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掠地(娱乐圈) by 小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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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掠地(娱乐圈) by 小厉(3)
·    许晋城听后,牙齿死命咬住自己下唇,清晰的疼痛传递到大脑,让他炸开了一般的头脑稍稍冷却几分·他想着此时若是换了旁的正常人该做出什么正常点的反应,该怒斥晋池想入非非大逆不道还是该直接将这个冒犯的弟弟痛扁一顿或者是带他去看精神病医生可惜许晋城早就不是正常人,他惊愕之余,已经心花怒放,强忍着才没扑上去抱着晋池嚎啕大哭,仿佛在深海中孤独漂流了一辈子,眼看着要溺水而亡,忽然就被捞上了救命的船,太突然,太幸福,偏偏还疲乏至极,无力将狂喜的情感痛快传达出来。
    这岂不是可以算得上两情相悦,心意相通那么接下来呢,是不是就可以互诉衷肠、缠绵相爱了·    有时候人的性格是命格里无法更改的死穴,纵然空有天时地利人和,死穴就是死穴,困死了千万可能。
譬如此刻的许晋城,他将下唇咬出了血,还是无法吐出任何回应晋池的话·晋池比他年少,年轻人可以口无遮拦地讲出心中所想,他为兄为长,却不能为了一时痛快而百无禁忌,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晋池考虑。
    许晋城性格里习惯了深思熟虑,他比谁都明白这并非一般的谈情说爱,性别的禁忌,兄弟的禁忌,处处都密布着千丝万缕的高压线,他自己并不怕,他怕一朝肆意妄为,毁掉的是晋池。
一朝不慎,许家平日里隐藏着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便打破了平衡,晋池并没有什么□□,一旦东窗事发,一定会受重创,单单是老爷子这一关,谁都过不了··    晋池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些抛弃许家养子身份的话,许晋城却不能,他的身份至死都不会更改,而他是晋池哥哥的身份,也不会变。
许晋城兴奋之余却更加无力,比以前惶恐更甚,他觉得这注定是一盘死局,而他能做的并非是一晌贪欢,并非是同晋池两情相悦,他必须比晋池看得远一些,想得多一些,唯有此才能保护好晋池。
他爱他,爱到不愿因为一己之恋将晋池占为己有,他宁可一辈子孤孤单单地站在晋池身后,扶持着,保护着,也不愿晋池陷入非议和责难的泥潭,小池该活得更加轻松畅快,留他一个半死不活地陷落沼泽就够了。
    许晋城尝到了唇齿间地血腥铁气,他终于松开牙齿,缓缓说道:“那还真是谢谢你的错爱,你哥哥我怕是承担不起·你对我的感觉八成不过是错觉,你打小瞧着可怜巴巴的,叔伯家的孩子都欺负你,我是可怜你才对你那么好,我不知道是哪些举动让你会错了意,你疯言疯语的话我就当你喝多了,过过耳朵也就完事了,我不计较,不当真。
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你条件这么好,外面上赶着的人尽挑尽选,我不行,我是你哥·”·    晋池忍不住嗤笑一声,气极反笑道:“我这么破釜沉舟不管不顾,你就跟我讲什么三条腿的□□真是没见过比你还合格的好哥哥了,您老是真圣人,不过……”晋池瞥了一眼许晋城,笑意深沉,说着:“大道理讲得那么好听,我亲你的时候怎么还那么热情你不应该是扇我两巴掌吗怎么回应得那么主动”·    许晋城无语凝噎,咳了一声,说着:“你技术太好,我忘了。”
    晋池失笑,他早就看到许晋城咬破了嘴唇,心尖替他微疼,便不忍心再步步紧逼,好让许晋城喘口气·许晋城这些日子的憔悴晋池都瞧在了眼中,这些年养尊处优的人,突然要承担偌大的压力,晋池真是担心许晋城的身体吃不消,他听于妈说过,许晋城母亲去世的时候,许晋城大病一场,差点也跟着撒手人寰,好不容易康复之后又有将近一年多的时候不能开口讲话,请了数不清的专家来诊治,又过了大半年许晋城才能跟身边的人简单交流,打那以后家里人再没人敢提许晋城母亲的事,许晋城自己也像是遗忘了,不过老爷子时至今日还不时会神经敏感,时不时催促晋池过来陪陪许晋城讲话,晋池有时候觉得老爷子收养自己可能目的确实很单纯,不过是想给许晋城找个做伴说话的。
    许晋城这些年活得如此阳光随性,已经不见半点当年的伤痕,于妈口中描述的那个阴郁少年好像是另外一个·只是外人瞧不见,晋池却看得分明·许晋城爱养些花花草草,却又不敢尽心呵护,许晋城爱下雨天却在雨夜整宿无眠,许晋城爱拿腔拿调地将每一句台词说得天衣无缝却从不愿跟谁倾吐真心,晋池有时候都怀疑,到底谁才是无依无靠、谨小慎微的那个·    晋池再次软了心,自己人,他不心疼谁心疼。
晋池重新发动起车子,载着许晋城到了一家打着养生菜旗号的私厨饭店,亲手解开了许晋城的安全带,顺手捏了捏许晋城脸颊,说道:“你照照自己脸色,你平日里嚣张底气哪里去了,这么容易就被吓破了胆。”
    许晋城扯出一丝干笑,说着:“我脆弱得很,你别老吓我·”·    晋池下车绕过去给他开车门,拉着许晋城的手下车,握住手的时候,只觉得许晋城的手冷汗津津,很凉,晋池突然很想抱一抱许晋城,可惜场合不对,他便忍了下来,却也软了语气,说着:“电影你爱拍就去拍,缺钱我帮你投,我讲的话你愿意当缩头乌龟装没听见的就装成没听见,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些日子,你放松些,又没要你命,你哭丧脸给谁看”·    许晋城抽回手,下车走到了前面,说道:“高兴都还来不及,哭丧什么。”
    晋池看着前面许晋城挺得绷直的背影,无奈轻声叹口气,随他一起进了饭店·凡是晋池挑选的地方,肯定事先都考察周详,许晋城是公众人物,他可不想吃顿饭都被大呼小叫地打扰,所以菜多贵都无所谓,只要私密性够好。
饭店老板是个机灵的,远远瞧见就快步迎了上了,将兄弟俩人引入了包厢,热情笑道:“天气热,许先生要不要尝尝我们推的新菜,有翡翠玉卷、番瓜杂菌盅、五宝鲜蔬……”晋池打断道:“上些滋补的菜。”
老板笑眯眯应下,识趣地很快退了出去··    许晋城打量四周装潢,怕冷了场,更怕晋池再发疯,便无话找话道:“装修得跟佛堂似的,真舍得砸钱。”
    晋池将菜单推到许晋城眼前,道:“想吃什么让他再加,你看看自己瘦成什么德性,有什么困难别自己扛,资金的事情我帮你·”·    许晋城皱着眉头一寻思,有点不敢接受晋池的帮助,便道:“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不用叫太多菜,嘴巴里上火,没胃口·”·    “又溃疡了”·    “没,牙龈肿·”·    “那也得正儿八经吃饭,你什么时候开拍”·    “最快后天。”
    “到时候把拍摄地点发给我·”·    “干嘛要来探班”·    “嗯,反正我话都撂下了,总不能当成没说过,我可不能只说不做,追你就得有追你的态度和行动,你放心,到时候我天天到片场接送你,陪你吃饭睡觉。”
    “我说你能不能不添乱·”·    “不行,放你去拍戏已经是最大限度,一想到你要跟那什么狗屁导演天天相处我就气得要疯,信不信我一生气把那混球弄走,让你们拍不成。”
    许晋城无语,怎么一个两个都跟小孩似的这么幼稚难缠,他无奈退让道:“好好,随你,别拖我后退就行,剧组必须赶进度,接下来一个月估计会忙得很。”
    服务员敲门上菜,很快布了一桌,晋池给许晋城夹了满满一碟,盯着许晋城吃干净才算完,又给他添上新的,许晋城很快觉得撑得慌,放下了筷子,晋池又给他盛了老鸭汤,许晋城皱纹道:“太腻,不想喝。”
    晋池道:“不行,你得补补,不喝我就不让你拍·”·    许晋城被晋池如此关切,心底隐秘处微微有点甜,脸色却刻板道:“你怎么这么能管事。”
    晋池大言不惭,道:“你是我的人,我得负责·”·    许晋城觉得不如就先维持现在的平和模样,偷偷摸摸也是一种平衡,一来他实在没有想好到底该如何面对晋池,更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二来新戏拍摄迫在眉睫,不允许他有任何分神,毕竟江玉婷等不起。
心中有了计较的许晋城恢复了淡定模样,心安理得地同晋池吃着饭,看起来跟平日并无二异·晋池也识趣地没再讲多余的话,也没提给影片投资的事情,他愿意自己投钱就自己投,正巧省去了晋池很多麻烦,许晋城现在是有钱有底气,等到他没钱没底气的时候,晋池的大网才好收得更紧。
    一顿饭吃得平安无事,许晋城看了看时间,着急要去迪诚烨那里,晋池自然猜得到,心中不满又拦挡不了,干脆趁着许晋城起身的时候将人摁在了墙上,冲着许晋城脖子使劲吮了一口,干净利落了种下一颗鲜红的大草莓,亲完了得意说着:“你看,我亲你你一点都不反抗,说实话对我也有感觉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阴差阳错·    许晋城心里面偷偷点头点成了拨浪鼓,脸上却波澜不惊说道:“懒得跟你计较。”
转念又一想,如此不计较岂不是给了晋池了不得的暗示所以抬脚不疼不痒地踹了晋池一下,然后就顶着这颗耀武扬威的大草莓,出了饭店上了晋池的车,一起去了迪诚烨工作室。
☆、第三十七章·许晋城一天之内经历如此大喜大悲,却仍旧面不改色淡定安稳地坐在晋池车里,并且按照原先计划朝着迪诚烨那里奔去,他脑子里甚至还有空闲想了想接下来几日的行程安排,以及如何运作自己的资金注入,简直像将晋池惊世骇俗的一番深情告白给屏蔽掉了。
不得不说许影帝真是名不虚传,他想展示给旁人什么样的姿态,便能演出什么样的角色,应时应景,恰当得不得了··    许晋城这般泰然,晋池心中稍感差异,但总比许晋城反应过激好得多,所以干脆也安稳地开车,不提之前的事。
兄弟间貌似还是哥俩好,太平得很·只是谁心里有鬼谁知道,被米分饰的太平总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许晋城此刻的沉默其实已经是纵容,纵容了自己,更纵容了晋池,他所谓的道德坚守,已经只剩下的虚伪脆弱的外壳,也不过是拿来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罢了。
    晋池送许晋城到工作室那里,并没有离开,反而大方方下车跟着许晋城一起进去,许晋城对晋池心中的小九九很是了然,只是瞥了他一眼,便默许了·兄弟二人一同出现在乱哄哄的门厅中时,喧嚣的空间中瞬时安静了十几秒,直到一个金毛洋鬼子展开双臂朝着许晋城热情奔来,洋腔洋调大声喊着:“ohmygod许,终于见到你啦”洋鬼子肆无忌惮地给了许晋城一个熊抱,还亲密地左右碰着许晋城脸颊,等洋鬼子做完了整套肉麻礼节后才自我介绍道:“我是艾伦,迪的摄影师。”
    许晋城之前已经听说过这家伙,迪诚烨的御用摄影,俩人年纪都不大却已经是老搭档,一起在国外拿过不少奖,许晋城客气地同他握了握手,金发碧眼的艾伦眼睛却开始一个劲儿往晋池身上瞟,咧着嘴笑着问:“这位帅哥是”·    许晋城回头看了一眼板着脸的晋池,说着:“是我弟弟。”
    艾伦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也朝着晋池伸过去手,热络说着:“你好,我是艾伦,原来是许的弟弟,我还以为是哪位著名的演员,我是说,你很帅。”
    晋池对形容词匮乏的洋鬼子没兴趣,刚才看他对许晋城搂搂抱抱已经反感得很,所以只是客气地短暂握了下手,然后环看了下四周,靠近许晋城问道:“怎么这么多人,乱哄哄的,什么破环境,空调坏了吗”·    人确实是多了些,迪诚烨这里一直挺清净,怎么突然被人塞得满满当当,而且还不见迪诚烨本人。
许晋城干脆问了问身边一羞涩路过的小姑娘,才知道迪诚烨今天一早就将美术组、化妆组、道具组、照明组、置景组的人叫了过来,把所有会议室都占满了,正在开会布置,迪导突然拍定后天就开拍,大家都在赶进度,集中加班呢,好在前期功夫做得足,紧迫是紧迫,倒也能实现。
    迪诚烨这小子虽然容易头脑发热,干起事情来倒是一点不马虎,许晋城本来还想着要是迪诚烨不配合自己的要求该怎么办,现在看来迪导还是蛮听话的·许晋城稍稍放心,又问道:“迪导呢”·    小姑娘指了指楼上,说着:“他同时开着好几个会呢,在上面,我带您上去吧。”
许晋城点了点头,想起晋池还在,又转身对晋池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这里真的很忙·”·    晋池听到“迪导”两个字就已经跟猛兽似的要炸毛,他可不是为了观光旅游来的,一个破工作室有啥可看的,他目的明确肯定不虚此行,绝对就是来示威的。
所以晋池揽了许晋城肩膀,也不忌讳旁人打量的目光,说着:“我下午没事,参观一下,你拍了那么多电影,我好歹也知道是怎么鼓捣出来的·”·    许晋城还未应答,门厅中又涌进来一拨人,身旁的小姑娘也看见了便解释道:“是签下的演职人员,估计也是迪导叫来的。”
    许晋城看了看,有些是熟面孔,有些压根没见过,不过那个周宇倒是还在其中,跟个孔雀似的招摇地走在最前头,俨然还是男一号的架势,四周瞧见了周宇,掩不住都小声嘀咕着什么,周宇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许晋城面前,用周围都听得见的大嗓门说着:“前辈,又见面了,前段时间弄了个乌龙真是不好意思,我把我经纪人开了,都怪他没听明白就办事,您大人大量,可不要放心上,以后还靠您多指点了。”
    听他的强调,估计在戏里还有点戏份,许晋城没心思跟他计较,点了点头便准备上楼,晋池却在后面多看了周宇一眼,周宇大方方迎着晋池的目光,还送上一个特腼腆羞涩的甜笑。
    刚上二楼,就瞧见迪诚烨捧着一沓文件正边走边写写画画,身边跟着编剧杨帆也在认真地讲解着什么,俩人走到跟前才抬头看到了许晋城,迪诚烨立马展开眉头露出灿烂笑脸,只是还未打招呼,便看到了许晋城身后的晋池,刚刚舒展的眉头弹簧似的立马又皱了回去,倒是杨帆见到了男神,兴奋地冲到跟前,说着:“您来了还是您来演真是太好了以后就靠您多指点了。”
·    杨帆比许晋城矮了将近一头,兴高采烈地仰着头跟男神搭话,说着说着突然停住,愣了一下又道:“我让迪导快点去买些电蚊香他就是不听,哎呀怎么办,您脖子是不是也刚被咬的,这里树多,后面又有个湖,蚊子多得很,您看我胳膊都被咬糊了,我还有瓶没用过的风油精,您稍等,我这就去拿。”
    杨帆说完就飞快跑进屋子里找他的宝贝风油精了,迪诚烨则跟木头人似的站在那里,死死盯住许晋城的脖子,许晋城尴尬地整理下衣领,迪诚烨将手中的文稿卷成了卷,捏得噼啪作响,问道:“怎么弄的”·    许晋城道:“蚊子叮的。”
    迪诚烨又看了看一旁似笑非笑的许晋池,只觉心惊胆战,继续追问:“你糊弄谁呢怎么弄的·”·    工作室人多眼杂,到处都闹闹哄哄的,不远处的一间会议室刚巧结束了会议,正涌出一群人,楼下刚到的演职人员也正往这边聚拢着,这实在不是迪诚烨质问的好时机,可年轻人的脑子已经被嫉妒的热血糊了满腔,连眼睛都红红的。
    许晋城不愿失态,懒得继续跟迪诚烨纠缠,便没应答径直向前走着,与迪诚烨错肩而过的时候,迪诚烨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了许晋城手腕,许晋城皱眉,还未说什么,晋池已经出手,暗中用力将迪诚烨的手错开。
许晋城瞥了他俩一眼,怕招惹是,非遭人非议,谁也不搭理,快步走了过去··    晋池却没着急,而是用只有他跟迪诚烨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亲的,怎么着”·☆、第三十八章·晋池决定跟许晋城坦白的时候,就已经豁出去了,既然都豁出去了便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他不怕被迪诚烨窥破,更不怕他大嘴巴宣扬,若是他散播出去流言蜚语,说不定还能起推波助澜的好作用,正中了晋池下怀,晋池巴不得早点捅破那层碍眼的窗户纸。
晋池挑衅地说完,看到迪导铁青的脸色心中极其痛快,不过是顶了张稍微能看的脸蛋,难不成以为多纠缠几次就能横插到许晋城心里去哪里来的小瘪三未免太嫩了些,晋池朝着迪诚烨投入轻蔑意味极其明显地一笑,大步迈了过去,追上了前面的许晋城。
    迪诚烨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根,心中除了愤怒,也觉得一丝悲哀,难不成自己在许晋城心里头不过是只猫猫狗狗他许晋城有心情的时候便招呼过来逗弄逗弄,可谁会将小猫小狗讨好地挠蹭放在心上难不成自己在许晋城心中只比路人甲分量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不,说不定干脆就是个路人甲,许晋城前些日子放纵自己的亲昵举动,说不定压根就是不在乎,谁会在乎小猫小狗的撒娇耍横呢不过是讨个乐子。
    一段连露水姻缘都算不上的单相思,怎么能跟他们兄弟二人这么多年的深情厚谊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迪诚烨清楚地知道许晋城对晋池的感情,如今晋池更是大方方地亮了底牌,迪诚烨瞬间感觉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卖弄来卖弄去,不过是博君一笑的丑角,一败涂地不说,还堪堪被瞧尽笑话,颜面无存。
