翻了三倍才得以摆平。
一波刚平,没想到时隔一年多,新的工程开工,带头闹事的钉子户又是这个家伙·这一次把魏家豪激怒了,这他妈八字克他吗怎么哪都有他·他想,之前那事你有理,得理不饶人。
现在这事总是我占理了吧好不容易让我占了上风之位,怎么会轻易就让这个刁民摆布了去··何沁远当然也不会善罢甘休·对于他,陈睿的死亡犹如扒了他一层血肉,带走了他三分魂魄。
若是可以,他宁愿死去的那个人是他·他常想,自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好意思拖着家人苟延残喘呢若是没有陈睿的陪伴和鼓励,他没有勇气生活下去。
他明白,他对陈睿的感情已经说不上是单纯的感激,但也不是爱情·陈睿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他不愿辜负这难能可贵的友谊·他会为陈睿找到心爱的姑娘而开心,在他结婚生子的日子激动到落泪。
他自嘲道:“我他妈赶你爹了,你结婚我哭个毛·”他边说边抹泪,陈睿给他递纸巾,笑话他:“如果我妈同意,我也不介意你当我小爹·”·那时候的笑闹仿佛昨天,眨眼便阴阳相隔。
也许他把陈睿当做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健健康康的自己·他不能实现的梦想,都希望陈睿能实现·他没生的一个好命,就希望陈睿能顺风顺水,大富大贵··可惜事实证明,陈睿是一个比他还倒霉的霉鬼,28岁就走了,留下孤儿寡母,连一句遗言也没有,连孩子一面之缘也没撑到,不顾肝肠寸断的他们,眼睛一闭一了百了。
赔偿金不算少,他不满足无法满足·人没了再多的钱有什么用他贪婪的想要更多,那是留给陈妈的养老钱,能让淑雅过的衣食无忧··何沁远无所畏惧,即便面对强大的魏氏集团,即便那个家族有魏家承。
可是又能怎样,没有谁可以阻挡他,他本就是半条命的人,什么颜面他早就不顾及了··当年的吊车事故在魏氏集团闹的沸沸扬扬,只是魏家承远在海外毫不知情,齐爱民也刻意不让他知道。
那时候,齐爱民发现静坐队伍里面的何沁远着实吓了一跳··“怎么哪都有你魏氏集团欠了你不成你不会还想打着家承的名义勒索一笔吧。”
那时候何沁远坐在冰冷刺骨的地上,靠着何思源,忍受着背脊的疼痛,抬头看了一眼齐爱民,冷哼道:“你谁呀不是能做决定的人,就一边去,别把别人想的和你的脑髓一样恶劣。”
齐爱民气得血压“咻咻”往上窜·后来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想多了,即便和魏国谈条件的时候,那人也没有提他就是当年救过魏家承的恩人·这事齐爱民问过他,他只是说:“魏家认识我的也就是你了,你若想魏家承和我纠缠不清,你就告诉他,让他哭哭啼啼来找我这个大哥算帐。
若是想让他做大事,少顾虑,就当没见过我吧,让他安心读书,过他的好日子,过去那三年破事,在人的一辈子中,又算得了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这一点和齐爱民一拍即合,两人各取所需,齐爱民让何沁远立了字据,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来缠着魏家承。
何沁远让齐爱民付了三万块诚意金,洋洋洒洒写了保证书,按了手指印··“我决不会来纠缠魏家承·何沁远·”一个字两千三,这么精贵的破字,齐爱民总算见识了。
何沁远揉了揉酸疼的右肩,估摸着还要些时间,就让吴涵帮着自己移到柜台后面的长条沙发上睡觉··他不能久坐,于是在柜台后面置办了一个沙发,坐上一个小时就要躺一会,很多时候他都是半躺着和顾客聊天收钱,打发时间。
附近的人都知道这家店有一个长得不错的残疾老板,样貌出众和身体重残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让人感叹老天爷是公平的,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东西·那些常光顾的老客户,多少也带着怜悯的心,去吃品种单一的盖浇饭。
·他睡的迷迷糊糊就听见吴涵说:“妈的,大晚上还要送外卖,这大冷的天这他妈不想去·大哥,你可躺好了,掉下来摔一个大马趴,可没人扶你。”
他睁开眼,皱眉骂道:“死小子,就不盼我点好事·过来扶我一把,大哥我要谈大生意了·”·吴涵斜着眼,脸上写满“不相信”。
吴涵是店里唯一的小工,是何思源老婆吴静的弟弟,也就是何思源的小舅子··当初陈睿帮着何沁远买了这处老房子打成商铺时,是担心他干不下去的话,还可以再装回住房出租。
小馆子开了起来,就那么三四个品种的盖浇饭,请了一两个小工,势单力薄的开张了·可惜这年头有同情心的人不多,那些工人看残疾老板行动能力有限,就经常趁着他小憩时偷拿钱。
何思源想过辞掉汽修厂的工作帮忙,何沁远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你一个老爷们不干点事业,给我这残废打什么工我能给你开多少钱好生练你的手艺,有钱了咱们也开一个修车店,到那时老子就不干了。”
何思源哪里拧得过他哥的脾气,他心里明白,他哥是不愿在他们面前示弱,强撑着一口气展现自己一家之主的能耐·恰巧他和吴静正在处朋友,把这事给吴静一说,吴静赶忙说:“我那个弟弟不爱读书在家闲了大半年,要不來试一试?”·何沁远心里琢磨:何思源未来小舅子,我就卖个人情,顺带促成他的好事。
自家亲戚自然是好,吴涵被一个电话从老家召了过来,总算不用宅在家里吃喝游戏当米虫··没想到那小年轻态度不怎么好,手脚倒是勤快·学习不怎么样,厨艺还算有些天赋,每天几大锅各色的汤料都是何沁远指挥着,小年轻亲手熬制而成。
何沁远道:“我这可是秘方,一般人我都不带说的,你跟我学好了这一手,等我干不动了,就把这店传给你·”·吴涵咧着嘴,一脸的嫌弃·我去,感情你这是多大的店就你这烧菜也敢说是秘方,也就是这郊区没几家馆子,卖的便宜,民工大哥们才来捧个场。
你说的好像我捡了多大便宜,要不是看着你四肢不全,活的可怜,谁稀罕似的··那时,陈睿每天看着他斜坐在轮椅里熬制汤料,一只手要稳着身体,又要亲自抡大勺示范,身体全靠束缚带捆在轮椅上,就觉得心疼。
也劝过他:“何必那么累自己呢你从小把思源养大,如今他小子房子也解决了,老婆也有了,他不该伺候着你”·何沁远傲娇着扬起下巴,道:“必须的,把我当爹伺候也不过分。
不过我不愿意,多挣点钱,就当给自己留的棺材本·活着悲惨,死的富贵我也值了·”·小店得以生存,陈妈妈功不可没·没有陈妈妈的帮扶,何沁远也坚持不到现在,他和陈妈妈默契配合,他用脑,陈妈妈跑腿,生意虽然要死不活,还是能小挣几个钱。
无名小馆子就此两大特色:一是店小品种少除了盖浇饭还是盖浇饭,爱吃不吃;二是两个老板一员工,一残废一大妈外加一个态度恶劣的小混混··小店得以存活,实属奇迹,有些民工茶余饭后讨论过这个问题:去那家吃吧,不是味道特别,也不是价格实惠,而是那年轻老板看着太造孽了。
吴涵弯下腰让何沁远搂着他脖子,然后双手托着屁股,把人转移到一旁的轮椅上,腹部、胸部的束缚带扣仔细了··“你今天怎么带假肢了”吴涵帮他把假肢摆在踏板上,又把他打了石膏的腿抬高,放在抬高的脚踏板上。
何沁远抓着扶手,靠着椅背,撑着调整了重心,才回答道:“等会要谈正事,气势上不能输了·以免那些人狗眼看人低,欺负我残疾人呢·”·吴涵帮他平整灰色运动裤,低声嘟囔:“都这幅鬼样子了,还敢说气势。”
何沁远右侧残肢很短,车祸挤压造成右侧盆骨粉碎性骨折,手术的时候把那些无法拼凑的碎骨取出来了一部分·残肢没有骨骼的支撑,萎缩成小小一团软肉,根本没办法受力。
穿戴假肢不仅可以包裹住软小的残肢,支撑他的上身,还能让他看起来是完整的··当然,有利就有弊·他下肢没有知觉,残端容易挤压,稍不注意容易破溃,压成褥疮。
吴涵走之前叮嘱:“坐一会记得给右臀减压,今天这假腿你都戴了一下午了,你要是有个好歹,姐夫会掐死我的·”·何沁远左看右看寻找能扔出去的东西,骂道:“我活着碍着你的眼了吧,我还没吃你的喝你的呢,我怎么也是你老板好哒。
我要真有个好歹,我一定留一口气立下遗嘱,让我弟把你活埋了给我陪葬·你个乌鸦嘴赶紧走吧,饭要凉了·”·吴涵走到门口,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一切安全才竖起领子,缩着脖子跑了出去。
何沁远趴在柜台算账,数字就像蝌蚪一样催眠,很快就上眼皮打下眼皮,趴着睡了过去·店里暖气挺足,何沁远睡得正香,隐隐听见有人叫“陈老板”“陈老板……”·喊魂呀何沁远被搅了好梦,摸了一下嘴角的口水,抬头正要发作。
结果,这一抬头把他吓得一拍桌子“啊”的大叫一声,若不是残疾,只怕都快跳起来··钟小磊被他这一叫也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你要吓死我呀。”
何沁远惊魂未定,心里嘀咕:我这做梦了还是见鬼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钟小磊身后黑色西装的男子,那人成熟硬朗不少,五官深邃,表情还是那副欠抽的扑克脸,仿佛谁欠了他的钱不还似的。
这十年他没少梦见魏家承·青年的魏家承,长大的魏家承,越来越成熟的魏家承··梦里的魏家承就是这个模样……··☆、16·这小子不是被他爹流放在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何沁远觉得自己肩膀控制不住开始抖,赶忙把颤动的右手放到桌下,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何沁远,就这点出息哪怕你有错,也是迫不得已,换做任何人,那种时候又能有什么选择·你看看这小子眼睛亮的灯泡似得,穿的人模狗样,还有跟班左右,一看就混的不赖。
说到底没有我,他能有今天指不定现在还瞎着眼睛和我一起苦逼的卖盒饭呢·我这算不算拯救了一个大好青年·这么一想,何沁远立马觉得内心万马奔腾,轰轰烈烈,就这么坦然了。
“本店打烊了,你们换别家吧·”他只盼着赶紧把人打发了,你走你阳关道,我走我独木桥··魏家承本来把手揣在兜里,看着柜台前贴着的菜单,回味着昨天吃的卤蛋饭。
是不是卤蛋饭都是那个味,怎么那么熟悉·突然听见老板的声音,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去··何沁远外强中干,看着魏家承缓缓向他走来,强撑的镇静瞬间瓦解,每一步都仿佛碾磨着他的心脏踏过,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你怎么了”魏家承看他脸色苍白,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何沁远咬着牙忍痛看他绕过柜台,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他只能低头抵住柜台,用左手按住微微颤抖的腿,努力吐息放松自己,心里乞求这一波痉挛别越演越烈,让自己保留一些颜面··魏家承打量他缠着纱布的右手,打着石膏的左脚,心想:魏家杰下手挺狠的,这是把人往死里打。
受了这么大委屈,拿点安抚金就放过对手这可不是钉子户的作风呀··他很少八卦,偶尔听那么一嘴,说这个钉子户简直就是无赖中的无赖·明明就是违章改造,坐地就变成值钱商铺,把他那破馆子说的酒店一般精贵。
他对这钉子户没什么好感,想象中应该是猥琐汉子,结果却让人意外··残腿还算争气,抖了抖就消停了·何沁远吁了一口气,扶着桌子立起上半身,说话还有些喘:“我……好得很。
停业了,去别家吧·”·魏家承习惯对人冷漠,好不容易泛起一次同情心,人家好似还不领情,真是热脸贴上冷屁股·“你是陈老板我是昨天通电话的。”
尼玛昨晚那一把男中音磁性销魂,还真没听出来是他·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打发怎么打发怎么打发………何沁远一点心思都没了。
“我们……就这么谈”魏家承看他不说话,扫视拥挤的柜台后面,轮椅,沙发,拥挤的惨不忍睹··何沁远皱着眉头道:“不谈了不谈了,身体不适,不想谈了。”
单手推轮椅不太方便,在狭窄的空间左撞右碰,好不容易调转了方向,余光瞧见魏家承盯着自己的腿,赶忙扯过沙发上的毯子,把自己右手和下身藏了起来··推着轮椅从青年身边经过,何沁远脑回路已经想了好几个对策魏家承不是远在海外干些闲散事务吗怎么搅到这件事了他来干什么做和事佬不会呀,这小子不是挺看不上魏家豪吗两兄弟么干脆我就撒泼到底,直接轰出去算了。
其实何沁远和齐爱民有些联系,多少还是了解魏家承近况·他没想到那老家伙会隐瞒回国的事,看来是信不过他,怕他缠着魏家承不放··齐爱民确实被他这死缠烂打的性子烦的不行,经常抱怨道:“不是说好不纠缠吗”·何沁远理直气壮,说道:“我说不纠缠魏家承,可没说不纠缠你老人家,只是问问,怎么的也做过我三年弟弟,漠不关心是不是太没人情味了。”
齐爱民讽刺道:“那时候手里捏着家承坐地抬价,我看你也没讲人情味,倒是显露出生意人的天赋,视钱如命现在看我们家承出息了,你就惦记着捞点油水吧。”
每次这么一说,都能成功戳中何沁远痛处,直接挂了电话··何沁远以为很多事他已经想开了,放下了,结果一抬眼,四目相对,只觉得火花四溅,十年积压的感情瞬间一触即发,炸的他外焦里嫩。
他赶忙低头假装整理毯子,要不是束缚带绑着,他差点就滚下轮椅··魏家承皱了皱眉头这人性子也太古怪了点吧,不冷不热,又臭又硬··钟小磊看他一眼,低声道:“老大人么办”·魏家承让开道,看着何沁远丢了一个背影给他们,把他们就直接晾晒在一旁。
若是平日,魏家承直接翻脸走人,只是……他越听越觉得这人声音熟悉,熟悉到他不愿承认··“陈先生的伤没什么大碍吧·”他客套的闲聊,走过去,坐在何沁远对面的椅子上,目光毫不顾及直勾勾就扫荡在对方脸上。
齐耳碎发泛着棕色,瘦弱苍白,眉眼长得很好看,尤其是一双微扬的凤眼,挺鼻薄唇,下巴干干净净,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不可能是这个人,太年轻了··“还好。”
何沁远哪有功夫闲聊,只想着怎么能赶紧摆脱这家伙··“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骨科医生,若是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联系·”·何沁远心里抓狂,小瞎子,你怎么也学的一肚子心机,有事说事不行么·“你想怎么样劝我和解接受你们的条件还是那句话,事情闹大了,对你我都不好。
不过我是破罐子破摔,光脚不怕穿鞋的·”何沁远也豁出去了,蛮横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不……这人怎么会是大哥大哥总是温文有礼,不可能如此撒泼无赖。
真是可笑,怎么会把一个如此年轻的人错当那人呢,那人今年也该三十岁了吧··魏家承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来这里,是想帮你·”·何沁远沉默片刻,道:“怎么称呼”·魏家承道:“你叫我allen吧。”
取了洋鬼子的名,就以为我认不出来了何沁远心里吐槽·这么看来,魏家承怕是有求于他··“我这人比较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怎么做什么样的筹码你放在明处,我能做到绝不推迟。”
何沁远决定快刀斩乱麻,直奔主题··这气魄倒是让魏家承愣了一下,然后勾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没有浸入眼底,浮现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多了一层冷漠。
他喜欢和聪明又贪婪的人打交道,省去了互相猜疑勾心斗角的环节·但是,他又十分讨厌贪婪的人,就像填不满的无底洞,永远不知道满足··“陈老板挺豪爽的,那我也直说吧。
我可以帮陈老板请媒体帮忙,帮陈老板要个公道·”魏家承道··何沁远心里了然,小瞎子被挤兑这么多年,终于要出击了·不过………·“谢你好意。
不用你说,这事我也没打算就此结束·实不相瞒,我已经在医院开具了伤情诊断,今晚本来是想和魏家豪的人谈判,了结此事·”何沁远道··魏家承道:“陈老板倒是贪心。
我以为你收了魏家豪的钱,这事便不会追究·”·何沁远避开他的目光道:“我伤成这样,拿些医药费不过分吧·”·魏家豪这是遇到对手了。
·“过不过分我说了不算,魏家豪不介意就行·不过,有一点我想提醒陈老板,魏家豪财大气粗,你和他正面交锋,敌伤一千自损八百,这笔买卖划不划算,你是生意人,你肯定清楚。
你得罪的不光是魏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给有整个魏氏集团,他们的手段你多少也清楚,我想你会需要一个盟友·”魏家承看向何沁远道:“我们如果合作,各取所需,我得到我想要的,当然也不会亏待你。
互相帮助,皆大欢喜,你觉得怎么样”·何沁远想了想道:“说实话,得罪谁我并不害怕,这年头欺软怕硬,硬的怕不要命的……我这样,不怕他们弄死我,我死了是一种解脱,他们却要背上人命官司,斗起来谁怕谁还不知道。”
魏家承觉得自己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个年轻人,有心机有胆色,利用起来倒真是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他拭目以待,等着把魏老大的面具撕破,看他暴跳如雷。
