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番外 by 牛角弓(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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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番外 by 牛角弓(上)(3)
·    黄一开始同情石决明,这弟弟真不好养,一顿吃的东西能顶他这个成年人吃两顿了·难怪人家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石决明抱着笔记本窝在一边逛论坛,反复比较几个四星任务,接收到黄一意味深长且满是同情的视线也只是一笑,并不说什么。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石决明并不觉得自己要比旁人更加不幸,区别只是自己家的这点儿难处都摆在明面上罢了··    黄一开始给石远志介绍医学院的课程、实习的内容、上班之后各科室的明争暗斗……石决明听了一会儿开始走神。
过了一会儿,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黄一已经讲到外科医生做手术的细节上去了,石决明紧张地观察石远志,见他脸色有些发白,水果捏在手里也忘了吃,顿时有些心疼。
正想着让黄一住嘴,就见石远志放下水果盘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我去洗洗手·”转身跑进卫生间··    石决明无语地看着黄一,“你刚才说什么了”·    黄一无辜地看着他,“我就是给他科普了一下……真的,一点儿没夸张。”
    石决明心想老子就是想问问你科普了些啥……·    电话铃响起,石决明扫一眼屏幕上“关郁”两个字,连忙接起来,“关哥”·    关郁的声音微微带了醉意,“决明,来接我一趟。”
    石决明看看时间,还不到十点,再次感叹关郁真是个洁身自好的好青年,“好的·”·    “夜阑会所,南门。”
    石决明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跳起来去换衣服,一边问黄一,“我要出去一趟接我老板·你今晚住我这里还是我顺道送你回去”·    “要回去的。”
黄一忙说:“我明天上午还有手术·”·    石决明换好衣服出来,跟石远志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黄一出门了·黄一的家就在人民医院附近,而人民医院是从崇明里到夜阑会所的必经之路。
黄一下班之后是打车过来的,而崇明里是高档小区,这一带出租车本来就很少·除非他留在石决明那里过夜或者让石决明送他,否则大晚上找车会有点儿麻烦··    他先把黄一送到小区门口,然后直奔夜阑会所。
    晚上车要比白天少,这条路又不长,石决明很快就赶到·夜阑会所的南门知道的人不多,故而门外的车也不多,石决明隔着老远就看见台阶上站着两个人。
个头略矮的人穿着浅色条纹的衬衫,正是关郁·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比关郁高,也更健壮,头发削得极短,整个人的轮廓都显得很有棱角·柔和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落在他们的身上,夜色里,他们仿佛被一层光晕包裹着。
    石决明很快便认出这人不是贺思远,而是元赫·石决明有些好奇贺思远跟关郁都说了什么,不过很有可能这两个人连晚饭都没有一起吃,只是坐下来谈了谈就各自分开了。
贺思远脾气不好,但他并不傻,或许能被关郁说服,以后跟他和平相处……··    石决明把车停在台阶下,离得近了,他看见元赫的一只手很自然地扶在关郁的后腰上,心里不由得一顿,不会是又让他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吧·    元赫看见他,叫狗似的招了招手,“来,小孩儿,搭把手,你家领导喝多了。”
    石决明,“……”·    关郁晃了两下,头一歪靠在了元赫的肩膀上··    石决明快步走过来,刚要伸手扶住他,就听他喃喃说道:“元……元……别走……别……”·    石决明手一抖,心说娘滴,助理这活儿果然高危,总是有各种机会撞破领导的秘密,有朝一日会不会被灭口啊,他还能顺利地活到跳槽去做设计的那一天吗·    石决明哆嗦着爪子扶住他的上司,小心翼翼地塞进后座。
一转身却看见元赫已经拉开车门自顾自地坐进了驾驶座··    石决明,“……”·    元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明,反射着一抹略带冷意的灯光,丝毫不显醉态,“你,坐后面,看着点儿他。”
    石决明“……”·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    第27章 很好的人·    ·    元赫已经摆出了他来开车的架势,石决明也不好扑上去抢,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眼。
    元赫侧过头看他,“怎么”·    “没什么,”石决明扶着关郁坐好,忍了忍,还是问了一句,“元先生没喝酒吧最近查酒驾还是比较严的。”
    车厢里光线比较暗,石决明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感觉他似乎笑了一下,“怕被查还是怕我喝了酒,把车开到海里去”·    石决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心想这简直就是废话,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元赫很稳当地挑了个头,把车开出了夜阑会所的停车场。
    石决明见关郁晃来晃去的似乎不大舒服,干脆往旁边蹭了蹭,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躺了下来·关郁的体温偏高,脖子后面出了一层汗,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石决明的腿上,让他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总不好让他歪歪扭扭地靠在自己身上,那跟搂着他又有什么区别他可是个正经人,一点儿也不想吃自己上司的豆腐··    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石决明看见他紧皱着眉头,眼睛闭着,很明显喝多了。
石决明抽了几张纸巾帮关郁擦了擦汗,有些不解地问元赫,“关哥怎么会喝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元赫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纸巾,淡淡说道:“我也不知道。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喝闷酒·”·    石决明困惑地眨眨眼,他是眼睁睁看着关郁跟贺思远一起出门的,难道他们的谈话进行的不顺利,于是关郁就郁闷了然后跑去一个人喝闷酒,最后被元赫捡到或者他们之间的谈话触动了某个对关郁来说比较敏感的区域,于是……·    石决明纳闷地说:“我接电话的时候,听他声音还是挺清醒的。”
    “他喝的本来也不多,心情不好,人就容易醉·”元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里微微浮起笑意,“你在怀疑什么”·    路灯的光在窗外飞快地闪过,明暗交错中,石决明捕捉到了他眼里那一抹几乎是温和的神色,微怔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什么。”
    “有·”元赫把车停下等红灯,侧过头看着他,“想问什么”·    五月的微风温柔地拂过,夹杂着叫不出名字的花香,温暖地充满了整个车厢。
石决明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与这人相处,只觉得他身上那种无形的压力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变得越发明显·石决明不知道这种压力来自于权势地位,还是这个人本身,但这种感觉让他微微有些不自在。
    石决明移开视线,伸手扶了一下关郁的肩膀,又很快松开,“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问问,元先生看到关哥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什么人吗”·    红灯变成了绿灯,元赫开着车平稳地前行,语气平淡地反问他,“应该有什么人吗”·    石决明说不好他是不是在套自己的话,如果是,又是为什么呢看他的表现,似乎跟关郁之间并不是那种暧昧关系……石决明在心里稍稍惭愧了一下,觉得自己随随便便就对别人的私事多加猜疑,真是太不纯洁了。
    元赫见他不吭声,又问道:“是不是贺思远”·    石决明思索了一下,觉得以贺思远和关郁的关系,一起露面不是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情,便点了点头说:“下班的时候,关哥是和贺思远一起出去的。”
    元赫冷笑了一声,“贺思远……”·    石决明猜测他对贺思远大概没什么好感·且不说贺思远的名声,单单说他对关郁做过的那些失礼的举动,石决明一个旁观者尚且看不惯,何况元赫还是关郁的朋友。
不过他现在与贺思远的交情不同,作为贺思远的朋友,石决明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替贺思远说两句公道话··    “二少性格不好,”石决明做了一下铺垫,缓缓说道:“但他本质不是坏人。”
    元赫轻嗤,“谁本质是坏的”·    石决明沉默了一霎,忽然想到了他舅舅舅妈一家人·年纪越大,他也就越明白,他们也不过是自私罢了,并非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心思歹毒的坏人。
他不喜欢这一家人,但也只是不喜欢·要说恨,似乎也没到那个程度·他连把自己抛弃了的爹妈都不恨,何况几个不相干的亲戚·    “元先生说得对,”石决明垂下眼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古人说人之初,性本善,也说了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如果能舒舒服服的做好人,谁又会去做坏人大多数的坏,不过就是利益权衡,各方考量,然后做出的选择罢了·那种一门心思就想要祸害人的毕竟还是少数。”
    元赫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认真的回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石决明一眼,眼神有些沉,“贺思远那样的……在你心目中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倒也说不上。”
石决明想了想说:“二少只是没有站到最适合他的那个位置上·就像李后主,从艺术家的角度去评判他,和从政治家的角度去评判他……能一样吗”·    元赫没有出声。
    石决明知道只凭自己几句话,未必就能扭转这人对贺思远的印象,但好转一点儿是一点儿,免得元赫看他不顺眼,回头找人把他套麻袋揍了,“二少性格是不好,但他无论说话还是办事都是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
跟这样的直肠子相处,至少不必担心他会背后捅刀子,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吧”·    元赫从后视镜里看着石决明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神差鬼使的“嗯”了一声。
    石决明觉得自己的观点被肯定,顿时高兴起来,“再说他虽然性格不大好,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好好沟通一下,不见得就不能和平相处。
何必给别人机会,让他们在里面下绊子呢后院起火的话,关哥的日子也难过……”·    石决明觉得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有些忐忑地看了看躺在他腿上的关郁。
关郁侧着身,安安稳稳地枕着他的腿,面孔沉在黑暗里,也不知是醒了还是睡着··    “你对关郁倒是很上心·”·    上心吗石决明想了想说:“关哥是个很好的人。”
    他说的很好的人,而不是宽容大度的上司或者有能力的领导之类的赞美的话,这也确实是石决明心中真实的想法··    元赫听了这句话,心情却有些微妙,“很好的人”·    石决明“嗯”了一声,不想跟个不熟的人絮絮叨叨的解释自己的上司有多好……上司这会儿还在他腿上躺着呢。
    他不说话,元赫也不追问什么,一路安静的把关郁送回家,看着管家喊人来扶着他进去,才又上了车,朝着崇明里的方向开了过去·元赫开的顺手,车子驶出半条街了才反应过来不能直接回家,他开的是小助理的车,忙问他,“你住哪里方便先把我送回去么”·    石决明心想本来是要送你的,谁让你那么主动要当司机呢·    “我暂时住崇明里,”石决明问他,“元先生是住哪里”·    元赫听他也住崇明里,心里意外了一下,很快又想起他给元小贝蒸蛋羹的那天解释过缘由,便点了点头说:“难怪你说他好。”
·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石决明对他的态度略有些不满,“你是想说我只是被关哥用好处收买了么”·    元赫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石决明怀疑地看他,他觉得元赫肯定是出了事首先会想到最糟糕的后果的那种人·甚至在某些方面也跟自己一样,会带着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的用意。
    元赫笑了起来·他觉得石决明这人挺有意思,之前讲道理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这会儿眨巴着怀疑的小眼神,还带了点儿愠意,一点儿也没有了之前的沉稳。
元赫觉得他的性格大概也跟贺思远有一些共通之处吧··    这小孩儿挺懂事,也会看眼色,但元赫能感觉到,他实际上的性格并不是那种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类型。
    元赫觉得他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先开回我家,”元赫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但语气却带着一股四平八稳的劲儿,“把我放下你再开回去吧。”
    石决明当然不能说不行,再说都在一个小区了,也绕不了多远··    元赫像是替自己解释,“今天累了,懒得走路·”·    “没事。”
石决明忙说:“其实离得并不远·”·    “哦”元赫貌似无意地接了一句,“那改天应该去拜访的,欢迎吗”·    石决明心想我能说不么他怕这位大爷心血来潮真的跑来拜访他,犹豫了一下,附加了一个时间要求,“周末和晚上不行。
其他时间都欢迎·”·    元赫乐了,这小东西说话还挺有策略·不欢迎就不欢迎呗,还给他来迂回了一下……除了周末和晚上,一般的上班族哪里还有时间去串门·    石决明大概也想到这一层,忙解释了一句,“我弟弟马上高考了。”
    元赫了然,“看不出,你还真是好哥哥·”·    老子必须是啊·石决明对他说话的语气再度不满,怎么这人说话总是一副“哎呀原来你比我想象的高级”的架势·    算了,人家是有钱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反正过了这村没这店,以后大概也没机会窝在一辆车里聊天了。
    车子停在那天的别墅外面,元赫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双手撑在车窗上,微微俯身看着石决明··    石决明觉得从这样一个角度看着他有些别扭,好像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气势之下,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元先生还有事”··    元赫想了想说:“今天酒醉的事情,你不要再跟关郁提。”
    石决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才说:“当……当然啊·”他一个小助理,哪会脑抽地跑去问领导“你昨晚怎么喝多了”这一类的蠢问题·    元赫满意地点头,说了句,“乖。”
    石决明,“……”·    元赫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明年这个时候你还跟着他,记住这个日子,最好能想法子跟着他,别让他一个人出去。”
    石决明不解地看着他··    元赫想了想,大概觉得不说清楚的话,这小助理不会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便又说道:“今天是一个人的祭日。”
    石决明心中震动,忽然想起关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忍不住问元赫,“这人……是谁”·    元赫似乎叹了口气,“人都没了,是谁又有什么重要”·    “我想要共度一生的那个人……他已经不在了。”
    原来,竟是真的··    ·    第28章 旧时恩怨·    ·    石决明回到家的时候,石远志已经睡了。
玄关处亮着一盏漂亮的玉兰花形状的壁灯,淡淡一抹绯色,是看了就会让人觉得舒服的颜色·墙壁上不显眼的玉兰花图案在柔和的灯光下映出精致的银色线条,在寂静的夜色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优雅。
    石决明轻手轻脚地换了拖鞋,踏着满室月光走进客厅·阳台的门开着,夜晚空气沁凉湿润,带着清新的花草香气,幽幽浮动··    石决明轻手轻脚地走到石远志的房间门口听了一会儿,虚掩的房门后面,呼吸声轻柔地起伏,石远志已经睡熟了。
他掩好门回到客厅,随手抓了一个抱枕在沙发上窝了下来·他这会儿不想睡,满脑子都是关郁喝醉了酒昏昏沉沉的样子··    白天的时候关郁看起来还很正常。
石决明仔细回忆,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下班时邀请贺思远谈话时,神情也很正常·石决明回想起他脸上带着微笑跟贺思远说话的样子,莫名的有了有一丝揪心的感觉。