    迪诚烨何曾这么挫败过,手中厚厚的一卷材料被攥得皱巴成一团,他沉着脸越过迎面走来的演职人员,无视掉那些人讨好的招呼,他径直来到楼下洗漱间,将自己反锁在里面,将冷水扑到脸色,看着镜子中的几分狼狈的自己,沉下气默念着:他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是今朝得意又如何,指不定笑到最后的是谁。
    有时候做人就得有点打不死的小强精神,迪诚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再看镜子中的人,已经是眼神清明,迥然有神,他知道该理智的时候理智,该清醒的时候清醒,好的感情可以使人生锦上添花,但是人生绝对不能只将感情当做事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妄自菲薄,让别人低瞧了去。
迪诚烨转了转脖颈,舒展了下双臂,挺直腰板从洗漱间走了出去,正看见杨帆小心翼翼捏着瓶风油精往楼梯上跑,迪导拦下杨帆,吩咐他去按照商定的内容抓紧修订剧本,然后自个儿拿着风油精来到了二楼。
    许晋城正坐着迪诚烨办公室里翻看迪导桌子上放着的预算报表,看见迪诚烨进门,抬了下头,至于晋池,则是坐在沙发中摆弄手机,并没有搭理迪导的意思。
迪诚烨自然也将晋池当了空气,如常地笑嘻嘻走到许晋城面前,递上风油精,手已经伸到前面了,却又缩回来,迪导直接拧开了瓶盖,往手指肚上点了几滴,然后探手就抹上了许晋城脖子,边抹边说:“蚊子确实有点多,已经叫人去买杀虫剂了,谁敢咬你,肯定叫他死光光。”
    许晋城几乎肯定迪诚烨绝对就是故意的,可又不好说什么,几分忐忑地瞥了一眼晋池,果然小池已经拉下了脸,许晋城怕又起事端,忙指着预算报表说道:“这些都是核算好了的”·    迪诚烨拧好风油精瓶盖,将瓶子重重放在桌上,说道:“没错,不过严瀚的资金还没有到账,我正准备打电话催一下,哪里有问题”·    许晋城摇摇头,说道:“我来跟严瀚沟通,你专心干自己的事情。
看你这架势,都安排妥当了后天能按时开机吗”·    迪导自信笑着回答道:“你交代的事情我肯定用心去做,放心,肯定能,明天的话得喊上玉婷姐一起拍个定妆照,你正好可以到片场看看,布景哪里有问题,还有时间改一下。”
    许晋城点了点头,想起了那个周宇,总觉得心里怪怪的,不怎么踏实,便又问道:“那个周宇到底确定了什么角色”·    “演江玉婷的同门师弟,这件事整得挺闹心,何森听说过吧,这个周宇据说是何森的人,上上下下都要卖何森几分面子,抹不开,闹僵了不好,只能留下。”
    许晋城听到何森的名号后了然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了,若有所思地敲了几下桌面,忽然又回头看了眼晋池,说道:“你……还待着”·    晋池自在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说道:“我看你们这么辛苦,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    嚯,敢情是个有胆识的,上赶着要安排鸿门宴,未等许晋城接话,迪诚烨已经乐呵呵应下了,说道:“那好啊,恭敬不如从命,先替大家伙谢谢许先生了。”
说完,迪诚烨快步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大声吼道:“大家伙听好啦,今天晚上许晋池先生请所有工作人员吃饭,想吃什么抓紧去前台投票,许先生说了,多贵都买单,大家抓紧时间”·    迪诚烨这中气十足地一喊,工作室里立马炸了锅,就连许晋城也绷不住笑了起来,他对皱着眉头的晋池笑着调侃道:“年轻人真是好底气,让你早回去你不听,这下被放血了吧,我看你最好让秘书处联系个酒店包场,这百十来号人,有的你安排了。”
    晋池看着许晋城喜笑颜开的面容,那种轻松和快乐像是久违了的景色,钱算什么,千金换一笑,值得很,只是让迪诚烨这小子摆了一道,不爽得很。
晋池看了眼桌上绿油油惨绿绿风油精,想着如果直接捅进迪诚烨眼睛里世界是不是就清净了,不过他也是个时刻保持风度的翩翩绅士,对着已经进屋的迪诚烨笑着说道:“没问题,订好地方我去包场。”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阴差阳错·    迪诚烨满意地点头,问着:“不过……你这是成经纪人了,要来抢阿南的饭碗我工作室好歹是有些商业机密,非公勿入嘛,下次来麻烦提前打招呼。”
    晋池大言不惭道:“我干的事情,可比经纪人重要的多,也直接得多,他的事便是我的事,晋城你说对吧·”·    许晋城低头翻看着剧本,头不提眼不抬,说道:“啰里八嗦,有本事晚上去拼酒,别在这儿烦我,小迪你接着去开会,我跟晋池先走了,剧本要是有改动抓紧时间给玉婷发过去,明天我直接去接她到片场。”·    迪诚烨头一次听见许晋城叫他“小迪”,已然心花怒放,说着:“行,没问题晚上不是一起吃饭吗都是马上要一起工作的人,你不来不大好吧。”
    许晋城拿起剧本,说着:“你这里太吵,我先去找个僻静地方背台词,晚上会过来·”说完,同晋池一起走了出去·工作室里年轻人居多,一看到许晋城和晋池,小姑娘小伙子立马忘记了开始的羞涩,此起彼伏地大声招呼道:“谢谢许先生”·    许晋城嘴角擒了笑,回头看了看晋池。
这么多日子,这么久的时间,唯有此时此刻他是头一次感到轻松愉快,哪怕只是片刻,许晋城也觉得浑身又有了前进的力量··    许晋城前脚离开,工作室里的烤肉派同西餐派展开了殊死决斗,最终烤肉派占了上风,毕竟吃一块肉怎么都比不过吃一大坨肉有诱惑力,气氛上也是烤肉更活跃,所以,最后决定包场了一家上档次的烤肉店。
下午工作结束后,工作室的年轻人们毫不矜持地朝着烤肉店奔去,如此浩浩荡荡,大有吃空饭店的架势,吓傻了烤肉店的老板·迪诚烨耍了个小聪明,反而让许晋池阴差阳错树了好口碑,晋池日后频繁的探班没招来什么异议,反而特别受欢迎,片场的人简直害怕见不着他似的,人气直接爆棚。
☆、第三十九章·能属于许晋城的僻静地界儿实在太少,他干脆让晋池将车子停在工作室旁边的沿河路上,路旁垂柳扶风,树荫底下倒也安静清凉,接踵而至的惊涛骇浪之后,手头上的事情还是得按部就班的去做,许晋城实在没时间去悲春伤秋,更没时间风花雪月,想东想西都没有扎扎实实背好台词实在。
    晋池去后备箱给许晋城拿了瓶水,折返后站在车外盯着他认真阅读剧本,有些出神·大概也只有许晋城这般人物能够在接受自己弟弟表白之后,还能安之若素地做自己的事情,晋池虽然很想去掐着许晋城脖子问问他到底长没长心,不过瞧着他这般专注阅读,像一张定格的电影剧照,侧脸完美,沉静凝神,白皙的脖颈微微前倾,又显出几分单薄。
晋池看了好一会,并没有打扰,干脆依靠在车门上望着一旁波光粼粼的河水,不时再回头看两眼许晋城·算起来俩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独处过了,晋池简直又要感激起许晋城的性格了,若不是他的安之若素,此时大概会是烟熏火燎的战争局面,那可不如现在美妙。
    晋池正想着,车中的许晋城突然用力弹了下剧本的纸张,说道:“这个角儿铁骨铮铮,敢作敢当,是条汉子,不过就是太能装逼,活得累死人·”晋池听了,忍不住笑,说着:“那不就是你吗”·    许晋城听到如此评价,一愣,而后认真思索片刻,说道:“我不如他,没他有胆子,不过,可能比他还装。”
    晋池递给他瓶装水,说着:“人贵有自知之明,说得很中肯嘛·”·    许晋城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继续翻看起剧本,晋池忍不住伸手擦了下许晋城唇边,理直气壮说着:“有水。”
    许晋城眼都没抬,道:“当我三岁还是三个月,喝水都能漏,注意点·”·    晋池趴在许晋城这侧的车窗框上,觉得如此情景心中极为轻松惬意,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半大孩子,可以毫无顾忌地跟许晋城叨叨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他再次感慨真是多亏了许晋城的好定力,也不知道这人的底线到底在何方。
晋池想起件事,便插嘴说道:“前几天收到了孙文宏的请帖,这货竟然要结婚,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下个月初,他不是挺能玩的,怎么这么快就收了心·”·    “问他去,我怎么知道。”
    “老爷子最近怎么没催你相亲,昨天打电话叫我喊你周末回去吃饭,你这赶戏的架势,是不是没空”·    “到时候再说。”
    晋池见许晋城又一头扎进了剧本中,便不再插话打搅,正巧接到了电话,便走远了些·待晋池走远,许晋城抬起头望向了晋池那边,随风隐约能听见晋池在讲生意上的事情,像是要买进谁的股份,许晋城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晋池结束通话要转身时,他才收回视线,手下的剧本则是十几分钟都没有再翻页。
    天色渐暗,晋池也坐回车中,许晋城合上本子,说着:“回去吧,晚上同大家一起吃个饭,你要是不方便可以回避,心里要是不痛快我来买单就行了。”
    晋池发动起车子,笑道:“我有什么不方便不痛快,我看不痛快的是那个小导演,难不成你是要体贴他才赶我走想得美,我当冤大头,还不让我吃个饱了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生意。”
    许晋城笑着称是,俩人一同回了工作室,听到大家伙要去吃烤肉,晋池还好脾气地跟前台小妹调侃真是替他省钱,迪诚烨刚跟道具组做完核实,捧着一杯浓咖啡站在二楼楼梯口,远远地看了许晋城一眼,然后跟个地主似的大声喊道:“该拼车的拼车,该打车的打车,去吃饭,限时一个半小时,回来再给我继续加班,夜宵许先生也全包,抓紧时间,开始计时啦”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放下咖啡杯大力拍了几下手,工作室里的人说说笑笑呼啦都窜了出来,一时间好不热闹。
·    许晋城都瞧在眼中,觉得迪导看着咋咋呼呼,其实说不定是个掌舵的好手·迪诚烨不急不慢地从楼上走下来,顺手拍了拍晋池肩膀,说道:“那就谢谢许先生的晚餐和夜宵了,走,一起去喝一杯”·    晋池推掉迪诚烨的手,不客气道:“开车,要跟晋城一起回家,不能喝。”
    许晋城对这俩人一言一语的针锋相对烦得很,转身就朝着门外走,边走边说:“你们都别喝,我喝·”·    许晋城本来也就是想跟晋池出场露个面,他的胃也不适合消化什么烤肉,可迪诚烨顺水推舟做得太溜,知道许晋城是拉不下脸的人,便厚着脸皮同他俩凑了一桌,晋池的目光简直能将迪导打成筛子,可迪导大咧咧直接坐到许晋城对面,将烤好的肉包进生菜叶子里,抬手便朝着许晋城嘴边喂了过去,许晋城一愣,想伸手去接,迪诚烨却缩了回去,道:“张嘴。”
    许晋城要是真张嘴,那八成离二百五不远了,他不再理会,拿过桌上一瓶白酒倒了小半杯,刚想喝就被晋池按了下来,许晋城实在是被这俩人烦得灵魂出窍,干脆站起来,说着:“去卫生间,你俩要不要一起跟着”·    迪诚烨乐呵呵说着:“一起”·    许晋城拿起盘子里的一张生菜叶子直接拍到迪诚烨脸上,然后快步朝外走去,晋池闷笑,不过并没有跟去,他比迪导更了解许晋城,他可不想真把人招惹恼了,今天晚上长夜漫漫,他还准备好了不少尽兴项目要同许晋城共度良辰,急什么。
    许晋城走到拐角的时候遇见了周宇,周宇笑颜如花地同许晋城打着招呼,说了些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许晋城应下后想出去透透气,便走到了饭店门口,正巧有辆货车在往下卸货,许晋城随意看了一眼,是烤肉店专用木炭之类,已经在门口摞了高高的一堆。
    许晋城见这边也没什么清净地儿,正想返回去,走到那堆木炭旁边时突然听到惊喝声,他还未转身,只觉得头上受到重击,整个人瞬间就被若干倾倒的沉重箱子猛然砸倒在地。
☆、第四十章·许晋城受到重击砸到地面之时本能地手腕撑地,后脑和脊背瞬间传来剧痛,他趴在冷硬的地面上闷哼半晌没有一点办法起身,直到有人过来扶他,他咬紧牙关站起来,最先抬起右手摸了摸脸,并没有什么疼痛的伤痕,还好没有破相,亏他当时反应快,用左手撑了一下。
只是后背跟后脑勺被砸得钝痛,他伸手摸了摸脖子,赫然发现摸到一手粘腻鲜红的血液,看来不知道哪里被砸破了皮··    四周并没有工作室的人,大家伙都在里面热闹,刚才扶他起来的是卸货的工人,也吓得一脸蜡黄,许晋城怕此时这般形象进屋惹出不必要的骚动和麻烦,便没有进屋,手机却没在身边,许晋城只能让身边的工人进去叫许晋池出来。
许晋城扶着墙壁挪动脚步,靠在一旁阴暗的角落中,用肩膀抵住墙疼得紧闭了眼睛,怎么非得在万万不能出差错的时候出了这种事故,他心里觉得蹊跷,闪过方才周宇似笑非笑的一张脸,许晋城心中暗叹,冲着一旁的玻璃照了照,再次确认没有伤到脸,心中才略略放松,此刻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许晋城左等右等怎么都不见晋池出来,后颈上的血都流到了衬衣前襟,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忽看见晋池猛得将玻璃门推开,他终于松口气。
    晋池见到许晋城这般模样,着实愣了,瞪圆眼睛质问:“怎么弄的”·    许晋城指了指那堆散杂在地上的木炭盒子,说道:“估计没堆稳当,我路过的时候被砸的。”
他话语刚落,迪诚烨也推门出来,见兄弟俩人站在暗处不知道嘀咕什么,迪诚烨说道:“大家伙等着给许先生敬酒,代驾都叫好了,许先生给个面子不”·    许晋城只觉得此刻迪导聒噪烦人,他扶着晋池肩膀从暗影中走出来,说道:“你看着招呼,我跟晋池先走了,明天海报拍摄时间确定好了吗几点,哪个摄影棚”·    迪诚烨这时才看清许晋城衬衣前襟上的血迹,大骇,一步上前捉住许晋城手腕问道:“怎么弄的”·    许晋城无力地摆摆手,再解释一遍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指了指那堆箱子,迪诚烨还想追问什么,晋池不客气打断道:“看不见什么情况吗麻烦让开。”
说完扶着许晋城向前走了两步,听到许晋城疼得倒吸冷气,干脆蹲下来,说道:“趴上来·”许晋城有些迟疑,晋池又讲着:“快点,还想被人围观不成”许晋城乖乖趴了上去,亮出了后背,迪诚烨瞧见许晋城后背上也是血迹斑斑,攥紧了拳头,却也只是站在原地,他倒是想追上去,可又有什么立场有时候厚脸皮管用,有时候厚脸皮就招人烦了,有许晋池在,他永远只是个外人。
    迪导一脸担忧地看着许晋城离开的背影,卸货地工人在一旁沉默着快速收拾着,迪诚烨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会砸到人呢”·    工人看着是老实人,怕担责任吓坏了,结结巴巴说着:“我在前面点数……没……没顾着后面,按理说这东西挺沉,码得整齐不会自己倒下来,谁知道怎么就砸到人了……”·    迪诚烨又问:“还有旁人在场吗”工人摇了摇头,说道:“店老板进去接电话了,就我一个人在。”
迪诚烨若有所思地看着散落一地的木炭,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饭店·门内的世界还是热闹喧嚣,许晋城和许晋池已然离开,迪导自己坐了一桌,他的目光扫过一桌一桌的人群,眉头锁得愈发紧。
    王大夫正忙着在医院里加班赶一篇学术论文,接到晋池电话的时候还真是挺意外,不过片刻后见到了许晋城的形象,就更加意外了·王大夫将人迎进了自己办公室,看着许晋城后背上的炭污和血迹,啧啧了两声,说着:“你终于碰到寻仇的了”·    许晋城担心问道:“看看有没有伤到头皮,后天要拍新戏,要是伤了头皮麻烦得很。”
    王大夫仔细看了看,感慨道:“这位置还真是讨巧,再往上一点就得剃成秃瓢了,还好,新戏不用带假发拍了,记得到时候多送给我点电影票。”
王大夫说完便给许晋城处理起后颈上豁开的口子,一边消毒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许先生真是福大命大,要是砸得再狠点,搞不好能伤到脑子,别说拍戏,搞不好生活都不能自理,不过你是向前摔得还是向后摔的,怎么前面没伤着,后面被砸得这么厉害,胳膊腿没不舒服的地方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阴差阳错·    许晋城被他这么一说,试着活动了下左手手腕,刺疼锥心,他道:“手腕大概崴到了。”
    王大夫闻言看了看,说道:“去拍个片吧·”说完直接带着许晋城去拍片,拍完一看,摇了摇头,说道:“你这新戏大概要延误了,许先生还真能忍,骨折都不觉得疼”·    许晋城有点傻眼,问道:“不至于吧,又不是七老八十,怎么那么容易骨折”·    “有些人饮食不注意,年纪不大也容易骨质疏松,你估计是用力猛了,抓紧去固定,小心错了位。”