何沁远又道:“不过,你的条件挺诱人……这事就算成交吧,该做什么我明白·不过,以后有什么打电话就行,别再来了,让魏家豪看了不好。
我今天有些累了……”·魏家承不傻,对方下了逐客令,再不走就显得自己死皮赖脸·不过……这人答应的是不是过于豪爽了·“你没有别的要求”魏家承问。
何沁远只盼他赶紧离开,左看右看敷衍道:“事成再说,看着给吧·”·魏家承起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何沁远一眼,那人似乎真的很累,身子慢慢弓了起来,胸口绑着一根带子,姿势别扭的按着微微颤抖的左腿,冷汗清晰可见。
他觉得纳闷,这人受伤坐轮椅,却要绑着束缚带,难不成本身就身有残疾·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贯对人冷漠,对任何人都不上心,也不关心·突然就对眼前的人好奇起来,想要了解和关注。
是因为他也坐着轮椅这些年,不论国外还是回国,看见坐轮椅的男人,他都会情不自禁多看两眼··何沁远就是他心头的刺,只有拔掉那根刺,伤口才会愈合。
突然从外面窜进来一只癞毛大黄狗,眼睛浑浊,毛色稀疏,一看就是一条老狗·大黄狗围着他嗅了嗅,热情地猛摇尾巴··我的祖宗,那可是几大千的裤子呀。
钟小磊赶忙用脚踢它·“滚滚,走来,走开”·大黄狗吃痛发出“呜呜”的悲鸣··何沁远调转轮椅朝钟小磊喊道:“你做什么这么大个人,欺负一条老狗,丢脸不。”
他冲大黄招手:“老家伙,你还知道回来呀,饿不饿,等会给你拌饭吃·”他颇为费力侧了侧身子,摸着大黄的头顶,秃了一大块··大黄十五了,真是一条老狗了,陈睿就留了妈妈和狗狗,他要一并罩着,死了去阴间见到老友,他也可以骄傲的说:“我不单把你妈照顾的很好,连你的狗我都没让受一点委屈,也算仗义了。”
魏家承斜睨那一人一狗,若有所思,转头走入寒冬黑夜···☆、17··最近有个帖子挺火,各大网站横屏首页,图文并茂··“鹿岛开发商暴打残疾拆迁户”。
帖子内容倒是写的潸然泪下,把恶毒黄世仁压迫苦逼杨白劳的罪行控诉的淋淋尽致··帖子的转载量,留言量都相当惊人,当然这背后少不了魏家承请的水军·他就是要全国人民都来围观一下魏家的笑话,他也跟着冷眼旁观。
魏国的高血压气的差点犯病,大会小会把魏家两兄弟批得狗血淋头,魏家承捏着手中的钢笔,黑色的漆水泛着光泽,在他手上就像一把小小的利器,他想要剥开所有人的伪装,让他们腐臭的内都暴露出来。
魏国有些疲惫的半躺在沙发里,松开领带,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齐爱民,疲惫不堪道:“老三,你看看这事闹的,我苦心经营的形象,敌不过几百字的帖子·”·齐爱民翘着二郎腿,玩着胖手指道:“你只有两个儿子吗家里有一个能干的,被你雪藏了那么多年,要不是我让家承回来帮忙跑跑业务,你是要把那孩子放在国外到老吗”·魏国抿着嘴不说话,摸了摸太阳穴,头一阵阵跳痛。
齐爱民道:“老大,我跟了你三十多年了,从一家手机店做起,做到盖大房子,什么罪都跟着你吃过,什么福也和你一起享受过·我们就像没有血缘的亲兄弟,从来不会猜忌对方,我也不会隐瞒你什么。
说句实话,你那三个儿子,我更喜欢家承,为什么,咱们两心知肚明·也就在家承母亲那件事上我们红过脸,打过架,如今人没了,那点旧怨也就烟消云散·但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我知道你顾虑什么王静见不得家承我理解,你动不了王静我也明白,你能成功,王女士的家族功不可没,如今她阻碍着家承的事业,你袖手旁观就不对了。”
魏国道:“有些事你不清楚,不让他回来反倒是保护他·”·齐爱民道:“你保护得了一时,能保护一辈子你不老不死我不老不死等我们两都没了,谁能真心去保护那孩子你现在不让他手握一些筹码,培养一些自己的人脉,那才是毁了那孩子。”
魏国揉着眉心道:“我不想为了这事和王静闹翻,我已经够累了·”·齐爱民道:“你唱白脸,那我来□□脸·反正我无妻无子,你不要那儿子,我要了。
以后家承到我的分管部门,你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够了·若是王静质问,推我身上,你怕她,我还害怕那个臭婆娘”·魏国看着齐爱民的胖脸笑道:“多大年纪的人了,说话粗鲁,那是你大嫂。
你说的我都懂,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考虑过家承的未来,这不才默许你把他接回来吗我若真心想阻止,你以为你能做得了主”·齐爱民收了戾气,呵呵一笑,像一只招财猫。
“鹿岛这楼盘刚巧是我在管,那我可把魏家豪换了”·魏国道:“老三,你这个做叔叔的可不能偏袒,都是你的侄儿,怎的就这么看不上老大和老二老二我承认有点不是东西,成日里吃喝玩乐,被他妈惯坏了。
可是老大这些年的能力,你我还是有目共睹的,再说这事是老二闹得,有什么理由把老大换下来这样会影响他在公司的威信,对他也不太公平·说白了,以后他是要继承我的位置的,核心业务还是得他来管着。”
齐爱民胖脸上笑容一收,哼了一声:“偏心”·魏国笑道:“你难道不是”·齐爱民忿忿起身,扭着胖身子摔门走了。
魏国收了笑,痛苦的闭上眼,头疼的几乎炸掉··齐爱民回家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部门一个经理打的:“齐总,三少爷要看鹿岛拆迁户的花名册和详细资料,你说怎么办”·齐爱民眉头一皱,道:“怎么办按规矩办什么事都有我善后,要你们做什么”·经理赶忙道:“明白了,齐总,不好意思打扰了。”
齐爱民挂了电话立马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电话那头声音虚弱,时不时咳嗽,却不忘调侃两句··“今天刮的什么风……咳咳……你老人家主动……咳咳……给我电话……咳咳……真是受宠若惊……咳咳……”·何沁远的身体本就不好,又受了伤,有伤就有寒,加之坐久了残肢不停痉挛,唯一的左腿就像上了发条,不停的又踢又颤,拧着一股劲沿着脊柱往双肩蔓延,很快右手也不甘寂寞,抖的筛糠一样。
平日软软扣在一声的指头变成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好像在练绝世武功一样,左右摆动,活活将手上的纱布都蹭掉了,手背上好不容易结的痂又再度裂开,鲜血染了一床·右腿都没了,就剩那么一点软肉也不停抽搐。
他腹股沟本就保留一点一些知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右腿截肢后,这种感觉不到没有随着伤残的加重而消失,反倒是比以前更清晰了一些·有些时候何思源给他洗澡,拿着浴球没轻没重的反复擦拭残端腹股沟处,十有八九他都能产生一种莫名其妙过点的感觉,这让他更加羞愧。
失去睾////丸的身体仿佛停止了一切的变化,为了导尿剔去的耻毛都不再生长,作为一个男人,他的老二白净瘦小的像一个没有发育的少年·可是他清楚,他的心早就千疮百孔,身体肮脏不堪,不过是裹着人皮的腐尸。
就这样的身体还敢有脸产生那么恶心的□□,简直让他笑掉了大牙·他只能装作毫不在意,靠在浴缸闭上双眼,仿佛很享受别人的伺候,可是天知道他的内心经历了怎样剧烈的挣扎。
何思源远远没有何沁远细腻,他只是觉得奇怪,大哥洗澡的时候特别容易痉挛·百思不能其解,医生不是说过热水能舒缓肌肉和压力,怎么他哥每次都像加重病情一般·何沁远这一病全家都有些紧张,可惜怕什么来什么,入了夜就开始发烧,烧了两天稳稳当当妥妥的转成了肺炎,一点侥幸都没留给家人。
何沁远虽然无法自理,却总想着减少家人的负担·他这身体不争气,平日好的时候还能感知稍微控制一下两便,每到生病不是尿不出来,就是顺着腿往下流,腹泻腹痛简直折磨的他快死掉一般。
有时候也疲惫不堪的想,我怎么就不死呢这样活着不比死了更难受可是,每次看到大黄,他就觉得心里藏着一个什么期盼他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暗示,也许有一天,我能再次遇见他,不敢去爱不想解释只想默默的看他是否安好。
你若安好,我便晴天·何沁远觉得自己矫情了,又不是言情剧的女主角,一个糙老爷们心里陡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就让他哭笑不得,浑身长满鸡皮疙瘩··三叔听他说话费劲,道:“你这又怎么了随时都是病病怏怏的。”
何沁远平躺着有些上不来气,何思源被他骂去上班,陈妈抱着淑雅去买菜,周围没有人,想翻身都困难·他伸长左手抓着吊环,用头蹭着床头,好不容易把肩膀枕在枕头上,让自己坐起来一些,就已经累的直喘息。
“一时半会……咳咳……死不了的……”何沁远勾着嘴角想笑两声,又牵扯出一串咳嗽·等咳嗽平息下来,才缓缓道:“三叔……有什么事……说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齐爱民想了想,道:“家承在查拆迁户的名单。”
何沁远沉默了一会,道:“他来……找过我”·三叔一听,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道:“什么他来做什么”·何沁远难受着,没有精力解释这来龙去脉,连喘带咳道:“你的人,你不问他……问我做什么你放心……我绝不缠着他……”·他说着,心抽痛了一下。
是的,绝不缠着他拖累他·齐爱民赶紧又给钟小磊打了一个电话,劈头盖脸道:“家承前两天去新区鹿岛了”·钟小磊莫名其妙道:“是呀……怎么了齐总”·齐爱民道:“不是告诉你,三少的动向你要及时向我汇报吗他去那里干什么”·钟小磊道:“这几天的帖子齐总应该看到了吧,三少爷就是去和那个被打的老板协商这事的。”
“家承呢,在做什么”·钟小磊往屋里看了一眼,小声道:“三少过来查档案,不知道王经理怎么了死活不让。
三少正在发火呢”·齐爱民心里明白,既然这两个人再次相遇,就是老天注定的,这两人接触下去,何沁远的身份铁定是瞒不住·其实他也没必要瞒着,他明白魏家承心里恨死何沁远了,那孩子看着七情六欲都丧失了,其实最在乎的就是一份情。
魏家承刚刚回到sh,眼睛还没有复明时,有一次突然失踪·齐爱民在车站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喊叫:“放开我我要回去,我不相信你们说的话,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我对他而言,比不过几个臭钱……”·那是齐爱民最后一次看见这小子哭,蜷成一团,无助又可怜。
齐爱民觉得,不论爱恨,何沁远在魏家承心里是占了举足轻重的位置·他并不清楚这小子在那三年发生了什么,他问过不问,那小子都只字不提,所以他很难理解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感情。
他一直担心,何沁远就是魏家承心里面的□□,爆照的瞬间难免也会伤害自己··何沁远的名字几乎是他们俩之间的禁忌,只要提起来这个名字,沉闷的气压几乎会让人窒息。
齐爱民心里隐约预感,自己对这臭小子再好,都比不上那个人,这小子越大越没心没肺,就像养不家的白眼狼·可是,他不能放弃家承,那孩子是他的希望,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
公司里,魏家承和部门经理僵持不下,被夹在中间的可怜经理都快哭了··“资料库的钥匙在齐总那里,三少就别为难我们这些打工的·”他可怜兮兮看向魏家承,差点就想跪了。
魏家承道:“王经理,你这个借口实在不高明·钥匙你一直保管,偏偏今天就交给三叔了一把小小的钥匙你都不能看好,我看你这个位置坐的也是名不副实,你若做不好,自然有人来做好。”
经理被训的面红耳赤,又不敢搭腔,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闷葫芦··魏家承也知道,没有三叔的指示,这人是不敢拦着他的·他阴着脸,转身离开。
经理看见瘟神离开,松了一口气,差点锣鼓喧天欢送··钟小磊跑过来,道:“去哪里老大·”·魏家承低沉道:“别跟着我。”
钟小磊看他面色阴郁,咽了口口水不敢死缠烂打跟过去··汽车像一把箭冲了出去,在车流中穿梭·魏家承许久没这样飙车,可是他现在情绪波动起伏完全不受控制,十年的怨恨就像火山爆发喷薄而出,他的血液已经变成滚烫的岩浆,将他的理智化为了灰烬。
他把油门踩到底,一直冲到了无名小饭馆,像一个匪徒一样破门而入··没有生意,吴涵躺在柜台后面沙发上昏昏欲睡,被一声巨响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他还以为是闹事的人又找上门了,帖子红了几天,他就担惊受怕了几天。
爬起来一看,这不是那天晚上的客人么,于是招呼道:“吃什么”·魏家承扑了一个空,环视四周的时候,就看见大黄摇摇晃晃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
怯生生的目光望着他,又怕靠近被踢,就远远的看着,尾巴都是摇的战战兢兢··那一瞬间,魏家承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语的酸楚,他蹲下来朝大黄招手:“过来,大黄。”
大黄走了过去,不停嗅着他的气味,不停摇着尾巴表露自己的喜悦··魏家承闭上眼,指尖沿着大黄的耳朵眉骨脖颈,手指的触感把他拉回了久远的过去,他无数次摸过大黄,可是在看见它的时候,他却没有觉得这条老土狗有什么特别之处。
正如他很多次趁着那人熟睡,摸过那人的脸,却从没想过会是那么年轻阴柔的样貌·看着就像一朵风雨摧残过的茶花,很难想像正是那瘦弱不堪的肩膀顶起来一个家。
他没想过大哥长得那么好看,一种自然的俊美,完全不加任何修饰,干干净净的,和那颗贪婪无厌的内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吴涵奇怪的看着他,西装笔挺,却一下又一下摸着这只掉了毛,甚至有些臭烘烘的老狗。
然后他看着魏家承抱起了这只老狗,像屋外走去··“嘿,你不能带走它·”吴涵追到门口喊道··魏家承侧首看着吴涵道:“这只老狗我买了,价格问题让你们老板亲自和我谈。”
吴涵张大了嘴,心想:什么情况这只老狗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何沁远当个宝,这个老板也当个宝这不就是一条老狗吗浑身掉毛,老态龙钟,既不能看院子又不能哄主人开心,为了这样的一条老狗花钱,这个人是不是疯了·魏家承回到家,把大黄放进昂贵的浴缸,洗掉了狗狗身上的污垢。
他搂着大黄,揉了揉它的头顶,道:“伙伴,感谢你当年带我掉过沟,爬过坡,摔进过池塘·感谢你十年了还记得我,以后就跟着我,陪着我,好吗”·大黄老了,被吹风机暖风一吹就开始打盹。
魏家承在黑暗中搂着他,突然觉得原来自己这十年太寂寞了,寂寞到一条老狗陪着他,都让他心里莫名的激动··那一晚,又做梦了·梦里的何沁远终于有了清晰地面貌,微扬的凤眼,好看的嘴巴挂着淡淡的笑。
他在梦里问:“哥,大黄什么样子”·何沁远道:“狗能是什么样黄毛四眼狗,没什么特色”·他又问:“那……哥,你长什么样子”·何沁远笑了笑,道:“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那时他捧着大黄的头,摸着它的头··“我就想,有一天我若是能看见了,不知道能不能认出你们·”·何沁远道:“在你心中自然能认出来,不过………你若认不出来,我找你就好,无论你变什么样,我总能一眼就能认出你。”
骗子大骗子·何沁远……你究竟认出我了吗可否还记得当年的瞎子·或者你认出来了,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你就这么想摆脱我都不敢面对我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我偏不随了你的意··☆、18··齐爱民这几天嘱咐钟小磊:“三少这几天动向给我跟紧了,情绪有没有大的波动,睁大眼睛给我看仔细了,记得每天给我汇报。”
钟小磊是齐爱民配给魏家承的助理,魏家承回国便一直兢兢业业跟着他,魏家承心知肚明这蹩脚间谍潜伏功底也不高明,念在他对自己也无恶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钟小磊放亮了双眼心情忐忑跟了几天,发现魏家承看着还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脸,倒是很多细节暴露了他的好心情··妈呀,揣摩个心情都要绞尽脑汁,很费脑细胞的,钟小磊有些欲哭无泪。
魏家承好心情表现如下:首先,某晚回家,魏家承突然下令靠边停车,然后去一家宠物店购买了一大堆高级狗粮,昂贵宠物装,漂亮狗窝以及各种玩具;其次,某天陪完一个客户,魏家承觉得这家酒店雪豆蹄花味道不错,于是让钟小磊去特意打包一份带回了家,嘴里还念叨:这个它应该爱吃了吧;最后,是一段惊悚的对话。
魏家承叹气道:“钟小磊,我是不是不太招喜欢”钟小磊面皮一抖,违心道:“啊有吗我觉得老大挺受欢迎的。”