这个人,是把痛苦掩埋的太深了吗·    是……爱情吗·    石决明困惑地想,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爸妈当初各奔前程的时候,为的也是这个该死的原因他还记得他妈最后一次跟他爸吵架,指着他爸的鼻子说:“要说别人也先看看自己的屁股擦没擦干净,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养在外面的那个儿子他娘是个什么玩意儿夜总会里跪着给人洗脚丫子的表子吧还有脸跟我说什么真爱,别恶心人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爸一个耳光扇过去,两口子又在卧室里打成一团·石决明抱着被吓醒的石远志,木着脸听他们互相揭短,互相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对方,觉得自己的家庭简直就是一个恐怖的笑话。
没几天,他们的婚就离了·他爸去找他养在广州的真爱,他妈把他们兄弟打包送回娘家,拍拍屁股找她的青梅竹马去了··    是爱情吗·    石决明冷笑,这东西能让人变得那么疯狂又凉薄,能变成牢笼,将那深陷其中的人牢牢地捆缚着,哪怕人已经死了,不在这世上了,仍不得解脱。
    爱情··    石决明扔掉手里的垫子,闭着眼在沙发上躺下来··    月光如水银般无声无息地铺洒了一地,夜色静谧,虫声呢喃。
石决明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翻了个身,喃喃自语,“老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就够了,绝不沾这些莫名其妙的破事儿……什么爱啊爱的……都滚一边去吧……”·    一夜过去,关郁又恢复成了之前沉默温和的样子,仿佛醉酒的事情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他不提,石决明也只能若无其事·中午请了一会儿假出去跟贺思远吃庆祝饭,不等服务员出去他就忍不住开始打听关郁的情况··    “你跟关哥出去,是几点走的”·    “七点多吧,”贺思远放下菜单,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在夜阑会所”·    “都饿着肚子呢,去什么会所呀,”贺思远越发诧异,“就拐弯那家星巴克。”
    那么关郁是离开星巴克之后去的夜阑会所他就是目标明确的去喝酒的,因为夜阑会所是个安全的地方,像关郁这样的会员,即便是喝醉了,也会得到很周到的照顾。
石决明想到这一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你们没吵起来吧”石决明不放心地问他·他有些担心他们又发生争吵,然后贺思远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又刺激到了关郁——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这种刺激有可能会被放大。
    贺思远的脸色不大好看,片刻之后摇了摇头,“都到这份儿上了,吵架还有什么用”·    石决明松了一口气,安慰他说:“你别这么悲观。”
    贺思远苦笑了一下,“其实没什么·我也想开了,就算有了个已婚的身份,实际上我的生活也没什么大变化·我们商量好了,私生活方面互不干涉。
等我弟弟接手‘贺星’,他就退下来,我们离婚,然后各走各的路·”·    石决明,“……”·    石决明有些惊悚地看着贺思远,对比他之前的种种狂躁的症状,现在的平静简直不正常。
    贺思远看出他在想什么,似乎想笑,却露出一个有些疲倦的表情,“我妈给我看了我爸的病历本……我弟还小,大学都还没毕业……我是不成的,我混惯了,正经事干不来……他们也不会服我。
我爸说他们要整死我简直太容易,他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    石决明默然·他能想到贺韬夫妇在失去长子之后是如何宠爱甚至是溺爱着这个孩子的,他们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就算他们在贺知远死后想起来要重点培养老三,贺思远也已经成了型,不好改,也不舍得让他改了··    石决明拍了拍他的胳膊,“别这样,你做不成管理者,但是你可以成为一个好设计啊,对吧。
你现在已经是二星了,老冯的论坛评比那么严格,好多专业出身的学生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都没混上二星呢·”·    贺思远表情缓和了一下,“在安慰我”·    “在说实话。”
石决明想了想说:“有句名言,是说人要在自己的领域里,做最好的自己,这就是成功的人生·二少,咱们共勉·”·    贺思远微怔,随即不由自主的开始反复咀嚼这句话,表情若有所思。
    石决明说:“我肯定不会一辈子干助理,就算以后像林哥那样当上秘书部的部长,那也不是我的目标·我的目标是进入一个大企业设计部的核心层,或者干脆有自己的工作室。”
他憧憬了一下,随即黯然,“当然,现在都只是梦想·”·    贺思远看看他,有些怀疑地问道:“你真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然后捎带脚的哄哄我”·    石决明乐了,“共勉嘛,共勉。”
    贺思远摇摇头,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你说奇怪不奇怪,咱俩居然混一块儿来了·你还是关郁的人,唉·世事无常啊·”·    石决明啼笑皆非,心想这跟世事无常有什么关系·    菜陆陆续续送了上来,石决明看他斯文的吃相,暗想这小混蛋老实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像样的。
要是一直这么像样,估计元赫也不会找人套麻袋揍他··    “你认识元赫吗”·    “元三儿”贺思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认识,不过不熟。
你问他干嘛”·    “不干嘛·”石决明暗想老子想劝你对关哥好一点儿,免得惹怒了他的朋友熟人,回头联合起来围殴你。
    贺思远说:“元三儿也不是什么善茬,以后离他远一点儿·”·    石决明试探地看着他,“他跟关哥认识·”·    贺思远皱眉,“他们两家关系一直不错,认识也正常。”
    石决明觉得贺思远的表情像是在回避什么问题,好奇地问他,“元赫这人很厉害”·    “厉害,当然厉害。”
贺思远冷笑,“半大小子的时候就能下狠手弄死他老爹养在外面的女人,这样的人,谁敢说他不厉害”·    石决明吃了一惊,“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说的。”
贺思远说:“当时这事儿闹得挺大,圈子就这么点儿大,哪里就能真捂得住都在暗地里看元家的笑话呢·那蠢女人还想着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呢,没想到人家原配养出了这么厉害的儿子,搞得这女人死无全尸不说,马上就足月的私生子也没留下。”
    石决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事儿应该是真的,”虽然是在包厢里,贺思远还是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不过外面传了好多个版本。
我听我爸妈说的是元老先生人过中年突然间就糊涂起来,在外面养了女人不说,还让那女人怀了孕·”·    石决明结结巴巴地问道,“那时候元赫多大”·    贺思远想了想,“十五,要不就十六。
一开始元老先生瞒得很紧,谁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人·没想到那女人怀了孕就开始琢磨元太太的位置,也不想想她肚子里就算是男孩儿又有什么用人家元太太已经有三个长大成人的儿子了。”
·    石决明,“……”·    很常见的豪门狗血故事·但是把其中的男主角换成是他曾经有过数面之缘的人,这一出狗血戏码就开始有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她做了什么”·    “这女人好像弄了一些人去找元太太的麻烦,元太太被堵在高架桥上,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撞了车,元太太自己受了重伤,人是抢救过来了,但是一直再没醒来。”
    石决明吃了一惊,“没醒来是什么意思”·    “植物人·”贺思远挺惋惜地说:“元赫就疯了,不顾他爹的阻拦,到底弄死了那个女人。
当时那女人怀孕快九个月,马上就要生了……”·    石决明消化了一会儿这一段凶残的豪门故事,“后来呢”·    贺思远耸耸肩,“后来他爹就把他撵出去了。
他好像是出国了吧,很多年没有露面·后来她母亲去世,他在丧礼上出现,然后就一直留在临海,慢慢地做起了生意·”·    石决明听得半天回不过神来,觉得这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跌宕得多了。
沉默了一会儿,石决明又问道,“他母亲昏迷了多久”·    贺思远摇摇头,“七八年呢·一直没醒来过·我妈都说她命不好,摊上这么一堆烂事儿,也真是够倒霉的。
我小时候见过她几次,长得很漂亮,也很温和,不知怎么就养出元三儿那种发起疯来不要命的儿子·”·    石决明想象一下那种情形,觉得换了是自己的话,搞不好也要处心积虑的弄死那个小三。
心里隐隐的有些同情元赫,“他现在能回元家了’··    “好像不行·”贺思远说:“不过就算爹要跟他断绝关系,两个哥可都是实打实的亲哥哥,总不会一点儿也不照应他的。”
    石决明想起元赫和元小贝相处的情形,心里暗暗点头,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    贺思远零七八碎地介绍了一圈,最后总结,“总之你别惹到他就是了。
这人不好惹·”·    石决明在心里说,既然知道不好惹,你也别去招惹他啊··    ·    第29章 有问题·    ·    石决明回办公室的时候,给关郁带了一份饭店的特色酥皮点心。
点心是莲蓉馅的,不是很甜,入口即化·石决明拿不准关郁是不是真的爱吃甜食,但这个甜度对大多数人来说都能够接受··    关郁看到他送来的餐盒,微微怔了一下就笑了。
    今早一来,他就感觉到石决明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同·虽然不是很明显的变化,但他偶尔扫过来的视线里是带了一丝同情的神色的,这种微妙的差异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想了想昨晚的事,有些怀疑是不是元赫对他说了什么··    关郁尝了两块点心,对石决明笑着点头,“很好吃·谢谢·”·    “不用客气。”
石决明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二少请客·”·    “我知道·”关郁又拿起一块,小小地咬了一口,“不过他是不会想到要给我带点心的呀。”
    石决明,“……”·    这种情况好像他说什么都不大合适··    关郁叹了口气,眼里却浮起笑意,“决明。”
    “嗯”·    关郁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你很好·”·    石决明满头问号,就因为一份点心,就挨表扬了·    关郁避开他的视线,抽了一张纸巾擦擦手说:“你现在去一趟资料室,把黄螺岛的那份勘察报告给我借出来。
复印一份也行·”·    石决明答应一声,刚要出门,就听关郁说:“资料室的记录也一起带来·比如,那天是谁送来的文件,一共几个人等等。”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你顺便把去年的考勤记录也一起借出来·记住,要把考勤记录放在上面·”·    石决明顿时明白他是想掩人耳目,出了办公室干脆走楼梯去楼下资料室,手脚麻利地复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带回了关郁的办公室。
关郁把考勤记录扔在一边,很仔细的将那份勘察报告看了一遍··    石决明帮他端来水杯的时候听到他轻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石决明扫了一眼报告最后一页几个印章——都是权威部门的公章,随便拿出一个都足够有威慑力。
一口气盖了这么多个部门的章,足见“贺星”对黄螺岛勘察的慎重和对华泰酒店项目的重视··    关郁把这份报告收进文件包,看了看时间,“走吧,决明,陪我打仗去吧。”
    石决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谈判”·    “你不觉得打仗这个说法更……”关郁侧过头,思索片刻,眼里亮起充满战意的光彩,“更让人热血沸腾吗”·    石决明眨眨眼,“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是老总,我是助理了。”
他脑子里还想着要怎么在谈判里面面俱到,别出篓子·关郁却在想要冲锋陷阵,纵横沙场··    境界就不一样啊··    关郁笑了起来,起身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看着石决明带着点儿佩服,又微微有些沮丧的表情,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在他下巴上捏了一把,“小决明,你还小呢,还要好好修炼修炼才行呐。”
    石决明呆滞了一下,关郁已经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拉开门出去了··    石决明揉了揉被他捏过的下巴,带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跟了过去。
他和关郁之间从没有过什么亲近的举动,当然,他不认为关郁是在调戏他·他和关郁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直觉关郁不是那种会吃窝边草的类型,何况这还是在“贺星”的大本营,贺韬和贺思远的办公室就在旁边,被无数双带着恶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没人会在这样的环境里动什么花花心思。
·    石决明困惑了几秒钟,便把这种不解的心思抛到一边·他觉得对于关郁来说,或者这个举动本身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对他这个助理的身份表示认可吧。
    石决明暗想自己是不是受了史蒂文那个外国流氓的刺激,以至于对老爷们之间的举动也在意起来了·    做人不能那么矫情,以后要注意。
    他收拾好东西,关好办公室的门,快步追了上去·关郁按住电梯等着他,嘴唇抿着,带着一丝很轻浅的弧度,像在微笑似的·然而这表情很快便消失,在石决明的眼里,关郁依然是以往那个沉稳可靠的工作狂上司。
    天锦大厦,九零一五房间,梅格信息咨询··    办公室的门关着,门外挂着一块停止营业的牌子·房间里,几个人围着茶几坐了下来,茶几上摆着绿茶和可乐,不过杯子都还满着,几个人谁也没有动。
    石决明从资料室里复印来的那份勘察报告此时此刻正拿在元赫手中,元赫一目十行地浏览这份报告,眉头皱着,似乎对看到的东西并不感到满意·史蒂文抱着胳膊坐在他的身旁,眼睛一下一下的在石决明身上瞟着,活像一头冲着橱窗里的火腿流口水的大狗。
    石决明顿时有一种很糟心的感觉,但现在是工作场合,他也不好有什么表示,只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元赫看完了手里的报告,拎着一角抖了抖,挺不客气的问关郁,“你觉得我想看的就是这么一份垃圾”·    关郁摊开手,做了个很无奈的手势,“据我所知,‘贺星’就组织了这么一次勘察行动,请来的负责人据说还是业内的名人。
我手里没有任何有效的证据,只凭你一句话,我不可能把人家的勘察结果全盘推翻·”·    元赫眼里流露出嘲讽的神色,“好吧,现在这么一份报告拿过来,你想说什么”·    关郁危襟正坐,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如果按照这份报告来分析,黄螺岛只有一处温泉,正好在‘梅格’的地盘之内。
我想,除了‘贺星’之外,不会没有人眼馋你们手里捧着的这块金元宝吧”·    “再眼馋也是在我碗里,”元赫轻嗤,浓眉微微挑起,眼中倨傲的神色一览无余,“你觉得我会怕谁”·    关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石决明坐在一边老老实实的听着他们打机锋,觉得谈公事的元赫,跟面对元小贝时那个既无奈又有些恼怒的“小叔叔”真的很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虽然在他那里的时候他也板着脸,但那种由内而外发出的温和的居家气息,还是与此时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的这个傲慢的生意人相差甚远··    “我说过,关于黄螺岛,我有一个方案只能跟‘华泰’的负责人谈。”
元赫很严肃地看着他,“你现在既然接手了‘华泰’的酒店项目,那么我想再问一个问题:华泰的人,从上到下是不是都被你收服了”·    关郁迟疑了一下。
他来的时间毕竟还短,“华泰酒店”从上到下也有将近百余口人呢,有的人他甚至都还没见过,哪里谈得上全部收服·    元赫一对黑得让人打怵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关郁,像是在评估他的反应。
片刻之后,他做了个妥协的手势,“好吧,我换一个问题:‘华泰’项目的管理层,你是不是都收服了”·    “我不能百分百肯定。”
关郁也被他的问题刺激得稍稍有些抓狂,“但这些人起码明面上都是听话的·”当然,暗地里的小动作就不好说了·不过在现阶段,这些人能在表面上摆出一个接受关郁的态度,对于面临困境的关郁来说,暂时也就够用了。
    元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现在有什么计划”·    关郁迟疑了一下,“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份勘察报告到底哪里有问题”·    元赫有些惋惜地摇摇头,“哪里都有问题。”
    关郁的身体不易觉察地僵硬了一下··    “人员、工作流程、勘验结果、甚至包括最后的验收……”元赫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身边表情有些惊讶的石决明,又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其实你自己也有怀疑,只不过不确定到底问题出在哪一个环节,对吧”·    关郁没有出声。
    元赫又说:“难怪贺韬这么心急火燎的找人来接他的班,从这份报告就能看出来他在很多事情上已经力不从心了·”·    关郁沉默片刻,“重新组织一次勘察行动的话……”·    “不必。”