王大夫说完,打电话叫了骨科的专家,用最快的速度安排给许晋城诊治,在整个过程中,晋池都沉着脸一言不发,直到许晋城包扎好出来,晋池还是沉默地走在前头去取车。
许晋城坐上车的时候接到了江玉婷的电话,江玉婷在那头问着明天的时间,许晋城道:“□□点钟吧,到时候我去接你,拍摄定妆照,另外要去片场熟悉一下,顺便跟其他演职人员打个招呼。”
许晋城又交代了些剧本的事情才挂断电话,晋池待他讲完后才发动车子,许晋城看了眼晋池脸色,故作轻松道:“就是个意外,没什么大事·”·    晋池仍是铁着脸,半晌才张嘴道:“我回去就把你锁死在屋里,这样还拍个屁,我不可能让你出门,这部戏,你还是死了心吧。”
    许晋城身上疼,心里便有些烦躁,眼看着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争执的□□,他也没了好心气,说道:“你管得太多了,各自干好各自的事情就行,我有必须要拍的理由,你也不是小孩,撒娇耍横有个限度,别当我对你脾气好你就肆无忌惮。”
    晋池听后,心里也生起了火,继续一言不发地开车,脑子里开始想着该用哪种方式将许晋城困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越想越狠之时,许晋城突然又说道:“就这一部,你等我拍完,我大概很长时间里都不会接新片了,说实话这部戏我也是有多远就想躲多远,乱七八糟的事情接二连三,心里不踏实,感觉以后还会出什么事,可是……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不拍的话大概会懊悔一辈子,小池,你不理解我,我还剩什么亲人可以依靠,我又不是木头人,旁人觉得疼的伤口,我也会疼,旁人觉得累的时候,我也会累,真的,就这一部了。”
    晋池心中酸涩,却没有接话,把车子开到了自己的房子那里,许晋城倒没有什么异议,俩人一同从车库乘电梯上楼,甫一进屋,晋池反身抱住了许晋城,抱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对方,他亲了亲许晋城额头,低声说道:“真的,这是最后一次你下次要是再这么拼命,我真会把你关在家里,我说到做到,你都这样了,还怎么拍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有拧过你的时候,你认定的事,谁能拦得下来”·    许晋城拍了拍晋池后背,说道:“所以说,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可别给我添乱了,这部戏拍摄周期应该挺短,也就个把月,结束以后有的是时间,你要是表现得好,到时候我补偿你。”
    晋池抬起脸,认真质问道:“真的那你想怎么补偿”·    许晋城道:“看你想要什么了”·    晋池终于露出了个笑脸,趴到许晋城耳边说了句什么,许晋城一怔,简直要红了老脸,抬脚踹了晋池小腿,喝道:“想什么呢滚犊子。”
☆、第四十一章·许晋城以前也经常来晋池这边暂住,所以这次并未多想,直到遇到第一件顶顶尴尬的事情:洗澡··    等许晋城意识到的时候,晋池已经非常自觉地抱着大浴巾守在浴室门口,许晋城饶是有再能装的本事此刻也进退两难,老脸简直要烧去了皮。
狠心说不洗了吧,身上又是血迹又是炭灰,脏得难以再多忍受一分钟,若说洗吧,凭着他自己,左手不敢动,后背上还有伤口,技术难度太大,一个人实在操作不了·许晋城直觉感到守在浴室门口的那只狼崽子眼睛都开始发绿了,那垂涎三尺的蠢样真叫他一个头两个大。
明明昨日的自己还做低伏小陷入独自苦恋中不能自拔,怎么转眼今朝就变成被步步紧逼的那个了风水轮流转,转得未免也太快了些,角色倒置得这么快,许晋城完全适应不了,这样的晋池俨然成了个狂热的陌生人,叫人不敢直面。
    许晋城内心澎湃,面儿却还勉强维持着镇定,他接过晋池手中的浴巾,说道:“你这里有我替换的衣服吧去屋里给我拿套·”·    晋池打量了许晋城一眼,还是依言乖乖去拿了,许晋城见他离开后长舒一口气,立刻将浴室门锁住,惹不起还躲不起,将就着冲一冲得了。
他费劲地东扯西绕,好歹将衣服给秃噜了下来,拧开花洒调着水温,很快浴室里就水汽氤氲了,许晋城瞧着热气袅袅走了神,想着伤口见了水,搞不好又要被王大夫冷嘲热讽,果然当医生的才最威风,大夫大夫,官职大得很哟。
他试了试水温,正准备豁出去冲洗冲洗,花洒突然被人伸手握住,许晋城抬头,便瞧见晋池板着的俊脸·许晋城不知死活地纯真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晋池一把夺过花洒,说着:“我的家我能没有钥匙我故意等你脱光衣服才进来,又不是没见过,扭捏什么。
你就准备这么洗当我是死人还是当你自己是僵尸·”·    晋池平日里不是个多话的,近几年跟许晋城相处时言语尤其谨慎,晋池讲一句,许晋城得琢磨半天去猜测是否话里有话,如今的晋池好像终于冲破了束缚自己的茧子,连言语风格都与往日迥异,如此犀利的风格,许晋城都有点无言以对,干脆豁出去,任由晋池宰割。
    晋池抢花洒的气力又大又狠,之后却又画风陡变,用毛巾蘸了水轻轻柔柔地擦拭起许晋城的后背·许晋城屏气凝神,浑身紧绷,晋池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干脆登徒子做到底,在许晋城屁股上摸了一把,说道:“你再这样,我可就真不忍了,放松你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洗个澡至于吗”·    许晋城深呼吸,背对着晋池道:“这种大场面还真是没见过。”
    晋池闷笑着讨价还价道:“那我老老实实给你洗澡,放你早点休息,你待会再给我亲一口行不行保证就一口·”·    许晋城回头瞪他,道:“你……”·    晋池笑着掐住许晋城光裸瘦削的腰间,恐吓道:“那我继续摸了,反正你没穿衣服,也不能乱动,我能不能把持得住可就在一念之间,你想好了。”
    许晋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妥协还是纵容,抑或是水汽熏晕了他的头脑,或者干脆就是本能的期许许晋城连脑子都没过,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抓住晋池胳膊着急忙慌地回答道:“好好,你别瞎闹。”
    晋池忍着笑,果然老实本分地仔细给许晋城冲洗起来,不过也就是面儿上的平静,天知道他肖想了这么多年的人不着片缕的展现在眼前,他都要憋炸了,可惜许晋城受了伤,不然,这长夜漫漫,晋池还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越界。
而一旦越界,大概就彻底覆水难收了,任凭谁都没了回头路,晋池目前还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他决定要等待更好的时机,反正大鱼已经进了网,谁见过逃出渔网的猎物呢·    晋池终于关了花洒,许晋城口干舌燥地披上浴衣,晋池见缝插针体贴地给许晋城绑着浴袍带子,还趴在许晋城耳畔闻了闻,只是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并没说明什么。
许晋城被他弄得头皮发麻,把人往旁边一拨,快步走出浴室,说着:“给我倒杯水,我要休息了·”·    晋池适可而止,没再纠缠,他给许晋城倒好水后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说着:“咱俩晚上都没吃饭,我出去买点,很快回来,你看会电视,先别睡。”
被他这么一说,许晋城还真有些饿,说着:“快去快回,随便吃点就行,不要走太远·”·    晋池应下,去小区对面的粥铺点了好消化的夜宵,还特意给王大夫打过去电话,问骨折吃点什么对身体好,王大夫文绉绉说道:“中医认为呢,瘀不去则骨不能生,消肿散瘀为骨折愈合之首要,所以要以清淡为主,忌食酸辣、燥热、油腻,尤不可过早食用肥腻滋补之品。
否则瘀血积滞,难以消散,会拖延病程·”王大夫末了干笑两声,说着:“不过你哥不信中医,你随便给弄点饿不死就行,不过……你不会趁机把你哥吃了吧”·    晋池皱眉,说道:“这么明显”·    王大夫在电话那头吹了个口哨,说道:“瞒得了旁人瞒不过我的火眼金睛,知道我为什么不待见你哥不晋池,我爱的是你啊,你哥就是我情敌懂不懂我能看不出来”王大夫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咣当一声,明显是什么碰落地上了,王大夫像是受了惊吓,骂道:“我x,被我家那个听到了,晋池我开玩笑的,回头你可得给我解释清白”说完快速挂断了电话,晋池默默评价了一个字:作。
    当他拎着一大袋子外卖回到家中的时候,许晋城已经在客房中睡着了,晋池没有打扰,给他盖好被子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自己随便填了两口饭,坐到了书房电脑前。
输入密码后,屏幕上蹦出几封邮件,晋池一一浏览,点回复的时候,久久没能落笔·短短一日,他坚不可摧的意志便有土崩瓦解的迹象,他不知道完成自己酝酿已久的计划之后,是否还能再跟许晋城维持如此平和亲密的关系,不,也没什么不知道的,答案再明显不过。
    晋池盯着电脑屏幕大半个钟头,终于敲下一行字:“暂缓办理,取消本月计划·”·☆、第四十二章·许晋城不到六点就被饿醒了,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准备弄点吃的,刚打开冰箱门,便看见晋池光着上身从主卧中走了出来。
许晋城快速瞄了一眼晋池结实健壮的身板,马上别过眼,说道:“吵醒你了还早,再去睡会吧·”·    晋池随性地揉了揉脖子,那板着脸的表情好像是带了点稚气的起床气,周身都是明显的低气压,他没接话,直接走近许晋城身前,攥住了许晋城唯一能活动的右手,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把人摁在了冰箱门上,低头就朝着许晋城嘴巴啃了上去,可怜许晋城后颈上的伤口也被压住了,他倒是想好好享受这个热情的早安吻,无奈伤口疼得很许晋城吃痛闷哼,晋池却会错了意,以为这是欲拒还迎呢,愈发大胆激烈起来,顺手把许晋城的睡衣撩了起来,四处游走,放肆点火,呼吸愈发炽热沉重。
    许晋城疼得直哼哼,晋池亲了好一会,终于发现他表情不对,这才清醒过来似的,立刻放开了许晋城,许晋城弯着腰捂着脖子倒吸冷气,晋池站在一旁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孩子气地不想承认错误,顶嘴道:“你昨天说好给我亲的,我回来你都睡了,也不等我。”
    奴性不是一天炼成的,许晋城拿他这样完全没辙,又好气又好笑,便板着脸道:“没长心的,还不给我看看又出血了没·”·    晋池理亏,又心疼许晋城,嘟嘟囔囔抱怨道:“你还知道疼,这么疼还拍什么屁电影,老实呆在家里静养不行吗伤筋动骨一百天,落下病根怎么办”·    他这还成了有理的了,许晋城道:“还不是你弄疼的,我要早出门,昨天没来得及通知阿南,看他微博好像去外地玩了。
公司那边有方便的车吗再帮我配个司机,今天要跑好几个地方·”·    晋池仔细给许晋城按了按绷带边,说着:“那我干脆歇个假,你现在是伤残人士,旁人跟着你我不放心。”
    “公司不是挺忙的吗昨天听你讲电话还说要收购什么东西,你忙你的,我又不是不能自理,你过去指不定又给我添乱。”
许晋城说完抬脚要走,晋池却将他继续困在冰箱门上,坚持道:“忙什么忙,多赚少赚不就是那么回事,这么不待见我,难不成怕我妨碍你跟那个小导演”·    “我说你……好好好,你自己安排好工作,愿意歇假就歇,提前跟老爷子说一声,别耽误重要的事情,再说一遍,不要给我添乱,我这些日子会忙得很”总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地妥协妥协再妥协,许晋城表面上应答得无可奈何,心里却偷偷盛开了一片灿烂春花,美得很哟。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阴差阳错·    晋池却还不愿意放开许晋城,琢磨了琢磨,扯开许晋城衣领,又要下嘴,许晋城想躲开,晋池这次体贴地托住了许晋城后脑勺,还更体贴地解释说明道:“我往下亲一亲,不露出来,不影响你拍戏。”
说着在许晋城锁骨附近使劲嘬了两口,亲完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晋池满意地又轻吻了两下,说着:“你再不拒绝我,早晚把你全吃了·”·    许晋城白他一眼,道:“拒绝有用”·    晋池笑道:“没用,当然没用”·    许晋城在晋池这里放了些备用衣物,晋池给他找了件黑色的衬衣,许晋城想到今天要去接江玉婷,穿黑的未免太暗沉了些,便让晋池拿件浅蓝色。
许晋城站在卧室镜子前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胸前被新种的几颗草莓,傻笑着摸了下,又像是被谁看见,快速地敛了笑容,系上了衣扣·他刚收拾整齐,晋池也干净利索地站到了卧室门口,倚着门框说着:“这么快,我还想过来给你换衣服。”
    许晋城单手整理了下衣领,说道:“利息太贵,不敢劳驾,出去吃早点”·    晋池微笑点头,俩人一同下到车库上了车,去了晋池家附近的苏莱阁,吃下一桌精致的早餐,许晋城心情大好,特意打包了几份虾饺准备给江玉婷带过去,晋池帮他拎上了车,许晋城报出了江玉婷的地址,想了想又对晋池嘱咐道:“江玉婷……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对她大概会特殊照顾些,你这些天要是在片场,也替我多留点心,毕竟拍摄任务重,我还是担心她会吃不消。”
    晋池痛快应下,没有多问,直接开车朝着江玉婷的住址赶去·江玉婷的事,晋池心里了然,许晋城能对朋友做到这个份儿上,晋池都快要吃起醋来了,他甚至都幻想着,许晋城对他会不会义更深,情更长。
可转念想想,这种情长意重的人,说到底也是偏执倔强的,若是一朝翻脸,可能比任何人都狠绝,爱恨都太过泾渭分明,温柔的时候包容得一塌糊涂,刚烈的时候绝情得一塌糊涂,实在是难拿捏得很,所以晋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避开雷区,细心揣摩。
    江玉婷的住处并不远,小半个小时的车程便到了,晋池留在车中,许晋城自己戴着大墨镜下了车,路上的时候打过电话,小艾已经在楼下迎着了,见到许晋城绑着夹板的手吓一跳,许晋城解释说没事,然后就问江玉婷的情况,小艾红着眼圈道:“早晨难受了一阵,吃了点药好些了,许哥,玉婷姐真的能拍吗我真怕一劳累病情加重得更快。”
    许晋城安慰道:“她不愿意待在医院里,这种时候,她的个人意愿最大,辛苦你了,坚强点,她江玉婷都无惧无畏,咱们要是畏手畏脚,可就被她笑话去了,深呼吸,露个笑脸。”
    小艾吸了吸鼻子,冲着许晋城勉强笑了下,许晋城点点头,来到了江玉婷家中·江玉婷已经收拾妥当,利利索索地坐在客厅沙发中,化着精致的浓妆,遮盖住了苍白瘦弱的病容,她仍旧是笑颜如花的模样,见到许晋城,笑道:“我这才几天没见你,你怎么挂彩了,怎么弄成了伤残人士”·    许晋城晃了晃胳膊道:“遇到了点小意外,万幸没伤到脸,不然可真拍不成了。”
    江玉婷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许晋城,然后道:“我怎么觉得你满面春光看着特别不一样了这也就两三天没见吧……咦,真不一样了,小艾,你看是不是”·    许晋城一愣,笑呵呵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江玉婷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说出来一起高兴高兴嘛,我猜猜,你不会跟小迪真成了吧,那敢情好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马上送你江边的那套别墅,当你们的蜜月房。”
    许晋城浅笑着摇了摇头,看看窗外欲言又止,这般模样落到江玉婷眼中,她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说道:“跟我还藏着掖着,不仗义,瞧你那得瑟样,肯定大有文章,等去了片场我有的是时间拷问你,走吧。”
    许晋城想去扶一把,江玉婷甩开手,道:“还没到弱柳扶风的地步,姐姐我精神着呢,攒着殷勤好好讨好你小蜜吧·”·    江玉婷以为开车的是阿南,上车后晋池主动回头打了招呼,江玉婷明显一愣,狐疑地看了看许晋城,说道:“怎么晋池亲自开车啊”·    晋池发动车子,解释道:“他受伤不方便,我休假陪几天。”
说完还冲着坐到副驾驶上的许晋城一笑,提醒着系好安全带·江玉婷坐在后面微微攒了眉,左看看许晋池,右看看许晋城,觉得气氛怪异得很,又说不上哪里怪,她跟许晋城搭话道:“你的手伤到什么程度要是不能拍的别勉强。”
    许晋城看了一眼左手,说着:“不碍事,实在不行的时候就把夹板撤了·”·    晋池听到立马打断道:“不行,不能撤,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万一恢复不好怎么办。”