魏家承若有所思道:“我觉得它挺怕我,这两天越吃越少,都瘦了·”钟小磊心头一跳,三少竟然有女人了从来不正要看人,仿佛千年冰疙瘩的扑克脸竟然有了女人他赶忙狗腿出主意:“要是老大多笑笑,也许她会喜欢。”
钟小磊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惊悚的皮笑肉不笑··总结以上诡异现象,钟小磊给三叔汇报如下:“齐总,三少…三少…三少可能有女人了。”
当时,齐爱民正半躺着在吃龙眼,这话就像一枚惊雷头顶开花,他猛的坐起来,正想哈哈大笑问一句“真的”那枚玻璃弹珠大小的龙眼核,顺着嗓子滚到喉咙眼,呛的他口水鼻涕糊了满屏。
·下一秒,齐爱民风风火火冲了出去,兴高采烈跺着小碎步跑去突击检查·结果一开门把他自己吓得血压陡升,还以为魏家承疯了··魏家承坐在地上,眼睛上蒙着一块黑色的布,正摸着一只穿着小蜜蜂衣服的癞毛老狗。
他仿佛确认般一遍一遍摸着土狗的眉骨耳朵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齐爱民腿都被吓软了,赶忙扶住门,心道:完了,这小子定是发现何沁远身份了,这……这受了多大刺激·魏家承听见声音,取下蒙眼的布条,看着目瞪口呆的齐爱民,道:“三叔,有事吗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齐爱民咽了一口口水,看着伪装成老蜜蜂的大黄在魏家承怀里挣扎,跑了又被拖回来一顿摸,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没事吧……这狗………”·魏家承难得轻松的微笑,拍了拍大黄道:“三叔,这条狗曾经陪了我三年,也算是我的导盲犬了。
第一次看见它我竟然认不出来,看来我的手比眼睛更诚实,眼睛会被骗,味觉,听觉,触觉弥补了那三年的缺失,帮我找回过去的记忆·”·齐爱民眯了眯眼睛,忐忑的问:“记忆是好的还是坏的”·魏家承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柔软,也就那么一瞬间,柔软在双瞳中渐渐散去,乌黑的瞳孔就像冰冷的深渊,让人心生畏惧。
“有好的……也有坏的……”·齐爱民摸了摸肥肚子,思量着这事该如何去问··魏家承对他道:“三叔不进来坐你那两条短腿撑着那么大西瓜肚,估计撑不了多久。”
齐爱民气的咧嘴,骂道:“你小子不气我过不得是吧有什么话就问,别拐弯抹角气我”·“有吗”魏家承站起身,转身走到餐桌旁,用一个精致的小碟子倒了些狗粮端给大黄。
被限制自由的大黄开始是刨门,如今演变成冷暴力,看也不看食物一眼··“不吃吗那么想回去我好伤心的·”·齐爱民看那画面觉得渗人,听着这对白更觉得惊恐。
魏家承拍拍大黄的头:“吃吧,不吃也不放你走·”他抬头看向齐爱民,道:“十年了……三叔……我回来十年时间,有些事有些话想说的你早说了,不想说的我不强求。
但是,这是我抹不掉的过去,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该怎么做想怎么做我心里有数·”·齐爱民哼了一声,“我愿意管我才懒得呢你把公司的事给我干好了,其他的破事我闲的蛋疼去管。”
说完碰的一声摔门而去··只可怜了钟小磊,被耳提面命一顿臭骂,心里委屈道:什么一条狗不是有女人这不科学呀。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魏家承不急不慢等着何沁远电话,一等就是半个月·魏家承指着大黄的鼻子道:“哥们,吃点饭吧,人家都不稀罕你,何必那么忠心呢”·大黄趴在地上呜呜发出可怜兮兮的鸣叫。
其实,何沁远根本就不知道··何沁远每次病一场都觉得自己怕是挺不过去了,然后把何思源叫到床前,嘱咐遗嘱道:“柜子里的存折,密码你没忘吧你哥10年的棺材本,记得给我买一个好盒子,花不了多少钱。
我要回家里的小院,咱们埋许愿蛋的地方还记得吗帮我把那个蛋挖出来,魏家承的也帮我挖出来,把许愿条给我塞盒里吧你当弟弟的使命就结束了,剩下多少钱记得节约点……好好孝顺陈妈,没有陈妈你哥早死了……别的没什么嘱托了,对了,还有大黄……”·何思源托着他的残肢,右脚的石膏好不容易取了,关节僵硬的厉害,轻轻活动一下脚踝,脚掌就一阵抽,内蜷的脚趾抽动着,脚面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看着自己哥哥疼的冷汗直冒,心急火燎道:“我的亲哥,能不说话了吗每次都这样,给我添堵是吧就这10年观察,我看你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不是有人说吗就你这种病病殃殃的,指不定活着是最长的。
再说,你一年要大病四五次,这10年每一次你都要给我念一遍遗嘱,你银行账号我背的滚瓜烂熟,那些金额的,小数点后面的我都能背下来,更别说密码了·顺着背倒着背,中间抽两个数背,我都能背得清清楚楚。
你说你老这么担心,何不就把钱转给我呢”·何沁远后背疼的厉害,躺了快一周,肩膀和后背都已经僵硬的不像自己的·他勾了勾嘴角,试图用说话减轻痛感。
“我这不是怕哪次就真的过去了吗你别嫌我烦,以后想听都听不到了·”·何思源唉声叹气道:“我知道呀,我的亲哥·可你每次这样,给我添堵呀你是非得看见我在你床前痛哭流涕,你才开心是吧”·何沁远咬着下唇,忍过一波疼,扯着嘴角笑道:“是啊,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为我哭,我不是该开心吗”·何思源把他的脚踝活动软和了,揉腿的时候只觉得摸着一把骨头,简直都不敢直视。
好不容易忍过这一波疼痛,何沁远一摸尿不湿,鼓鼓囊囊·他闭上眼假寐,心里一阵一阵难受,什么时候溢出来的,他是一点也不知道了··何思源照理帮他取了纸尿裤,只觉得他哥那白嫩姜芽尿道口一圈红,取了热水擦拭一番,垫了尿垫退出门去。
门咔嚓关上,何沁远缓缓睁开眼,抬手看了看左手掌心,被他自己掐的全是指甲印·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身,空荡荡的地方只摸到一处凹凸不平的疤痕,像一条千年蜈蚣精,吃掉了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
呵……我到底还算不算男人呢……这样的身子若是被家承看到,定然会吓一跳吧·也罢,报应呀报应,有得就有失,也算是两清了··相见生厌不如不见。
身体一直时好时坏,根本无法在轮椅上坐稳··帖子发了这么久,也没有收了魏家杰的恐吓电话,倒是魏家豪给他发过一个信息,让他好好休息,身体好了再详谈。
谈什么他有些预感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难免就有意料之外··等他发现大黄不见了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儿了··那天身体利索,阳光明媚,他决定去店里把帐再算算,到了店里每个桌子下去寻找,都不见大黄的影子。
“大黄又跑哪去玩了,一点都不安分的老家伙·”何沁远抱怨道··吴涵穿着围裙在厨房搅合汤汁,听见何沁远的话,一拍脑门,哎呀妈呀,怎么把大黄这事给忘了。
他探出头,对着何沁远道:“对了,大黄被人买了,让你去和他谈价格·”·何沁远一听立马就急了,不可思议瞪向他,身心充满怒意:“吴涵,不准开玩笑”·吴涵道:“这种事有什么玩笑可开就是上次和你谈事情那个年轻老板,他说喜欢大黄,价格让你报个数。
你说那个人看着挺有钱的,买一只癞皮老狗做什么不会买回去做狗火锅吧·”·“闭嘴”何沁远瞪着吴涵,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左手紧紧的抠在轮椅扶手上,指甲被一股力量外翻的生疼。
“你知不知道大黄……大黄是谁的狗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卖了它”·大病初愈,本不该动怒,情绪突然大起大落,引起了一连串咳嗽,何沁远歪歪倒倒靠着轮椅,咳得双眼湿濡,紧紧揪着心口的衣服。
吴涵看他咳得坐不住,身子被束缚带勒着倒向一旁,压住了右边的残肢·他走过去,把何沁远腿上的毯子掀开,托起软软的残肢,把垫在残端移位的软垫重新垫好。
他扶着何沁远坐好,帮他重新盖上毯子,满不在乎道:“不就是一条老狗吗丢在路上都没人捡,有人买了去,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何沁远捏了捏拳头,忍住了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喘着粗气道:“那是陈睿的狗,你知不知道”·吴涵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为了一只老狗至于这么生气吗·“陈哥的狗又不是陈哥,畜生而已,卖了就卖了呗。
大哥,你这人就是死脑筋,人都死了,你还把感情寄托在一只狗身上”·何沁远气的一掌推过去,把吴涵推了一个屁墩,看过去的眼睛都泛着血丝。
“滚……滚”·吴涵看他浑身都气的发抖,爬起来躲进了厨房,越想越生气,把勺子一扔,斜着眼看向远处轮椅上的人,骂道:“神经病,犯病了吧又发什么疯”·何沁远发病他是见过的。
陈睿去世的时候,何沁远半夜爬着出去,把指甲都掀翻了两个·不论任何人劝他,他非要说,他听到了陈睿的声音··那时候吴涵被这话吓得毛骨悚然,后背像被泼了一勺一勺冰水似得冷。
后来他才知道,平日里看着挺乐观的何沁远有抑郁症··出卖小瞎子,被男人侮辱,严重的车祸,彻底的摧毁了何沁远最后的坚强·他那时还不到二十岁,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大男孩,遭遇如此巨变,就像在他身上开了无数个血窟窿。
截肢后半年里,他几乎很少说话,整日噩梦,梦到他被无数男人压在身下,梦里尖锐的痛变作现实的痉挛,无休无止,无边无尽··太疼了,疼的他生不如死·他自杀过两次,可是死不了,他身边离不开人,随时都有人进来帮他翻身,喂水,换尿布。
手腕上的皮肉才刚刚割开,就伴着尖叫被人抱去医院··那时候何思源还小,除了哭鼻子什么也做不了·那段最不堪的岁月,陈睿守在他的床旁,对他说:“活下去吧沁远,我求求你活下去。
你忍心看着何思源孤苦伶仃一个人你忍心丢下我这个好朋友”·“陈睿……我疼……疼的生不如死……”他眼眶泛红,嘴唇哆嗦泣不成声。
陈睿托着他上半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我知道你疼,我也疼,看着你现在这样,我也难过的要死·死了你倒是一了百了,可让我们怎么去想你难道你让我们想起你就抱头痛哭”·他最终没有死,活的生不如死。
大黄对他摇尾巴,他看着大黄的眼睛,就想起魏家承牵着它的模样,想起一人一狗落汤鸡的糗样,想起小瞎子让他和何思源坐在一排摸了又摸他们的脸,又把大黄和别的土狗摸了一遍,颇为骄傲道:“不光是人,狗脸的不同我都能摸出来。”
他在回忆里笑出声,突然就觉得若是死了,脑子里的那些片段烟消云散委实可惜·想通了这点,身体渐好心情顺畅,那病也慢慢好了几年··头几年犯过几次,随着时间推移,犯病时间越来越长,身子也麻溜很多。
可惜好景不长,陈睿在事故中去世,悲痛激发旧急,若非陈妈和淑雅,他真正是不想活了··所以,大黄不仅是陈睿就给他的念想,也是小瞎子留给他的回忆··他赶忙掏出手机查找出“小瞎子”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魏家承正在开会,顺手挂了,调成了静音·等开完会,69个未接电话·他还没感叹完,第70个夺命电话又响了起来,让他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喂陈老板有什么事”·电话那头急不可待道:“我的狗呢”·魏家承故意“哦”了一声,道:“那只黄狗我挺喜欢的,我小时候也有那么一只,可惜后来分开了。”
何沁远沉默片刻,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不过是一条老狗,留着也是寒碜,和你形象不配·你若喜欢,我便买一只更好的送你,至于我的狗……它陪了我十几年,我是不可能卖掉他的。”
不可能人都能卖,何况是狗·魏家承嗤笑出声,道:“我可以出很多钱,一千两千甚至可以更多,足矣买很多土狗了。”
何沁远打断,道:“先生,我觉得我的话已经很明确,我不想多说……我的狗还给我,你不要把我惹急了·”·魏家承笑道:“惹急了又如何我喜欢的东西就要得到,陈老板就忍痛割爱吧。
我还要开会,不能陪你聊了·”·何沁远急道:“等等”·电话那头发已经忙音,何沁远握紧手机青筋直冒··“吴涵,我的助力手套呢”他冲着厨房喊道:“赶紧帮我找来。”
没有手套,他蜷缩无力的手很难推动轮轴··吴涵还没消气,闷声闷气道:“不知道·”·何沁远试着推了两下,用手掌一下一下蹭着,推了几下,瘫软的手指便有些抖,他狠狠的抬起右手,砸在轮椅上,嶙峋手骨撞在钢架上“哐”的一声,还没完好的手背又是一片青紫。
“你做什么疯了你·”吴涵冲过来抓住他的手,“多大点事至于吗”·多大点事他连这屁大的事都办不好,他连这个门都出不了,还逞什么能。
他颤巍巍抬起右臂,还不到胸口便垂落到腿上,他盯着看了半响,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得吴涵汗毛都竖了起来···☆、19·魏家承手机一直响,听的烦了干脆直接关机。
他现在顶替了魏家杰的位置,经常会跟着齐爱民去会见一些投资商·一顿饭吃下来,满屏都是未接电话,就在半个小时前,收到一条短信··“我们谈谈,不会占有你很多时间。”
魏家承回复道:好,明天有事,后天吧··何沁远一直拿着手机,见他回复赶忙回应:后天,我在店里等你··魏家承没有回复,回到家继续逗大黄耍,可惜大黄蔫巴巴的。
手心都捏出了汗,也没有等到回复,他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何思源下班来接他哥哥的时候,才知道这事,劈头盖脸就给吴涵一顿臭骂··何沁远回到家,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早早就上床睡了。
屋外何思源两口子又在吵架,让他难以入睡··吴静大嗓门道:“何思源你还是合适点,我们家的人好欺负是吧·多大点破事大哥训了吴涵,你还要接着训,他犯了天大的事吗”·何思源道:“我是他姐夫,训他两句怎么了再说,他那错是小事我哥多疼大黄你们不知道你们这是给我哥上刑知道不。”
陈妈小声道:“都小点声吧,让沁远休息一会不好吗”·吴静放低了声音,“陈妈,你说说,大黄虽然是你家的,可是毕竟是一条老狗,他至于给我们做脸做色吗”·这一句含糊的“他”,也不知道是骂何思源,还是指桑骂槐。
陈妈无奈的叹息,看着争吵的两人,沉默无语·她心里想着大黄,想着儿子,一阵阵心酸涌动,睹物思人的只有那些深入骨髓去爱的人,才能体会的刻骨铭心·外人又岂会明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小淑雅摇摇晃晃走到床旁喊何思源:“爸,爸爸……”她想让爸爸陪她玩耍,锲而不舍的叫着。
何沁远只觉得身心憔悴,想赶快寻得一片宁静,他侧头看着淑雅,眉目间都是陈睿的影子,难免又是一阵心悸··“淑雅,乖,干爸好累,让我睡会好吗”·淑雅望着他,似懂非懂:“爸爸,爸爸……”·何沁远疲惫道:“乖淑雅,自己去玩,干爸给你买糖吃。”
听到吃的,陈淑雅才停止闹腾,抱着一个玩具小熊摇摇晃晃屋外找奶奶去了··何思源看淑雅钻了出来,拉着吴静道:“咱两回屋闹,别吓着孩子·”吴静忍了忍,捧着大肚子跟了进去。
陈妈抱起淑雅,认真的看着淑雅的眼睛和嘴巴,几乎和陈睿一模一样·老太太突然感到一阵苍凉,贴着淑雅的脸,无声的流泪··第二天,何沁远睡了一天。
临近下午五点,接到魏家承的短信“七点钟见”··何沁远表情肃穆的洗了澡,换了新的纸尿裤,把假肢牢牢地绑在腰上,完整的坐在了轮椅里·他选了一件黑灰交错的羽绒服,戴了腰封,让自己坐的端正。
然后把蜷缩在一起的手指一根根塞进助力手套里,让它们看起来不再那么萎靡·右手整条胳膊都比左手细弱很多,何沁远想尽可能的自理,每天都会锻炼自己的左手,依靠辅助器械,他可以抓着吊环自行起身靠坐在床头,可以勉强的翻转自己的身体,可以做一些简单的饭菜,甚至可以照顾淑雅,帮她洗脸喂饭抱她睡觉。
对于正常人而言很容易的事情,于他就是一种挑战,每一次的成功都让他觉得无比开心,让他找回了一些做人的尊严··是的,他想有尊严的活下去··瘫软歪向一旁的左腿和假肢绑在一起,盖上暗红色格子条纹的毯子。
他没让何思源系胸口的束缚带,只是系上了腰间的带子,用毛毯盖了起来,后面笔直的贴着椅背··何思源把他送到店里,路上还调侃道:“哥,你这全副武装准备见谁呀”·何沁远道:“一个故人。”
何思源道:“呀喂,那我也认识的今晚我陪你吧,既然都认识,我们叙叙旧,顺道喝两杯·”吴静最讨厌他一嘴的酒臭味,只要闻道那味,肯定会唠唠叨叨数落他一顿。
如果生活都不能随心所欲,那当年老子还不如不结婚呢··何沁远道:“不了,等会去了你把吴涵接过去看看他姐,每天守店子也挺辛苦的·我们这边完事了,给你打电话。”
老旧的小区离得不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何思源道:“留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我还是……”·他话说了一半,就被他哥哥打断。