元赫把手的东西扔在桌面上,“你怎么保证再次勘察的结果可信连贺韬都不能完全掌握这些事情,你非要做的话,很有可能得到的结果仍然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你没发现吗从勘察到最后验收盖章,这一条线都已经被人打通了·”·    关郁反问他,“你是承认黄螺岛还有温泉了”·    元赫笑得意味深长,“关郁,咱俩也算老熟人了,我不跟你拐弯抹角。
你只说这个消息你自己吃不吃得下吧”·    关郁身体向后一靠,微微蹙起眉头··    “其实华泰有没有温泉来吸引游客,对我没有一点儿影响。”
元赫微微一笑,神情中睥睨之态尽显,“同样进价的一条鱼,华泰的餐厅里能卖五六十,在梅格能卖一百五、两百,食客还会觉得理所当然——面对的顾客群不一样,提供的技术和服务不一样,根本没有可比性。
如果华泰只是想好好做好自己的生意,我自然全力支持,反正一个黄螺岛我也不可能自己吃·我只是不想在身边养一只狼,感觉不舒服·”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关郁,“你也知道,有些人可不仅仅是盯着华泰,还想吞了我的梅格。
真是好大的胃口·”·    石决明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关郁默然的神情,便知道这个“有人想吞掉梅格”的事,关郁也是心里有数,越发觉得有钱人的世界好复杂,外人完全搞不清楚他们那些弯弯绕。
他转头看看史蒂文,史蒂文也是一脸无聊的表情·注意到石决明在看他,史蒂文顿时来了精神,“嗨,小决明,我请你下楼喝咖啡吧·他们这些复杂的事情不适合小孩子听。”
·    石决明,“……”·    到底谁是小孩子啊,这是拐着弯骂老子智商低么·    石决明顿时要怒。
    关郁先一步拦住他,冲着史蒂文笑了笑说:“我的人,就不劳你招待了·”·    史蒂文飞快地扫了一眼他身旁的石决明,脸上浮起一丝坏笑,“哦,哦,哦,你确定吗这话很容易引起歧义哦。”
    关郁笑了笑没搭理他··    石决明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觉得元赫看着他的眼神突然间奇怪了起来,含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石决明被他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背后发凉,汗毛再一次争先恐后地立了起来···    ·    第30章 解围·    ·    石决明打第三个电话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了,石远志在电话另一端急急吼吼的抱怨,“哥,你怎么这么会挑时间呀,我刚把衣服脱了你就铃铃铃……我这一身的臭汗啊……”·    石决明被他逗笑了,“刚回家”·    “刚进门不到十分钟。
怎么啦”石远志嘀咕两句,问他,“你是不是不回来吃饭了”·    “公司的负责人请地方上的领导吃饭,我是助理,不好不跟着。”
石决明含糊的解释了一下原因,又叮嘱他好好吃饭,“你自己焖点儿米饭,冰箱里的炸鱼段吃之前自己热一下·西瓜别吃太凉的……”·    “知道了,知道了,”石远志又开始嫌他啰嗦,“你天天说,不烦呀。”
    石决明被他气得没脾气,“好,好,好,我不说,你滚去做饭吧·”·    石远志说:“米饭我已经焖上了……行了,你少喝酒,早点儿回来。”
不等石决明再说什么,啪嗒挂了电话··    石决明挺无奈的挂了电话,一抬头,见关郁靠在走廊的窗前正在愣神,注意到他打完电话,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夜阑会所的走廊是一种幽深的蓝紫色,墙壁上、天花板上反射着一簇一簇柔和的亮光,像一群在大海中追逐嬉戏的鱼群,自由而神秘·关郁的浅色衣服凸显在这一片暗色的背景之上,衬着他眉尖上的一抹淡淡的忧色,恍若古画中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
    “关哥,你怎么出来了”石决明看了看不远处的包厢,厚重的门虚掩着,“是有什么事吗”·    关郁搭着他的肩膀往稍远一些的地方走了两步,靠在窗边说:“等下你坐在我旁边,有人让你喝酒我会挡着,你别多说话。”
    石决明顿时感动了,“关哥,你这样照顾我,我会觉得自己很失职的·别的助理都是要替领导挡酒的,可是我跟你出去,每一次……”·    关郁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感动了”·    石决明老老实实地点头。
    关郁一本正经地说:“那就以身相许吧·”·    石决明,“……”·    关郁大笑起来。
    石决明轻轻吁了口气,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关郁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惊讶于关郁也会开玩笑,还是……还是……·    石决明不敢再想下去,他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懵懂的表情,“啥”·    关郁又笑,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好吧,不逗你了。
不过我刚才说的话你要记住·坐在我旁边,少说话,别喝酒·”·    石决明表示自己记住了··    关郁想了想,有些不放心似的压低了声音说:“你别不把我的提醒当回事儿,这个陈副局……”他停顿了一下,“他喜欢漂亮的男人。
床伴换得很勤,这方面……比较滥·”·    石决明吃了一惊,首先想到的是这样的人也能在规划局那种一听就很正经很高大上的部门里混到高位,紧接着反应过来关郁话里话外的隐忧:自己就是那个可能会被色狼看上的“漂亮男人”·    石决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囧。他刚到关郁身边的时候,就听唐桥说过他护短。如今总算是有体会了。他干巴巴地看着关郁,“关哥你在开玩笑吧别逗了成吗就我这样的……满大街一抓一把,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吧”·    关郁从上到下瞄了他一眼,眼里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行了,你别瞎琢磨了,总之你等下挨着我,听话就行了。”
说着心里却忍不住想叹气·这世上有的人明明只是一块蜂窝煤,却偏偏认为自己是一块和田玉·有的人心如水晶,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美好··    包厢里,元赫正和史蒂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见他们进来,史蒂文半真半假地说:“嗨,小决明,等下可千万要乖乖的,别乱说话。
一会儿要来的可是一头大灰狼,专门吃你这种又白又乖的小胖兔子·”·    石决明看着他,那种糟心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等他说什么,包厢的门就被人推开,几个人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身材瘦高,衣着很考究·瘦瘦的一张脸,不苟言笑的样子,看外表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石决明听他们作介绍的时候,说这位陈副局的名字叫陈泽。
他身边带着两个下属模样的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都是很会照顾场面的人,包厢里的气氛很快就热络了起来·石决明看出元赫之前跟陈泽认识,关系还不错——至少表面上看还是不错的。
关郁之前应该是不认识陈泽的,所以说起来这次请客是元赫在帮着关郁跟规划局牵线··    想想这也正常,关家是做电器电子产品生意的,跟土地规划之类的根本也不沾边。
反而元家一直做地产生意,元赫又有个“梅格”,平时少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    酒过三巡,席面上的气氛越发放松,连陈泽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在元赫的连吹捧带挤兑之下也勉为其难的说了一些诸如“元家贺家要好好配合,共同开发黄螺岛,拉动当地经济发展”之类的场面话。
·    这些你来我往,石决明一个小助理是插不上话的·但是看关郁的表情,也知道今天的宴请算是已经达到了预计目标·再明确一些的话就不是能在酒桌上说的了,需要换个场合,做更进一步的交流。
    不知不觉,圆桌周围的人都开始有了酒意·关郁借口助理要开车,一直没让石决明沾酒·到了这会儿,这个唯一保持着完全清醒的人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关郁注意到了陈泽隔着一张桌子在打量石决明,心里猛然一跳,油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而石决明还恍若未觉,坐在他身边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剥干果吃。
关郁的视线回到陈泽的脸上,越看越是心惊,那种极其冷静的、单纯验货似的眼神,就像是在揣度拆掉包装之后,内里的商品是否能让他感到满意··    关郁脑子里各种念头乱转,琢磨找个什么借口把石决明先打发回去。
不过他只是想了想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如果石决明就这么离席,搞不好陈泽会以为在他这个领导心目中,小助理完全没有分量,到时候在公司之外找机会下手就麻烦了。
还不如想个法子,让他现在就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关郁这边还在琢磨怎么解决眼下棘手的问题,陈泽已经结束了暗中打量,大模大样地开口了,“小伙子没喝酒也就罢了,毕竟等下要开车。
但好容易坐在一起聚一聚,总不能没事儿人似的闲着,来,给几个大哥把酒倒上·”·    石决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关郁。
    关郁心中着急,面上却不能显出来·见石决明望过来便笑了笑,示意着他照着陈泽说的去做·不管陈泽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让一个小助理倒酒都是很小的事儿,何况这里面就数石决明年纪最小,喊他给大家倒个酒也不算是为难人。
关郁不能在这样的小事儿上落了陈泽的面子··    陈泽注意到这两人的眉眼互动,若有所指地笑了笑说:“关总跟自己的助理感情很好啊·”·    关郁笑了笑说:“小孩儿人挺踏实,就是没见过大世面,手脚有点儿笨。”
    陈泽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多带出来,慢慢就什么都懂了·”转头望着石决明,脸上带了几分笑,“刚才低着头,都没看清楚。
你这小助理长得可真不错·”·    关郁笑笑没出声,眼神却微微有些发沉··    石决明能感觉到陈泽似乎要难为关郁,也就不再迟疑,拿着酒瓶子先走到陈泽身边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陈局,低头给他倒酒。
    关郁飞快地看了一眼坐在陈泽身旁的元赫·这尊大神是他出面给请来的,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他能说几句话·关郁自己若是说的太多,难免会惹陈泽不快,他跟这人刚认识就把关系搞僵,以后的很多事情就麻烦了。
    但元赫并没有注意到关郁的眼色,他正在观察陈泽,确切的说是在观察陈赫眼里渐渐燃起的一丝火热,并下意识的顺着陈泽的视线望向了石决明的那双手。
    石决明的手指很长,骨节的线条流畅而优美,粗粗看去,是一双十分漂亮的手·但他小时因为干过太多粗话的缘故,指间的皮肤很粗糙,生生破坏了那份精致的美感,让人一看之下便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惋惜之意。
    陈泽看了一会儿,若无其事的朝着石决明的手腕摸了过去··    石决明心里咯噔一下,几乎立刻就意识到陈泽是要做什么·但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即便是之前的史蒂文也不过是说几句调笑的话。
他脑子里有些发懵,不知道该怎样反应才正确·这人是关郁和元赫的贵宾,有身份有地位·别说是他,就是关郁元赫也要忌惮几分·打是不能打的,但就这么忍着……·    关郁也看得清楚,心头一跳就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元赫极其自然地靠了过来,先一步握在了石决明的手·石决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一秒钟,元赫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酒瓶。
    陈泽似乎愣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似笑非笑的朝着元赫的方向看了过来,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掂量的神色··    元赫微垂着头,若无其事的从石决明手里接过了酒瓶,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还拉着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语气亲昵地笑道:“关总刚说你笨,你就真的笨给我们看。
这些东西不是都教过你了红酒倒三分之一就好·哪怕你不爱喝酒,这些常识也应该记住·还好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否则又要丢我的人了。”
    石决明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感觉到元赫猛然攥紧了他的手腕,顿时反应过来元赫这一番做派是在给自己解围·他扫了一眼对面的关郁,见他若无其事的看着这一幕,放在身前的那只手却无意识地捏紧了酒杯。
    石决明知道他担心自己,不过眼下确实不便他有什么表示,只能由着元赫将自己拽到他身边乖乖站着··    元赫让服务生重新拿来一个酒杯,亲自动手给陈泽倒了红酒,笑着推到他面前说:“小孩儿没见过大场面,让陈哥见笑了。”
    陈泽看看他身旁格外老实的石决明,笑容显得意味深长,“是我功课做的不足,不知道你和关总还有这一层关系·”·    元赫笑道:“小孩儿自尊心强,不肯听我的安排,没办法,只好托到关总这里。
关总可是海归精英,跟着他好好学习学习,也能有点儿长进·”·    关郁淡淡说道:“我和元先生是熟人,这点儿小忙……不算什么。”
    元赫似乎听出了他心里不爽,笑着对史蒂文使了个眼色,“咱们饭也吃完了,时间还早,不如换到楼下,找个地方坐坐”·    圆桌周围的人都望向陈泽,知道这人才是今晚的主角。
    陈泽思索片刻,矜持地点了点头,“也好,老朋友难得一聚,正好聊聊天·”·    ·    第31章 两杯酒·    ·    离席之前,石决明到底被按着敬了陈泽一杯酒。
·    石决明很少沾酒,半杯红酒一口气灌下去,整张脸立刻就烧了起来·而一直留神他的反应的陈泽,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石决明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陈泽神色的变化,心里涌起一种难言的憋闷和一丝微妙的屈辱。
当元赫搂住他的腰身,将他用力按在自己身前的时候,他忍不住,将无意间攥在元赫衬衣上的两只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头··    石决明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必做。
事实上,他并没有遭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然而这世道的残酷却以这样一种令人猝不及防的方式汹涌而至,瞬间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让他头一次以如此清晰刁钻的角度去面对他一直竭力避免去看见的东西。
    他一直对自己说,只要自己任劳任怨、脚踏实地的生活,生活迟早有一天会回报给他一些更加美好、也更加温暖的东西作为奖励·然而他现在才发现,他所以为的生活,或者并不是真正的生活。
或者他一路向上攀爬,到最后也不会得到命运的奖励·他仍然会被欺负,换一种方式欺负,换一批人来欺负,继续被压在社会的底层,成为另一些人向上爬的垫脚石。
    石决明恍惚的想,或者他的辛苦并不会有一个终点·当他以为终于来到一个终点的时候,或许那只是另一轮辛苦的起点··    这世道,或者就是一个令人绝望的轮回的圆环。
    石决明的肩膀微微抖了起来,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渐渐的由浅浅的粉色过渡为艳丽的绯红··    只是一个侧脸,却莫名的让人浮想联翩起来。
陈泽有些遗憾地舔了舔嘴唇,在史蒂文等人的簇拥之下先一步走出了包厢··    关郁担忧地走过来,神色担忧,“决明……”·    元赫的手按在石决明的背上,下巴在他的发顶轻轻蹭了一下,对关郁说:“我让史蒂文先别把安排好的人带过去。”
    关郁明白了·这是元赫为他制造的一个可以与陈泽密谈几句的机会·此时此刻的陈泽,酒足饭饱,而饭后的娱乐还没有正式开始,正是最好沟通的时候。
    关郁点点头,不放心地看着石决明··    元赫笑了笑说:“小孩儿受了委屈,见到家长会更委屈·你先跟史蒂文出去,我来跟他说几句话。”
    关郁迟疑了一下,伸手在石决明的背上轻轻拍了拍,转身走了出去·石决明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沉稳也懂事·今天的事,说白了并不是什么大事,或许由元赫这个旁观者提醒两句更加合适。
    元赫保持着搂着他的姿势微微转了个身,将包厢门阖上了·走廊里的嘈杂被挡在外面,耳畔立刻安静下来··    元赫感觉到石决明的僵硬,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
石决明微微有些狼狈地喘着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空洞··    元赫在他脸上用力拍了拍,“嗨,小崽子,你要是连这点儿破事儿都经不住,还是趁早滚回家去吃奶吧。”
    石决明晃了晃脖子,试图甩开他的手··    元赫干脆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刚才陈泽让你倒酒,这不算什么事儿。