    许晋城闭嘴不吱声,江玉婷觉得气氛比之前更加怪异,也不再插话,干脆叫小艾拿出米分饼来补妆·一行人到达摄影棚,晋池停车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要回公司处理下休假期间的工作交接,便先暂时离开了。
江玉婷走在最前头,看到迪导一脸灿烂地打招呼道:“小迪,好久不见,给姐看看又变帅了没”·    迪诚烨笑着迎上去,招呼是朝着江玉婷打,眼睛却瞄向了后方的许晋城,目光落到了他绑着绷带的手腕上,跟江玉婷说到一半的话突然顿住了,江玉婷自然明白得很,干脆添油加醋道:“摔得够惨,瞧着就心疼对不对,小迪你可得好好关照着,晋城骨折了都强撑着来拍戏,赶明儿发篇通讯稿,好好宣传宣传许影帝有多敬业,让小辈儿们好好学学。”
    迪诚烨笑不出来,前后看了看,没有讲多余的话,招呼工作人员领江玉婷跟许晋城去化妆间·到了这两人的段数,已经是各人一间化妆室的待遇了,许晋城不愿让旁人看见自己身上的伤痕,让人放下衣服先出去,准备等换好后再去叫化妆师进来。
衣服是上次在杨老那里定做的长衫马褂,旁的倒还好,许晋城系盘扣的时候单手怎么也扣不上了,正哆哆嗦嗦奋斗着,听到身后有人道:·    “旁的演员身旁都呼啦围着一堆人,玉婷姐好歹身边还带着小艾,你倒好,伤成这样怎么一个人都不带,这是太把自己当回事,还是太不当回事”·☆、第四十三章·年轻人质问得如此理直气壮,许晋城简直要心虚了,他总不能说因为晋池在身边,所以不想任何多余的人来打扰吧。
许晋城收了手,放弃继续跟扣子战斗,说道:“助理阿南跟女朋友旅游去了,明天才回来,我怎不能坏人姻缘打扰了他的甜蜜,好歹是一直跟着我的人,这点面子总要给的。”
·    依照迪诚烨对许晋城的了解,这种话一听就是敷衍编造的说辞,鬼才信·他走到许晋城跟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帮许晋城系上扣子,手都伸了出去,突然顿住,许晋城锁骨附近明显的吻痕烙铁一样灼伤了迪诚烨的眼睛,他死死盯着,暗中咬紧了牙关,牙齿都要咬碎,心底却像泄气的皮球,没了气力。
    事实摆在眼前,心有不甘又如何,他无力更改,无法劝勉,只能维持着虚伪的风度,不想纠纠缠缠丢人现眼,白白惹人厌烦·迪诚烨收回目光,安分地给许晋城扣好扣子,许晋城站在镜子面前端详了片刻,突然问道:“帮我找几个创可贴。”
    迪诚烨不知道许晋城要干嘛,正巧他也尴尬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晋城,便快步走出去,问了一圈才从一小姑娘那里弄来几个·他捏着那几个创可贴,站在许晋城门口深深吐纳了几口气,才鼓足勇气推门进去。
许晋城听到门声,回头望了望,突然开口道:“调整调整表情·”·    迪诚烨一愣,问道:“什么”·    许晋城走到迪诚烨面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拍打了几下他的脸颊,说道:“你是剧组最核心的人物,注意自己的情绪跟气度,一大早就哭丧着脸,会影响很多人情绪,给我精神点。”
    迪诚烨胸口窝里团着正在点爆途中的炸弹,他何曾这般受挫过,攥住许晋城胳膊道:“还不是因为你……你跟他不行,绝对不行。”
    许晋城浅笑着拍拍迪诚烨手背,示意他松手,叹了口气,说道:“跟谁行跟你”·    迪诚烨被他呛得要吐血,怎会松手,攥得更用力道:“对,跟我最起码不会让你日后遭罪,你清醒清醒,他绝对不行,为什么不考虑我,为什么我不行”·    许晋城简直失笑,道:“你小学毕业了吗在上托儿所吗幼稚。
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工作时间不准想东想西,快松手,弄皱了戏服还怎么拍,给我敬业一点”·    许晋城最后的语气已经是不怒而威了,迪诚烨憋着满腔愤懑和不甘也只能松了手,许晋城指了指他拿着的创可贴,吩咐道:“把我后面的绷带撕了,在伤口上贴几条创可贴。”
    迪诚烨不解,问着:“包得好好的,撕了干嘛”·    许晋城指了指镜子中的自己,说道:“杨老的衣服做得实在精巧,他这衣服是没得挑的好手艺,我原先伤口的包扎厚度有点大,衣服显得不服帖,影响效果,帮我再把扣子解开,换上创可贴。”
    被他这么一说,迪诚烨仔细瞧了瞧,道:“影响不太大,还是……”·    许晋城瞥他一眼,道:“睁眼说瞎话,我就不信我能看得出来凭着你看不出来你要是再这么浑浑噩噩,干脆也就别干了,做事情捡芝麻漏西瓜,看不清什么轻什么重吗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不行就早抽身,别耽误大家。”
    许晋城头一次将话说得这么重,端着资深前辈的架子讲得义正言辞,迪诚烨无言以对只觉羞愧难当,此刻的许晋城陌生而遥远,丝毫不见平和亲近的影子。
许晋城一旦进入了自己的权威领域,立刻变成了冷硬坚决的丰碑楷模,追求完美,不容瑕疵,若有一丝一毫的懈怠都会被他火眼金睛瞧个通透,他的认真已经是最好的教科书。
迪诚烨仔细看着许晋城身上的戏服,确实后颈处不够挺拔,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许晋城这是拿这件事情警示着他,迪诚烨心里亮堂,愈发汗颜,沉默着依言又解开许晋城胸前扣子,小心地将他原先的包扎揭开,创口暗红,他看着心惊,心疼又无法言说,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多余。
    许晋城见迪诚烨半晌不动手,催促道:“贴上就行,不要渗出血弄脏衣服·”·    迪诚烨终于狠心下手,许晋城纹丝不动地站得绷直,迪导弄好后觉得后背出了一层汗,忍不住问道:“疼吗”·    许晋城整理了衣领,迪诚烨转到许晋城面前,仔仔细细给扣好扣子,许晋城往镜子里再次瞧了瞧,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能辜负了杨老的手艺,这回顺眼多了。”
说完拍了拍迪诚烨的肩膀,道:“你跟我,从始至终都只能是导演跟演员的合作关系,掺杂不了任何旁的,任谁搀和进别的东西,这部戏估计都不会拍得顺畅。
小迪,沉沉心,亮亮眼,要成为最出色的导演,眼界不开阔怎么行我不过是个顽劣的中年老不休,有些事当成插曲,过去就过去了,至于我自己的事……除了我,谁都左右不了,旁人更甭想着越俎代庖去干涉,自己的事自己负责,对于我,对于你,都是一样,你说呢”·    迪诚烨心口堵得要死,偏偏半个字都反驳不了,委屈质问道:“可你之前对我明明……”·    许晋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浅笑道:“谁都有个软弱时候,那些日子我太累,要是做出什么糊涂举动让你会错了意,我道歉。
不过,你很好,踏踏实实走下去,往前看,等你走过了,走远了,我这种老朽木自然也就入不了你的眼了·别把自己的未来看窄了,加油干,这部戏是个好契机,收收心,凡事精益求精一点,打今儿起不能有半点马虎了,你是导演,全剧的灵魂,不是来谈情说爱打杂的,给我提起神来别辜负了江玉婷,也别辜负了我,不然我可真是要看扁你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阴差阳错·    一番话,严厉中肯,把该点到的都点到了,迪诚烨如此聪明的人,将话里话外的意思全部都听了个通透,心中更是五味陈杂。
许晋城这几句话,算是真真正正划出了咫尺天涯的距离,迪诚烨听得信服,听得心灰意冷,却也挑起了年轻人心里的不屈不服,他看着许晋城的眼睛认认真真回答道:“我明白,放心,我的活我有十足十的把握做得出色,不会让你失望。”
他讲完这句,已经没有勇气再直视许晋城透亮的目光,抬手给许晋城整理了整理衣领,后退一步说着:“既然我是导演,关心自己的演员也是应该的,你伤得不清,我要是装模作样不管不问,更不合适,今天的拍摄我尽量压缩时间,结束后你快点再去医院包扎。”
    许晋城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异议,说着:“叫化妆进来吧,江玉婷准备好了过来喊我·”他看着迪诚烨乖乖出去了,松口气,等化妆的无聊间隙中,瞧着镜子中穿着墨色长衫的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所以摸出手机拍了一张,传给了晋池,刚点了发送,立马又后悔了,忙不迭地想取消,化妆师妹子恰好敲门进来,许晋城只得端着架子收起手机,心里尴尬得要死,他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给晋池发什么自拍照,这节骨眼儿上,一时得意就忘了形,晋池会怎么想·    许晋城安坐椅子上化妆,捏在掌中的手机被握得发烫,他认认真真地反省着自己的大意疏忽,刚才教训迪诚烨的时候秃噜出一套一套的说辞,那是摆架子装门面,教育年轻人听的,至于自己,许晋城清楚得很,自己才是不可雕的朽木,扶不上墙的烂泥,已然腐坏到骨子里了。
迪诚烨那一句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复读机似的开始在许晋城脑中回旋往复,他扯出一丝苦笑,该怎么办,该怎么走,他真是一筹莫展,偏偏迪导还跟个敬业闹钟似的,“当当当”将警钟敲得震耳发聩,逼迫他清醒一点。
许晋城清醒了这么多年,已然累得够呛,前方诱惑太大,他站在动摇的边缘,哪怕身畔已经是悬崖裂谷,他想着,糊涂一次的代价到底会多大,若是勒马悬崖……·    化妆师妹子的电话咿呀响起,她看了眼屏幕,羞赧地跟许晋城说了句抱歉,并没有接起,许晋城说没关系,让她接,那妹子红着脸小声接起来说道:“工作呢,一会好不好……嗯,知道,会按时吃……嗯,你也是……晚上不用接,那好,我等你。”
讲完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许晋城··    许晋城问道:“男朋友”·    妹子点点头,调侃道:“许老师,您说我对着您这么好看的人一整天,回去看我男朋友简直不堪入目,都不敢直视了。”
    许晋城笑道:“谈很久了”·    “嗯,准备结婚了,那家伙现在还黏人得很·”妹子嘴上抱怨,脸上也洋溢不用言表的满足和幸福,许晋城都看在了眼中,心里一暖,也一凉。
    收拾妥当后,许晋城跟江玉婷来到了镜头前·江玉婷一身华美旗袍,身形窈窕,妆容精致,媚眼如水,笑颜如花,未开口,未讲话,已然像是从戏中走出来的人,一颦一笑间皆让人遐想,举手投足都要成了戏。
迪诚烨站在摄影师后方看着灯光中央的两位主演,他自然瞧得见江玉婷的美,然而在迪导的眼中,江玉婷不管再怎么美得不可方物,只要是站在许晋城身畔,便暗了色彩·此时迪诚烨眼中的许晋城,雍容儒雅,像是自带了耀眼的光晕,黯淡了整个世界,也许这辈子真的会如许晋城所言,未来会遇见若干莺莺燕燕花花草草,可有再多的花红柳绿又有何用·    他的眼中已经唯有他。
☆、第四十四章·迪诚烨启用的副导演安洋不知道何时蹭到了边上,自诩为文艺青年的安洋留了头长发,柔柔顺顺地扎在脑后,再配上他那撮特意蓄出的小胡子,显得又浪又荡,颇有不阴不阳的大叔范儿,他眯着眼睛瞅着聚光灯下的演员们,砸吧了下嘴,对迪诚烨说着:“俊男美女,养眼哟。”
说完又用胳膊肘子拐了下迪导,继续道:“我刚刚给洋鬼子艾文上了个中文课,教了他两个词语,一个是‘风骚’,一个是‘骚’,知道我怎么讲解的不”·    也不管迪诚烨关不关心这个话题,安洋已经抬了抬下巴,指向许晋城的方向,说道:“许老师是风骚,那是独领风骚的风流人物,至于‘骚’嘛……”安洋抬起手指,懒懒地指了指背景墙一边的角落,迪诚烨顺着看过去,正是被众多随从围绕着的周宇,安洋小声道:“哎,亲爱的,你摸摸我裤子后屁股兜。”
迪诚烨白他一眼,安洋扭了下腰,道:“摸嘛·”迪诚烨习惯了他这德行,笑了下,结果从安洋后屁股兜子里摸出了一张酒店房卡,迪诚烨哑然失笑,安洋摸着自己下巴道:“刚给我塞进去的,吓得我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哎,你说他这是要把自己献身了,还是要逼我献身啊你瞧瞧那架势,骚,纯种骚。”
    迪诚烨瞥了一眼酒店名称,将房卡塞回安洋口袋里,道:“别跟他瞎搭扯,不是你能吃下的主,到时候消化不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安洋一撇嘴,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两个大馒头的形状,嬉皮笑脸道:“是啊,抱歉得很,我喜欢大波妹,哎,我说,那个走后门进来的妹子也老是朝我送秋波,想加戏呢,咋整,我告诉她去把胸整大点会不会太直接,哎,好烦恼。”
安洋边说着边摇头晃脑朝着妹子堆进发去了,迪诚烨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接近拍摄尾声的许晋城··    江玉婷跟许晋城已经是老手中的老手,镜头感甚强,比摄影师都更懂得光影地运用,情态动作更是不在话下,进度自然很快,借着错位,许晋城受伤的的左手并没什么妨碍,摄影师查看着照片没什么问题后,便轮到拍摄其他的角色。
最后一组照片江玉婷是坐在椅子上的,许晋城过去扶她的时候忘了自己左手有伤,而江玉婷正好累乏得突然没有了力气,就着许晋城的左臂倚靠上了大半的重量,许晋城吃痛,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要紧牙关暗暗用力将江玉婷拉了起来,江玉婷缓了片刻,就着许晋城扶她的手,走了下来。
    小艾快步迎上来,江玉婷这才松开许晋城,挽上了小艾的手臂,像是感情很好的姐妹,掩饰得很好,外人瞧不出什么,许晋城看着她俩进了化妆这才松口气,也转身进了自己的那间,前脚刚进来,后脚迪诚烨也跟着进来了,许晋城抬眼看了看他,说着:“不去外面盯着,进来干什么”·    迪诚烨瞧着许晋城右手按着左手腕的伤处,皱眉道:“你心灵鸡汤讲得那么好,我来多喝点好健康茁壮地成长,不行吗”·    许晋城疼得没心情跟他逗嘴皮子,道:“既然进来了就帮我把这扣子再解了,今天没别的安排我跟玉婷就先走了,不要忘了把明天开机仪式的行程安排发给我一份。”
    迪诚烨拉过一把椅子,按着许晋城肩膀让他坐下,然后老老实实弯下腰给许晋城解开那一颗颗的盘扣,扣子不过几颗,费不了多长时间,迪诚烨弄好后却没有起身,他干脆蹲下来,仰望着许晋城,双手捂住了许晋城的小腿,许晋城想抬脚踹他,迪诚烨却安安稳稳地握着更有力,他盯着许晋城的眼睛,正想说什么,化妆室的门吱呀打开,晋池拎着一袋许记点心站在门口,看到如此景象,冰冰的眼神扫过屋中的俩人,冷笑道:“打扰了”·    迪诚烨讪讪起身,话语间却丝毫不让,也笑着回道:“没错,打扰到我们了,拍摄重地,闲人免入,不用我再提醒吧”迪诚烨说完了这几句硬气话,本来想退出去的,但转念一想,他俩也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他就不信他俩真敢光天化日之下怎么着,所以迪诚烨干脆再次蹲了下来,握着许晋城的脚腕给他把戏中穿的布鞋脱了下来,脱完一只,再慢条斯理地脱下另一只,许晋城往后缩脚,迪诚烨警告似的紧紧攥住许晋城脚腕,还抬眼瞪了许晋城一眼,那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许晋城还真担心迪诚烨一个冲动搞出什么出格的动静,毕竟,迪诚烨是唯一的知情者,许晋城也小心拿捏着尺度,怕真把这愣头小子刺激过头了。
·    晋池一反往常的敏感,此时依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着那两人的亲密举动,直到迪诚烨站起身来,晋池开口道:“听朋友说,乐娱高层大震荡,陈晓川马上就要被换下来了,但愿迪导没得罪什么人,我可是听到不少风声。”
    迪诚烨无所谓道:“多谢告知·”说完低头看了眼许晋城,黑白分明的眼中意味良多,许晋城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睛,迪导便没再说什么,与晋池擦肩而过,出去了。
    他这一走,许晋城只觉得更尴尬,没话找话道:“给你发了张照片……”还没说完就想咬断自己舌头,这话找的,还不如老实闭嘴。
晋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过来帮许晋城脱下长衫,规规矩矩没有什么逾越的动作,许晋城又问道:“公司的事安排好了”·    晋池点了下头算是应答,半晌后才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特烦那个小导演吗有时候我在想,也许你跟他会更自在,会更好,哥,你再这样,我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彻底疯了,我再问最后一次,这戏,能不能不拍”·    许晋城坚定地摇头,说道:“不能。”