“我就是这么一个废物离了人我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何思源听出了何沁远隐隐的怒气,便不再出声··何沁远望着车外漆黑远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吸了进去看不见一点曙光。
他三肢皆废,无法自行移动,只能由着何思源抱着进了店里,他就像木偶娃娃任人摆布,除了脑子,其他的都不是自己的··他问自己,到底该如何面对魏家承也许我可以死不承认,来一个彻底失忆,岁月难艰,我为什么要记住那些不堪往事也许我应该直面相对,你恨我也好,恼我也罢,你想怎么报复我就来吧,我这样子还怕什么呢也许……·也许我应该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埋在我心底的愧疚,通通的说出来……·他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等待着,等待着,分秒如年。
他觉得自己忧伤的内心下有一种蠢蠢欲动的等待,他好想仔细看看那个青年,眉宇间的俊朗是否改变,那份淡定从容,是否还在·他怀念臭小子噙着坏坏的笑帮着何思源出烂点子,偷钢筋卖铁皮,到了过年过节何思源便化身飞贼去偷别家晾晒的香肠腊肉,他就淡定如松杵着盲杖在墙根听风。
他怀念小瞎子对他的依赖,时常的噩梦撕破了小瞎子老气横秋的外表,小瞎子会蜷在他的身边,捧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摸索着,轻声念着仿佛乐符的数字··小瞎子摸着他的手才能入睡,却不知道他听着小瞎子的声音,身体就不再那么疼,睡得也特别香甜。
年少时卑微惊惶的爱慕,就这样偷偷藏在心底,没有随着时间减少一丝一毫,他们聚集形成蠢蠢欲动的火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把自己烧的灰飞烟灭·早知道自己会变得如此不堪,当初趁着还算囫囵的身子,他应该多抱抱他。
多少个夜晚,他在羞于启齿的梦中醒来,感受着少年掌心的温度,悄悄的移到少年的身边,侧着头闻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假装不经意用鼻尖碰触少年光滑的皮肤,他调整呼吸让自己竟可能像是熟睡中不经意的举动,天知道他内心犹如万马奔腾,心跳如鼓。
·爱慕的如此隐晦,他惊恐自己对少年的感情,又不自觉的被少年吸引·他放肆的目光在少年脸上游走,每一个毛孔都想牢记于心··少年的脸仿佛烙在骨血之中,哪怕是分隔三千多个日夜,哪怕他已经蜕变成天上的苍鹰,也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他。
温暖宁静的气氛让何沁远渐渐放松下来,他推着轮椅进了厨房·厨房的一切高度都是按着他的方便程度装修的,吴涵抱怨多次:“一天到晚弯腰哈背的,能不能把灶台砌高。
你当你的翘脚老板收收钱就够了,老来灶台搅什么乱”·他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他做了一份卤蛋饭,切卤蛋稍微费了些时间,没有绑胸部的束缚带,他不敢前倾,肩膀抵着身后的椅背才能有安全感。
椭圆的卤蛋不听使唤,他的右手也不听使唤,他只能用左手抓着右手的手腕帮着抬起,被手套撑开的鸡爪扣在卤蛋上,方便左手拿刀将蛋一剖为二··香槟色的途锐穿梭在灯影交错中,流光溢彩穿透玻璃,魏家承觉得自己仿佛穿过时光隧道,不是走向未来,而是回到过去。
屋内很暖,那人坐在桌前,面前放了一份卤蛋饭,卤蛋做的大眼睛下面,摆了一根青菜,菜的两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那一瞬间,魏家承有些恍惚,只觉得脑海涌动,无数个模糊的画面突然就清晰起来。
他走过去,坐在桌子对面,拖过卤蛋饭勾着嘴角笑道:“卤蛋饭好香,陈老板谢了,我刚巧没吃饭呢·”·何沁远把右手藏在桌下,左手扶着桌沿稳住身子,目光盯着卤蛋饭,抿着嘴没有回答。
“味道蛮好的·”魏家承抬头,对面的人低垂眉眼,碎刘海遮住了额头,眼睛细长微翘,一双极好看的凤眼·只可惜露出来的脸毫无血色,苍白的像个鬼。
那人看着有些紧张,睫毛遮住了目光,微微颤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右手食指不停抠着桌子的边缘··“你把大黄还我吧·”何沁远嘴唇发白,几乎是哀求。
魏家承用筷子插着卤蛋,咬了一口·“原来它叫大黄,挺乖的,陈老板出个价吧,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何沁远道:“那狗我不卖,多少钱我也不卖。”
魏家承一听笑了:“陈老板是个生意人,稳赚的买卖都不做”·“一条老狗了,对于你不过是个不会说话的畜生,对于我却是重要的念想。
求你,求你还给我吧·”何沁远抬起眼眸,目光透着悲伤··魏家承仿佛没有听见,专心的吃着卤蛋饭,边吃边说:“我小时候常吃卤蛋饭,就是这味。
世事无常,没想到如今还能吃到回忆中的味道·陈老板,好手艺·”·何沁远沉默片刻,道:“怎样你才会还我·”·魏家承置若罔闻,自说自话:“做卤蛋饭的是我哥哥,我挺喜欢他的,在我最无助的岁月,是他收留了我。”
他抬眼冷笑道:“你知道吗我哥为了钱竟然把我卖了,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哥哥不过是没有血缘的陌生人罢了。”
何沁远打了一个寒战,“你把大黄还我·”·“十年了,我想不通,你说那人为什么随便将我卖了,连声招呼都没有呢”·“够了……”何沁远低声道。
“也是,有多少人能抵御金钱的诱惑呢我理解·可是谁理解过我,问过我愿意吗”魏家承越说越激动,音量有些把持不住。
何沁远闭上双眼,耳旁不停炸开魏家承的话:“陈老板,你说我该不该恨他呢”该,应该,我不求你原谅,我也没脸求你原谅··“够了……家承”何沁远有些崩溃,他不想再这样逃避,缩在龟壳里忍受着魏家承的冷嘲热讽。
魏家成没有想到他会喊出自己的名字,突然就觉得可笑:“陈老板,我叫anllen,你忘了吗”·何沁远看着他,眉眼透着悲哀·“家承,你别这样,我们的恩怨与大黄无关,你把它还我,好吗”·魏家承冷嗤道:“何沁远,这样就不好玩了,你既然要当陈老板,那就一直当下去,我陪你玩呀。
我们就来玩卖狗狗不好吗一只老狗,留着它做什么呢我都说了,多少钱你出价,我可不是过去那个穷困潦倒的瞎子·让我看看你多贪心吧当年你卖我好像要了100万,如今卖大黄,你打算要多少”·何沁远道:“它是无价的。”
魏家承突然笑了起来,“原来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条狗呢·何沁远,你那么宝贵这条老狗,我真想撕破你的念想,把它做成一盆红烧肉还给你,你说好吗”·何沁远猛的看向他,喊道:“你敢有什么你冲我来,别以为整个世界都欠了你的,你现在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你还在抱怨什么呢你觉得我卖你100万贪心了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值这100万出卖你,我很抱歉。
我爸欠了很多赌债,那些人要杀了他,我需要钱,我太需要钱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在我面前杀掉他·在那么一瞬间,我选择了家人有什么错如果再来一次,我一样会做同样的选择,也许会要得更多,这个答案你满意吗你满意吗”·魏家承被他激的站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何沁远便倒在桌子上。
“很满意满意的我恨不得掐死你,既然我对于你什么都不是,当初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何沁远被他扯着领子,脸颊贴在桌子上,右手挤压在身体和桌子之间。
他笑了起来,好像听了什么笑话般··“对你好吗当然要对你好·你能干活,能挣钱,能陪我解闷,我当然对你好·可是那又怎么样可以不用受穷,可以改变命运,我为什么要留着一个瞎子,做自己的包袱呢”·魏家承面目有些扭曲,拳头捏住又松开,又捏住。
他想把自己内心的愤怒狠狠的砸在何沁远的脸上,这10年里他恨何沁远的抛弃,却总是会悄悄的对自己说:“也许他是有苦衷的,也许他会给我一个解释,让我不再恨他。”
可是如今听到这样的回答,就觉得自己像个傻逼·“咚”的一声巨响,他的拳头贴着何沁远的脸颊擦过,砸在桌子上,震的何沁远半张脸发麻。
何沁远趴在桌上,目光呆滞的望着远方,“你若有气,打我一顿吧,我让你发泄个够,我们就两清了·你把大黄还给我,我保证今后不在你面前出现,我会躲得远远的,以免污了你的眼。”
·魏家承松开他的领子,看着那人单手颇为费力的直起身子·他一直以为他在逐渐失去情绪,大部分时间既不开心,也不难过·可是,何沁远的话,轻而易举让他愤怒,让他恨不得一拳头打在那张可恶的脸上。
他站起来,俯视着何沁远,冷酷道:“你不是想要回大黄吗你跪着求我,也许我会考虑·”·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想羞辱这个男人,践踏他的尊严,来弥补内心的创伤。
何沁远望着他,许久才道:“你要说话算话·”他推着轮轴,将轮轴退出桌前··右手的黑色助力手套极其醒目,他的左手握着钢圈,而右手只能手掌勉强的借力。
他解开腰间的束缚带,掀开毯子,腿上的束缚带勒出了细瘦的轮廓·无法够到腿上的束缚带,只能扶着腿让身体对折趴在大腿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暴露在魏家承眼前。
他对自己说,没什么的,这句道歉埋在心里好久,本就是我欠他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腿上的束缚带解开,他用手把双腿推到地上,伸手扶住了地面·这样的姿势对于他有些恐怖,这些年他没有少摔过,摔得都有些怕了。
右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左手撑的有些颤抖,他调整了一下重心,摔也要摔得好看一些吧··头肩猛的向前用力,膝盖撞击在地上,左手用力撑住了身子,让他能跪坐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看着魏家承笔挺的裤腿,黑色的皮鞋,一遍又一遍喃喃道··“你真没骨气”魏家承望着他,道:“你看看你如今是什么模样狼狈的犹如丧家之犬。
不要摆出那么悲哀的表情,想博取同情心么·”·何沁远低垂着头没有回答··魏家承闭上眼,咬紧了牙关,这个人跪在自己面前任他践踏,不就是他一直希望的吗为什么那么疼疼的他无法呼吸。
“哥……”时隔十年,他喊出这声“哥”竟然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声音带着哽咽,寻求着唯一的希望和安慰。
“我曾经把你当做我的全部,我想和哥一直生活下去,卖盒饭也好,苦日子也罢,就那么相依为命,彼此取暖,我就觉得好开心·我不相信哥对我没有一点感情,何思源是你的弟弟,我也是你的弟弟呀。
你怎么可以那样对我,一声不响就把我卖掉·我不知道你当年遇到了什么缺钱了我们可以挣,你若有难处总要告诉我吧,不用你卖我,我愿意卖掉我自己去帮你。
你只要给我说一声就好……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坐在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等你回来,心急如焚的等你回来……可我等来了什么”·魏家承扬起脸深吸了一口气,为这个人不值得掉泪。
何沁远自始至终低垂着头,耳旁是魏家承粗重的呼吸,很久很久他才找回力气缓缓道:“家承,人性便是如此,有谁梦抵得过金钱的诱惑呢那些爱过你的人,曾经一定是爱过你的,不过也只是曾经。
何必让过去困住了自己,再爱的人,过去了,就一定不再爱了·你何必纠结于过去,永远活在痛苦之中呢很多人走不出过去的阴霾,有的是因为遗憾,有的是因为犯贱,自寻烦恼罢了。
说到底,我并不欠你什么,我没有义务继续养你,也没有那么高尚视金钱如粪土,我得到我想要的,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又有什么错呢”·是呀,又有什么错魏家承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胸口被狠狠的扎了两刀,鲜血淋漓。
“是我犯贱,自取其辱·”他擦着魏家承的身体往门口走去··何沁远转头喊道:“大黄……还我……”转头的瞬间身体失去了重心,他扑倒在地上,右手反折着压在身下。
疼痛引起了手臂的痉挛,他咬着呀忍住了喉间的呻///吟··魏家承侧了侧头,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人,轻蔑道:“当初我是多么渴望能看见你的脸,如今,只觉得多看一眼都会恶心。”
他摔门而去,不再回头··何思源趴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不停的眨巴眼睛·眼泪终究是没有忍住,滴落了下来··他记得瞎子爱听他唱那首“爱的箴言”。
我将真心付给了你·将悲伤留给我自己·我将青春付给了你·将岁月留给我自己·我将生命付给了你·将孤独留给我自己·我将春天付给了你·将冬天留给我自己·我将你的背影留给我自己·却将自己给了你………·☆、20··豪华的会议室,齐爱民和投资方在合同上签字画押,握手拥抱。
资金齐全,鹿岛就要开工了··宴会上齐爱民举着红酒杯,一边应酬寒暄,一边低声对身旁的魏家豪道:“这都要开工了,你手里的事还拖着,补偿问题没谈好,倒惹了一身骚,结果还引起舆论大波,看这事闹的你爸血压都高了,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私下和那钉子户和解了。”
魏家豪一想起这事就窝火,被个死残废迎头痛击,让那个私生子白捡了便宜··“你让魏家杰老实点,天天嚷嚷要去教训人家,还嫌不够丢脸·”走过来一个商户,三叔面皮一抖,变脸似得面带微笑打了招呼,等那人走远了,转眼又垮下脸来:“动土前把那些烂账理清楚,别再出事了。”
魏家豪不服道:“如果任由那个钉子户无理取闹,传出去可能会引气别的拆迁户不满,我们是按照有关部门的明文规定……”·齐爱民打断了他的啰嗦:“别闹了,这事到此为止,私下解决,把西边建好的君临那个楼盘挑个小户型给他,值不了几个钱。
以后,家杰那摊子事,移交给家承·”·魏家豪皱着眉道:“三叔,你好偏心,什么都向着魏家承,我们不是你看着长大的”·齐爱民胖脸一抖,笑了起来:“哟,好酸,你都三十来岁的人了,孩子都打酱油了,还吃你弟弟的醋。”
“他不是我弟弟,我弟弟只有魏家杰……”·“混账话”,齐爱民厉声打断:“你们两兄弟从小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宠的还不够吗那好歹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论父辈那一代有什么恩怨,终归不是他的错。
他12岁死了妈,13岁流浪在外,就是回到了魏家,你爸也顾及你们的想法,把他冷落在国外,你说你们还想干什么”·魏家豪道:“我把他当兄弟,他把我当大哥吗三叔,你偏心。”
齐爱民道:“我再不偏心一点,家承不得被你们欺负死·”·魏家豪道:“我还没有那么卑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若老老实实的,我也懒得跟他勾心斗角。”
齐爱民道:“这个想法好呀你这么通情达理,那还给我抱怨那么多干嘛呢”·魏家豪道:“我不是抱怨,三叔,我是摆明立场。”
齐爱民道:“什么立场”·魏家豪道:“他的任何事我都不想参与,既然他顶替了家杰的位子,钉子户收尾工作,你就吩咐他去做吧我还有一大摊子活要干呢。”
齐爱民:“………”嗨呀,小子反了··酒会过半,齐爱民在阳台抽烟的时候,给魏家承去了一个电话··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这个状态已经两天了,齐爱民有些担心,打给钟小磊问情况。
钟小磊道:“不知道呀,我确定三少在家,可是就不开门,我也很着急·”·齐爱民下了飞机直奔魏家承的公寓,打开门一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屋内重回光明,客厅空荡荡的··卧室有狗狗的喘息声,他走到卧室,借着客厅的灯光,看见地上坐了一个人··魏家承坐在地上,面容憔悴。
大黄趴在他的身边,把头搁在前爪上,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三叔,又把头低下了继续睡觉··魏家承眼睛充满血丝,胡渣满脸,不复以往的俊逸,沧桑的像一个流浪艺人。