哪怕他想趁机占占你的便宜,也不算什么·哪怕说的更严重一些,也不过等同于一个女人在公交车上被色狼摸了一下屁股·”·    石决明厌恶地挣开他的手,“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停顿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表情,“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元赫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拖到自己面前··    石决明挣扎不开,瞬间感到了一种来自生物链上层的威胁,像幼兽被凶猛的成年狮子咬住了喉管,死死按在地上。
    元赫在他脸颊上拍了拍,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我大概知道你在别扭什么了·”·    石决明躲了一下没躲开,两道眉毛顿时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你放开我。”
    元赫注视着手掌下这片温热的皮肤,酒精在上面涂染上了最艳丽的颜色,而他的双眼也因为轻浅的酒意而泛着一层细碎的流光·元赫心里陡然间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从没想过剥掉最外面那一层正经的外皮,这个挺懂事的小助理竟然还是个难得的尤物。
    那么,眼前这样一副眼如春水的模样,关郁到底有没有看到过呢·    元赫微微挑起嘴角,语气却难得的柔和了下来,“你给我听好了,陈泽的事是我估计不足,这里面的缘由我以后会跟你解释。
但不管怎样你也要给我挺过去——或者安然度过;或者全部翻盘,你、关郁甚至我,搞不好都要砸在陈泽手里·”·    石决明厌烦地扭头,“我不明白。”
    “不,你明白·”元赫把他的脸扳回来,眼中带着一丝狠戾,“这个人现在守在一个山口,而我们就是要过山口的人·无论想做什么都要等我们都过去之后才行。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顺利过关,并且把他的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至于其他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带着狠意一字一顿地说道:“可以以后再说·”·    石决明沉默了片刻,无声地点了点头。
    元赫松了口气,“如果你的敌人比你站得高·你没有钱、没有权势、没有地位……那么你唯一的武器就是你的脑子·石决明,你给我冷静一些。
今天的事情还没完·”·    石决明抹了一把脸,“我知道·”·    元赫看看他,从桌上捞起自己之前的酒杯,倒了一杯酒递到石决明的嘴边,“既然心里有数。
干脆再喝一杯·做戏也要做的像一些·”这样的场合,这小孩儿要是醉了反而好办,醒着才最麻烦··    石决明与他对视片刻,伸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除了选择相信这个男人,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杯红酒很快在石决明的身体里蒸腾出了元赫想要的结果··    当他搂着石决明晃晃悠悠的走进史蒂文事先定好的包厢时,石决明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他脚步虚浮,耳边全是闹哄哄的声音,听的久了又觉得好像是自己耳朵里汩汩流动的血液的声音和心脏的激跳·他看见史蒂文隔着很远的距离冲着他做鬼脸,看见关郁担忧隐忍的表情,也看见陈泽一左一右搂着一对年轻貌美的男孩女孩,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
那种仿佛是评价货物的眼神,让石决明一阵阵犯呕··    元赫始终是安静的,从容的·石决明把脸埋在他胸前,心里忽然就有些迷茫。
他这算什么为了怕被一个流氓欺负,就委曲求全主动送上门去给另一个流氓……不,不,石决明晕乎乎的在元赫胸前蹭了蹭·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还是会选择元赫。
因为元赫没有陈泽身上那种令人厌恶的邪气··    石决明迷迷糊糊想起中学时候学校组织爬山,班里一个小男生崴了脚,被班长一路背着下山·他想,他和元赫之间就是类似这种好心帮忙的关系。
    没有其他··    包厢里的人忽然间哄闹起来,然后石决明眼前的世界晃悠了一下,他看见了元赫放大的脸,带着一丝仿佛是微笑的表情,慢慢贴近。
    这是什么情况·    不等石决明想明白怎么回事儿,元赫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柔软的、温暖的触感从嘴唇上传来,石决明的世界刹那间一片寂静。
    关郁面色铁青的注视着这一幕·周围的嘈杂声像结成了一张壳,将他困了起来,他听不见别人都在笑什么·在他的眼前,只有两个吻在一起的男人。
    下一秒,嘈杂声又回来了·关郁听见史蒂文在吹口哨,听见坐在一旁的一个美艳的女人酸溜溜地嘀咕,“好可惜……这么优质的男人竟然是不喜欢女人的……”·    陈泽的脑袋枕在女人的肩膀上,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却沉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分明。
    关郁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就在刚才,所有的人都还没有走进这个包厢的时候,他和陈泽就黄螺岛的问题,做了一个简单的谈话·关郁对双方初步达成的意见一致还是满意的,但这个人……这个人……·    关郁心里涌起一股怒气,想要冲上去分开那两个还在缠绵亲吻的人。
    史蒂文别有用意地凑了过来,将一个茶杯放在他面前,“你要的绿茶·”·    关郁阴沉着脸没搭理他··    史蒂文笑出了声,凑到他耳边说:“有的人真是让人生气啊,明明是长在别人家花园里的一朵鲜花,偏偏被他眼疾手快地摘下来,啧啧……”·    关郁简直想骂人,“你懂什么”·    史蒂文自顾自的乐呵了一会儿,又说:“其实话说回来,这个小助理还真是不适合跟在你身边。
关,你应该找一个更……”他想了想,“不这么单纯的·”·    “那他适合跟着谁”关郁侧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你吗还是元赫”·    史蒂文向后一靠,懒洋洋地说:“谁知道呢反正咱们俩都不行。
你身边的情况太复杂·我么……”他想了想,“也太复杂·”·    元家的情况就不复杂了·    关郁觉得脑子里一阵一阵的疼,懒得再理会这不着调的外国人,心里已经开始后悔带石决明出来了。
这样的场合,或许带上林空更合适……不,不,关郁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林空跟贺韬的关系太近了·而他跟陈泽见面的事是不打算让任何一个贺家人知道的,至少在弄清楚贺家的内鬼之前,这些事都要悄悄的来。
那么话题又绕回来了,除了石决明之外,关郁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随时带在身边的人··    这个发现再一次打击了他··    石决明被放开的时候,憋气憋的头晕眼花,整个人都软了。
    元赫捏了捏他的后颈,然后很自然的在他背后顺了两把·就听石决明晕晕乎乎地嘟囔一句,“老子的初吻……就……就这么……”·    就这么被狗给叼了……·    石决明咽下后半句话,心想老子这是倒了什么霉,干一份助理的工作还得把自己也搭进去。
难怪林空那么炫酷的人也会被人背后议论,说他是贺总包养的小白脸·他终于明白这名声是怎么传出来的了··    元赫听着他小声嘟囔,莫名的就觉得心情很好。
垂眸看时,见他晃晃悠悠地坐着,正努力地睁大眼睛,竭力想做出一副清醒的样子··    元赫忍不住想笑··    石决明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呆滞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露出嫌弃的神色,把头扭向一边。
    元赫,“……”·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元赫暗想,难道他想看的人是……关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决明醉了~·    就在昨天,青色羽翼还问我,“关郁是喜欢上小决明了吗”·    我说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觉得吧,关郁会失态,主要是因为他没想到元赫会真的对小助理下手·他把元赫当盟友,所以才会把小助理交给他护着,他一直以为元赫是看在他们俩人交情的份上才会这么做,没想到他的盟友竟然真的对着他托付的小羊羔下嘴了——尤其还是假戏真做的下嘴这会儿,关郁会觉得自己所托非人,有点儿心疼小助理吧至于关郁的感情,对小决明的好感肯定是有的,但是否上升到了动心的程度,还有待观察~··    ·    第32章 气息·    ·    石决明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副驾驶座上,身前系着安全带。
空调的温度凉爽而适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儿,石决明侧过头,看见男人的侧影在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的光晕里沉默如剪影··    石决明晃了晃脑袋,哑声问道:“几点了”·    元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醒了”说着很自然的伸手过来,在他的额头摸了一把。
    石决明不自然地避开他的手,“几点了”·    “两点多·”元赫似乎笑了一下,收回手,“喝水吗”·    石决明摇摇头,睡了几个小时,那股熏人的酒劲儿已经过去了。
但他仍有些头晕,胃里也一阵一阵犯呕··    “要吐”元赫顿时紧张,“要我停车吗”·    “不,不用。”
石决明有点儿哭笑不得,“没到那程度,就是……不大舒服·你们散会了关哥呢”·    “史蒂文送他回去了。”
元赫含糊的解释,随手把手里的半支烟按熄,把车窗打开一点透透气,“他说你明天可以晚一点儿去公司·”·    石决明揉揉脑袋,“哦,没别的了”·    当然还有。
元赫心想,但是不想让你知道··    石决明吹了一会儿凉风,脑子里慢慢翻上来很多莫名其妙的画面,陈泽眼睛里那种明显的不怀好意的神色、红酒在水晶杯里晃动时那一抹迷离醉人的深红、关郁走到自己身前抬起手臂像要拥抱自己似的动作以及元赫压过来的时候嘴唇上柔软异样的触感……·    石决明呆滞了一下,忽然间有种抓狂的感觉,这是他喝醉了记忆错乱了吧不会是真的发生过了吧·    “想起来了”·    石决明的头发都根根立了起来,“啥……啥意思”·    “没啥意思,”元赫不知怎么,突然想笑,“你其实都想起来了吧……今晚那些事”·    石决明心想我能说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吗他默默思索了一下,觉得那样说显得自己太白痴了。
    元赫开着车在深夜的路上风驰电掣,很快就开回了崇明里·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看路上唯一亮着灯的阳台,“那是你家”·    石决明知道那是石远志亮的灯,他们兄弟俩一直都是这样,家里有人没回来,总会在朝外的窗口亮一盏灯。
这个习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不知不觉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石决明微微叹了口气,“不是我家·只是我和弟弟暂住的地方·”他望着窗外,静静等着元赫把话说完。
他知道元赫应该还有话要嘱咐他,毕竟在他们心目中自己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助理,万一被今天的事情吓到,搞不好会坏事·但事实上石决明是不在意这些事情的,之前在面对元赫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失控不过是因为联想到了自己的生活处境,一时间有感而发罢了。
    “今晚的事,你大概会比较难接受·”元赫斟酌了一下,缓缓说道:“但它只是一个意外·关郁信任你,所以背着贺家跟陈泽联系的时候才会带着你同去。
至于陈泽,这个人虽然不是东西,但他的口味……怎么说呢,他喜欢的一直都是年纪不大的那种男孩……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之前我和关郁虽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是并没有太在意。”
    石决明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他们都知道陈泽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没想到陈泽忽然间变了口味,被石决明这样的类型挑起了胃口··    “关郁心里不好受,”元赫柔声说道:“你也不要怪他了。”
    “不会·”石决明摇摇头·关郁一直很关照他,这一次的事情也并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至于我……”元赫稍稍犹豫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有些复杂。
一是周围的人起哄,另一个原因,陈泽也在试探,他大概也在疑心我是真的和你有关系还是只想从他手里夺食,令他难堪·所以……”·    所以你就亲了过来。
石决明忿忿地想,真是好大一张脸··    元赫见他不出声,便又解释说:“我不想过多的解释,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楚眼下的处境:如果让陈泽发觉自己被戏弄,他会觉得咱们联起手来冒犯了他。
这人很有能力,但他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陈泽会想办法报复元赫,同时也不会放过石决明——对于石决明来说,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
    石决明在不甚清晰的脑子里反复过滤他所接收的信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和元赫都遇到了麻烦,而元赫还是为了帮自己解围才陷入这个麻烦之中的·他们俩现在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要全力合作,共同对付一个阴险的对手。
要命的是,这个阴险的对手现阶段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他们还得把他当做财神爷那么供着··    真是机遇与危险并存·石决明暗想,完全就是高空走钢丝的节奏。
    “我明白了,”石决明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冷静地问他,“我们要让陈泽以为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对吗”看看,林空也有一个小白脸的外号,现在轮到他了。
这简直就是落在秘书部所有同僚头上的一个恶毒的诅咒··    “不是小白脸,”元赫下意识的反驳,“你是我正在追求的人,因为不愿意被我包养,所以才会去关郁身边工作。”
    石决明简直要被这句话感动了,紧接着便清醒过来,这并不是什么告白,仅仅只是一个解释,解释他之前编造出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瞎话··    石决明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了,需要怎么做”·    “不需要做的太明显,陈泽不是傻瓜。”
元赫迟疑了一下,“具体怎么做,我需要想想·”·    石决明点点头,事实上他脑子也乱的很·自古就有民不与官斗的说法,只凭他自己的能力,对抗陈泽这样的人几乎是没有胜算的。
    “好吧·”石决明叹了口气··    元赫看看他,心里突然就有些不忍,“你别太担心,一个陈泽,我还不放在眼里。
只是眼下的事情要用到他,而且只有用他才最趁手……所以我暂时不想动他·能哄弄过去最好·若是不能,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石决明点点头表示明白,连史蒂文都能若无其事的说什么暗路子,元赫又怎么会是真正纯白良善之徒想来元赫也不会把陈泽这样的人放在眼里,但陈泽此刻所代表的是最便捷有效的一条路,而他们都是生意人,所思所想,无非都是走最便捷的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润罢了。
    石决明心里微微有些烦闷,或许等石远志考试之后,他就可以考虑跳槽的事情了·从事自己向往的纯技术工作,不必再为这些纷纷扰扰的勾心斗角而费神,那才是他心目中真正想要过的生活。
·    他是技术型人才,不是政治型人才,这个看法他从来都没有动摇过··    石决明早起的时候仍有些头晕,给石远志做早饭的时候把鸡蛋都煎糊了。
石远志一直偷着打量他,但他脸色有点儿太难看了,石远志有点儿不敢问··    对付完早饭,把石远志送到学校,石决明就上班去了·虽然关郁发话他能晚点儿去,但他又没有昏睡不醒,便还是按照以往的时间早早赶到了公司。
    让他觉得意外的是,关郁竟然比他还早··    石决明把头探进办公室,见关郁正立在窗前出神,侧脸带着一抹阴郁的神色··    “关哥”石决明试探地喊他,“关哥你怎么来这么早”·    关郁肩膀震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看着他。
    石决明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关哥”·    关郁微微垂眸,再度望过来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招招手,示意石决明过来,然后像爱抚小孩子似的在他脑门上摸了摸,“酒量那么差,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
被当成小孩子对待,让石决明有点儿不好意思··    关郁笑了一下,微微牵起的嘴角看上去像在苦笑,“决明,对不起·”·    石决明知道他说的是昨晚陈泽的事,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关哥,你别这么说。