    晋池便不再讲什么了,帮许晋城整理好衣衫后便沉默着跟在许晋城身后走出了摄影棚·晋池如此安分,倒让许晋城惶恐不安了,兄弟俩吃完晚饭,晋池送许晋城回到住处后,说有事要外出,他这样抽身,许晋城倒也轻松,至少不用惴惴不安不知如何应对。
他想着晚上可以再背下剧本,毕竟第二天就是开机,头一场戏他想漂漂亮亮一条过··    只是人算不过天算,晚上十点不到,许晋城一直等不到晋池回来,无聊地刷开新闻网页,赫然见到一条刚刚发布的新闻灼人眼球,许晋城看了三五遍才确信没有看错,只见加粗放大的黑色标题醒目写道:·    “导演迪诚烨深陷乐娱行贿门,深夜被警方带走调查”。
☆、第四十五章·“导演迪诚烨深陷乐娱行贿门,深夜被警方带走调查”·许晋城盯着这条新闻,咬文嚼字斟酌半晌,明天就是开机仪式,这猛料在如此时机杀出,也真是够凶狠,许晋城想着白天晋池警告迪诚烨时提到的乐娱的事,再看看眼前的新闻,“乐娱”、“行贿门”,许晋城只觉心惊心冷。
    许晋城第一时间给小艾打了电话,让她管理好江玉婷的手机电脑,不要让她看到新闻,至于明天的拍摄,许晋城需要周旋周旋再下定论,让小艾随时等信儿。
第二通电话则是打给了副导演安洋,安洋也刚得到消息,正魂飞魄散地不知道咋办,许晋城直接吩咐他安稳住剧组人员的情绪,保证明天按时开工,安洋问他迪导怎么办,许晋城略一迟疑,说道:“要是没事就继续拍,要是有事……临时换导演又不是没见过,只要资金到位,演员到位,一切按照原定计划,我和江玉婷,雷打不动地会准时出现在片场,你做好统筹,做得好,加薪。”
安洋迟疑着应下,又吱吱呜呜说道:“许老师,那迪导怎么办一直联系不上……”·    许晋城没有回答,只是让安洋做好本职的工作,突然出这种事,他同样意外和无措,他也确实没法回答,不过许晋城在圈子里混迹这么多年,总会有他的门路和途径,他看了看新闻发布的署名,有胆子发出这种重量级新闻的,必然是有点修行的,许晋城几通电话打出去,弄明白了是个叫迅锋传媒的狗仔工作室发的,他又联系了几个常有合作的媒体朋友,弄到了这个工作室负责人的电话。
    迪诚烨已经处于了失联状态,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许晋城想着,至少要先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才能下手,他拨通了迅锋传媒老总郑锋的电话,对方倒是接了,听到是许晋城后颇感到意外,许晋城道:“晚上能约个时间见面吗”·    郑锋略迟疑,道:“现在”·    许晋城抬眼看了下表,已经过了十一点,他回道:“是,郑先生能否卖个面子”·    郑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拿人七寸,更知道如何卖人好处,他这一行既是得罪人的行当,也是最能搭起人脉的行当,双刃剑,关键是看是否有技巧耍得好。
许晋城给他打电话的动机他已经猜到七八成,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能让清高得大名鼎鼎的许晋城亲自出面,郑锋几秒钟内已经想了好几层深意,便客气有礼地回道:“能被许先生邀约那可是千金难换的事情,当然可以,不知道许先生约在哪里方便”·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阴差阳错·    许晋城跟郑锋定了南城会所,正准备开门出去时,门从外面打开,正巧晋池回来了。
晋池看到许晋城一副外出的架势,问道:“要出去”·    许晋城看他一眼,说道:“是啊,你忙到这么晚都不回来,我不放心,准备出去看看。”
    晋池当他讲的是真话,心里一暖,笑着回答道:“真的我都多大人了,这不回来了嘛,下次你就早点休息呗,给你热杯牛奶有助于睡眠。”
    许晋城平静地看着晋池,说道:“既然知道自己是大人,做事就不要太幼稚,你现在在逼迫的人,不是陌生人,不是仇人,是做了你二十多年亲哥哥的人,我不懂你到底存了什么心,这样百般阻挠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底线,不管出什么事,这部戏既然我决定去接,就一定会让它拍下去。”
    晋池皱眉,问道:“平白无故你讲什么狠话”·    许晋城沉默着开门,他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气力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晋池继续上演什么装傻充愣,合上门的那一刻,从狭细的门缝中,许晋城只瞧了一眼晋池的神色,心情更是如置冰窖,他倒是希望晋池能反驳几句,否认几句,这件事疑点太多,晋池说到底也就是许家暂时任命的舵手,许晋城不认为晋池能够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连迪诚烨这般背景的人都敢动。
    可他真的了解晋池吗·    本要合上的门突然被晋池猛力拉开,晋池站在门内怒目而视,质问道:“你为了个外人,就这么干跟我撂狠话新闻我也是刚看到,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就铁了心怀疑我就因为我白天多嘴说了句话许晋城,你摸摸自己心口窝,但凡你真有一丁点把我当成亲弟弟,这种事儿你能干得出来”·    许晋城只觉心烦意乱,说着:“要是你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搀和,回头我点鞭炮庆祝。”
他说完,并没有停止迈开的脚步,前方有那么多等着处理的事件,许晋城并没有时间为了兄弟间的矫情驻足止步,对于晋池,许晋城感到心累已经不是第一次,疲劳和疼痛一样,经历多了,久了,都能变成习惯性麻木。
    晋池站在门口,盯着许晋城的背影消失在电梯中,心脏冻成了冰块,又碎成了冰渣,但始终没能迈出去步伐拦下许晋城,无力和挫败席卷周身,他什么时候拦得住过许晋城是何等骄傲不凡的人物,他认定的事儿,谁改得了·    出租车师傅频频看向后座上的许晋城,调侃道:“你长得跟个大明星真像,不过肯定不是,人家明星就算晚上出来,也肯定戴墨镜,还有口罩,对了,明星怎么会打车,都有豪车的对不”许晋城勉强笑着回应道:“对,很多人都说像,不过我哪有那种好命。
师傅,南城会所麻烦快一点,赶时间·”·    司机提了车速,还叨叨着:“能去那种会所的还不是好命我要是进去消费一次,得半年白干了,您坐好了,二十分钟把您拉到。”
    托热络多嘴司机的福,许晋城比郑锋早到了几分钟,把有求于人的架势做得十足十,郑锋倒是真有点惶恐了,许晋城没客套,落座后直接问道:“迪诚烨的报道,是你发的”·    郑锋不急不慢地抿了口茶,说着:“这件事,许先生要是刨根问底,恐怕我也无可奉告。”
    许晋城了然点头,说着:“你们行业有你们的规矩,我懂,自然不会为难你,不过,有些事儿本来就是模棱两可,这世道从来都是风水轮流转,谁也说不准明天怎么着,左右逢源总比四面树敌走得远,再说……若是钱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郑总明白人,自然听得懂这些明白话,您说对吧”·    郑锋审视着许晋城,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许先生跟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许晋城一笑,道:“传闻这种东西,最不能当真,您做的就是这一个行当,恐怕更明白吧·”·    郑锋了然点头,说着:“迪导的事,水深得很,他哥哥和父亲都是政府里的人,涉及文娱审批的一些权力,乐娱呢,最近动荡得很,许先生之前可能没有关注,您高层人脉肯定比我广,可以打听打听,我在这里不好多说。
迪导的身份摆在那里,陈晓川做事又喜欢走捷径,要想做点文章,容易得很,我们工作室只是捕捉及时,干我们这行,都有几个线人的·”·    郑锋觉得点到这里已经足够,想了想,准备人情卖到底,又道:“我这边还有人在盯着,要是迪导被放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您,怎么样”·    许晋城道谢,说着:“希望没坏您规矩。”
说着拿出一张支票,推向了郑锋那里,郑锋看都没看又给推了回来,说着:“许先生见外了,明买明卖似的多伤感情,许先生日后要是能关照我们工作室多给点独家就是大恩大德了。
再说,目前这件事,说实话我们工作室也不希望真得罪迪导,都怪手下有个孩子野心太大,越权直接给发了,我啊,收拾这个烂摊子要命得很,照我的眼光看,迪导八成没啥事,据我分析,这次有人针对的是乐娱。”
郑锋说着,伸出手指蘸了蘸茶水,沉默着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何森”·写完后又有手指敲了敲,说道:“谢谢您请我喝茶,日后还请许老师多关照了。”
    郑锋走后,没多久他写在桌上的水渍也干得不留痕迹,许晋城静坐了一会才离开,没有回晋池那里,直接找了片场附近的一家酒店办了入住··    不用说什么千人千面,单单是一个人便能呈现出数不清看不透的各种面孔,许晋城对眼前这种到处都是人精的环境厌烦透顶,他在凌晨独自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满城的璀璨灯火,眼中木然无神,他有些担心迪诚烨,对这个瞧着简单豁达的年轻人心生了些许愧疚,说不定自己已经将他卷入了糟心的是非当中,年轻人正值大有可为地事业上升期,许晋城怕稍有不慎误伤了这位无辜青年。
    酒店高层的客房,深夜静谧得寂寞,许晋城完全无法入睡,生生熬了半宿,到天亮没有接到郑锋的消息,此时没消息也是好消息,迪诚烨的家人肯定会比他有办法,许晋城权衡利弊轻重,一大早收拾得干净利落,早早来到了片场。
此时他能做的,便是做好一根定海神针,安稳住剧组的心神,静待迪诚烨归队··    这件事过去很久以后,许晋城回想起那时为什么那么笃定地相信了迪诚烨的清白,却在第一时间认定了晋池有罪回忆时只是苦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事早就走进了定局,只是当时深陷迷局,怎会看得清楚·☆、第四十六章·对于一部正儿八经的影片,开机仪式是整个拍摄过程中的头一件大事,不仅仅是上香敬神明求平安,更是调动士气动员人心的必有流程,就像是憋足了一股气儿,若是这头一口气就出了岔子,便真的是再而衰三而竭,整个剧组也就泄了气,后果可想而知。
    眼前摆在许晋城面前的便是如此难题,他来片场来得再早又有什么屁用先前请人已经算好了良辰吉时,十点零八分,可迪成烨摊上这么个事,想在这个时间赶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可要是改时间,也是忌讳,难不成要搞个没有导演的开机仪式许晋城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二,还有两个多小时,工作人员已经陆陆续续就位,大家都看过了新闻,一个个脸上都写着猜疑和犹豫,三五结伴地小声嘀咕,并无心干活,许晋城都瞧在眼中,他必须得尽快拿个主意了。
    弃用迪成烨,虽然违背了江玉婷的心意,但目前来看,说不定对年轻人反而是好事,江玉婷可以给他提供了个戏捧人的好机会,却不能长久地给他保驾护航,要是放眼长远,实在没必要将迪成烨牵扯进是是非非,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许晋城担心万一真毁了一颗好苗子,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这罪责,他担不起。
眼下严瀚遵照约定未露出风声,但确实已经撤资,许晋城才是真正的出资人,更换导演这种事,他做得了主,而且江玉婷大概也会理解··    向来果断的许晋城此时却犹豫起来,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分分秒秒走过的时钟,脑中闪现过迪成烨明媚透亮的眸眼,年轻人为这部电影倾注了那么多心血,甚至除了心血之外还有那种不能言说的强烈感情,许晋城相当动摇,觉得就此抹杀掉年轻人的付出太过残忍,他的种种努力岂不是要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十月怀胎好不容易要生产,孩子却要被旁人抱走,这种痛,也真是够受的。
·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许晋城叹了口气,他明明该过着闲云野鹤清净日子来着,怎么转眼成了咕咕哒满地打转处处操心的老母鸡他心中有谱之后,先给昨天深夜见过的郑锋打了通电话,郑锋这次也接得很快,许晋城简直想直接给他打钱表示感激了,郑锋先说道:“正准备给您打呢,我这边人刚反馈回消息,迪导早晨七点多钟已经出来了,被迪家直接接走的,他们家机关大院,我们车没法跟,不过据打听估计是没事了。”
    许晋城松口气,谢了郑锋后挂断电话,立刻给迪成烨拨了过去,可那边仍旧是关机,许晋城试了不下五次,关机提示音不徐不疾地念叨了五次,他简直想摔电话了。
正巧副导演安洋叹着气磨蹭到许晋城边上,捂着腮帮子小声说着:“许老师,咋办,那边有人吵吵着要走了,还说拍不成得付他违约金……”·    许晋城顺着安洋目光看过去,可不就是周宇在闹腾,他盯着周宇看了片刻,想到昨夜郑锋写在桌上的名字,此刻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却也不能放任不管由着他兴风作浪,许晋城吩咐安洋道:“你去召集在场所有演员,八点半集合,做一个半小时的台词练习。”
    安洋一愣,疑问道:“现在”·    许晋城点头,说着:“对,立刻·我过去主持,告诉其他人开机仪式按时进行,该怎么准备怎么准备,有事来问我。”
    许晋城吩咐下去后,给迪成烨编辑了个短信,写着:“速回电·若不能按时出席,视为退出·”编写完,许晋城想了一会,删掉了后面的一句话,只留下前面三个字:“速回电。”
不是还有一个半小时嘛,他给迪成烨一个半小时,也唯有这点时间他能给得起,成就成,不成也都是解脱,随缘吧··    发完后,他拿着剧本朝会议室走去,稳稳当当在主位落座,八点半,却只零零散散进来了三五个,许晋城不露情绪,面带微笑调侃道:“安洋,你去外面说一下,不参加本次台词练习的演职人员,全部辞退,违约金我出。
准时在座的几位,我都记住了,年轻人最起码得有个认真态度,对吧,待会给你们几个准备个奖励红包·”·    安洋被许晋城气场吓了一跳,一字不差地去外面将原话传达了,外面人也是又惊又窘,神情各异地陆续进来,周宇走在最后,许晋城头都没抬,翻开剧本道:“先练习开机仪式后要拍的第一场。
练之前说句题外话,现在不管哪个行业,最不缺的就是人,一纸合约能有几个钱,眼界都开阔些,学到家的本事比钱重要·”·    许晋城还想再撂下几句狠话,手畔的手机突然震动,他看了一眼,赫然是迪成烨回复道:“抱歉,不方便接听,正在赶,保证准时。”
    许晋城舒口气,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扫了在座诸人一圈,缓和了语气,道:“各位都是迪导亲自签进来的,迪导的事,现在下结论未免太早了,清者自清,有空听些流言蜚语,不如多花着心思琢磨琢磨自己的角色。
好了,开始吧·”·    这次突兀的台词练习,笼了人心也警了人心,许晋城听着下面年轻人拿腔拿调地捧着本子念台词,皱着眉头将剧本往桌上“啪”一声放下,道:“今天是开机,不是赶集看热闹,没睡醒呢”他指了指坐在桌子最远端的周宇,说道:“你随便点一段我的戏。”
    周宇一愣,不过被这么多人盯着,不敢造次,翻开中间一页,随便指了一幕报出来,许晋城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台词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许晋城又让旁人点了几段,他仍旧背诵得丝毫不差。
    在座一片静默,许晋城站起来,没有多讲什么,其中深意就看各人悟性了,他对安洋道:“你主持·”说完起身出去,再次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出头。
许晋城踱步到了片场门口,叹口气想着这都是操的什么jiba心九点二十五,江玉婷的保姆车抵达,先下车的小艾冲许晋城使了个眼色,许晋城心里明白江玉婷应该还不知情,正想该搭点什么话,下车的江玉婷却直接问道:“严瀚来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阴差阳错·    许晋城心里这个恼怒烦躁哟,简直了面儿上温和笑道:“没说不来,再等等吧。”
说完跟小艾配合着将玉婷带到了化妆室休息,许晋城安顿好她后,去检查了上香仪式的摆件,溜达来溜达去又走到了片场门口,再次看时间,已经九点五十,他心里开始忐忑焦灼,看时间的频率愈发高,迪成烨这小子要是再不来,许晋城右手八成也要因为频频看时间折断了。
    九点五十八分,许晋城终于瞧见了迪成烨的座驾横冲直撞猛然刹在门口,迪成烨一身得体整洁正装,干净利落地下车,远远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许晋城,年轻人微笑的眸眼简直亮过了晌午明晃晃的太阳。