他满脑子都是何沁远倒在地上,抽搐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他觉得心脏都快炸掉了··那一晚,他是仓促而逃,还未开始报复,己溃不成军··他开始迷茫,觉得这十年多么的可笑,他想过很多种报复的方式,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临阵退缩。
退缩的如此狼狈,要用大嗓门的讽刺来掩饰慌张,仿佛置身在真空状态,无形的手掐的他喘不过气来··那一晚,他失魂落魄的回家,没有开灯,摸索着找到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的大黄。
他跪在地上摸着熟悉的轮廓,突然就泣不成声·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放生大哭,要把这些年所有所有的委屈都喊叫出来,他把脸埋在大黄的身上,眼泪打湿了大黄的皮毛。
他悲恸着趴伏在大黄的身上,眼泪开个头就关不上闸,他要把十年的委屈十年的恨十年的念想统统嚎啕出声·他觉得自己要死了,哽咽的喘不上气··大黄发出呜呜的悲鸣,舌头舔在了他的脸上,有些臭,却很温暖。
魏家承搂住了大黄的脖子:“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呀………”·遮光布挡住了阳光,他躺在地上,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一幕幕过往在脑海中回荡。
他就是一个充满怨气的小孩,孤立无助的等待·脑袋里不停回响那句话,“家承,不怕,拉紧我,我不会让你摔倒·”·齐爱民打开卧室的灯,魏家承被强光刺激,用手遮住了眼睛。
“够了,这么一个怂样给谁看”齐爱民皱着眉头走过去,一脚踢在大黄肚子上:“滚开·”·魏家承适应光线,抬头瞪着他,眼中布满血丝。
齐爱民一巴掌打了过去,魏家承头一偏,脸上瞬间红了一片··“那是你爸你妈吗你妈死的时候我都没见你失魂落魄成这样,你个没良心的,三叔对你这么好,十年栽培,也没见你对我亲热过。
不过是一个穷逼刁民,给你吃了三年饭,就把你养家了一个把你当过筹码,毫不在意你的人,你这么要死要活又是为了什么你看看你的鬼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被女人甩了呢连我都怀疑他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了你”·两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他的嘴唇干涸的像开裂的田地,脸色暗黄,精神萎靡。
齐爱民走过去扶了他一把,抬头看着这张憔悴的脸,语重心长道:“家承,你是一个男人,就该拿得起放得下·三叔懂你,你是一个懂得怀念和感恩的好孩子,正是这样,三叔才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去做你该做的事。
这个家你还没有一席之地,可能你并不稀罕,可是该你的属于你的你为什么不去争取呢三叔不能陪你一辈子啊三叔想在死之前,看着你走到权力的顶峰,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的时候,我才可以瞑目。
你懂不懂三叔的心呀”·魏家承点了点头··三叔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怪我,是,钉子户的名单一出来,我就知道是他·可是你要体谅我,坐地起价的无赖,我对他没有什么好感,更何况,他用你作为筹码从我手里拿过钱,我就更不愿意让你接触他。”
魏家承开口,声音嘶哑:“我不怪三叔·”·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真不值得你伤心·”·魏家承望向门口怯生生的老狗,想起大黄还年轻力壮拖着自己奔跑的场景。
何沁远总会唠叨:“眼睛又看不见,疯什么疯摔伤了住院又要浪费钱·”有一次被念叨了烦了,他嘟囔抱怨:“我又不是小孩子,天天管着我。”
何沁远揪着他的耳朵:“嘿,我是你哥,还不能管你了”·“三叔,他是我哥……一家人围着一个破盆吃面,骂我是个包袱,他这人嘴巴挺损,却一直照顾头疼的我……”·三叔道:“那是以前的事,钱财面前就能看出人性。
你们就不是一路人,那些穷人就是这样,道义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文,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敢做·所以根本不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自暴自弃·赶紧振作起来,楼盘要开工了,房子必须尽快拆迁,魏家杰的烂摊子,你去给我收拾了。
两套房子嘛,不是我们给不起,让你去做和事佬吧你给他们说清楚,闭上他们的嘴巴别出去乱说,再敢在网上发那种乌七八糟卑鄙的事,我也不是好惹的。”
魏家承进了厕所,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对自己说:魏家承,你这个懦夫,你在干什么呢·他抬起双掌搓了搓脸,走了出去··三叔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心里把何沁远骂了千百遍,你个死残废怎么还不死,绊脚石,搅屎棍,怎么看都不顺眼。
魏家承慢慢把面包塞进嘴里,灌了口牛奶勉强咽了下去··“三叔,何沁远住哪”魏家承问··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三叔道:“这都大晚上了,你要干什么有什么事明天说不行吗”·“不。
三叔,说好这事你不管我,我自有分寸·”·齐爱民道:“我管你个鸟毛,把事办好了,赶紧爬回来给我上班·”脸上的肥肉因为生气微微的抽搐,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王经理,去查一查何沁远的地址,赶紧给三少发一个。”
齐爱民赶忙道:“你悠着点,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被他算计了·”·魏家承低头“嗯”了一声,拍了拍萎靡不振的大黄,道:“大黄,走,我送你回家”··☆、21··“哥,起来吃点饭吧”何思源轻轻摇了摇何沁远的肩膀。
何沁远这两天精神恍惚,睡眠很浅,经常在惊惧呓语中惊恐的睁开眼··思源很担心,他这个样子像极了发病的前兆,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照顾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疏解他抑郁的心。
何沁远觉得眼皮沉重,用尽了力气都无法睁开,可是他知道他是清醒的,只是他无法说出话来··卧室很小,一家人挤在里面,就显得很局促··陈妈抱着淑雅,淑雅已经开始打瞌睡。
“这两天就吃了半碗稀饭,正常人都受不了,怎么办呀·”·何思源也很着急,摸了摸何沁远的额头,还是很烫·“要不送哥去医院吧·”·吴静站在外围道:“大哥三天两头就发烧,早就适应了,再说了,这大晚上的去了还不是把你晾在一边。”
吴涵扯了扯姐姐的袖子,让她少说两句··吴静九个月了,最近胎动频繁身子难受,全家的精力都在何沁远身上,对她不管不问·这两天,都是吴涵去接她,让他心里很不痛快,看着何沁远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简直觉得就是一个大包袱。
陈妈看了一眼吴静,然后轻声道:“孕妇要多休息,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吴涵拉着吴静出了屋,小声道:“姐,你小点声我看大哥都没睡着,这话让他听了多不好。”
吴静道:“听到就听到,当初本来就是嫌弃他是个残废,我就不想嫁给何思源·还不是他,给我说自己能自理,不会成为负担,聘礼给的也算丰厚,要不然鬼才嫁”·吴涵把她拖进卧室道:“小点声吧那残废手里还有钱,小心得罪了他,一毛钱都不给你。”
吴静道:“怕什么他就何思源这么一个弟弟,他那样子又不能娶妻生子,迟早也是给我的·都那样子了,成日把存折扣在手里,把钱看得跟命一样。”
吴涵道:“可以了,大哥也没亏待过你,说话积点德不行啊”·吴静往床上一躺,道:“谁是你的大哥呀你就只有一个姐姐不知道啊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赶紧回你的店子里睡觉去,别在这眼气我。”
吴涵道:“我才不像你这么冷血,大哥那边都急得团团转了,我哪有心情回去睡觉,我和姐夫轮流守夜·”·他说着往外走去,吴静在他身后冷嘲热讽:“嘿哟,我看你对爹妈都没那么孝顺,你愿意熬夜就去天天守着,我懒得管你。”
吴涵进屋的时候何沁远已经醒了,出了一身汗的汗,嘴巴干的结壳,一咧嘴就横出一个血口·何思源托着他的头,把插了吸管的杯子递到他的唇边··何沁远困难的偏头含住了吸管,却连把水吸上来的力气都没有。
何思源只好把他的头托高,缓缓给他灌了一些··何沁远望着陈妈,淑雅已经睡了,还不停砸嘴巴··“陈妈……去睡吧……我好多了……”他说的断断续续,浑身都没有力气。
何思源道:“陈妈您老快去睡吧你要是再病了,那才叫忙中添乱·”·陈妈道:“那好,我去睡一会,夜里要是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喊我呀”·吴涵道:“放心吧不是还有我吗”·陈妈离开前一步三回头,心里担惊受怕,生怕何沁远有了什么闪失。
何思源把哥哥搂在怀里,感觉他的后背都湿透了,于是对吴涵说:“去柜子里拿一套干爽的睡衣·”·何沁远任由他们摆弄,看着他们托起自己干瘪的屁股,把睡裤提了起来。
他忍了好几次,还是没忍住,小声的哼哼了两下··何思源帮他躺平,轻声问:“是不是哪里疼了”·何沁远摇摇头,道:“没事……就是……睡久了。”
何思源道:“别骗我了,我是你弟弟呀”·何沁远勉强勾起一抹微笑,道:“也是,我都瘫了14年了,什么都瞒不住你,就是委屈你了。”
何思源最听不得这话,每次听哥哥这么说,他都想大哭一场·哥哥到底犯了什么错老天爷要这么对待他··“疼……后背疼……”何沁远喘着气,眉头紧蹙。
何思源帮他侧了侧身子,右侧没有腿,只能垫上软垫,撑起缺失的臀部··何思源和吴涵,一个揉腰,一个揉腿··“哥,你那天到底见了谁”·那天何思源看时间已晚,到店里接哥哥的时候,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何沁远全身痉挛,已经说不出话来。
何沁远沉默了一会,说了句“饿了”便成功引开话题··何沁远半靠在枕头上,小口小口咽着稀粥,吃了小半碗就咽不下去·其实他一点都不饿,怕大家担心,只能勉强咽一些。
“我睡了多久”他问道··何思源道:“睡了快两天了·”·何沁远抬了抬脖子,急道:“大黄回来的吗”·何思源刚要说话,吴涵抢着道:“回来了,那死狗烦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享了几天福,给它剩饭都不吃,光知道叫,我就把他关在店里了。”
何沁远露出笑容道:“别欺……负……它·”·吴涵道:“他是我大爷,我哪敢呀”·何沁远勾了勾嘴角,有些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何思源道:“我的哥耶,快点好吧全家老小还等着你坐镇指挥呢你这一倒,群龙无首,陈妈都给我们吃了两天面条了。”
·何沁远笑了笑:“吃点素……也好……”·“天天吃就要面带菜色了,所以,我的哥哥你快点好吧,我们家才能正常开火。”
何思源一副愁眉苦脸,何沁远无声的笑了笑··吴涵突然道:“是不是有人敲门”·何思源一听,道:“好像是呢这么晚了谁呀吴涵你去看看,问清楚再开门。”
吴涵边走边道:“这个家穷的连个菜叶子都翻不出来,你们还怕有人抢劫呀·”·他打开门一看,那个帅老板抱着大黄,他开心喊道:“大黄”·这畜生当真是遇到了金主,都穿上衣服了,不过这件瓢虫外套真的适合老狗。
吴涵觉得这个老板的审美观有问题,很严重的问题··屋里简陋,家具拥挤的排在两边,中间留了一条宽敞的过道直通卧室,方便轮椅进出··魏家承道:“何沁远呢,我有话对他说。”
吴涵指了一间卧室:“大哥在那个屋里·”·魏家承还没过去,就听见何思源焦急喊道:“哥你怎么了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吴涵,快来帮忙”·魏家承跑到门口的时候,只看见何思源和吴涵已经把人牢牢的按住。
从两人的缝隙中,可以看见床上全身痉挛的人·被子下的脚胡乱蹬着,露出来的双手连带着肩膀都在抽搐··何沁远疼的扬起脖子,用头去撞身旁的扶手,发出悲咽声。
那一声声悲鸣像刀子一样在魏家承的身上开了无数个窟窿··他恨他,却并不想让这人死去,甚至害怕这个人就这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看见吴涵用力压着何沁远抽搐的双手,何沁远目光涣散,侧头偏向他的方向,张了张嘴。
他看清楚了那个口型,那人双眼湿润,望着他,无声的说:“……我疼……”·那一瞬间,他几乎丢盔弃甲,大步流星走了过去,一把将吴涵拉到一边,搂住了几乎快崩溃的何沁远。
何思源抬头看见他,“啊”了一声··“先帮大哥止住痉挛,其他的事儿等会再说·”魏家承用一只手臂圈住他,只觉得怀里的人瘦的只剩了一把骨头,他用另一只手掰开何沁远的双唇牙关。
何沁远疼得意识涣散,眼前开始模糊,已经认不得人了·被咬破的下唇往外冒血,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口腔里咬破的地方出了大量的血,呛得他开始咳嗽,呕吐,加重了痉挛。
有什么东西伸进了他的嘴里,强制性分开了他的牙关,他本能地合上嘴,就听见耳旁有熟悉的闷哼,他突然就张开了嘴,再也没能咬下去·唾液混杂着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流,他努力的想睁开双眼,却无能为力。
魏家承覆在他的耳朵旁,轻声说:“哥,你放松,深呼吸·”帮那人按摩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人右手手指蜷缩,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帮他打直,刚一松手它们又抱成一团。
两个胳膊不是一样粗细,右胳膊摸起来足足瘦了一圈··他抬头看向何思源,看着何思源隔着被子揉捏着那人的下肢,那轮廓分明只有一条腿,右腿到大腿根部的地方齐齐展展凹陷下去。
他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了,脑子都是混乱,这10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面对这样的何沁远,突然就狠不起来,也许这些年他就没有真的恨过他··何沁远鼻涕眼泪口水糊了一脸,巨大的动静吓坏了陈淑雅,小孩子尖锐的哭声在黑夜里回荡,魏家承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何沁远以前也痉挛过,最严重的时候两便失禁·那时候魏家承双目失明,闻着那一股股臭味,止不住的干呕··可如今,看到这样的何沁远,除了心痛,只剩下心痛。
若是狠不下这颗心,他的报复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他搂着怀里的人,抓着他的手,悲恸道:“何沁远,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22··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医院里来来往往,很多病人都被推出来,在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
魏家承面目憔悴坐在斑驳的树下,树影滤过不少阳光,星星点点落在他身上··来往不少人打量他,他已经坐了好几个时辰··陈妈手里提着保温盒,背上背着淑雅,路过小花园的时候看见了树下的魏家承,走了过去。
“家承,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陈妈道··那晚何沁远发病,张着嘴吸不上气来,一张脸憋的青紫·魏家承用被子裹着那人,大步流星的往外跑去。
那一瞬间他惊恐害怕,害怕这人在他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一刻,怨念报复统统被他抛在了脑后,他明白终究对那人,他是狠不下这条心的··魏家承掐灭了手机的烟,走过去接过陈妈手机的保温盒,没有说话。
陈妈看他下巴冒出胡茬,眼下一片乌青,心疼道:“快回去休息吧,守了一天一夜了·沁远那孩子身体弱的狠,这一病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院,你这样不眠不休,能熬几天”·魏家承穿着前晚那身墨色西装,上面都是污秽。