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关郁叹了口气,“是我的责任·”他带着石决明外出,却没能保护好他··    “我也是个大男人……”石决明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
元赫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昨晚的事是一个意外,无论是元赫还是关郁,都不希望它发生··    “其实也没什么,”石决明试图让他们之间的气氛稍稍轻松一点儿,“这年头变态那么多,不是只有到了高级餐厅才会遇到。
有的姑娘在大街上就能遇见流氓……”他的话没说完,就很突然的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另一个人的体温,温暖干净的气息,带着极浅的清新的植物气息。
石决明恍惚了一下,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推开他··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来自他人的第一个温情的拥抱··    关郁将他松开,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脸上露出一丝忍耐的表情,“决明,你不要为这些事担忧,我会保护你。”
    石决明有些悻悻的后退,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子,“保护什么啊……我也是个男人……”·    “你是个大男人,还是个很能干的大男人,”关郁凝视着他,慢慢微笑起来,“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石决明傻乎乎的看着他,总觉得这不大像是在夸他··    关郁似乎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他像是回过神来,神情转为坚定,“不过你既然是我的人,我就一定会保护你。”
    “哦·”石决明答应一声,心想我该怎么回答这样一句话谢谢吗·    关郁看着他有点儿呆愣的表情,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拨拉了一把,“好了,不要乱想了,那些头疼的事情交给我。
现在,你去帮我泡一杯咖啡吧,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石决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脑筋仍有点儿打结·他在脑子里过滤了一下刚才办公室里的情形,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可他就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太踏实的感觉··    ·    第33章 很好的人·    ·    周围的一切都与昨天没有分毫的差别,但莫名的,石决明就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从昨天晚上开始,微妙的扭转了一个角度。
这个小小的、不易觉察的角度,令他的生活无声无息地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早年的经历令他严重缺乏安全感,所以他对于生活中出现的任何一种不确定的因素都有种发自内心的排斥。
他希望自己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生活,但现在,他却觉得生活里多出来一些不由他控制的东西··    这种让人不安的感觉在接到元赫的电话时变得越发强烈起来。
·    “喂”元赫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在他耳边响起,“在工作”·    石决明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赫并未计较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我咨询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制定了一份为期一个月的计划·我相信这个期限足够解决问题了·不过在一个月之内,还需要你配合我。
比如,我们每隔两天到三天见一次面·”·    石决明没有出声,他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抱有怀疑,但元赫这样做也是为了让自己避免可能会有的麻烦,他还是领情的。
他只是有些疑惑隔三差五的假装约会,真的就是最简单的方法他怎么觉得这更像另一场游戏可若是在戏弄他,元赫又有什么好处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让别人花费这个心思来耍他,就算元赫和史蒂文一样对男人感兴趣,自己显然也不是什么值得下手的目标——陈泽那种奇葩的口味不算。
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听说那种十七八岁的、雌雄莫辩的清秀的男孩子才是这个群体的宠儿··    “中午我会接你吃饭,”元赫说:“当然,只要让别人以为我们是在约会就可以了,到了餐厅之后,你可以在包厢里加加班,或者随意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都没问题。
时间到了我再把你送回去·”·    一只手从石决明的背后伸了过来,一把拿走了他的电话··    石决明抬起头,见关郁皱着眉把手机放在了自己的耳边,另外一只手还搭在了石决明的肩上,隐隐摆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我刚才听到你说吃饭·”关郁飞快地扫了一眼石决明··    电话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关郁皱眉,“嗯你这样想”·    他转身走回了办公室,留下有点儿傻眼的石决明。
    喂,老板,那是我的手机··    石决明看看被虚虚掩上的办公室,这明显是有话要跟电话另一头的人说却不想让他听到。
石决明索性放弃了摸过去偷听的打算·一个是他领导,另一个是领导的生意伙伴,哪一个是他能招惹的职场规则,没有发言权,就只能乖乖听话。
只要不违法,当然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石决明看见关郁的身影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关郁的举动却显得有些焦躁,不像是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
石决明想起以前元赫曾说关郁是精神病……这两人不会掐起来了吧·    为了他·    当然不可能。
    石决明心想,肯定是跟陈泽有关·确切的说,是关于黄螺岛开发的事情·陈泽这人不到四十岁,就已经坐到了这样的位置上,能力手段可见一斑。
    或许黄螺岛真的还有一处温泉,这个信息目前知道的人不多,但肯定不止关郁一人动心·狼多,而肉就只有这么一块,这种情况下,主动权自然完全掌握在陈泽的手里。
而且看之前“贺星”的勘验报告,石决明有理由相信“贺星”内部有人已经跟陈泽勾搭了起来,并且不想让这块肉掉进“贺星”的碗里··    关郁刚上台就要面对这样的一个困局,甚至不知道周围的敌人是来自另外公司的明争,还是来自“贺星”内部的暗斗。
    真是够被动的··    几分钟之后,关郁沉着脸走了出来,将电话扔给他,“暂时听元赫的·”·    石决明不解地看着他,“暂时”·    关郁俯身,一只手按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很随意地搭在了石决明的肩上。
这是一个完全无意识的动作,也是一个充满了保护意味的动作··    “暂时·”关郁与他对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陈泽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狼,狮子大开口,又追加了许多条件……不能跟他做交易。”
    石决明惊讶地看着他··    关郁似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忍不住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小朋友,东郭先生的故事小时候没听过”·    石决明,“……”·    “关哥,”石决明黑着脸看着他,“你逗狗呢”·    “没逗狗,跟你解释前因后果。”
关郁笑了起来,“连我都看得出陈泽是个什么货色,你以为元赫真会被他捆住手脚别逗了,那家伙黑着呢·当然陈泽的背景也不容小觑,要把他拉下来不是那么容易。
咱们现在需要一点儿时间·”·    石决明恍然,“你们也在给他做套”·    关郁看他脸上明朗的笑容,眼神微微凝住,很快他移开视线,“至于元赫……”他脸上露出一丝忍耐的表情,“私下里记得要保持距离。
别跟他走得太近·”·    石决明忙说:“哦,好的·”·    关郁点点头,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脚步,叮嘱他说:“少跟他谈私事。”
    “我知道·”石决明觉得关郁今天有点儿啰嗦,像元赫那样的人,谈私事什么的……估计也没机会谈到那种程度。
    关郁似乎仍有些不放心,但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石决明出门去赴约之前,交给他一堆报表,还特意叮嘱他下午上班的时候要交上来·石决明觉得这大概是关郁怕他跟元赫单独相处时无所事事,所以特意安排的节目。
    石决明啼笑皆非·关郁对元赫也有些不满啊·也难怪,他们君臣目前都受制于元赫,这让心高气傲的关总怎么能舒坦呢·    午餐的地点选在一家私房菜馆,不大的餐馆,每间包厢的私密性都非常好。
当然,饭菜也做的非常有特点··    元赫显然也很忙,从接到石决明开始就一直不停的接电话,有几个电话说的还是外语,而且还不是石决明辨认得出的常见语种,于是愈发觉得元赫这人神秘莫测。
还有两个面生的助理跟着他,不时的送进来需要他应答的电话或是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吃完饭,两方各自忙碌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助理提醒元赫该送他回公司。
石决明作为一个小助理,抛下老板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吃盒饭自己跑去吃大餐,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出门之前又给关郁打包带了一份点心··    元赫眼神奇异地看着他,“关郁要的”·    “不是。”
石决明忙说:“‘贺星’的食堂口味一般·所以……”他看看元赫盯着饭盒的眼神,暗想刚才他提出aa制都被这人一口否决了,不会打包一盒点心反而有意见了吧·    元赫看着石决明的眼神有点儿深,“你这助理做的倒是很贴心啊。”
    石决明觉得挺正常的事儿,被他一说怎么有点儿……怪怪的·    “我是关哥的助理啊,”石决明反问他,“照顾他日常起居不是份内活儿吗”·    元赫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无法反驳他。
    两个人走出餐厅,助理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元赫替石决明拉开车门,很随意的问了一句,“你现在还住在崇明里”·    石决明点点头,“再过几天。”
现在已经五月底了,等到六月初考完试,他们就会搬回平安巷,再过一两个月,石远志会去住宿舍,自己大概也会去住宿舍……这样一想,石决明又有点儿犹豫,到底要不要重新租个房子呢。
如果石远志就在临海本地上学,周末假日都是可以回来的,跟他一起挤宿舍难免会有些不方便··    “几天”元赫诧异,难道关郁真的只是借给他住一个月·    石决明以为他在问具体的时间,便说:“七、八号考完试。”
    元赫笑了笑,不知怎么,心里竟觉得轻松起来,“那之后呢不再住关郁家”·    之后老子也还没想好呢。
石决明揉揉鼻子,含糊地说:“先搬回平安巷·”说完又有些疑惑他说的是“关郁家”,难道崇明里的房子其实是关郁的产业石决明思索了一下,觉得是谁的都无所谓。
反正他只是借住,而且很快就要到期了··    元赫打发走了助理,自己开着车子慢慢拐上回贺星大厦的方向··    石决明小心的捧着餐盒,脑子里正琢磨租房的问题,就听元赫问他,“你对关郁这个人怎么看”·    石决明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还是很肯定地答道:“关哥是很好的人。”
    元赫失笑,“怎么好你说的是哪方面”·    石决明很认真地答道:“任何方面。
工作方面很负责,对周围的人也很友善·生活方面,一直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元赫若有所思地看看他,“评价这么高”·    石决明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觉得如果他再说下去的话,这人一定会觉得他是在拍自己领导的马屁··    车子停在“贺星”楼下的时候,元赫很突然地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石决明十分意外地看着他。
    元赫在莫名其妙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却突然间好奇了起来,真心的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随便说说看·”·    “呃,”石决明不太确定地看着他,“……很能干。”
    “就这个”元赫微微有些不满··    “还有点神秘·”石决明想了想,很干脆地说:“跟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这评价好像没有关郁的高级··    元赫有些郁闷的目送石决明下车,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上台阶,很快消失在了玻璃转门的后面。
他微微有些烦躁的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心想真是见了鬼了,陈泽看上这小子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要着急也是关郁着急……结果他还没开口要求帮忙,自己就先贴上去了,连条件都没来得及谈……·    失策了,失策了。
    车子绕过大厦前方的喷泉时,元赫又想,好吧,偶尔吃亏一次也不算什么·以后总有机会找回来的·还可以从小助理身上找点儿利息……至于具体什么找法儿,这个可以留着以后再说。
    这样一想,吃亏的事儿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    第34章 谁追谁·    ·    石决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关郁办公室的门还是关紧的。
他看看表,这个时间段,如果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业务,关郁通常会午休半个小时·他的办公室里带一个小套间,据说办公室的前一任主人贺总也有午休的习惯,故而一应用品都很齐全。
之前办公室装修的时候,关郁让人换了床和衣柜,地毯和窗帘也改成了他喜欢的米白色,还添加了不少生活用品··    石决明把点心放进茶水间的冰箱。
自从秘书部被撵到楼下之后,石决明觉得茶水间用起来舒服多了,冰箱里不会再被莫名其妙的果冻酸奶小熊饼干什么的塞得满满的,让人看了就眼晕,也不会每次进来之前都得咳嗽两声,否则直接走进去的话总会撞见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小团体,也不知道他们那里来的那么多悄悄话。
    石决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转身看见贺思远带着一脸怪异的表情走了进来··    “嗨,”石决明跟他打了个招呼,“喝什么”··    贺思远上上下下打量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刚才看见元赫的车了,你怎么让他送回来一起吃午餐”·    石决明纠结了一下。
他能看出来贺思远是把他当哥儿们的,他不想欺骗他,但他也知道这位少爷是个一根筋的主儿,真要把实情告诉他,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被别人套了话·关郁一早就说过,“贺星”内部有人跟陈泽有联系,如果有什么话顺着这个渠道传到陈泽的耳朵里去,那他们这些人就都白忙活了。
    贺思远误会了他的迟疑,皱着眉头问他,“这老东西不会是在追你吧”·    当然不可能了,那样高高在上的大爷,怎么会看上我石决明眨眨眼睛,简直恨不得找点儿什么东西把他的脑洞补上。
    “不是”贺思远也疑惑了,“不是他在追你那是什么总不会你们郎有心妾有意吧”·    “当然不是”石决明暴躁了,这都叫什么形容词·    贺思远见他板着脸要往外走,想也不想就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还很使劲儿地关上了茶水间的门。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贺思远板着脸说:“你怎么会跟那样的人混一起我之前都提醒过你了,姓元的不好惹,让你离他远一点儿。”
    石决明无奈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这件事根本就说不清楚,“你就当他是想追我吧·”·    贺思远露出一副“我猜就是这样”的表情,“这个老色胚。”
    “元赫也不老,”石决明被他拦在这里,进退不得·贺思远摆出一副“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就别想出去”的架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石决明想来想去,只好按照之前他们约定的剧情含糊的做一番解释,“就像你说的那样,有钱人么……嗯,不会很有耐心,你懂的·”·    贺思远鼻子都要气歪了,“果然不是好东西。”
他知道以元赫的身份,如果他执意要做什么,是没有石决明发表意见的余地的·别说是石决明了,就算换了是他出马,也不能把元赫怎么样的·知道归知道,他心里仍然觉得不爽,石决明可是他的哥儿们,不是外面那些随叫随到的阿猫阿狗。