许晋城看见了人便放了心,立马转身走掉,半路上遇到宣传,许晋城停下来吩咐道:“本来想着一切从简没有要求媒体,看来这么低调完全没必要,马上发个通稿给各大媒体……不,直接通知他们下午来探班,搞得热热闹闹的,上午开机仪式多给迪导拍几张特写,用剧组帐号同步发出去,怎么造势怎么来只宣传电影,旁的不必多提,懂了”·    宣传眼明手快,机灵着呢,一下子就看到了许晋城身后意气风发的导演迪成烨,笑着爽朗应答道:“明白包我身上”说完快步捧着电脑抓着电话干活去了,许晋城刚想抬脚走开,右手被迪成烨用力握住,许晋城回头,迪成烨浅笑,握得更用力,许晋城瞪他一眼快速抽出了手,迪诚烨咧嘴笑得更是明朗,他们此刻没有废话的时间,双目相接,心中便是了然。
    合作拍一部戏,也成了一种缘,同付了心血,同倾了感情,同有了担当,患难时候便生出了同仇敌忾的勇气和默契,心甘情愿保驾护航,说到底,还是信任。
    十点零八分,影片《梨园》开机仪式准时开始··☆、第四十七章·上香三支,供养诸佛,供养诸法,供养诸圣贤僧··    开机时的进香拜神,其实没什么神秘色彩,也不必死抠什么有神论无神论,这更像是一场全剧组的动员大会,鼓动士气,祈求平安顺利,毕竟全剧组这么多人,来到一个陌生地方会破坏这个地方的气场,头上三寸有神明,按照传统恭恭敬敬点,总没有坏处。
剧组的演职人员依次上香,他们都经历过若干次开机仪式,对这个流程早就不陌生了,对于其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次开机上香,大概也是他们电影生涯中平淡无奇的某一个,而对于有的人,却已经是最后一次。
·    江玉婷虔诚地将香插好,回身时对着许晋城浅浅一笑,站到了迪诚烨身旁,小声说着:“待会,我来揭红布,迪导您看行吗”迪诚烨有些不解地低头看了看江玉婷,正要说什么,一旁的许晋城发话道:“当然行,你是这里面最资深的,当之无愧嘛。”
江玉婷一笑,道:“你这人,又变着法讽刺我年纪大,难不成你是多年轻”她说着,左右环看一周,便垂下了眼睛,脸上虽还挂着没有褪去的笑容,却也僵僵的,涩涩的。
许晋城都看在眼中,知道她想找的人是谁,却也无法多说,而江玉婷像是了然于心似的,这一天也再不提严瀚··    摄影机上蒙着喜庆的红布,正红色映到了江玉婷脸上,衬得她脸颊绯红,神采奕奕,她亲手揭开红布,用清朗甜糯地嗓音宣布开机,四下里掌声雷动,她笑得愈发明媚。
也就是这时候,从昨儿起就一直阴阴沉沉的天气,终于落下霏霏细雨,江玉婷仰头看天,伸出白皙的手掌接纳丝丝凉凉的雨滴,对身边迪导说着:“以前都说开机仪式选定的良辰吉时一般不会下雨,要是能遇到下小雨,也是千载难逢,据说会遇水则发,没想到到头来,让我赶上一回,我看呐,咱这是要大发了,这大吉大利的彩头真是难得。”
    摄影师洋鬼子艾文蹭到江玉婷边上,怪腔怪调说着:“中国人的传统好多,听说给摄影机盖红布是对胶片时代摄影机的技术恐惧,怕划片所以用红布镇邪,oh,mygod.虽然我学了很多年中文,可是我是地道的基督徒,不能拜东方的神,怎么办,我还是在一旁做安静的美帅哥吧。”
江玉婷听后忍俊不禁,伸手主动跟艾文握了握,说着:“你确实帅得很,我要是再年轻几岁说不定就看上你了,也不用这么费劲搞移民了,那么帅哥,接下来合作愉快,就靠你了,一定把姐姐我拍得美美的ok”艾文点头点成了拨浪鼓,拍着胸膛道:“放心,包在我胸上。”
    许晋城见仪式进行得差不多了,趴在迪诚烨耳畔小声说道:“抓紧时间发新闻稿,舆论不等人,让宣传好好造势,定妆照一波,开机仪式一波,下午媒体专访再加把火,好好炒作正面讯息。
我跟玉婷先去换衣服,准备开拍第一场·下午媒体过来需要安排单访的话,只安排我的,不要安排玉婷的,她拍摄完还有旁的事,要早走·”·    迪诚烨侧头仔细听着许晋城的话,对方吐纳的呼吸同样撩拨过他的心底,许晋城说完,抬眼看了下迪诚烨,发现年轻人眉眼含笑正凝目瞅着自己,便皱了眉头,说道:“听到没”迪诚烨移开目光,微笑说着:“当然,这么近,都听到心窝里去了,放心,我会安排好,你先去安心上妆吧。”
    许晋城转身准备离开,迈出一步又停驻下来,回头问迪诚烨道:“你……没事了”迪诚烨浅笑,言简意赅道:“子虚乌有。”
许晋城点了点头,迪诚烨又补了一句,道:“谢了·”许晋城看了一眼前方的江玉婷,低声道:“谢什么,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作品,也是我的。”
    许晋城进了化妆间,迪诚烨看着淅淅沥沥下起的细雨,寻思了下,吩咐道具和灯光抓紧时间准备,临时来的小雨像是老天爷的馈赠,迪诚烨脑中勾勒出了新的意境,他准备加拍一场戏。
等许晋城跟江玉婷都换好衣服上好妆出来,迪导跟他俩征求意见道:“那场素素跪在安王爷宅子门口的戏,不如趁着下雨天拍了感觉会比晴天拍更有渲染力。”
    许晋城皱眉,他看了看宅院湿润润的青砖绿瓦,想了下迪诚烨说的那出戏,此景陪此情,确实更有渲染力,只是……他想到江玉婷的身体情况,断然拒绝道:“定好的方案不要再改了。”
江玉婷却打断,说着:“我刚才也这么想来着,这么好的雨天,不用景怪可惜的,就按小迪说的拍·”江玉婷说完,暗中拉了下许晋城的衣摆,许晋城便也禁了声,一个两个都逞强,就他一个忙成狗累成驴瞎操心怎么就摊上这么些任性的·    拍摄所在的宅子就是迪成烨托爷爷迪老先生亲自出面谈下来的那处老宅,宅子最早的主人家是叫得出响的末代亲王,所以宅邸修得气派讲究,雕梁画栋,重檐斗拱,小到瓦当,大到影壁,处处透出古朴贵气。
迪成烨导演追求画面的真实唯美,有如此厚重的实景地,任何临时搭建的造景都显得肤浅造作,配不上这个故事,更配不上出演故事的演员·迪导不仅对实景要求严苛,对大大小小的道具也是眼里揉不进半点沙子,戏服皆是名家之手,珠宝首饰更是高价求了个私人珠宝收藏博物馆支援,反正砸钱不一定出好电影,但是拍历史剧不砸钱肯定难免质感廉价,迪成烨仗着严瀚资金雄厚,不在乎到底耗费多大,他只管拍出于己于人都是最完美的片子。
    许晋城对这些大小支出自然心中有数,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由着迪成烨造,很久以后迪导才知道出资的人是许晋城,再后来,等许晋城一清二白的时候,迪诚烨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说着当初都是他造的,他得负责。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眼前在这个老宅子中,江玉婷饰演的素素正端端正正地跪在庭院当中,身旁是开得妖娆的一池莲花,滴滴雨落打在花瓣上,我见犹怜·素素一袭裙衫散在地上,湿漉漉晕染开了一抹亮色,她安安静静垂着眼眸,直到微微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势突然变大,出乎众人意料,许晋城已然有些慌神,在这个节骨眼上,江玉婷是万万不能着凉感冒,万一惹上什么感染,那真是能要人命的·许晋城当下移动脚步,比原定时间更早地入镜,给素素头顶撑起了伞,他脸上的心疼和焦灼已经说不清是几分真几分戏了,安王爷挽着素素的手将她拉起,俩人一同站在伞下,成了雨帘里一副朦胧唯美的画。
    一幕拍完,迪诚烨松口气,安洋看着这完美的镜头,捂着胸口窝道:“少女心哟,我的少女心,能不能再加个公主抱的戏哎哟,真美爆了”·    迪诚烨却没讲话,他又看了一遍方才的戏,总觉得许晋城的状态有点……他从屏幕上抬起头,看见许晋城正搀扶着江玉婷往化妆室走,迪诚烨起身也过去说道:“辛苦了,玉婷姐多喝点热水。”
江玉婷接过小艾手中的毛巾,笑道:“这点小雨算什么,当年我拍动作片,在暴雨中吊威亚都吊一天,下来的时候皮肤都泡皱了,冻成肺炎掉了大半个月吊瓶,戏还照拍,现在这小雨,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嘛。”
她说完进了化妆间,许晋城仍旧是锁着眉头,迪诚烨拦下他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许晋城一怔,问着:“刚才是不是拍得不够好”·    迪诚烨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说着:“也不是……”话音未落,许晋城突然看到自己表弟兼助理阿南扛着一个大纸箱子咋咋呼呼进了片场,那小子大声招呼道:“兄弟姐妹们,来尝尝我去五湖四海搜刮的地道小吃,分量绝对够足,我车上还有两大箱子,来来来,先到先得”·    本来秩序竟然的片场一下子开了锅,阿南从人群中溜出来,窜到许晋城身旁,挤眉弄眼讨好道:“亲爱的表哥,我这可是赶最早的飞机飞回来的,哎,表哥,你得给我包个大红包了我女朋友那啥,回来前一天发现有了”·    许晋城往阿南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说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还知道回来”·    阿南笑得眼睛眯成了缝,道:“怎么胡说八道了我要当爹了嘿嘿,马上补办婚礼,表哥你等着收我请帖包红包吧,对了,刚才好像看到二哥的车在门口,他过来探班了是不给开机送花篮了”·    许晋城道:“真有了行啊你,看着不务正业,一下子给弄出这么大响动,回头给你包红包,不过眼下先去把自己落下的活补上,待会有记者过来,你给我照应好了。”
至于二哥晋池的话题,许晋城没有再提,阿南笑得跟二缺似的开始忙前忙后跟剧组人打招呼,也把晋池的事抛在脑后,他俨然再次承担起许晋城大管家的角色,倒是不枉许晋城给他了好大一个假期。
    下午闻风而来的记者数量众多,许晋城应付完这些采访已经是晚饭点儿了,道具组那边需要去拿定做的东西,所以迪导决定头一天的拍摄就此收工,让各人准备好明天的拍摄事宜。
许晋城送走江玉婷后,并不着急离开,阿南给老爷子带了些礼物,许晋城也打发他送过去,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许晋城才从自己化妆间里出来,戴着帽子和墨镜,撑起一把黑伞,准备步行回宾馆,毕竟也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他走到宅子门口的时候,突听到短暂鸣笛,许晋城想起阿南的话,忐忑回头,却发现并不是晋池的车子,而是迪诚烨的··    年轻人不顾下雨,从车窗探头出来,喊着:“送你”·    许晋城停了脚步,原来不是晋池,他有点失落,又有点逃避的庆幸。
☆、第四十八章·迪成烨坐在车里其实有那么一会了,拍戏一收工,他的注意力就基本上在许晋城这边了,这几天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攒到了一起,有些事能讲得明白,有些事还是云里雾里,迪导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有些不安,而且许晋城一旦离开他的视线,这种不安便加倍加速地放大起来。
他这么眼巴巴地盯着,自然看见阿南自己开车先走了,而许晋城还留在化妆间没离开,所以干脆用起守株待兔的老技法··    回想起前些日子初遇的时候,自己绞尽脑汁设了局,让许晋城冒冒失失错上了他的车,明明是没多长时间的事情,感觉却像是隔了许久。
那时许晋城刚刚复出,气色好,精气神儿也足得很,那股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贵族劲儿,简直叫人忍不住想把他直接摁倒操弄折损一顿·可是这会……透过层层雨帘,迪诚烨终于看见许晋城撑着一把黑伞走出了片场,黑色,水汽,像在他的周身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厚厚雾气,将他与一切欢愉阳光的情绪隔绝。
眼前的许晋城腰板仍旧绷得挺直,可迪成烨隔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总觉得瞧出了几分落魄滋味来,他的弦像是已经绷到极限,迪诚烨看着都替他累··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阴差阳错·    至于原因……迪诚烨并非有上帝视角的万能人,他只能猜测出几分,若说最初自己有些小人地胁迫着许晋城接戏,可迪导现在实在困惑得很,到底许晋城为何转变得对这部片子如此上心,或许仅仅是人活一口气他跟许晋池置气了瞅着不太像……·    眼看着许晋城已经迈开了步伐,迪成烨轻按鸣笛,许晋城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猛然回头,迪导将车子开到许晋城跟前,问着:“怎么又自己走我送你。”
    许晋城戴着黑漆漆的墨镜,不透出一点情绪,他四平八稳地说着:“就住在附近酒店,步行很快就到,你忙你的,不是还要准备明天的拍摄。”
    迪成烨打开车门下来,几大步迈到了许晋城伞下,固执道:“近也不行,万一被人认出来多麻烦,拜托好歹看看自己手腕的伤,把自己当成个病号认真对待行不行你骂我的时候那么多理论,怎么对自己就放松了标准,如果出了什么岔子耽误拍摄,算谁头上既然不远我送你过去吧,你不想坐车,就一起走过去,下雨空气不错。”
    许晋城难得耐心听完迪成烨嘚吧嘚,还没回答,迪导已经握住了伞柄,许晋城看着仍旧没有停歇架势的大雨,妥协道:“上车吧·”他的伞不小,可高高壮壮的迪成烨一挤进来,再宽敞的伞下空间都显得狭促起来,他可不想这么尴尬地被人围观。
    迪成烨听到答复后忍住闷笑,从伞下跑出去给许晋城开了车门,怕许晋城活动到伤处,嘱咐道:“你先别动,我给你系安全带·”·    许晋城沉默着上了车,顺手摘下墨镜,他此时已经卸妆,车顶灯下显得黑眼圈格外浓重,迪成烨规矩地俯身给他弄好安全带,说着:“昨天的事连累你没睡好吧,抱歉,添乱了。”
许晋城捏了捏眉间,说着:“我夜里约了曝出新闻的那个郑锋,据他的意思是有人想整垮乐娱,牵扯到你身上了·”·    迪成烨略惊讶,他没想到许晋城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当红影帝深更半夜去亲自约八卦小报,迪诚烨真是有点受宠若惊了,心里一暖,听到许晋城继续问道:“你是当事人,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迪诚烨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从刚才就一直停在后面的一辆车子,眼熟的车型,眼熟的车牌,他认得那是许晋池的车,只是许晋城没看到罢了,这一环一环的局真是让人厌烦透顶,他稍稍开心的情绪被后面的那辆车干扰得灰飞烟灭,便压了声音说着:“你亲爱的弟弟之前撂下那种狠话,这种事不算到他头上岂不是要辜负了他的自报家门的美意不过你放心,看在你的份儿上,我就不追求什么诽谤罪了,清者自清,再说,你信得过我,已经比什么都重要了。”
    许晋城扯出一丝笑容,说着:“好气度·”说完不经意地也瞥了一眼后视镜,说道:“走吧,昨天没睡好,困得很·”·    迪诚烨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相信自己能瞅见的,许晋城他能看不见还是当成没看见的样子他将自己活成这么个憋屈样子,又是何苦迪导想起之前江玉婷说的一句话,她说许晋城是活在自己围城里的人,要是没个人拽拽他,他能把自己围死、堵死,真真是半点不假。
    酒店就在片场马路对面,步行的话走过一个天桥便不远了,开车反而要多绕点路,许晋城一直扭着头看窗外的雨,迪诚烨绕上高架桥的时候插话道:“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停不了。”
    许晋城点了点头,说着:“停酒店门口就行,你回去接着忙·”·    迪诚烨道:“上午我赶来之前的事,安洋跟我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他呀,彻底成你脑残米分了。
不过,也就只有你才能稳得住场,不管怎么说,也多亏你·”·    许晋城听不惯这种直接的恭维话,怎么听怎么假惺惺,肉麻得叫人难受,所以干脆继续看窗外雨景,不再搭话。
车子很快停在了酒店门口,迪诚烨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跟许晋城一起下了车,又一起进了酒店大堂,许晋城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多言语··    而就是这一眼,电光石火的那么一瞬间,迪诚烨一下子就开了窍,他何苦一直用咄咄逼人的架势去逼近许晋城,他进击地越着急,许晋城的心防便是越重,不光是许晋城,换做别的人大概也会本能地想逃避,想拒绝吧,再说,眼下的许晋城看起来已经够焦头烂额,怎么可能欢迎一个脑门发热的狂热追求者一再搅局而最重要的是,根据迪导总结,许晋城这人,其实容易心软,关键得看用什么方式。