那天晚上,他一直搂着何沁远,许是车太快太颠簸,何沁远埋在他的怀里干呕,没吃什么东西,吐的都是没消化的稀饭和胃酸··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衣服上面还有呕吐物留下的白色痕迹,仔细闻一股股酸臭味。
陈妈和他往病房走去,陈妈道:“我一个老太婆,不知道你们过去那些事·我只知道沁远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他心里憋着苦我们都看的出来,可是心结还要心药医,没有人能帮的了他。”
魏家承闷闷的“嗯”了一声,他现在的脑子乱成一锅粥,一天一夜的时间,何思源的话把他震惊的五脏六肺完全移位,根本无法消化··那晚在急救室门口,何思源说:“家承,你是不是特别恨我们”·魏家承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恨与不恨他自己早已混乱。
何思源叹了口气,道:“那时候太混乱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我们那个不争气的爹你是知道的,他借了很多的高利贷,那些人把大哥和我抓了去,扬言若不还钱就把我们分尸卖器官还钱,那些人都是畜生不如,还……还……”他顿了顿,那件事是大哥心口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希望那事永远被埋藏,永远不要再一次伤害大哥。
“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你去思考去想法子,那些人要剁掉我的手指,大哥也是没有办法·”·“若不是形势所逼,大哥肯定不愿用你去换钱,这个你要相信我。”
魏家承那时候脑子里突然就想起那时候他和大哥的玩笑话··大哥说:“瞎子,你看你这么受欢迎,干脆把你卖了,我也脱贫致富·”·他说:“别卖少了,我很值钱呢。”
大哥说:“那我就卖了哟·”·其实那个时候,大哥已经是知道了他的来历了吧,若是只想着换钱,岂不是早就可以换了··那天,他和何思源并排坐在急救室门口,过道阴森森的,魏家承的后背一阵阵发冷。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大哥的腿……”·何思源摸了一把脸,双肘杵在大腿上,把脸埋在双掌之间·许久才平复了心情道:“我爸说既然能敲一笔,那就多要着,离开小县城重新生活。
可是,钱到手了,他却财迷心窍卷着钱准备逃跑,云哥的人哪里肯放过我们……我们的车和一辆货车相撞,大哥一把搂住了我……他是为了保护我……”他的声音有点颤,过去的伤疤重新掀开,依旧鲜血淋淋。
“车子严重变形,大哥右半个身子被卷进变形的车皮………腿没能保住,拖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只剩皮肉连着,惨不忍睹……右手头几年坚持复健,还能动几根指头,可是陈哥的死对大哥打击太大了,大哥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右手就不行了,也不复健,脸上挂着笑,可是谁都看的出他的自暴自弃……”·鲜血浸湿了何沁远半个身子,他的右手卡在铁皮中,切割机爆出的火花四溅,他的耳旁是弟弟的呼喊声:“哥,别睡……”他撑开眼皮,何思源一脸的血,骨折的左手垂在身侧,不停的哭不停的哭。
他喉头滚动,好不容易挤出来缥缈的声音:“好好……活着……见到……家承……替我说……对不起……”·何思源揪着头发,痛苦道:“大哥这十年太不容易了,他那么要强,从来没有放弃过生活。
他努力挣钱,盼望有朝一日能治好双腿·可是,车祸彻底毁掉了大哥的身体,大哥的精神·头几年里最难熬的日子,大哥真真是不想活了……我知道,大哥心里装着愧疚,他只是不说而已。
我常会听大哥梦中呓语着,他说他对不起你……”·魏家承心头剧痛,他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他在床旁守了一夜,床上的人昏睡不醒,他闭上眼指尖沿着大哥的脸颊轻轻画着熟悉的轮廓。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他就是自己的大哥··他抓着指节突兀的右手,突然觉得悲恸·他以前睡在大哥的右侧,每晚都抓着这只手方能入睡·可如今,物是人非,无形中仿佛有一扇门,将他们分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想什么呢进去吧,沁远醒了·”·他往屋里看了一眼,正巧和何沁远四目相对,两人都别扭的别开了眼。
魏家承只觉得脚步沉重,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那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之看着何沁远,他就心悸难受,完全无法把控自己的感情··他接过陈妈手里的饭盒,走过去放在床头柜上,他知道何沁远在看他,他装作毫不知情,认真的把稀饭倒入小碗里。
何思源想把床摇起来,破床叽叽嘎嘎响了半天,也不见动静··“什么破床”何思源骂道··魏家承坐在床沿,用手揽着何沁远的脖子,托着他的背让他靠坐在自己的怀里。
何沁远有些别扭的动了动,奈何身子不听使唤,他也只能任人宰割·那人真的长大了,肩膀宽厚而安全,更有男子气概··他能感觉那人沉稳的心跳,从彼此的肌肤传递过来。
何沁远少年时候生病瘫痪,看着同龄的孩子奔跑着长大,又过早的承担了家庭的重责,注定了他是一个神经纤细又卑微的人,他心里沉甸甸的哀愁也注定比别人多··他时常伤春悲秋的想,这残破身子苟活一天算一天,就不要拖别人来趟自己这条即将枯萎的河,将死之人是没资格去爱的。
他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温暖的怀抱,突然就觉得离愁·他在浓浓的离愁中似梦似醒,他希望这是一场梦,又不希望它只是一场梦··他萌发了些许贪婪,让他好好享受这怀抱吧,让他好好睡一觉。
然后……然后……他们是没有然后的,两个男人算什么他这样肮脏破败的身子算什么·就这样当他的哥哥,看着他幸福,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何沁远把头靠在魏家承的肩膀上,半睁着双眼,那人喂他一口稀饭,他乖乖张嘴吃了,吃了五口,微微摇了摇头··魏家承放低了声音,半哄道:“再吃点……吃饱了好继续和我斗嘴。”
何沁远眼珠子转动,斜着瞟了他一眼,扬了扬唇··有一次魏家承和他因为一些琐事生了气,那次把小瞎子气得不轻,气的头疼都犯了·何沁远给他喂饭的时候说的就是这句话。
何沁远攒了些力气,虚弱道:“不吃……你的……身上……太臭……”·魏家承耸了耸鼻子,皱眉道:“的却很臭,拜你所赐。”
两个人都有些恍惚,好似这一刻回到了十年前,彼此还是少年,互相依偎,互相取暖,互相调侃··魏家承把手臂紧了紧,用下巴轻轻揉着何沁远头顶柔软的头发,那一刹那他突然就有些沉醉。
“哥,我不想恨了·”魏家承道··何沁远沉默了很久,才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哥,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魏家承又问。
那天阳光明媚,和煦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冬天的萧索在那一瞬间瓦解崩溃,每个人心里都盼着结束这暗无天日的现在,一起去迎向明亮的未来··何沁远有些迷茫,他喃喃道:“我不知道……”·魏家承道:“我们试一试吧……大哥……我不去埋怨,你依旧疼我,好吗没有惋惜,没有落泪,没有互相的伤害。”
何沁远没有说话,他望向窗外,蓝天白云飞鸟掠过,这一刻他还能看见这冬日美景,鬼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永远的合上眼睛··可是,他害怕一别如斯,就错过了今生……·(第二卷完)··☆、23··人生的挫败感在于,你觉得恨的时候狠不下心,你觉得好的时候人家又不领情,看似很近心却很远,时过境迁,面目全非。
“你这是做什么”魏家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信封,看向床头靠坐的人,语气里有隐约不快··何沁远在医院养了一周,气色好了不少。
这一周,两人几乎零交流,别别扭扭的,偶尔视线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是触电般避开目光·被电了几次,魏家承就不乐意了,迎着那人目光看过去,那人依旧先垂眸,再看向窗外。
魏家承觉得,十年的时间在两个人之间竖起来的无形屏障远比他想象的坚固··何沁远拿起桌上的信封递了过去,道:“这是你垫的医药费·”·魏家承想一巴掌把那刺眼的信封拍掉,忍了忍怒气,让自己尽量心平气和。
“你不用那么见外,没花几个钱·”·何沁远侧了侧身子,想把信封塞进魏家承的口袋,结果重心不稳当,趴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魏家承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靠坐端正,就看见何沁远顺势把信封塞进了他的西装口袋里。
“哥,你是不是很不愿意看见我”魏家承终于忍无可忍··何沁远答非所问:“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还不是亲兄弟呢。”
魏家承眉心跳了一下,忍住心里的气愤,道:“不是亲兄弟又如何你当年对我有恩,为你花点钱不行吗如今那么生分又为何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为什么说到底我没有对不起你什么,你何必拒人千里之外”他顿了顿又道:“你让我觉得自己犯贱一样,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何沁远木然的看着前方,许久才道:“当年那些恩都换成了钱,我心满意足,你也不欠我什么了·托你的福,我做过短暂的富翁·我不知道何思源跟你怎么说的,不过无论那时多么紧迫,我的却是出卖了你,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咎由自取,于你无半点关系。
请不要以高姿态出现在我面前,那会让我更加不堪·”·魏家承看着他,仿佛认不得眼前这个人·许久才缓缓道:“哥……你究竟怎么了”·何沁远看向他,面色漠然,“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来了,对我而言,相见真如不见,我在努力摆脱以前的阴影,你的存在却随时随地提醒我,是一个多么卑鄙的人,出卖过身边最亲的人,伤害过身边人最亲近的人”他越说越激动,身子都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提醒我是一个多么肮脏的人”·最后一句话有些歇斯底里,魏家承被吼得愣住,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何沁远会突然发那么大的火,情绪完全不受控制·他觉得气愤,回道:“既然那么后悔,当初又何必去做心里装了十年愧疚,为什么不来找我哪怕给我解释一下也好呀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和我划清界限让我永远不要出现在你的面前然后以前的事你就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我和你们生活的三年,你就可以当做从来没有过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都说过我不恨了你还要我怎样”·何沁远恢复了平静,有些疲惫的靠在床头,轻声道:“家承……回不去了……即便你能面对我……我也没脸面对你了……求求你不要再来了……算我求求你……”·魏家承咬牙道:“我真他妈犯贱”转身走了两步,他又退回去,把信封丢在被子上,“这点钱我还是有,你可以做到无情无义,我做不到”·魏家承摔门而出,正巧碰到何思源。
何思源见他一脸愤怒,赶忙道:“怎么了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你和大哥吵架了”·魏家承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你好好照顾他,我改天来看他。”
何思源道:“改天我已经办出院手续了·”·“什么”魏家承声音提高,道:“我那天不是给你说,已经请了复健师吗哥身体好点,就开始复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何思源愁眉苦脸道:“我怎么没说可是大哥他非要回家,我有什么办法有本事你说服大哥去他那个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魏家承顿了顿,转身又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人侧躺着,背朝着他··“为什么不复健”·床上的人不可察觉的抖了一下,没有回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魏家承觉得自己回来就是自讨没趣,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医生说你的身体太差,复健对你身体的也有帮助·”·何沁远看着窗外,没有回答··魏家承又道:“你不想见我我不来便是。
复健是你自己的事,你总要为自己考虑吧难道你想像个废人一样躺着让人伺候”·“我本来就是废人……”何沁远偏着头看向他,道:“复健对我没有任何作用,勤快与否,我这辈子注定就是像废人一样躺着。”
“你……”魏家承痛心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有一分的希望你都会去争取……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何沁远道:“家承,别怪我说话难听,十年时间,你能活在过往,我却是不能的。
为了生存,我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不论以前在你心中我是怎样如今的我,正如你所见,就是这模样·”·“好……好得很……”魏家承冷哼道:“我也算仁至义尽了,该为你做的我也做,你好自为之吧我的大哥”·魏家承这次毫不犹豫的离开,他对自己说:别人不把你当回事,自己总要尊重自己,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魏家承再来找你,我是乌龟王八蛋·何思源莫名其妙,问道:“哥,你又怎么了人家家承对我们不错,那天晚上也是家承把你送到医院的,你昏迷这两天,家承没日没夜的守着你,可以看出他真的是念旧情的人,你怎么能那样对他”·何沁远瞪着何思源不说话,目光仿佛刀子,让人心虚。
·“你都对他说什么”何沁远神经紧张的问··何思源道:“我只是把当年爹借钱,被云哥追债的事说了·我说,当时云哥以我的命要挟,哥也是迫不得已,其他的我真的没说,你相信我。”
“不该说的别乱说·”何沁远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那天起,魏家承真的再没有来过··之后的一个月,赔偿合同签了,吴静生了个儿子,双喜临门。
以前的雾霾好似一扫而光,展现出郁郁葱葱的未来··好事连连,何思源提升了职务,岗位津贴涨了三百多·他变得越来越忙,加班越来越频繁·累了一天回到家,顾不上看孩子一眼,就忙着给何沁远清理身子和洗澡。
何沁远能看出吴静的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即便再能忍耐,也并不代表他不介意·可是有什么用谁让他是一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废物呢·于是,何沁远找陈妈商量:“陈妈,你看店子没了,我整日无所事事,大都市的生活太繁忙,不太适合我。
我想回小镇,回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我,你,带着淑雅,还有大黄,你说好不好”·陈妈道:“我一个老太婆,在哪都一样·回老家也挺好,至少买菜什么的便宜,城里的菜太贵了,蒜苗都要卖好几块呢”·何沁远笑了笑道:“就是,以前屋后的地里种了一堆,吃都吃不完呢。
你若不反对,我就选日子了·”·陈妈道:“我没有问题,只是……长途跋涉,你的身子……”·何沁远道:“我这样自然要让思源护送回家,回了家我请个大爷,每月给他七八百,也就帮我擦背翻身,保准想干的人不少。
陈妈,我当初决定接你和我同住,是想让你享福的,我在努力不成为你的负担·”·陈妈打断他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陈妈就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一个负担,我只是担心,镇上的医疗条件太差,怕对你的身体不好。”