    “没事,”石决明安慰他,“估计人家也就是图一个新鲜,过几天就没兴趣了·你看我也没啥损失不是”·    贺思远生了一会儿气,又有些担忧石决明的态度。
既然知道元赫只是玩玩,他还这么配合,抛开脑残看不清楚真相的原因,唯一可能的就是……·    “你不会对他也有意思吧”贺思远上下打量他。
    石决明思索了一下之前和元赫关郁商议好的剧情,默默的纠结了·他对元赫那样的人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好感,因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比如电影里的男女角色,不管他们怎么迷人,不管观众对他们何等喜爱,谁又会想到要去跟他们结婚生子呢·    贺思远误会了他的沉默,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个人看着精明,做人怎么这么傻算了,以后还得哥哥罩着你。”
    石决明,“……”·    石决明觉得贺思远一定是以为他对元赫也有好感,只是顾忌两个人的背景,所以不敢有所表示。
这个时候,正好元赫来纠缠,他就顺水推舟的贴了上去·石决明看看贺思远一下一下瞟过来的小眼神,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还有什么要说的”石决明有点儿受不了贺思远自己在那儿脑补。
    贺思远把他拉到桌边坐下,表情有些不忍,“嗳,我跟你说这些话,是因为不把你当外人·”·    石决明莞尔,“我知道。”
    “元赫这个人吧,要是只看外表,自然是哪儿都挺好,但你不能被一个人的外在所迷惑啊,对吧”贺思远明显不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有点儿不耐烦,但又偏偏强耐着性子,一条一条的给他摆道理,“首先,他家的情况比较复杂,这个我跟你说过,你没忘吧”·    石决明连忙摇头,“没忘。”
    贺思远满意的点头,“其次,他这个人的经历也很复杂,尤其是他在国外那几年都干什么了,压根没什么人知道·还有人说他混黑呢。”
    石决明想想史蒂文的做派,觉得这个推测搞不好就是真的··    “最重要的一条,”贺思远加重了语气,“他花心,不是一心一意的追你。”
    石决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问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冒傻气了,像他们这种家世的贵公子出入的场合都差不多,真要知道什么也不奇怪。
    贺思远冷笑,“这可不是我造谣,你可以问问你的顶头上司去,他也知道·”·    “哦·”石决明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如果元赫身边有人,陈泽还会相信元赫是要追求他吗或者他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是这个样子,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同时周旋在几个人之间·    石决明摇摇头,有钱人的世界他不了解。
既然元赫关郁没有特意提醒他,想来这一条对于整个剧情来说没什么影响吧··    “真的·”贺思远见他摇头,以为他不相信,有些发急,“有个现在正在热播的电视剧,叫《香草爱人》,你看过没有那里面演男二的小明星,叫南星的。”
见石决明一脸懵懂的表情,贺思远摸出手机搜了一会儿,点开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呐,南星,模特出身,这两年拍了几部电视剧,也算是小有名气·”·    石决明看着手机上的微微带点阴柔气的漂亮青年,暗想原来元赫喜欢的是这一款。
    “这两个人认识挺多年了,”贺思远继续给他添柴,“元赫出国之前就认识,回国之后又搞到一起去了·你看看他,脸长得好,又放得开,嘴巴也甜,心眼也足。
你说你这么嫩生生一个小苗苗,拿什么跟他竞争”·    石决明,“……”·    “我是说你思想单纯,没那么多花花经历。”
贺思远解释了一下,拿手机在他脑袋上敲了两下,“这下清醒了吧”·    石决明挺无奈地点点头,“完全清醒了。”
    贺思远不大信任地看着他,“真清醒了”·    石决明啼笑皆非,“要怎么证明”·    他心里挺感动的,贺思远当初折腾关郁的时候那些手段多混蛋呐,谁能想到他放下脾气开始关心别人的时候会是这样一个细心体贴的人石决明心里内疚的不行,暗暗打定主意等这件事过去之后,一定好好跟他谈谈。
    贺思远不满,“谁要你证明了我就是希望你把持住,别被他哄骗了·”·    “我知道·”石决明说:“谢谢你,老猫。”
    贺思远的眉头展开,侧过头哼了一声,“谁稀罕你谢·”·    石决明大笑··    贺思远斜了他一眼,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下次他要是再来纠缠你,你就说跟我约好一起吃饭,让他哪儿凉快滚哪儿去。”
    石决明笑着在他肩上捣了一拳,“行了啊,你这眼瞅着要结婚了,别瞎折腾了·回头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其实不用贺思远动脑筋,石决明估摸着他们应该已经向陈泽动手了,黄螺岛的事情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他们谁也不敢拖。
    贺思远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别扭了起来,“嗳,你答应跟元赫约会,是不是……是不是也喜欢男的”·    石决明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当元赫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甚至从没抗拒过对方是一个男人的事实——当然,也不排除在石决明心里这桩事单纯只是一项工作,他没把它跟谈恋爱联系起来。
    贺思远紧张地看着他··    石决明抓了抓头发,茫然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我以前没跟男人约会过……可是我也没跟女人约会过呀。”
    贺思远却好像松了口气,“你没有经验,什么都不懂呢,更不能让元赫把你带歪了·你等着,哥哥给你挑个正点的妹子做女朋友·”·    石决明连忙摆手,“老猫,猫爷,你可饶了我吧。”
    贺思远瞪眼,“不领情”·    “领情,”石决明苦笑,“但时机不对,我弟弟马上要高考了,这个节骨眼上,谁有心思考虑女朋友啊。”
    贺思远眼珠转了转,没心思考虑女朋友,自然也没心思考虑男朋友,那元赫的事儿也就没什么可操心的了·至于以后……过了六月就给他张罗一个女朋友,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会被个男人骚扰了。
    石决明却因为这个话题,思绪全都落到了石远志的身上·再过一个礼拜就高考了,他家的小远志能顺利过关吗·    高考之前的三四天,石远志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每天早起跑跑步,晚上跟他哥一起去小区附近的游泳馆游两圈,或者在小区里散散步。
    石决明每天好吃好喝的准备着,多余的话一句不敢问·到了考试那天,特意早早出门,生怕路上会遇到堵车··    石远志拥抱了他一下,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考场。
走上台阶的时候还笑眯眯的冲着他飞了一个吻··    石决明镇定地冲他摆摆手·等石远志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脸上轻松惬意的微笑却掉了下来。
他围着校门口的花坛转了两圈,干脆走到马路对面的小卖店去买了一盒烟·然后,他发现他无师自通的就学会了抽烟··    ·    第35章 醉烟·    ·    石决明知道弟弟已经开始考试了,这个时候他留下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但是不知怎么,他就是不想离开,好像站在这里就能从石远志身上汲取到他需要的能量。
    过了一会儿,他莫名其妙的开始觉得头晕,有点儿站不住似的··    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石决明”·    这是他的名字,但是这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外国口音。
石决明模模糊糊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史蒂文·但是他头晕的厉害,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石决明背靠着车身滑了下来,晕沉沉的坐在地上。
有人走到他的身边扶住了他,另外一个声音淡淡说道:“别动他,让他坐一会儿·去车里拿瓶水出来·”·    石决明闭着眼没出声,感觉到有人扶住了他的脑袋,然后扶着他向旁边侧了侧,靠在了一个宽厚的肩膀上。
    石决明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舒服了·到了这会儿,他也明白自己这是醉烟了,只抽了三四根,应该不会太严重··    男人的声音似乎笑了。
    过了几分钟,一个矿泉水瓶子递到了他的嘴边,石决明喝了几口水,头晕的感觉略有些轻松,更加深浓的困意却飞快地漫了上来·为了石远志的事,他这些天也一直失眠,到了这会儿,突然就有些支持不住了。
    青天白日的,又是公共场合,应该是安全的吧……·    石决明潜意识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神经不自觉的松动了一下,终于借着醉烟的机会肆无忌惮的放肆了一回,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
·    一觉醒来,石决明一睁眼就看见头顶上层层叠叠的绿叶,细碎的光柱从新绿浓绿之间投注下来,眼前的景色静谧而美好··    他试着晃了晃脑袋,视野偏转了一下,身体上传来的触感也将一个惊人的信息传递给他的大脑:他躺在木椅上,脑袋正枕着一个人的大腿。
    石决明抻懒腰的动作顿住·他一点一点侧过头,脸颊蹭到了一片柔软舒服的棉质布料,是一件交织着不明显的蓝色条纹的灰色t恤,脑袋的另一侧是深色的长裤。
再往上看……一只拿着手机的手·手腕上带着一只一看就很贵的腕表··    石决明见过这只表,自然猜得出这人是谁,但是这个猜测让他格外惊悚,“元先生”·    元赫还在盯着手机,另外一只手很随意的在他脑门上摸了一把,“醒了”·    石决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弟弟他们还有一会儿才会出来,你再躺会儿·”元赫按住他的肩膀,把挣扎着要起身的石决明又按了回去··    这个样子,而且还是光天化日之下,石决明怎么躺得住·    石决明挣扎着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停车场附近的休息区,从这里能看到校门口还围着一群人。
乌央乌央的,都是等待考生的家长们··    石决明揉了一把脸,“不好意思,我……”·    元赫收起手机,侧着头看着他,“你很紧张”·    石决明挑眉,“当然啊,这种事情……怎么会不紧张”·    元赫笑了笑,“你弟弟成绩很好。”
    石决明本来想问他是怎么知道,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他这样的人,想查查身边的人简直太容易了··    “给你添麻烦了。”
石决明清醒了一些,开始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儿过分·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睡过去了,搞得别人不得不留下来照顾他·元赫跟自己显然并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但总归是认识的人,人家也不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躺在地上,所以不得不花时间来照看他——这简直就跟耍赖皮一样。
    “没事·”元赫不在意地说:“刚才从这里经过,史蒂文先看见你的·没想到刚喊了你一声,就看见你晕过去了·”·    石决明的脸顿时烧了起来,“其实也不是晕倒……”·    元赫觉得他这个样子十分有趣,让人忍不住就想逗逗他,“不会抽烟就别抽。
你知道么,尼古丁中毒严重的话,可是会要人命的·”·    石决明觉得这一次真是丢脸丢大了,捂住脸叹气地说:“你能在记忆里抹掉这一段么就当做没看见我……行不”·    元赫大笑,觉得石决明把脸埋在手掌中的样子活像一只灰溜溜的小动物。
    石决明还缩在那里沮丧,就听元赫的声音很温和地说道:“小决明,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石决明心里微微一动·他们隔三差五就坐在一起吃饭,但他从没听过元赫用这么柔和的语气说话。
这个人平时总是一副冷面孔,即便是跟关郁坐在一起谈事情的时候,表情也很少·好吧,就算加上一个元小贝,也没见他和气到哪里去··    石决明思索了一下,淡淡说道:“我一直觉得我的生活没有什么需要别人同情的地方。”
    元赫挑眉,看着他侧脸的线条,那种若无其事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年纪不大,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石决明,“……”·    这个动作也是他们正在排演的戏剧的一部分吗石决明有点儿想问问他们收拾陈泽的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    元赫的手机又响了,石决明离得近,一眼扫过去看见屏幕上是一个“南”字,顿时想起贺思远跟他说过的那个小明星南星·然而元赫并没有接电话,很随意地按掉了,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史蒂文,让他过来接自己。
    石决明顿时内疚了,像元赫这样的人,工作肯定是很忙的,却在这里陪着自己睡大觉……好吧,这话听起来有点儿不对劲·但意思是一样的。
    元赫大概猜出了石决明在想什么,露出好笑的表情·他以前没见过石决明这样的人,明明挺有性格,但做事的时候偏偏会小心又小心,生怕自己出错。
或者他出错的话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他自觉承受不来吧·甚至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也会带着这种小心提防的意味··    元赫挑眉,这小孩儿貌似和善,其实跟谁都保持着距离呢。
    史蒂文还要过一会儿才能赶过来,元赫决定找点儿友好的话题跟他聊一会儿,毕竟表现的太生疏有礼的话,会很容易就让人看出来他之前在陈泽面前表现出来的是假象。
陈泽的事情还差一点点火候,最好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他可不想让陈泽这头饿狼把自己当成一个要吞掉的目标··    “你学的是设计”元赫问他。
    石决明点点头··    元赫有些好奇了,“以后有转行的打算吗”·    “必然有啊,哪能一直在公司里跑腿呢。”
石决明抬头,初夏的阳光穿过头顶的绿荫映在他的眼瞳里,明亮的光泽掩去了他眼底的一丝无奈·或许他刚刚醒来,警戒心还在睡着,或许此刻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陪着他说说话,分担一下心里的压力,石决明不知不觉就把心里的打算说了出来,“不过近几年应该不会。”
    “为什么”元赫问他,“是经济原因吗”·    “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石决明想了想,觉得他跟关郁很好,告诉他也没什么,“我是想等过一段时间,关哥这边稳定一些了再说·”·    关郁进入“贺星”的时间还太短,还没有培养起自己的亲信,身边能用得上的人太少了。
虽然林哥会帮他,但他毕竟管着整个秘书部,而且还在贺韬那里挂着职,不可能全部的时间精力都用在关郁身上·石决明既然接了这个助理的工作,总要起到一定的作用。
否则关郁这边还风雨飘摇呢,他撂挑子不干了,那不是给关郁增加麻烦·    元赫很意外他会这么说·在他看来,关郁笼络手下的手段其实也就一般,空房子借给他住几天对他自己来说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申请一部旧车子也走的是工作流程,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额外的照顾。
    或者这小孩儿格外的重情吧·元赫想想此刻正坐在考场里的石小弟,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真正的原因··    石决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元赫的目光有些深,打量他的眼神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什么不妥吗”·    元赫摇摇头,“我好像明白我家的老大老二为什么喜欢你了·”·    石决明满头问号,不明白话题怎么又拐到他家那两条狗身上去了。
    元赫也不想解释什么,他看见史蒂文开着车停在了停车场的门口,有些遗憾地说:“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石决明站起身来很认真的向他道谢。
    元赫看着他,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凑近了对他说:“光是口头道谢有什么意思,不如来点儿实际的·”·    石决明微怔,“……啊”·    这个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吗难道他发现附近有陈泽的人·    元赫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石决明紧张的左右看看,生怕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奇怪的举止·停车场虽然离学校门口有一段挺远的距离,但毕竟是大白天,周围还是有人的··    元赫哈哈大笑,伸手在他下巴上捏了捏,“小决明,你还真是可爱啊。”
    石决明,“……”·    元赫笑完了,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一些,“嗳,我说,以后要是不跟着关郁了,就到我这里来工作吧。
我给你双倍薪水·”·    双倍薪水自然是很有诱惑力的,但若是跳槽之后还是做助理的工作,那石决明会觉得跳槽跳的没有意义··    “这个……”石决明很诚恳地说:“以后如果有机会跳槽,我会争取去做设计的工作。”