    迪诚烨心中亮堂起来,所以准备亮亮堂堂做好他导演的本分,从来都是润物细无声,他可不愿意做午后强对流的瓢泼大雨,来得快去得快,下完就没了·迪导想明白后,便愈发恭敬规矩了,走在前头给许晋城按下电梯,俩人一块进去,许晋城摁下楼层后终于开口道:“还得送到房间”·    迪诚烨真诚地点头,说着:“我顺便看看环境怎么样,差不多的话我干脆也开一间。
我住得比你还远,你这么资深的影帝都为了拍片住酒店,我得学习这种敬业精神,对了,房费算到账上,我给你付·”·    许晋城忍不住噙着笑容走出电梯,他暗想着还不都是花的我的钱,这小子倒是为起好人情来了,真是有几分傻得可爱。
许晋城没着急赶人,迪诚烨更是大着胆子跟进屋里去了,他左右环顾后,冠冕堂皇说道:“挺不错,周围也不吵,我待会下去也开一间,对了,你准备长住还是偶尔暂住”·    许晋城坐到沙发中,迪诚烨已经非常自觉地去冰箱中拿出一瓶水,拧开后递到许晋城手中,然后又颇有主人翁的自觉精神,在屋里踱步参观着问道:“晚上吃点什么,一个人吃也是吃,咱俩干脆搭伙一起吃顿,我请。”
    许晋城喝了口水润了嗓子,说道:“然后也记到剧组账上”·    迪导笑着坐到沙发上,道:“严瀚那冤大头没少欺负玉婷姐,当我不知道吗吃他顿饭怎么了,外面下雨也不方便,干脆在酒店里吃,这家有个西餐厅不错。”
    许晋城无语凝噎,这冤大头的正主可不是旁人,正是他哟,还不待他说什么,迪导已经大方方拨打了西餐厅的内线,订了桌·许晋城看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天,没有半点胃口,便说道:“我有些困,吃不下,你自己去吃吧。”
说完起身去了卧室,随手已经将门关上了··    要是前几天,迪诚烨肯定厚着脸皮想从门缝里钻进去蹭点便宜,可此时,看明白的迪诚烨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去酒店大堂订了隔壁的房间,然后真的按许晋城所说,一个人去西餐厅饱餐一顿,吃饱喝足后又去中餐部给许晋城点了滋补的炖老鸡汤,让服务生过半个小时送上去。
他估摸着许晋城这个小觉该睡差不多了,便再次上去,之前临出门多了个心眼,顺手拿走了许晋城的房卡,所以进屋自然没有障碍·屋子里静静的,迪诚烨轻手轻脚打开卧室房门,看见许晋城衣服都没换,被子也没盖,就那么直接趴在床上入睡了。
    迪诚烨看到许晋城衣领后面露出的一角创可贴,心里一惊,这都两天了,怎么还贴着,难不成他就一直这么将就着,连药都没换迪诚烨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前几天许晋池的诸多挑衅表现,让他都要怀疑这俩人已经挑破了窗户纸,要在一起了,可眼前许晋城的状态,哪里有半点两情相悦的欢畅模样更像是狼狈到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迪诚烨犹豫片刻,还是坐到床沿动手揭开了那两条创可贴,果不出所料,伤口都已经红肿发脓,许晋城睡得格外深沉,都没有做出反应·迪诚烨看了看惨不忍睹的伤口,重新出去了趟,买回来消毒用的药品,往上涂药的时候许晋城闷哼一声,疼得往枕头里拱着埋了埋头,迪诚烨轻声说着:“亏得我看见,不然你想烂到明天去,不给你包了,就这么晾着,好得快。
先别睡了,起来吃点热乎东西·”·    他说着,伸手按了按许晋城肩膀,手下筋肉紧绷,迪诚烨动作适中地给他推按揉捏着按摩起来,许晋城闭着眼睛又是闷闷哼了几下,不过身体明显慢慢放松了下来,迪诚烨边按摩边说道:“你到底在紧张什么绷得这么紧”·    许晋城没有吭声,迪诚烨也不再多说,继续干着按摩小哥的本分活儿,揉揉捏捏,那叫好一个心无旁骛。
☆、第四十九章·梦境沉浮,不知何年··    许晋城终于睡了好大一个熟觉,悠悠转醒后看着并不熟悉的四周环境,回神了半天才想起这里是酒店的房间,周身虽然有些酸软,却比前几天畅快很多,他抬着肩膀活动了两下,才慢悠悠从床上下来。
卧室的门半掩着,外面传来细小的盘碟相碰的清脆声,许晋城大约猜到了是谁,开门出去果然看到迪诚烨正在往桌上摆着一盘盘精致的早点··    许晋城走得悄无声息,直到迪诚烨背后的时候才张口道:“没回去”·    迪导被他冷不丁吓了一跳,猛然转身,结结实实用胳膊肘捣向了许晋城手臂,还正巧是有伤的那地儿,许晋城吃痛,捂着胳膊吸冷气,迪诚烨赶紧拉过椅子让他坐下,心疼嘟囔道:“祖宗你不声不响做贼呢没事吧。”
    许晋城皱眉道:“傻大个,一身蛮力·”·    迪诚烨赔着笑脸蹲到许晋城跟前,手搭到许晋城膝盖上,笑眯眯道:“没力气怎么给你按摩,昨天晚上怎么样舒服不我技术不赖吧”·    许晋城活动了活动脖颈,诚实着实话实说道:“确实不错,轻松不少,哪儿学的”·    迪诚烨觉得许晋城肯定没有醒透,不然怎么会稀里糊涂听不出这些双关的暧昧话呢迪导憋着笑,一脸认真地继续昂着脸回答说道:“你看看我的肌肉。”
他说着,解开胸前几颗扣子,又撸了撸袖子,跟大力水手似的举起手臂,用力绷出肌肉线条,显摆道:“我这么爱运动的人,对于按摩放松肌肉什么的,当然有一套,可惜最近太忙,没空去健身房,昨天夜里你睡了我还出去跑了一会步,下了雨外面空气好得很,跑回来神清气爽,工作效率绝对翻倍。”
    许晋城刚从床上爬起来,确实还是倦怠松懈着,他低头看着迪诚烨卖弄来卖弄去,觉得他像个大型逗趣的玩偶,忍不住笑着拿起餐桌上的叉子,朝着迪诚烨的肱二头肌扎去,本想教训他,结果戳了几下,确实是硬邦邦的触感,没起到一点警示的作用,许晋城见他更是得意的神色,便直接用叉子戳向迪诚烨脑门,迪导笑得更加二傻,就着许晋城用在叉子尖儿上的细小力气,夸张地向后仰倒在地毯上,还大言不惭道:“哎呦喂,好疼,好疼,这下扯平了。”
    外面大雨早就停歇,阳光撒了满室,许晋城瞧着迪导躺倒在地毯上耍赖似的,怎么都觉得自己像是在优哉游哉地溜猫逗狗,这都什么跟什么许影帝这时候才算是终于清醒地幡然醒悟,他敛了笑容,一丝不苟地摆好刀叉,说着:“都几点了,还不快去开工。”
    迪导见好就收,立刻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又迅速整理好衣服,坐到了对面座位上,给许晋城盛了一碗煲鸡汤,递过来说着:“本来昨天晚上给你订的,你一觉睡熟了没起来喝,早晨喝点补补,中午不知道拍到什么时候才吃饭。”
    许晋城没接,说着:“太油腻,哪有早晨喝鸡汤的,随便吃点粥就行·”·    迪诚烨毫不妥协地将碗放到许晋城手边,坚持道:“那你先喝半碗小米粥,再喝半碗鸡汤,非常时期非常待遇,你要是有我这身板,我绝对不逼你喝。”
他说着,又拿出大力水手的架势,抬起了一条胳膊显摆肌肉,还接着说道:“多吃点,昨天发了定妆照,你米分丝好多都留言说男神瘦了,再这么下去估计会以为剧组虐待你,我这罪名可就坐实了。”
    许晋城没再反驳,自己身体自己最知道,他最近确实虚虚乏乏的,全凭精气神儿硬撑着,便在迪诚烨目不转睛地注视下,乖乖地喝了碗滋补的鸡汤,迪诚烨满意地检查了碗底,说着;“味道还行吧,我中午再订个别的汤让他们送到片场来,给你开小灶。”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阴差阳错·    许晋城夹起一个小笼包,说着:“你改行当保姆了”·    迪导心里默想着,能给你做贴身保姆,巴不得呢不过他拿捏着跟许晋城嬉戏的分寸,已经收起了保姆姿态,将自己的大男孩状态迅速整顿好,重新变回了运筹帷幄的稳重导演,陪着许晋城边吃早饭边谈起了今天的拍摄计划,因为是先排的江玉婷的戏份,所以拍摄仍旧是围绕着江玉婷来,迪诚烨点开了手边的笔记本,正巧接到一封新邮件,迪诚烨打开浏览,然后将电脑转向了许晋城面前,咧嘴笑道:“你的米分丝编剧杨帆刚发来一出戏的初稿,说是特意给你加的。
看看,老贼劫持了素素,安王爷单枪匹马去救,老贼为了折辱安王爷,让他换了旦角的衣裳,画了旦角的妆,叫安王爷唱上一段,安王爷为了素素,允了·嗬杨帆有才,我都迫不及待要拍这一幕了,你说呢”·    许晋城皱着眉头大体看完,合上电脑,没加评论,只是冷冷淡淡说了句:“食不言,寝不语。”
    迪导接过电脑,老老实实吃起了饭,却怎么也忍不住偷偷瞄向许晋城,从脸到腰再到腿,脑子里已经要给许影帝扮上了,若是他穿了戏服,绝对秀色可餐这一幕必须加上就算影片用不了,他还能做个私人珍藏,作为导演,不滥用点私权简直说不过去·    许晋城没搭理迪诚烨,安静地吃完了早饭,看了眼时间,准备去洗个澡换个衣服然后到片场,迪诚烨却仍旧牢牢坐在椅子里,若有所思地盯着许晋城,许晋城心里有点毛,问道:“不去准备时间不早了。”
    迪诚烨一笑,说着:“你……还洗澡不不方便的话,我帮你·”·    许晋城一愣,脑中回现的却是前几日晋池帮他洗澡时的场景,他心中空落落地一荡,酸酸涩涩特别不是滋味,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真真切切是觉得三秋不见晋池了似的,连想起他的名字、他的气息都是遥远和陌生的,好像根本不曾亲近过,一切不过是昔日梦境中的浮光掠影,只能怀念追忆,没法再碰触了。
    许晋城很快回过神来,他说着:“不用,没问题·”·    迪诚烨怀疑地继续盯着许晋城看,许晋城不理他,拿着衣服进了浴室,顺便锁死了门,迪导无奈地拍了拍门板,嘱咐道:“不行别逞强啊,宁可不洗也别动着伤口,脖子后面的地方千万别沾水了啊昨天都流脓水了,千万注意啊”·    许晋城在里面一声不吭,将花洒拧到最大,用水声遮盖住迪诚烨的喋喋不休,也掩饰了自己的沉重叹息,怎么办,怎么走,他没有了主意,只能暂时逃避开来,当几日鸵鸟,其他的,等拍完这部影片再去梳理吧。
    十几分钟后,许晋城换好衣服出来,一直等在门口的迪导立马趴到许影帝后脖子上,扯着领子看了一眼,抱怨道:“逞强什么,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看看,这下好了,好不容易伤疤干了点,这下全泡了,快过来上药。”
    许晋城真心觉得迪诚烨这般管家作风烦得很,他被迪诚烨大力拉到卧室里,又被他摁到床沿上坐好,再被他解开衣领拉下衣服上药,许影帝的耐心值终于被消耗到了见底,一上好药,立马拢好衣领,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迪导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将药放好,跑步出去,追上许晋城,说着:“你怎么不问我昨天夜里睡在哪里”他不等许晋城回答,指了指隔壁房间门,道:“正好这间空着,我就要了,是间套房,剧组要是需要临时开个会聚聚什么的,也方便,怎么样,没意见吧”·    许晋城懒得搭理,专心致志地等着电梯,电梯叮地一声到达打开,许晋城有些惊讶地看到里面的人,只见周宇正挂在一个中年男子的身上,对面的周宇看到了许晋城也是一怔,快速地从男人肩膀上直起身子,打招呼道:“许老师早,迪导早。”
    许晋城点点头,迪诚烨也应着进了电梯·许晋城站在前面,从电梯镜面的反光中再次看了看那个中年男人,心中疑问愈发浓重·幸好周宇跟男人在一层就下了,他同迪诚烨一起到了地下停车场。
迪诚烨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问道:“嗨,不至于这么惊讶吧,这个周宇约过安洋呢,这人,真是……”·    许晋城回头看了迪诚烨一眼,觉得年轻人还是城府浅了些,他道:“知道周宇身边那人是谁吗”·    迪诚烨摇头,许晋城道:“何森。”
    这便是那日深夜郑锋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的人名:何森··    迪诚烨对其中利害知之甚少,无所谓道:“就是他呀,听说过,周宇的金主嘛,听说有点背景,当然,有的是钱对吧,看着也就那样嘛。”
    朽木不可雕,许晋城放弃继续与迪导继续沟通这些话题,自己一个人闷着疑问到了片场,结果还没下车呢,又瞅见了个意料之外的人:歌手刘晏然。
    许晋城亲眼看过陈晓川对刘晏然的暧昧上心,猜到这俩人关系八成不一般,如今陈晓川境况不好,不知道对刘晏然有没有影响·许晋城想着过去跟刘晏然打个招呼,结果看见前面停着的车上下来了何森跟周宇,何森下车后,竟然直接走到刘晏然跟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这么直接的,扇了刘晏然一巴掌打得响亮震耳,有恃无恐,那股亮堂的狠劲,瞧着许晋城都跟着心里一震。
    这戏中有戏,许晋城简直要看蒙圈了··☆、第五十章·刘晏然是迪诚烨费了好大力气才请来的,刘歌王也是一旦接活就敬业到底的人,知道迪诚烨白天没空,就特意约在了片场,准备商量商量影片主题曲的事儿。
他给外界的形象一直都是清风朗月,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嗓子透亮,人也透亮,虽然不至于纯得像瓶纯净水,不过倒也干干净净,没什么过分的流言蜚语··    这种人,要么是真干净,要么就是太会装,反正等着看好戏的人早就蠢蠢欲动,就这么一号人物,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这震惊四座的效果,惊掉了在场所有人的下巴。
好歹是迪诚烨的地盘,迪导皱着眉头看不下去,解开安全带就想下车,许晋城却抬手按住了迪诚烨的手臂,迪诚烨不解道:“这何森脑子有病吧我听说还是挺低调的一个人,这叫低调是不是人格分裂”·    许晋城默不作声,迪诚烨也耐下性子继续坐在车里,迪导前些日子刚听说那个周宇是何森的人,也顺便听了些何森的事儿,概况起来说就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阔佬,投资金手指,点哪儿赚哪儿,近几年尤其热衷于在娱乐圈捧人,也确实捧红了不少鲜嫩小生,若是说谁谁谁是何森的人,听者一般都会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极尽暧昧,不过搞不好也会成为下一个大红大紫的一线嫩肉,有的人厚积薄发需要积攒几十载的努力,有人却可以背靠大树一夜爆红,至于大树,可不就是何森这种人物,排着队想抱上去的人可以组个全球海选,比如像周宇这种,比如……总不至于连刘晏然都是吧·    迪导一直对刘晏然挺敬重,想到这里,简直要喷口老血,他憋闷地对许晋城说着:“不是说周宇是何森的人吗别告我刘晏然也是,受不了……”·    许晋城抬眼看了迪诚烨一眼,听他这般语气,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被爆出□□的事情跟何森有关,年轻人估计也不知道这何森便是最近将乐娱搅合得半死不活的幕后正主,至于他怎么跟刘晏然动了手,许晋城又不是许半仙,他算不出来,不过出于对迪诚烨的保护,许晋城不打算让迪诚烨跟何森有直接接触,所以他对迪诚烨说道:“你先待在车里,我下去看看。”
    迪诚烨本想问个为什么,不过瞧着许晋城一脸笃定,便将话咽了下去,嘴角却忍不住挑起向上的弧度,迪导心里想着,怎么办,许晋城这种说一不二命令人的架势简直太帅,堪称极致诱惑。
迪导定了定荡漾的心神,还是下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许晋城身后··    片场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都到了,任谁都忍不住朝着这边偷瞄,更有胆子大的直接掏出了手机,许晋城下车后朝着三三五五的人群扫了一眼,对着同样在看热闹的安洋勾了勾手,安洋狗腿地摇头晃脑跑过来,许晋城小声吩咐道:“让大伙没吃早饭的去登个记,你叫人去多买点餐点,懂我的意思”·    安洋眨巴着眼睛,笑道:“懂懂懂,堵上嘴嘛。”
说完使劲拍了拍手,亮着嗓子喊道:“瞧一瞧看一看,免费早餐预定现在开始,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还不赶紧都给我进来”·    安洋一嗓子吼走了大部分人,许晋城这才走到了刘晏然那边。
这刘晏然倒也奇怪,腮帮子被扇得涨红,人却巍然不动,挺拔地跟劲松似的站在那里跟何森僵持,气场全开,丝毫不输人,至于何森,则死死盯着刘晏然,哪里还有半分传说中的低调气度,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当街干仗似的。
何森身后则是一脸冷笑的周宇,周宇白着一张脸,阴晴莫测地瞅着走过来的许晋城,还打招呼道:“哟,许老师,又碰着了,真巧·”·    他这一出声,像是打破了刘晏然跟何森的僵持,许晋城笑着打招呼道:“都在一个组,没什么巧不巧的。
我看这天好像还要下雨,几位要不去里面喝个茶”·    许晋城其实是想让无关人员抓紧滚蛋,别搅合乱了场子,谁知道何森幽幽地瞅了刘晏然一眼,不客气道:“既然许先生这么说,那就不客气了,正巧看看小宇怎么演戏的。”
    许晋城猜不透何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明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便做出一团和气地模样,说着:“那里面请吧·”何森也笑着客气点头,正准备跟许晋城一起进去呢,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晏然突然张口道:“滚回去。”