何沁远笑了笑:“死不了,看与不看都是白花钱,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你就放心吧”·何沁远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何思源,招到强烈的反对。
“不行,我怎么能把你丢那么远,是不是吴静给你脸色看了”何思源说着就开始撸袖子,一副准备教训人的架势··何沁远道:“你这是又犯什么混我想回去不是一天两天了,都做爹了,你能不能沉稳一些养孩子不容易,你就安心照顾妻儿,你哥在你心中就那么些能耐还养不活自己了”·何思源坐在床头生闷气,道:“不行就是不行,你如今怎么离得了人你怎么突然想回去了是不是因为魏家承”·何沁远摇摇头,道:“没有原因,只是想念家乡了,人总要落叶归根吧。
孩子在哭了,你快去看看吧”·何沁远看着何思源跑出去,才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真是懦夫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也罢,回去也好,这里都没了念想,还赖着做什么·他迷迷糊糊有些困,睡得正香,突然被一个电话打醒。
他看也没看,接了起来,道:“喂……”·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缓缓道:“为什么要走”·是魏家承。
何沁远顿时清醒不少,心里暗骂何思源这个吃里扒外的滚蛋··电话那头,魏家承道:“你就真的想我们老死不相往来那样你就能开心”·何沁远道:“不是开心……是安心……再说,我有权选择自己的未来吧,那里本来就是我的家,多正常的一件事,你何苦往自己的身上去套,你也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不走行吗我不会来干涉你的生活,也会离你远远的,所以……不走行吗”·有那么瞬间,“行”已经呼之欲出,又被何沁远生生咽了回去。
他直接挂了电话,逃避了回答·此时此刻的他,不敢有任何的奢望,就希望能活得有骨气,死得有尊严··心里有一道疤,他害怕被触碰,也明白若是和魏家承继续纠缠下去,那道长满蛆虫的伤口迟早会暴露出来。
脑海中又闪过那不堪的画面,他打了一个哆嗦,把脸埋进枕头,堵住了呼之欲出的呻////吟··他想躲得远远的,躲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何思源生他的气,也不帮他收拾东西,他就慢慢的靠一只手装箱封口。
何思源站在门口气道:“从小我都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听一次我的话我们两兄弟相依为命到现在,好不容易看着日子好过点,你却要离开,你为什么要离开”·何沁远把铺在床上的衣物一件件放进箱子里,头也不抬道:“给你找了老婆,如今儿子也有了,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吧,你老缠着我做什么我还有自己想做的事”·何思源气道:“你这个样子能做什么没有我的照顾,你拉屎尿尿都成问题……”·何沁远猛的抬头看向他,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道:“哥,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你,我真的不放心别人。
你就别离开好吗”·何沁远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苦痛,不想解释,也不愿解释·“我去意已定,多说无用,以后想我了,就带着孩子回来看我,我也会常来看你们的。
你出去吧,我收拾完了再叫你·”·到了晚上,何沁远辗转反侧,电话响了,一看是魏家承打开的·他接通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他仔细一听,好像有呕吐声,然后电话就断了。
他回拨过去,魏家承没有接,一连打了七八个,都无人接听···☆、24··天高云远,天际泛着红光,艳阳天的好预兆·魏家承背着书包,他的母亲在身后叫他:“家承,再见。”
他回头,看着母亲微笑着朝他招手,他也抬起手臂挥舞··每天上学前,母亲总会说“再见”,他也会礼貌的说一声··后来去国外,遇到一些朋友,离别之际,也总会道一声“再见”。
和很多人说过再见,可是真正再见的人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一拍两散,再难相见··他一直觉得自己丧失了七情六欲,毕业那会儿同班同学们抱头痛哭,唯独他站在外围冷眼旁观,好似他不过是匆匆看客,这些人的喜怒哀乐都与他无关。
他就像一个得道高人,清修中早已丧失了七情六欲,站在高高的山峦,高处不胜寒,俯视着这些庸俗的人们流露出虚假的感情··他以为自己不会笑,也就不会哭。
可是,遇到那人之后,他逐渐无法把控情绪,他时而怒不可竭,时而情绪低落,连他自己都低估了何沁远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只是担心那人的身体,去看看无所谓吧都说身体残疾的人,心理有问题,我何必跟一个心理有问题的人计较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转念又一想,不是说再找他是王八蛋吗这年头谁离了谁活不下去,他以为他是太阳吗我步步忍让,是给他脸了吗·魏家承就在这急剧的矛盾中,在冰火两重天之间,忍受着慢慢的煎熬。
可是他的铜墙铁壁并不牢固,何思源一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家承,大哥执意要走,我是拦也拦不住·你快想办法吧,一定得把大哥留下,他现在的身体怎么离得了人,旁边没有人帮扶一把,他连起床穿衣都很困难,更别说生活自理方面了,这可如何是好”·魏家承一听,急道:“你是他亲弟弟,你都拦不住我怎么拦得住”·何思源道:“心病还要心药医。
家承,你即是大哥的心病,也是大哥的心药·解铃还需系铃人,能让大哥释怀过往的,也只有你了·”·魏家承心头颤动,他明白,过去也好,现在也罢,他都不愿何沁远离开。
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么浓烈的感情,既不像朋友,也不像亲人,连他自己都迷茫他对何沁远是怎样的一种心态··他着急的拨了电话,听着那人的声音更是抓心挠肺,当那人对他说“家承,再见”的时候,他突然就觉得,今日一别,再无相见。
脑海里闪现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离开,不能让他就这么从我身边消失……我要留住他……·“不走行吗我不会来干涉你的生活,也会离你远远的,所以……不走行吗”·他几乎是哀求,本能的一种感情流露。
那人挂了电话,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突然就觉得心里好像塌了一块,疼的他好想哭··我这是怎么了他问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乎一个人难道仅仅是因为亲情内心深处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是他不承认不愿承认不想承认·他开始逃避现实,每天下班后的晚餐就是喝酒抽烟。
酒精可以麻痹感情,可以让他睡个好觉,却让他的旧疾发作,开始头疼欲裂··魏家承自虐的放任撕心裂肺的疼痛,让这种疼痛贯穿于全身,他才能放下心中的痛··这天他又喝的酩酊大醉,头仿佛被撕裂开,他在黑暗的屋里席地而坐,一口一口往胃里灌酒,酒精从喉咙烧灼到胃里,让他觉得无比的畅快。
酒精游走在血液之中,他在头疼中异常的兴奋,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身体与人在床上交///媾,满目yín//乱,等看清身下的人,把他直接从梦里吓醒了过来。
那张脸不是何沁远,还能是谁·他在黑暗中心跳如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有些惊慌失措,焦恐不安,他觉得自己疯了,怎么可能会对何沁远产生那种媾和之情·漫长的岁月,他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他和女人上过床,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走进他的心。
他以为自己没有心,实则不然,而是他心里一直都装一个人,所以住不进其他的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拨通了电话,还没有说一句话,剧烈的头疼让他浑身颤抖,手机掉在了地上,他止不住的呕吐,恨不得把内脏都统统吐出来。
呕吐物散发出酸臭的味道,魏家承倒在一片狼藉中,昏死过去··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医院,他看了看手背上的针头,抬手扯了下来··他不需要治疗,只需要疼痛。
疼痛让他能更好的麻木自己,让他忘掉自己龌龊的想法,让他在极度的疼痛中理清自己极端的感情··魏家承扶着墙站了起来,脚下像踩了棉花,让他摇摇欲坠·头疼,胃疼,全身骨头酸疼,他缓缓地朝门口走去,只想离开这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你要去哪”三叔出现在门口,“你需要治疗,上床躺着去”三叔命令道··接到何沁远的电话后,他立马就赶了过去,刚开门就闻到刺鼻的酸臭,让他干呕连连。
他和钟小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身长体壮的魏家承抬到车里,他的老腰差点散架·他费尽心机救他,哪知道这个不争气的小子醒来就开始折腾··魏家承扶着墙壁喘着粗气,酗酒绝食让他身体机能严重损害,他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他望着三叔,眉头紧锁:“何沁远在哪”·三叔道:“问他做什么你看你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你是怎么了啊,家承”·魏家承口唇干裂,一说话唇上就裂开一个血口子,他面色蜡黄,满目憔悴,看起来像极了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濒死的感觉,没有恐慌和害怕,只是觉得释然·他穿过长长的走廊,鼻尖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大哥也经常住院,他杵着盲杖走在医院过道上,就是这样的光景。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扎的回到家,然后倒入被褥之中,便陷入一片混沌··也许一切都是梦,他对自己说··他把让人窒息的孤单寂寞藏在心口,没有人能看见他的伤,正如同没有人能看见他内心的脆弱。
他害怕失去,却总是失去,也许他的前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老天是不会让他得到幸福的··命运如此捉弄他,还不如在他流浪的时候就冻死他,何必让他再一次感受到温暖呢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抱住了一块浮萍,又怎么舍得轻易放手。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抬手捉住了那只手,混沌的意识终于破出一丝清明,是的,就是这种感觉,骨节分明的手掌并不宽大,捏在手里甚至有些单薄,可是却给了他莫名的安心。
原来真的是梦,他不过是发病了,于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不论他怎样挣扎,都逃不出这个梦境·不过还好,至少大哥在他身边,这唯一的安慰足矣··眼皮在剧烈颤抖,他想睁开眼,从噩梦中醒来。
“家承……”那人熟悉的声线在他耳旁响起,手里握着的手挣扎了几下,他赶忙捏紧了它·不要你逃走,不要丢下我,不要让我在寂寞中彷徨不安。
细不可闻的叹息·“哎……怎么还像一个孩子……”·我本来就是孩子,魏家承想,我不是才十六么……对了,我还要去送盒饭,送了盒饭大哥答应带我去赶集……·魏家承在睡梦中心绪难安,气息粗重,汗水湿透了衣服。
何沁远想帮他擦擦汗,可是唯一的好手被青年牢牢拽在掌心,他半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颤巍巍抬起右手,想去拿床头的毛巾·手指无法控制,他用手背压着毛巾想拖拽过来,试了几次,手臂微微颤抖任然徒劳。
真是没用,他有些懊恼,只能用蜷缩的手指慢慢帮青年抹去汗珠··“哥……”·“恩怎么了”·“我……我还要去……送饭……”·冰凉的手抚摸着他的脸,手指蜷蜷握着不能伸直。
就是这样一只废手,轻轻抚慰了魏家承焦躁的心··“睡吧,你在发烧,今天就不去了,好好休息·”何沁远轻声安慰,只觉得青年手掌用力捏住他的左手,生怕他跑了似的。
“我不走,哪也不去,你好好睡觉·”·青年摸着竹节一般的手指,很快入梦··何沁远看着魏家承的睡颜,心口悸动,终究是舍不得,放不下,苦了别人,害了自己。
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伤口中幽居,·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你,·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任你一一告别··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桩不是闲事··——仓央嘉措··☆、25·25·夜幕落下,万事俱休。
黑夜静谧,好似没有了生命的色彩··魏家承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他又做梦了,梦到了何沁远·有一种身中剧毒的无力感,没有退路,甚至没有解药··他苦笑着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猛的打开台灯,把他自己吓了一跳,那不是梦,何沁远,真的是何沁远。
那人趴在床沿,灯光打在脸上,苍白的肌肤仿若透明,熟睡中都是眉头紧锁,额头有些细碎的汗,一些顺着额头滚落,挂在浓黑睫毛上,看着脆弱可怜··魏家承不敢相信,确认般轻轻触碰了一下何沁远的脸颊,热的,活的。
他难掩激动,抬起手抹去了那人睫毛上的汗,拂去额头的汗珠,帮他捋平眉间的痛苦··何沁远睡得并不安稳,魏家承摸他额头的时候他就醒了,他睁开眼道:“你醒了烧退了”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刚抬起一点身子,腰背锥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倒回床上。
他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没感觉的部位他不清楚,可是有知觉的部位提醒他目前的状况很糟糕·他的肩膀已经僵硬,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左手已经麻木,骨头里仿佛无数的蚂蚁在慢慢啃食他的筋骨。
长年与病痛相伴的他,也忍不住长长的嘶了一口气,发出压抑的痛呼··魏家承从震惊中醒来,赤脚跳到地上,一把扶住那人颤抖的身子,急道:“哥……你怎么在这”·迷迷糊糊想起来,头痛欲裂的时候,他好像给何思源去过一个电话,他说:“何思源,我组织不了哥……但……让大哥回去前……来我家……带着我的骨灰……一起回……”他以为做梦呢,原来真的打了这个电话。
当时何思源吓了一跳,问他:“你在哪里在家里”电话那头发出了痛呼呻/////吟,急的他大叫:“你小子苦肉计了懂了我马上把大哥弄过来,留住大哥靠你了,记得留门。”
签拆迁合同的时候,何思源去过几次魏家承的公寓,距离不算近,他得赶紧了··于是何思源特别夸张冲进何沁远房间,好像世界末日就快到了,表情哀痛,演技浮夸。
何沁远正坐在轮椅上给淑雅喂鸡蛋羹,“哐”的一声门响吓的屋里两人一哆嗦,淑雅当场就吓哭了·何沁远放了碗,费力把淑雅抱起来,靠在怀里哄,“淑雅乖,不哭,二叔逗你玩呢。”
他抬头看向表情千变万化的何思源厉声道:“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看你把淑雅吓得……”·何思源道:“哥魏家承不行了”·何沁远心头一跳,差点手软把淑雅松了,赶忙用力往怀里抱紧,急道:“不行了什么不行了我不是打电话给三叔了吗没去医院治疗他的眼睛不是好了吗怎么头疼还那么厉害”·何思源道:“哎呀,那牛脾气你不知道在家呢刚才电话里,我听到他还在吐,说让你把他骨灰带回老家,造孽哟”·于是何沁远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魏家承心里想:何思源………干的漂亮·他想扶着何沁远的身体坐直,动作太猛,让怀里的人身体颤动,失声痛呼:“轻点……疼……”·何沁远其实一直没睡踏实,魏家承一直握着他的手,让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伏着。