    “没关系·”元赫不在意地说:“或许到那个时候你的主意就改变了呢·”·    石决明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元赫又笑了,他自己也发现了,跟这小孩儿在一起好像特别容易就发笑,“你现在还紧张吗”·    石决明愣住了。
    直到元赫的身影消失在了停车场的外面,石决明仍在想着他刚才的那句话·他从来没觉得元赫会是一个懂得体贴别人的家伙,可是他刚才那样逗着自己,只是为了打消自己的紧张情绪·    石决明揉了揉自己的脸,他的耳根发热,心跳也比平时要更快。
    这一定是醉烟的症状还没完全消失·石决明心想,以后坚决不能沾这东西了··    ·    第36章 度假·    ·    考完试,石远志在家里蒙头睡了两天,然后又满血复活了。
跟同学一起打篮球,看电影,玩游戏,每天都嗨的不行·石决明也放松下来,他预定了梅格酒店的海景房,打算周末带着他过去玩两天·这项支出虽然花掉了他将近一个月的工资,但因为是他计划了好久的活动,因此也并不心疼。
    到了周五的下午,石决明自己都有些兴奋起来了·他和弟弟的日子一直都挺拮据,天气好的时候哥俩也会搭公交车去海滨浴场游个泳,但旅游度假这种事是从来都不敢想的。
他们没有那个能力··    与他欢乐的情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办公室里肃杀的气氛·尤其最近几天,每一个跑到顶层来办事儿的职员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引火烧身。
以往那些经常不露面的董事们也跟约好了似的,没事儿总是泡在顶层·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的贺韬也开始频繁的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脸头疼的接待那些来吵架的股东们。
·    事情的起因是一件极小的事:关郁辞掉了秘书部的两个女职员·这两个年轻姑娘在工作中出了差错,被关郁呵斥了一通·这本来是一桩小事,可是没过多久,就有一位公司的股东来找关郁谈话,话里话外让他不要吹毛求疵的为难下属,要多给新人机会。
这人是贺源的侄子,一向跟贺源走的很近·关郁自从来到“贺星”工作,处处受贺源刁难,本来就存了一肚子的火气,听了这话,一怒之下干脆辞退了这两个女职员,并且在这两个姑娘试图煽动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和她们一起抗议的时候,让保安把她们扔了出去。
    于是这事儿就闹开了··    林空也成了夹心饼干·到了这一步,无论他站在关郁一边还是站在贺源一边,都吃力不讨好·再者他也憋了一肚子气,他本来就是心高气傲的人,一向觉得秘书部被他管理的铁桶一样,没想到还是有人把手伸了进来,挑着他的人出来闹事。
也幸亏那两个女职员被扔出去了,要是还在的话,林空都能捏着她们的脖子再扔一遍··    这件事闹到后来,终于演变成了一个“作为贺韬的代理人,关郁有没有权利随便开除员工”的讨论大会。
不过这个时候,关郁已经冷静下来了,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对那些天天挤在贺韬办公室里告状的股东们视若无睹·但凡有人来请他去贺韬办公室开会,也一律以“还有重要公事”为由推了个一干二净。
·    林空也天天泡在关郁的办公室里,石决明不知道他们都在讨论什么,但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有一次石决明进去送茶水,偷听了一耳朵,似乎是林空埋怨关郁手段太过激烈,说什么要“徐徐图之”,结果被关郁好一通冷嘲热讽。
石决明不敢多听,放下茶杯就溜出去了··    这种事情,很难说谁对谁错,林空没有站在关郁的位置上,大概并不能深切体会到关郁的压力·又或者,林空旁观者清,把事情看得更通透,却苦于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关郁这个领导者吧。
    作为助理,石决明倒是比较赞成关郁的态度,贺源都已经从股东到小职员,上上下下的发动群众了,连个秘书部的小跑腿都被挑拨的敢跳出来跟关郁扎刺,再徐徐图之,会被周围的这一群豺狼虎豹活活坑死吧·    两位领导在办公室里吵架,石决明坐在外间的办公室里小心翼翼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今天贺韬也来公司了,正拉着一帮不依不饶的董事在会议室里谈心·通常这种情况下,林空都是跟在贺韬身边的,但这一次他却泡在关郁的办公室里·石决明有些疑心贺韬和林空是商量好了的,一人安抚一边。
    事实上,林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顶楼出现过了·秘书部早被关郁赶到楼下,贺韬的办公室虽然还在顶楼,但他现在很少来办公室,林空没事儿也不会跑上来闲逛。
石决明觉得林空看上去状态不是特别好,人也瘦了很多·尤其他坐在关郁对面的时候,眼神甚至是深沉的,像压抑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    石决明一开始就觉得林空待关郁的态度不同,后来知道他们曾在国外同窗,更觉得他们之间的交情不一般。
后来关郁进了“贺星”,却又觉得林空似乎有意避着关郁似的,石决明看不懂这些弯弯绕·但他觉得林空是不会害了关郁的··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直觉。
    石决明敲敲门,听到关郁的声音喊“进来”,就把办公室的门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问道:“关哥,还有什么吩咐没要是没有,我就飞了。”
他之前已经跟关郁说过周末的安排了:周五下班带弟弟去黄螺岛,周日下午返回市区,周一正常上班··    关郁本来板着脸,听到他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我怎么这么想给你找点儿事儿呢。”
    石决明眨巴眨巴眼睛,紧张地看着他··    关郁与他对视片刻,绷不住笑了起来,“行了,滚吧·好好玩两天,周一回来好好干活。”
    石决明的心又扬了起来,“谢谢关哥·还有,”他停顿了一下,飞快地溜了一眼表情不怎么愉快的林空,“崇明里的公寓我都收拾好了,煤气水电的阀门也都关好了,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关郁愣了一下,他当初把房子借给石决明,说是一个月,但并没有规定好日期·没想到他弟弟刚考完试,这小子就急急吼吼的搬回去了··    石决明不好意思地说:“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关哥。”
    关郁笑着摇头,“行了,别瞎客气了,玩去吧·”·    石决明心神舒爽,关上门的时候听见林空的声音说:“你看,你对谁都很友好,包括身边的小助理。
但是你对贺家……”·    门关上,后面的话也被关在了办公室里·石决明不由自主的想林空的后半句话会是什么,贺家的人贺家的亲戚贺家的股东话说林空即便有股份,到底跟贺家也没有什么血缘亲情上的联系,为什么给人的感觉这么亲近贺家这种亲近,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贺韬当年的资助,石决明有一种直觉,觉得把林空和贺家连接在一起的,应该是一种比利益和恩情更加深沉的羁绊。
    石决明一边想着,一边收拾好自己的办公室,拎着电脑包快步下楼·石远志刚刚给他发了条短信,提示他自己已经到了楼下··    石远志坐在路边的木椅上等他,身边放着两个背包,一个是他自己的旧书包,另一个是“贺星”发给石决明的皮质旅行包。
因为只在外面住两天,所以需要带的东西并不多·石远志之前比较排斥石决明的这个安排,觉得他哥哥瞎花钱·但是石决明告诉他都已经网上缴纳了定金,不能再退之后,他又开始对这一次的度假安排期待了起来。
    黄螺岛距离市区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兄弟俩赶到梅格的时候太阳刚刚西沉,漫天绚烂的云霞,映得眼前的海景无比壮美·石远志也慢慢兴奋起来,扯着嗓子唱歌,石决明被他闹得哭笑不得。
知道小孩儿这是高兴了,也就懒得制止他··    兄弟俩办好入住手续,先把东西拎到客房,坐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欣赏了一会儿海上日落的美景,然后跑到楼下吃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
吃完饭石远志被撑得不想动弹,被石决明硬拽起来去散步·兄弟俩绕着梅格的小山头溜达了一个小时,下山的时候从元赫的别墅外面经过,石决明眼尖的看到别墅里的灯光是暗的,只有花园里亮着几盏草坪灯。
石决明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形,忽然有点儿想念那两条爱粘人的、毛茸茸的大狗··    散步回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两个人休息了一下就跑去泡温泉。
    这个时间段客人们大都集中在酒吧和娱乐大厅里看表演、玩乐,泡温泉的客人并不多·石决明泡在温泉池里,望着头顶星星点点的夜空和远处黑沉沉的大海,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天高海阔,浩瀚的星空闪烁在他们的头顶·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厦静静地伫立在远处的繁花绿叶之间,在夜色里宛若晶莹剔透的玻璃盒子·隐约的音乐和山石另一侧的温泉池里客人们的说笑的声音,随着晚风飘荡在夜空中。
    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    石远志疯了一阵,也安静了下来,他靠在他哥身边,整个人都没骨头似的歪在他哥的肩膀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他侧过头,软软地叫了一声,“哥·”·    石决明扫了他一眼··    石远志往他身边凑了凑,又叫了一声,“哥。”
    石决明拍了他一把,笑了起来,“神经·”·    石远志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长长叹了口气,“哥,以后你有老婆孩子了,还能跟我这么好么”·    石决明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只要他说一句“不会”,小孩儿就又会高兴起来了。
但是这一刻,或许是太放松的缘故,石决明忽然不想那么敷衍他了··    “小远,你以后会越来越不需要我·”石决明心酸的可怜了自己一把,“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圈子,老师、同学,在以后还会有女朋友。
你会有自己的生活,小远,以后咱们或许没有这么多时间再腻在一起了·”·    石远志有些沮丧,又不知该如何表达不满,低着头不说话了··    石决明揉揉他的脑袋,“我想,咱俩的感情应该不会变的。
毕竟咱们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石远志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但他知道,他哥哥以后都不会再用“你乖乖睡觉,到了半夜仙女姐姐才会把大白兔奶糖放到你枕头边上”这一类的瞎话来敷衍他了。
他哥哥以后都会把他当做一个平等的大人来看待··    不知怎么,石远志竟有些失落·他知道自己应该快点儿长大,帮着石决明一起担起生活的担子,但他心里同时又期待着自己成长的脚步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儿。
有的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永远都还是那个挂着鼻涕的小破孩儿石远志·因为那样的话,他就能一直理直气壮的守在哥哥的身边了··    长大真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
    “哥,”石远志闭上眼在石决明的颈窝里蹭了蹭,轻声说:“以后我会变成一个很能干的人,挣很多钱,然后每年带你来这里泡温泉·”·    石决明感动了一下,条件反射的开始教导他,“你不能把挣钱当做目的,要选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这样以后在工作中才会有成就感。”
    石远志挫败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以后也有能力照顾你·”·    石决明与他对视片刻,低着头笑了起来。
    石远志恼羞成怒,“你简直讨厌死了你笑什么”·    “是感动的,”石决明连忙安抚他,“真的,哥就是感动的不行。”
    石远志气哼哼的不理他··    “小远,”石决明感慨地摸摸他的脑袋,“你终于长大了·”·    在这一刻,石决明忽然觉得他经历过的那些辛苦,统统都值得了。
    ·    第37章 青蛙·    ·    转天一早,兄弟两人早早醒来,吃过早饭便坐着游艇出海去了·六月的天气,还没到一年之中最热的时节,海面上风平浪静,薄薄的雾气笼罩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模糊了天空和大海的分界线。
    午饭是在游艇上解决的,兄弟俩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海钓,钓到的鲜鱼被加工成了丰盛的大餐·下午回航的时候,石远志仍然恋恋不舍··    下午的时间,兄弟俩戴着墨镜和大草帽,在小岛上悠闲地观光。
黄螺岛之前并没有太多原住民,后来又陆陆续续的迁走了不少,如今来岛上开店做生意的其实都不是本地人·不过谁会在意这个呢这些各有特色的小店会让他们的游览变得更加有趣。
    石决明带着石远志一直走到了华泰酒店的游乐园,把所有他们能坐进去的游乐设施都坐了一遍·石决明一直觉得这是他亏欠了弟弟的,补自然是补不回来了,毕竟石远志都长大了,不见得会真心喜欢旋转木马和过山车。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再能干一些,再聪明一些,挣的钱再多一些,或许石远志的日子能过的更开心一些··    石远志对那些单纯给小孩子玩的设施没什么兴趣,坐了一遍过山车,又爬上海盗船晃悠了一趟,晃悠的自己直想吐,才脸色苍白的爬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对来回晃动的玩具没有一点儿好印象,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    石决明被他的反应逗得大笑··    离开游乐场,两个人顺着横穿小岛的公路溜达回梅格酒店。
走到一半儿的时候石远志就嚷嚷累了,兄弟俩便找了家饮品店,进去喝杯饮料,歇歇脚··    饮品店门脸不大,装饰的却很有风格,窗外放着一排小盆景,窗下还吊着几个漂亮的玻璃风铃,角落里有一排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小工艺品,方桌旁边有一家三口,年轻的夫妇二人陪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往白色的瓷瓶上涂颜色。
    石远志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以前路过滨海路,远远看着黄螺岛,并不觉得它有多大,就是绿油油的一团,飘在海上看上去挺可爱的·没想到地方大,好玩的东西也挺多。”
    石决明听的又开始心里泛酸,黄螺岛就在临海市的跟前,他都没能戴着小弟来这里玩玩··    开店的年轻女孩送上他们点的芒果冰淇淋和冰可乐,安安静静的缩回柜台后面去看书了。
石决明叼着吸管出神,一边想着石远志毕业旅行的事情·像他这么大的孩子,上大学之前的这个暑假一般都会安排一次旅行,当年他毕业的时候班里好多孩子结伴去了贵州。
他那时没条件去,但心里还是很羡慕的·轮到石远志这里,怎么也得让他出去一次·他们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不能给石远志留下这个遗憾··    石决明问他,“你们同学都说要去哪里旅游”·    石远志叼着冰淇淋勺子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我不去。”
    石决明笑了,“干嘛不去”··    石远志不吭声了··    “去吧·”石决明说:“这笔钱我都已经准备出来了。
呐,你也知道我上个月接了两个挺大的单子,对吧都通过了·哥现在有钱·”·    石远志笑了一下,还是摇头··    石决明回忆了一下前天搬家的时候,来帮忙的那个姓林的同学跟石远志聊天的内容,试探地问:“老林是不是说要去西藏”·    石远志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几个人”·    石远志想了想说:“暂时是六个·”·    石决明开始鼓动他,“等过了这个夏天,你们就要各奔前程了,你们六七个人呢,不可能全都考本地的大学吧以后还想聚在一起,还能有机会吗”·    石远志沉默了。
    “去吧,去吧,”石决明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干吗不去多好的机会·”·    石远志嘀咕,“不想让你那么辛苦……”·    石决明乐了,“你要是过的不开心,我的辛苦还有什么意义”·    石远志眨巴眨巴眼睛,低下头不吭声了。
    石决明安慰他,“以后有休假的机会,我也会出去的,到各处走走·对了,我老板要在英国结婚,我是他的一助,肯定是要跟着的·到时候给你带一个泰迪熊回来。”
    石远志被逗笑,哼唧一声,“又不是小孩子,谁稀罕·”·    石决明知道他这是答应了,暗笑小破孩儿真别扭··    窗外响起几声汽车喇叭,石决明无意间向外瞥了一眼,见几辆商务车车停在饮品店斜对面的路口,车外站着几个男女,表情肃穆,装束也都显得很正式。
在他们身后稍远一点儿的地方,一行人一边交谈一边顺着小径走了出来··    石决明眼尖,一眼认出最中间的那个男人就是之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陈泽。
陈泽穿着笔挺的白色衬衫,头发梳的溜光,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看上去不像官员,倒像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簇拥在他周围的人之中有两个面熟,石决明回忆了一下,上个月跟关郁一起出去应酬的时候见过,都是商圈里的人。
    石决明藏在窗口的盆景后面,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停在最后那人的身上·顿时像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都不对了··    这个人他只见过一次,但那次见面的情形太诡异,所以只是匆匆一面也被他牢牢记住了。
就是关郁邀贺思远外出去谈谈的那天,下楼的时候他们遇见了贺归远,当时电梯门打开,站在贺归远身边的男人就是他·石决明还记得贺归远当时说的是去找规划部的部长陈凤里,能代替陈凤里出来送客,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陈凤里的亲信。
    一行人上了车,排着队开走了··    石决明连忙摸出手机给关郁汇报这个诡异的情报,关郁也吃了一惊·他一进“贺星”就知道规划部向来是被贺源一伙人笼络在手心里的,如今陈凤里的人跟着陈泽跑去黄螺岛,要说他们只是游山玩水,那是鬼都不会信的。
    关郁叮嘱他小心,最好不要跟陈泽碰面··    石决明让他放宽心,“他们已经开车走了,没事的·”·    关郁又叮咛几句,挂了电话自去查陈凤里一伙人的行踪。
石决明也以为这件事只是他休闲度假的一个小小插曲··    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后,他们竟然真的又碰面了··    中午在游艇上吃了一顿海鲜,到了晚上,石决明换着花样哄石远志高兴,带着他去吃西餐。
他这一段时间总跟着关郁在外面见人,西餐这一套流程也渐渐熟悉起来·不管他对西式的食物是不是感兴趣,石远志以后肯定是要接触这些东西的,大概的礼仪规矩知道一些,对他没有坏处。
    石远志很是新奇的吃了一顿有红酒牛排和奶油蘑菇汤的西餐,然后兴致勃勃的拉着他去娱乐厅看一部之前没看过的3d电影·石决明陪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累的慌,打了个招呼,自己跑去泡温泉了。
    还是昨天那个面朝大海的小池,石决明泡的筋骨酥软,昏昏欲睡之际,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行了,你不要唠叨,我心里有数·”·    石决明一下子吓醒了,睁开眼,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从池边的假山丛里绕出来,走在前面的男人瘦高身材,臂弯里还搂着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
另有两个男人跟在后面,其中一个正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冷不丁看见温泉池里还有客人,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    石决明眨巴眨巴眼睛,整个人都有点儿懵了。
    陈泽盯着他,脸上慢慢微笑起来,“这不是小石助理吗这么巧,也来度假”·    石决明稀里糊涂地站了起来,伸手捞住腰上要往下滑的毛巾,“陈先生”·    陈泽的一双眼睛像带着钩子似的,在石决明的身上滑来滑去,“一个人”·    “呃,”石决明很想把毛巾拽上来,把自己整个裹住。
可真要那样做了,会显得很蠢,“是跟家人一起来的·”·    “家人啊·”陈泽笑了起来·他的年龄不小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也带着细纹,越发有种老谋深算的感觉。
尤其他那双眼睛,一眼扫过,恨不得从石决明膀子上刮下一块肉来似的··    石决明真心想把自己缩起来,他光着,只有腰上围着一块湿哒哒的毛巾·陈泽和身后的两个跟班身上却穿着笔挺的衬衫长裤,就连他怀里的那个漂亮男孩也穿着时髦的中裤和短t,而且他们站在岸上,自己站在水池里,视线比他们低了不止一米。
    石决明顿时有种很糟心的感觉,“不耽误陈先生了,您忙·”·    陈泽笑着放开怀里的男孩,朝着水池的方向走了两步,在堆着鹅卵石的池边蹲了下来,“石助理看着瘦,没想到脱了衣服却是另有乾坤。”
他摸了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线条不错啊·”·    石决明彻底脸黑了·这个老流氓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陈泽身后的两个跟班识趣的躲开,临走的时候还把那个漂亮的小男孩一起拽走了。
男孩子转过头看着石决明,眼里带了几分不服气的神色··    石决明真想把他拎过来捏着他的脖子好好晃两下:你自己的金主你倒是看住了啊,随便放出来咬人是怎么回事儿你还有没一点儿职业道德·    不管石决明心里怎么呐喊,水池边终究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蹲在池边虎视眈眈,一个在水里泡着,身上可怜巴巴的只裹了一块毛巾,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鸡皮疙瘩·这情形简直就像一条蛇把一只肥美的小青蛙堵在了陷阱里。
而且这条蛇还是有毒的··    “小石助理,”陈泽缓缓开口,“你或许猜到了……”·    “我不愿意。”
石决明打断了他的话·只是看着陈泽的眼睛他就知道他会说什么,而这些话他并不想听到··    “哦,”陈泽的语气微微一顿,眼神中流露出几许危险的意味,“你确定你现在拒绝的是什么吗”·    “不管是什么。
我都不愿意·”石决明觉得自己没法子再继续装老实了·最要命的是,不管他怎么装老实,人家该碾死他还是会下手·眼前的这一个,绝对不是那种看你乖乖听话就会放你一马的类型。
    陈泽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石决明裹好了毛巾,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在陈先生眼里,石某只是小人物。
但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我对自己目前的生活是非常满意的,不想有任何改变·”·    陈泽冷笑了一下,“如果是来自元赫的改变呢”·    ·    第38章 带刺·    ·    陈泽见他沉默不语,嘴角含着笑意,隐隐约约有一种抓住了对方脉门的感觉,“我不觉得元赫是比我更好对付的角色,小石助理,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比元赫更好欺负”·    石决明简直要吐血了,这尼玛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啊。
    “我想陈先生搞错了一件事,”石决明提醒他,“如果这是一场战争,无论是你还是元先生,我都不是对手·你也看到了,我没什么钱,也没有背景,一个穷小子,拿什么跟你们斗但这是一场战争吗陈先生你的目的只是打赢了我,然后把我踩在脚下吗”·    “当然不。”
陈泽皱眉,他不喜欢把寻欢作乐这种风雅有趣的事情说的这么血腥··    石决明并不在意他回答什么,“如果不是战争,那是什么买卖吗如果是买卖,那买方卖方要讲究一个和气生财,讲究买卖不成仁义在。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陈先生,对于拿自己去做买卖这件事,我没有丝毫的兴趣·”·    陈泽没有出声,心里却开始觉得这个孩子实在有趣·他说的话竟然堵得他无法应答。
    石决明见这老流氓这会儿居然安静下来,心里不敢大意,“至于元先生,我也是这样的态度·我不会拿自己跟任何人做买卖·一个男人,如果除了他自己的身体之外,没有别的出路谋生……我觉得那是一件很绝望很可怕的事情,而我显然还没有走到这一步。”
    陈泽戏谑的看着他,“那元赫是在做什么追求你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石决明向后退了一步,靠在池壁上回望着他,“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但在一段时间之内,他大概会比较重视我·”对于自己要托庇于元赫求得保全,他自己也是很无奈的,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狗娘养的世道就是这个德行,踩高捧低,弱肉强食。
    陈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威胁我”·    “当然不是,”石决明谨慎地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话。
陈先生不习惯别人对你说真话吗”·    陈泽,“……”·    真是刁钻的问句·回答不是,是在自打嘴巴,回答是,又显得自己很愚蠢。
陈泽觉得自己真的小看了这个小助理,他以为他是一只毛皮漂亮的小兔子,没想到凑近了看看,原来是一只爪子尖尖的小狐狸··    石决明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触怒他,有些紧张。
    陈泽沉思了片刻,冲着石决明勾了勾手指头,“如果我说我也追求你呢”·    石决明摇摇头,“我想,对于陈先生来说,追求的意思大概就是花点儿时间,花点儿心思,然后把某个人带上床。
这种所谓的追求,本质上仍然是买卖·不过表面上装扮的光鲜一点儿罢了·或者说稍稍顾及了一下被玩弄的那个人的面子·”·    陈泽被他的话绕的也有些迷惑起来,难道所谓的追求,其目的不是为了把对方搞上床·    石决明暗中撇嘴,他就知道这种老流氓从来都是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跟他说些形而上的玩意儿估计就跟说天书差不多。
嗯,就像跟元赫家的老大老二讲银河系太阳系是一个效果··    陈泽思索了片刻,反问他,“那你觉得追求是什么样儿的”·    石决明从没被人正儿八经的追求过,追求一个人是什么样儿,他其实也不大懂。
他说了一箩筐的话,终于将自己诓进了自己挖好的坑里··    石决明很是纠结的思索了一下,“嗯,应该……应该是一种有感而发的行为。
首要条件是你被这个人的大脑吸引,你喜欢他的谈吐、学识、待人接物的态度……而不是他的身体·”··    陈泽别有深意的笑了起来,“那我现在就觉得被你的谈吐吸引了。
怎么办”·    石决明斩钉截铁地答道:“错觉”·    陈泽又笑,饶有兴味地反问他,“何以见得”·    石决明暗暗叫苦,表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因为我们还是陌生人。
除了长相你还了解我什么我的名字是哪三个字你知道吗”·    陈泽被问住了··    石决明扳回一局,客客气气地对着他拱拱手,“陈先生,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没那个意思。
就不打扰你玩了,你请便吧·”·    陈泽没有动,自顾自的盯着他出了会儿神,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呀,小子,你一直在拐着弯儿骂我是吧骂我只知道寻欢作乐,不懂得欣赏别人的大脑谈吐什么的”·    您才反应过来呀·    石决明心里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地反问他,“我说错了吗陈先生懂得什么才是追求别人的正确方式”·    陈泽被他的话噎住。
    石决明摊手,“所以我不是在骂人呀,只是实话实说·”·    话题又绕回了他是不是能听真话的那条线上……·    陈泽扶额,之前怎么没看出这眉眼漂亮的小助理这么难搞嗯,不光脸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修长、挺拔,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朝气,不像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些花朵一般的男孩子,石决明更像一段新绿的枝条,一个尚未熟透的果实,表皮犹带青涩,却已经泛起了一抹馨香的橙红,让人看了,就很想摘下来尝一尝预想中微酸带甜的味道。
    陈泽忽然觉得元赫这小子不可小觑,做买卖的时候手段老辣,挑男人的眼光也这么好··    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陈泽的跟班顺着花木环绕的小径快步走了过来,看见陈泽还蹲在水池边,正要说话,就被陈泽的手势制止了,他飞快的扫了一眼水池对面神色戒备的青年,面带焦虑地退后了几步等着陈泽。
    陈泽有些遗憾地站起身,低头看着水池里眼神清亮的漂亮青年,觉得他站在水里的样子很像他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副油画,那副油画的名字叫《水池里的精灵》还是《水池里的天使》他已经记不得了,不过眼前这位精灵身上可是带着刺的。
    陈泽忽然笑了起来··    这样的一个人,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与自己的实力不相上下的追求者,这让陈泽觉得很刺激··    “这事儿没完,小狐狸。”
陈泽冲着他笑得一脸花,“下一回合再见·”·    石决明,“……”·    石决明有点儿傻眼了,什么叫下一回合还有,他为什么叫自己小狐狸这是外号还是在讽刺他班门弄斧,竟然敢跟他玩心眼·    陈泽朝着跟班的方向走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放心,我会继续追求你的。
至于姓元的,你可以告诉他,尽管放大招好了·”·    “嗳,”石决明急了,“别的啊,别想不开啊,我没什么可追求的……真的”·    陈泽脚底滑了一下。
    跟班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领导,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陈泽回过头,颇有些无奈的伸出手指冲着他点了两下,却没再说什么,带着跟班急匆匆的走了。
    石决明撩起温泉的水冲了冲自己的脸,低声抱怨,“他娘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低下头看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暗暗纳闷自己长得有那么吸引人吗·    水面上笼罩着薄薄的一层雾气,水波晃动,倒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晃成了一堆零散的线条。
从小到大,石决明照镜子的机会少之又少,顶多在洗完脸的时候照一下看看嘴角还有没有沾着牙膏沫,出门之前检查一下身上的衣服鞋子有没有问题·他还真的看不出自己到底好看在哪里。
最让他憋气的是,他还没交过女朋友呢,就先被个男人盯上了……虽然他对男朋友女朋友都没有什么概念,也从来没有过期望……·    但这事儿它听着就是有点儿不对劲啊。
    石决明郁闷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庆幸,他觉得幸好石远志跑去看电影了,要不然就凭着石远志那张清秀的小脸蛋,要是被老流氓看见就坏了·    石决明没心思再泡下去了,匆匆收拾了东西回去客房。
    石远志还没有回来,石决明无所事事的靠在床头看电视·门外传来敲门声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客房服务·没想到拉开门一看,站在外面的竟然是元赫。
    元赫飞快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客房,这是“梅格酒店”最普通也最便宜的标间,一套沙发茶几、两张床、浴室、外带一个半圆形的小露台·露台朝向大海,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看到海湾对面临海市南区影影绰绰的高楼大厦。
    元赫收回视线,微微有些责备地看着他,“来这里怎么事先不跟我说一声”·    石决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什么你们这里不接待穷人”·    元赫,“……”·    石决明觉得自己大概是有意无意的在发泄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反应过来了,心里便有些过意不去,声音也软了下来,“进来坐坐吧。
要喝什么”·    元赫摆了摆手,走进客房,溜达到了露台上,扶着栏杆俯视庭院里迤逦亮起的各式夜灯,低声问道:“他有没有为难你”·    “你说谁”石决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说陈泽你知道他来黄螺岛了”·    “嗯,关郁给我打电话了。”
元赫回过头看着他,伸手指了指脚下,“不过我之前没料到他会来梅格,还是总台打电话我才知道的·”·    石决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元赫难道是因为他才赶过来的这个想法在他心口上转了一圈,又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没那么大的吸引力,再说贺思远不是也说过他身边是有人的元赫这么紧张还是因为陈泽吧,毕竟现在的陈泽对他来说,既是要合作的目标,同时也是要对付的目标。
    元赫上下打量他,眼神深沉,“他说什么了”·    “呃,没什么·”石决明稍稍有些烦躁,他一点儿也不想把那些不三不四的话再当着元赫的面重复一遍。
    元赫忽然走近两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石决明条件反射的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顿时汗毛直竖,“……元先生”·    “你别怕他,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元赫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垂,让他有点儿想躲,可是元赫用的力气很大,他挣扎不开,只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他捏着·然而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平,忍不住嘀咕一句,“是啊,是啊,你们都是大佬,一个比一个牛掰,我就是一个小屁民,无权无势……”·    元赫呵斥他,“别说这样的话。”
    石决明翻了个白眼,就算不说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啊·神仙打架,从来都是旁观的小鬼遭殃·尤其他这种神仙的跟班,必然就是首当其冲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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