时间慢慢流逝,身体渐渐石化,僵硬的好似不是自己的·明明是石头做的身体,为什么会留着痛觉他在电流一般的痛苦中,感受着青年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手心,真是一剂最好的安定,霎那间让他拨开所有痛苦,感受着彼此肌肤的温度。
躲了这么久,身心俱疲··僵硬的身子被魏家承强行扶起,脆弱的神经再也扛不住排山倒海的压力,身体开始颤抖··有预料之中,也有预计之外··他不想在魏家承面前丢脸,可是还有什么能够让他长脸在他看来,他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堪。
青年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阻止着它们嚣张气焰,双手环着他的腰按揉,让他以舒服的姿势趴在自己肩头··“哥,你放松……放松……”·青年魔咒一般的话语在他耳边回荡,他竟然就真的开始放松,呼吸着青年的气息,面红耳赤。
为了完整的呈现在青年面前,他穿着假肢,可是有什么用假的就是假的,身体难受痉挛的时候,它依旧踏在踏板上,毫不关己,冷眼旁观··不用摸就知道下面湿了,他趴了太久,一张纸胖子早就负荷不住,更何况刚经历了剧烈的痉挛。
他用头抵住青年的身体,紧张道:“思源……在楼下等……我马上……让他上来……”·青年弯着腰,一手搂着他的后背,一手穿过膝盖处,将他横抱起来。
何沁远赶忙用手一摸,只能摸到大腿到膝盖,三层裤子的内侧都湿透了,只怕连鞋袜都湿了·他最近一直病着,尿路感染迟迟不好,根本无法用导尿管·为了不丢脸,他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却还是这么狼狈。
与其这样,他真该狠心再不相见,至少也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如今看来,一切都被他搞砸了··“放我下来”他挣扎道:“我……我说了……放我下来……”·魏家承顺手把床头的柔软浴巾铺在被单上,把何沁远放在上面坐稳,道:“湿裤子不赶紧换,你又会生病的。”
他说着,去脱何沁远的裤子··何沁远恼羞成怒,一巴掌就挥了过去,打在魏家承的肩头,没有手的支撑,他哪里能坐稳,身子一晃便倒在床上·他挣扎出魏家承的怀抱,喊道:“不要碰我出去,出去”·“哥,你究竟在怕什么”魏家承不能理解:“我不知道你在畏惧什么因为出卖过我若是因为那样,你更不能逃避,你难道不该去弥补吗弥补你我心中同样的创伤还是……你觉得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屑放在眼里那三年只有我自己傻逼的觉得珍贵,在你眼中形如草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而已,如果是这样,我的死活你为什么要管你为什么要来”·何沁远哑口无言,听见何思源说魏家承病的快死了,那一刻,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思维去思考,想也没想就过来了。
“你来了,说明你心里有我这个弟弟·我的心里,也有你这个哥哥,就让我们抛弃前嫌,从头开始,不好吗”魏家承喉头发堵,语气哽咽:“要么你就给我一刀狠的,你告诉我,我魏家承在你心目中什么都不是,连条狗也不如,我们过去的三年早就从你的记忆中消失掉,你可以骂我贱,你可以骂我傻,所有恶毒的话你都可以向我砸过来。
你若是说了,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纠缠你·可是以后,我的死活,你也不要来干涉我,哪怕是这一秒你离开,下一秒我就从楼上跃下,你也不要反悔心软……就一句话的事儿,你说吧”·何沁远摇头:“不……别逼我……”·魏家承红着眼看向他:“是我在逼你吗哥,是你在逼我,你快要逼死我了”他用手捂住了眼睛,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来:“你还要再抛弃我一次吗让我变得一无所有……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不”何沁远拉住魏家承的袖子,鼻头酸楚,呼喊出声。
“别哭,为我哭不值得·”·魏家承调整呼吸,低头看向何沁远,“我的眼泪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哪怕你不懂,我自己懂就够了……我是一个私生子,本来就是孤孤单单,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去世了,我变得一无所有。
后来遇到了你,你又给了我一个家,我如获珍宝,那时候就想即便回到魏家,能够过上少爷生活,能够治好眼睛,我都不回去的·因为那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仿佛看垃圾。
而你不同,你把我像弟弟一样关爱,你会骂我,生我的气,可我能感受到你打心里对我好·”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苦笑:“你看我,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毛毛躁躁的,一激动就要哭鼻子。
哥,我怀念那时候的生活,我们的幸福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我们有心,我会去念情,哪怕怨恨哪怕懊恼,其实都是对彼此的一种思念,不是吗你若心里没有半分过去,又怎么会过得如此痛苦我们都不要折磨彼此了好吗好吗……”·何沁远用手捂住了眼睛,却阻止不了泪水的涌出。
青年将他搂在怀里,听着他抽噎,为他拍背顺气·那一刻他不愿再故作坚强,任由满脸泪痕,两个老爷们儿就这样抱在一起,呜呜呜的放声痛哭起来··哭吧,哭吧,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就让所有的心结都化为一股股热泪,所有的苦楚顺着眼泪流出体外·人生的路还很长,天高地远海阔心宽,怎么可以就这样甘愿活在痛苦之中··能被理解是幸,能破除隔阂回到从前是福。
懂得珍惜的人才能获得幸福·也不知哭了多久,何沁远打了一个寒战,魏家承才想起来大事··“裤子还湿着呢·”魏家承赶忙去给他脱裤子。
何沁远刚缓过来,又开始紧张:“我……我自己来”·魏家承看着他严肃道:“哥,你以前告诉过我,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相待。
坦诚一词,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就看彼此之间的信任·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自己我和你认识的时候,你就已经残疾了,那时候你的腿摸起来已经是骨瘦如柴,我不曾嫌弃过。
我承认,我不是圣人,闻到那味我身体会有条件反应,但这并不代表我嫌弃哥·”·何沁远嘴唇发白:“不是怕你嫌弃,是我自己都嫌弃自己,求求你别看让我保留些颜面好吗”·魏家承转身离开了卧室,不一会走进来,眼睛上蒙了一层黑布。
他走过去摸索着用手蒙住了何沁远的眼睛,“把眼睛闭上……我不看,你也别看,这个坎儿你翻不过去,我帮你翻过去·身体变成什么样无所谓,我只知道你是我哥,你若在,家就在。”
何沁远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不再挣扎,他不知道魏家承脱了他的裤子没有,他就掩耳盗铃地闭着眼睛,不看就觉得一切都没有发生,他的秘密不会被发现,他的伤疤不会被掀起,他还是以前的他,从未改变。
“我的身体很丑………”何沁远喃喃自语··“以前摸起来也不怎么漂亮·”魏家承回答··“………”何沁远闭着眼睛,扬了扬嘴角。
右侧肢体是冰凉的假肢,魏家承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感并不好,会像刀子一样穿透他的手掌,让他感觉到莫名的痛·当他触及到何沁远的□□时,他猛地顿了一下,没有耻毛,没有睾////丸,孤苦伶仃的小弟摸起来软软的不足一握。
他突然明白何沁远为什么会看着那么年轻,皮肤细腻得都看不见毛孔,他明白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可是祸从天降又是谁的错呢·“轮椅下有备用的纸尿裤。”
何沁远把左胳膊搭在眼睛上,逃避着发生的一切··魏家承扯下遮眼的黑布,有些惊愕的看着何沁远的下身·苍白而畸形的身体,假肢包裹了半个屁股,绑在腰上。
撕扯胶布的手有些抖,即便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仍旧被这样严重的伤残给吓了一跳·随着固定带的解开,右腿和身体分崩离析,别说腿了连臀部都缺失了一部分,触手一片冰凉的软肉,上面布满了疤痕。
阴////茎像一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少年,下面横着道弯弯曲曲的伤疤,他回想着何思源的话:“变形的车皮穿透了大哥右侧肢体,铁皮包裹住骨肉惨不忍睹,鲜血流了一身……”·那时,还有多疼·他打了一个寒战,胸口仿佛被锤了一下,闷痛的厉害。
即便摸过很多年,脑海对大哥的废腿有过大概的轮廓,可看见何沁远的腿时,除了震惊,更多是心疼·唯一的腿细瘦的可怜,皮包骨头一点美感也没有,膝盖凸起,小腿几乎没有肌肉,脚踝细得可怜,脚掌下垂,套在上面的毛线厚袜子都要用带子固定住,否则根本穿不住。
魏家承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用拳头捶了胸口一下,才让堵滞的心口舒缓一些··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快速取了热水擦拭,换了纸尿裤,帮何沁远套上了自己的裤子,裹在那人腿上又肥有大。
“好了,哥·”·何沁远嘴唇已经抿得发白,苦笑道:“是不是很可笑”·魏家承拿开他的手,道:“哪里可笑”·何沁远睁开眼,目光悲痛,道:“不男不女的……难道不可笑”·魏家承笑了笑道:“在我心目中,用肩膀顶起一个家的大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过去是,现在也是,没什么可笑的”·他望着何沁远,从他的眼睛看向他的内心。
“没有一个男人,是用下半身来衡量是不是顶天立地·正如同没有一个女人,只凭着一对酥///胸,就可以虏获人心·”魏家承放缓了语调,腹腔发出的气音听起来温暖又踏实。
“也没有哪个人,会嫌弃自己家人的身体,哥,别再躲了好吗我们没有更多的十年去浪费·”·他把何沁远扶了起来,坐在床沿与他平视,道:“别走,别丢下我好吗哥。”
何沁远抿了抿嘴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魏家承瞬间惊喜若狂,他又害怕自己的狂热吓退何沁远,只能强行收敛憋在心里,扬了扬嘴角,喊道:“哥……”没有回答,于是再喊:“哥”·一连喊了四声,何沁远才低垂着眉眼轻轻回了声:“嗯……”·“哥”·“嗯。”
“哥”·“………”没完没了了··那一刻,魏家承觉得无比轻松,他一遍一遍喊着哥哥,听着那人熟悉的声音。
荆棘的未来他不愿去多想,他只想留住此刻的快乐,将何沁远拥抱入怀,道:“哥,你知道那几年我们一起生活的时候,我常想什么吗”·何沁远摇了摇头。
“我长大,你未老,我有能力报答,你能恢复健康,那就最好,最好…………”··☆、26··公司上下大大小小的员工发现,扑克脸的魏三少有变化明明没笑,可是脸部线条柔和不少,看起来和善多了。
三叔试探道:“你最近……怎么那么开心”·魏家承斜睨一眼,勾着嘴角笑得高深莫测··三叔皱眉道:“你……该不会还和何沁远那帮人在联系吧。”
魏家承又是勾嘴角似笑非笑,甩给他一个后脑勺,走了··齐爱民眼珠子一转,给何沁远打了一个电话··“你最近和家承有来往”·何沁远刚刚睡醒,血气不足脑袋发晕,还有些懵,应了声“嗯”。
齐爱民气道:“嗨,你这人怕是得寸进尺了·房子你要了,钱也收了,字据也立了,难不成你想赖账·”·何沁远缓过那阵眩晕,体力战斗力都有所恢复,打了一个哈欠道:“三叔,你可别冤枉我,我说了不纠缠家承,就绝不纠缠他。”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是他来缠着我,我就没有办法了·你老要没什么吩咐,我就挂了·”·何沁远果断挂了电话,气的齐爱民血压“嗖嗖”往上窜。
齐爱民想,老子纵横江湖几十年,黑白两道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我他妈还怕你这个死残废·他拧着胖身子,碎步快速移动,拿着何沁远签字画押的铁证往魏家承桌上一拍。
“看以你为要挟在我这儿得到第二笔钱”齐爱民咆哮着控诉··魏家承拿起来看了一遍,笑道:“这万把块钱,三叔你还计较呢大不了我还你。”
齐爱民道:“重点不是多少钱重点是这个人人品有问题·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卖你,保不齐以后为了钱还是会出卖你的·”·魏家承难得好心情,起身扶着齐爱民的肩膀,让他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浓香铁观音递给他,道:“三叔,那人对我很重要,你别为难他好吗。
我答应三叔,公司的事我会更上心,帮着三叔打理好业务,不让您老人家再操心了,你看我的诚意多深”·齐爱民老狐狸般转了转眼珠,道:“包括相亲”·魏家承顾左右而言他,巧妙转移了话题,“走,咱们一起去医院看看我爹。”
他扶着齐爱民的胖肘子往外走,齐爱民道:“你爸住院期间你表现不错,我听说你每天都会去探望,比魏家杰去的还勤·”·魏家承挑着眉笑了笑,声音含在嘴里道:“反正顺路的。”
齐爱民没听清,问道:“你说啥”·“我说,这是应该的·”魏家承笑道,心情甚好··魏国前段时间心脏不太舒服,一番检查之后医生给他忠告,身体已经高度疲劳接近崩溃的边缘,必须静养休息。
魏国不得不放下担子,在医院休整了半个来月··“爸,吃块苹果吧·”魏家豪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掏了核,用水果叉插了一块递过去。
魏国靠在床头,伸手结果叉子,把苹果吃了·他把叉子递过去,看大儿子又叉了一块递过来,心里欣慰又温暖:说实话,这大儿子从小就沉稳心细有手段,看着斯文好欺,实则能谋善断,骨子里长着不服输的筋。
能屈能伸有魄力,关键是识大体,是个理想的企业接班人··要是魏家杰有半点像老大……他抬眼看了一眼卧在沙发里端着手机打游戏的魏家杰,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一点进取心也没有,打人事件后他撤了这小子在鹿岛项目的职务,本想给他教训,让他能好生反省·结果,正合了这臭小子的意图,每天吃喝玩乐甚是开心,王静气的天天在耳根子旁抱怨,让他觉得回家都是一种负担。
·近几年全球经济不景气,公司业绩也是逐年下滑,让他身负重担·再者,家原本是停泊的港湾,如今也是狂风暴雨,他在这内外压力的围剿下,终于是病倒了。
“爸,想什么呢”魏家豪又递了一块苹果,问道··魏国摇了摇头,“不吃了·”他看向魏家杰道 :“我在想你弟弟的事。”
魏家杰埋头苦玩,耳朵却一直竖起来留意他爸和大哥的对话·他这人看着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弟子,不代表他骨子就是一摊烂泥·他也有男人的尊严和抱负,也想帮着大哥做点事,哪知道帮了倒忙。
本来一直稳妥的把魏家承踩在脚下,却让那个私生子因为这事咸鱼翻身,接管他的活不说,还干的有声有色·听着老爹明里暗里大会小会的表扬宿敌,他就恨不得掀桌子走人,要不是大哥每天早晚都要给他打一剂预防针,他真想找人把那个万恶钉子户和魏家承绑起来毒打一顿。
“我怎么了我最近听您老人家的话,公司我都不去了,还要我怎么样”魏家杰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的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怅然若失·魏国道:“受点挫折还给你老子脸色看了不去上班还好意思每月拿钱你有本事不用家里的钱”·魏家杰翻了一个白眼,手指继续噼噼啪啪点着按键,嘟囔道:“我妈给的……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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