    众人一愣,何森讪笑道:“再说一遍”·    刘晏然终于不再是木头人,抬手摸了下被打的地方,冷着脸道:“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界儿,别甩出暴发户的低级嘴脸到处恶心人,该哪儿来带着你的小蜜滚回哪儿去,甭以为都不知道你的那肚子弯弯肠子,许先生卖你个脸,你就长点脸,别继续丢人现眼。”
·    何森红了眼睛,正欲发作,刘晏然却大方方继续说道:“十年前我不把你放在眼里,凭什么你觉得十年后我就该给你个正眼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长进吧,怎么,以为自己特别有使用暴力的资本”刘晏然说完,冷冷嗤笑,道:“有的人不管再怎么想装成有修养的模样,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气候。”
    刘晏然讲完这些不留情面的话,甩脸就走人了,何森气得脸色已变,快步追了上去,许晋城跟周宇则停在原地,周宇笑着撇撇嘴,说道:“哟,真是一场好戏。”
    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迪诚烨突然发声道:“确实不简单·”·    许晋城回头瞪他一眼,迪导自然地揽上许晋城肩膀,一同进去,迪导边走边小声道:“我听说吧,刘晏然跟陈晓川走得挺近,不过我怎么听刚才那些话的意思,刘歌王跟何森好像很有故事,怎么着三角恋不对,还有个风骚的周宇在看戏,四角真够热闹。”
    许晋城一直皱着眉头寻思着什么,听到迪诚烨不怕事大的八卦口气后说道:“别跟着瞎搀和·”迪诚烨尾随着许晋城一块儿进了化妆师,他抬手点了点许晋城眉间,说着:“一看你这样就知道又在操哪门子心了,放松,放松,再给你按按”·☆、第五十一章·阿南这次倒是尽职尽责了一次,比许晋城早来了半个小时,正在化妆间跟化妆师妹子小然聊得神采飞扬,许晋城推门进去后,阿南立刻迎上来说着:“哥,来了,我刚还跟小然妹子聊天说你皮肤保养得好呢,对了,昨天回老爷子那里上供,他挺担心你受伤的事儿,叫我今天晚上务必把你拉回老宅子去好好补养补养。”
阿南说着瞅见了跟在许晋城身后进来的迪诚烨,便问着:“迪导,晚上没排戏吧”·    迪诚烨道:“晚上排了玉婷姐的戏,没有晋城的对手戏。”
说着看了眼前的晋城一眼,又道:“外面安排了餐点,阿南跟小然也去吃点吧,也有咖啡饮料·”导演发了话,小然便拽着阿南一起出去了,许晋城坐到镜子前,瞅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迪诚烨,说着:“把人打发出去想跟我说什么”·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阴差阳错·    迪导站到许晋城身后,修长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按压着许晋城的肩膀,说道:“晚上去吃饭的话,会不会遇到那谁”·    许晋城皱眉,尚未说什么,迪诚烨已经冠冕堂皇地说道:“你可是在拍戏状态,不要让旁的事情左右了情绪,特别是负面情绪,我敏感得很,我镜头里可是容不得一点瑕疵,许先生是最专业的人,能让我放心吗”·    许晋城听着年轻人小心翼翼又中气十足似的警告,忍不住挑了嘴角,笑道:“说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话,那么我敬业的大导演,是不是该让化妆师过来上妆了对于我这种老人,时间金贵着呢。”
    迪诚烨盯着镜子中的许晋城,莞尔微笑道:“为什么老是说自己老明明还年轻·”·    许晋城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搭话,迪导又道:“你该活得更年轻,我这边晚上应该不会太晚,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结束后去接你,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放松。”
许晋城仍旧是沉默,迪诚烨倒也不着急,直接道:“默许了是吧,我这就去问阿南要地址,放心,不去乌七八糟的地方,绝对惊喜,许老师可以期待一下·”·    讲完这些话,迪诚烨算是终于心里痛快了,精神抖擞地又变成了运筹帷幄地迪导,眸眼明亮,神采奕奕。
许晋城瞧了一眼,仍旧没有搭话,迪导很有分寸地从许晋城化妆间里出来,把小然喊进去·小然听到后捧着两杯热咖啡急忙往这边走,眼看着不小心就碰到了周宇,周宇被早晨的事弄得心情极差,眼看着咖啡洒出来一点,溅到了他衣袖上,周宇原先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他对小然不客气骂道:“没长眼吗”·    小然一愣,忙不迭道歉,周宇却火气愈发大,甚至上手推了小然一把,小然一姑娘,手里还端着热咖啡,被他使劲儿一戳,立马摇摇晃晃向后仰倒砸到了地上,咖啡洒了满头满脸,烫得小然当场哭了起来。
四周一静,然后呼啦围上来一堆人,小然平时人缘很好,大家都心急火燎地把她拉起来,有的拿瓶装水给她冲洗烫伤的地方,有的给她擦衣服,一众人嘴上不说什么,把往周宇身上丢的眼刀一个不少,把他戳成了马蜂窝。
    孤立的周宇冷哼一声,冷言冷语道:“至于吗”说完就不再理睬,径直越了过去··    迪诚烨将这些事都瞧在眼中,他上前看了看小然,让人带她去附近医院上点烫伤药,安排好小然,迪导又回到许晋城这边,将外面的事大体描述了一遍,然后说着:“我再安排个旁的化妆师过来,摊上周宇这么个人物真是……”许晋城不动声色地听完,从心里百转千回,看了迪导为难的神色,觉得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便道;“你去把周宇叫过来,我跟他讲几句话。”
    迪诚烨问道:“要教育他犯不着您亲自出马吧我来就好,这种得罪人的事儿,揽在我身上,你别掺和。”
    许晋城一笑,道:“我心里有数,我问他几句话·玉婷上好装先拍她的几场戏,别在我这里磨叽,该干嘛干嘛去·”·    迪导狐疑地回头看了眼许晋城,不怎么甘心地出去了,时间排得紧,容不得他耗在许晋城这里看热闹,不过迪诚烨一想到许晋城端起那诱人的前辈架子教训人时候的模样,挠心挠肺地窝在胸口一团燥热的火苗,真恨不得把人一直藏在只有他能瞧见的隐秘空间里,不让旁人瞧了去。
    周宇听到许晋城喊他,心里很是不痛快,自然摆个臭脸进去了,许晋城不急不恼,客气地指了指座椅让周宇坐下,许晋城不着急讲话,静静地看了周宇半分钟,看得周宇心里发毛的时候才开口道:“这部影片不太适合你,要不要考虑退出”·    周宇一怔,气得涨红了脸,提高了嗓门道:“不就是个小化妆师凭什么要我退出至于吗”·    许晋城浅笑着摇摇头,说着:“我指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受伤的手腕,继续道:“甭以为天黑的时候人都瞎了眼,有种东西叫摄像头你应该知道吧·我受伤的事,不是什么意外,是有人在后面推到了箱子,至于是谁,饭店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要不要拿来给你放一遍”·    周宇变了脸色,神情慌张地“嚯”地站起来,喊道:“你胡说”·    许晋城从兜里掏出一个移动硬盘在周宇眼前晃了晃,说着:“证据确凿,抵赖不了的,你否认也没有用。”
    周宇使劲咬着嘴唇,半晌才发声道:“是我干的,那你能怎么着有本事现在就报警,你毁我,何森不会放过你·”·    许晋城指了指座椅,道:“急躁什么,坐下来,有几句话问你,你答得好,这事儿就过去了,答得不好,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这辈子没法吃这圈里的饭,说不定,还得去吃牢饭,当然,要是你觉得何森能罩着你一辈子,你也可以现在就硬气地甩门走人,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爱,愿意养着一个有犯罪前科的人一辈子。”
    周宇面如死灰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许晋城很满意这般效果,便问道:“你跟何森多长时间了”·    周宇皱眉,用最后的底气反问着:“凭什么告诉你这些这是我的私事,犯不着告诉你。”
    许晋城慢悠悠将移动硬盘收起来,说着:“确实是你的私事,不过,你好像也没什么立场拒绝,我呢,正巧对何森感兴趣,你该感谢自己正巧有让我感兴趣的价值,不然,这东西早就交给警察叔叔了。
你要是不想谈私事也可以,我们就谈谈什么时候让警察叔叔来请你去喝茶·”·    周宇被呛得哑口无言,恨恨盯着许晋城,道:“不到半年。”
    许晋城点了点头,继续道:“何森最近忙什么业务”·    “他忙什么业务我怎么知道”·    许晋城觉得眼下周宇的状态太不镇定,并不适合继续谈话,便转了话锋,道:“你对我的不满,是因为当初更换主演的事情话说得难听点,就算让你来演,你也胜任不了。
不过说实话,你资质算上乘,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全看你自己要选哪条路了,何森固然是个有权势的,不过他什么脾性想必你比我更了解,你靠得了一时,风光得意把身边人都得罪尽了,等你落单的时候,就不要怪旁人落井下石,后路都是自己给自己堵死的。”
    周宇沉默不语,许晋城接着道:“我现在给你三个选择,第一个,你继续风扬跋扈,仗着何森的威风来赌一把,我将视频交给警方,看看何森愿不愿意保住你。
第二个,你乖乖离开剧组,从此不涉足娱乐圈,这事儿我也当成没发生过的,大家都眼不见为净·最后一个,你继续拍你的戏,我还可以推荐你接下一个新戏,没法一下子演男一,最起码能演适合你戏路的男二,至于条件,一是改改脾气好好跟人相处,二嘛,将何森的动向跟我时不时地汇报一下,不用你冒着什么生命危险去偷商业机密,你就大体说说他跟什么人联系频繁,要整什么新业务就可以。
当然,这些都是只能咱俩知道的秘密协定,你那么聪明,我什么意思,该懂了吧”·    周宇扯出一丝嘲讽,道:“看不出许先生是给人做打算的好手我有得选吗我说你不会是跟何森那个老东西相互爱慕吗要不要我帮你们捅破窗户纸,反正都闹到这地步我也没什么遮着掩着,那老东西没把我当人看,除了作践我就是冷嘲热讽,知道他为什么执意安排我进剧组你当我愿意好不容易以为能成主演,那么轰轰烈烈开了发布会,结果你一回来就把我顶掉了,你以为我愿意继续搀和进了被人看笑话还不是何森那个老东西让我进来盯着你,哦,现在你又让我盯他你俩相互暗恋呢”·    周宇情绪有点失控,所以这些话几乎是没经过大脑就秃噜出来了,信息量确实足够大,许晋城听后心里很是惊讶,他当何森针对的是陈晓川和迪诚烨,难不成其实针对的是自己这都是些什么仇什么怨许晋城掩下心中的惊愕,沉着语气道:“你呀,但凡有些城府,刚才的话就不该说一个字,道行这么浅,玩不转何森这种大佬,最好多给自己的以后多考虑考虑,不用着急答复我,我给你时间。
还有,待会小然回来,你去道个歉·”·    许晋城打发周宇出去冷静冷静,然后从兜里重新掏出那个虚张声势的移动硬盘,这是他随手从化妆桌上拿的,估计是小然的,至于里面的内容,肯定不会有什么监控视频,许影帝只是凭着自己的猜测套了套周宇的话,没想到这孩子空有胆子却没什么脑子,许晋城简直都要可怜起他了,有没有监控视频已经不重要,反正刚才的话他都录了下来,以后万一真用到,效果也是一样,这出戏也不枉许晋城影帝头衔了,当年好歹接过几个票房过十亿的谍战片,有经验得很。
    这事儿好像有点复杂,许晋城暂时摸不着脉络,只是心中不安感愈发浓重,末了他收了收心神,迪导说得对,不能让其他的事情干扰了拍戏的情绪,那就太不专业了。
有时候许晋城觉得片场对于自己来说有点儿像世外桃源,一旦投入拍摄,便可以把全身心的情绪融入到戏里虚构人物的虚构人生当中,抛弃了现实世界中的诸多烦恼,成了纯粹的戏剧人生,简单直接,轻松得很。
剧组里面虽说鱼龙混杂,不过总是不缺少欢声笑语,比如现在,安洋正一本正经地教洋鬼子艾文流行语··    艾文趁着道具组还在准备的间隙缠着安洋教他中文,安洋正在刷手机,正巧看到壁咚的搞笑图,便不怀好意地笑嘻嘻道:“今儿教你个有杀伤力的,壁咚壁咚告白神招”艾文满脸大惑不解,安洋得意地扭了扭,说着:“这词儿是外边传来的,没法解释,只能实践,我看看,得挑个帅哥嘛,帅哥做才有味道,哎哎哎,我说,就迪导了吧,壁咚要看脸的对不对,大家同意不同意”·    灯光化妆道具在加上稀里糊涂的艾文一起起哄鼓掌,迪诚烨早在一旁听到了,也笑着道:“你自己来呗,跟艾文正好一对。”
    安洋竖起食指娇媚地摇了摇,说着:“.人家是有主的嘛,不能做让人误会的事情,大家说,迪导跟谁搭档好呢请主动出列哟,吃迪导豆腐的机会过这村就没这店了,抓紧报名壁咚哟是壁咚哟”·    此时许晋城刚化好妆出来,看着大家都一脸兴奋地围成一圈,便问道:“毕东友是谁新进组的吗”·    众人静默片刻,大家都憋笑憋得要崩溃,安洋抽了抽嘴巴,重新说:“我说的是……壁咚……”·    许晋城点了点头,说道:“叫毕东干嘛的,弄得你们这么兴奋,不拍戏了今天已经晚了半个小时了,这么都想加班你们……笑什么”·    迪诚烨终于看不下去,从憋笑的人群中走出来,拉着许晋城手腕将他逼到院落古朴墙壁的一角,抬手抵住了墙壁,圈住了许晋城让他无处可逃,此时安洋带头大声笑起来,一个劲儿鼓掌,艾文口哨吹得特别嘹亮,剧组的姑娘小子们都乐得花枝乱颤,许晋城眨巴了几下眼睛,仍旧云里雾里,问着迪导:“你们干嘛呢”·    迪导低头看着他,笑着小声道:“其实应该再接个吻才算完整,”说着作势要低下头,许晋城心里一惊,抬手去推,又碰到了左手伤处,疼得立马倒吸气,迪导赶忙扶他,忍不住大笑道:“你还当真了”·☆、第五十二章·如此美妙的场景,怎么会缺少好事之徒的起哄,片场的年轻人已然都齐刷刷地举起了手机,朝着许大影帝和迪大导演咔嚓咔嚓一顿猛拍,新闻敏感度绝对不亚于专业狗仔,江玉婷从化妆间出来便瞧见了如此场景,笑着打趣道:“我走错片场了吧,这是开记者招待会呢”·    这时候迪导已经将许晋城从犄角旮旯里放了出来,许晋城心里头其实还是懵得很,不晓得这是唱得哪出戏,这时候倒是不枉他“年长者”自居的身份,对于网络流行语不是一般的迟钝,不过看迪诚烨那小子一脸坏笑,心里估摸着八成不是什么正经事儿,不过许晋城得时刻保持风度嘛,所以冷静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地从人群前走过,坐到自己椅子上,安静地看起剧本,剧组年轻人不好意思玩得太过,便捧着手机闷着笑,该干嘛干嘛去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阴差阳错·    江玉婷从场记手机上瞧见了照片,只见照片中的迪导将许晋城逼到墙角,迪诚烨笑得灿烂,颇是意味深长,而许晋城半昂着头望向迪诚烨,眼神中满是怀疑和茫然,再加上迪诚烨侵略性十足的动作语言,帅哥配俊男,简直太有故事了。
江玉婷知道小迪的弯弯肠子,所以就愈发瞧出道道来了,她对场记小虎道:“快发我手机上,我得存着”·    小虎摸着下巴吧嗒两下嘴,也附和道:“我这渣拍摄技术都能拍出画报似的感觉,哎,对这个看颜又卖腐的世界简直绝望了,这要是发网上去,绝对能拿话题榜第一名。”
    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江玉婷眼睛一亮,说道:“说得好,这么美的照片,咱不能光自己在窝里美,要美美与共嘛,快去传给宣传,让他发出去。”
    小虎干笑两声,远远瞅了瞅许晋城,小声道:“许老师万一不乐意怎么办得先问问他吧……玉婷姐,我看见许老师就怕怕的……不敢……”·    江玉婷抬手轻轻拍打了小虎脑门,笑道:“当然先别让他知道,有我担着你怕什么,快去让宣传发了剧组公共账号上,嗯,我想想,就借着这个机会打造个剧组日常系列,关注度肯定爆高,小迪,你说对吧”·    迪导站在后面早就听得一清二楚,笑道:“姜还是老的辣,玉婷姐好计谋,咱估计不用花钱就能搞得好宣传,厉害,发必须发”·    江玉婷一眼飞刀飙过去,道:“你才老,让宣传赶紧的,迪导,都到位了吧咱开拍”·    “开拍”·    不管日后迪导又拍出多么不得的大片,不管他之后又有了多么了不得的名气,如果追溯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名声鹊起一下子进入了大众视野,经常关注娱乐新闻的有心人大概都会心一笑地回答说:哦,迪导啊,就是壁咚许晋城的那位吧好帅的,不演电影可惜了·    就目前来说,迪诚烨虽然在海外得过不少奖,但在国内公映的作品却寥寥无几,就算他在业内有不错的口碑,可普通大众基本都还不怎么认识这位新人导演,所以照片一经发布,转发量和话题量果然瞬间就排到了榜首,头条来得太快,简直无意中都要得罪了今天发新歌的某男歌手,以及宣布分手的某女影星。
    不得不说许晋城一向神秘低调的大咖作风果然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不管是死忠米分丝还是路过网友都十足十的好奇,偏偏剧组的郑宣传也是老手,刚开始啥都不说,只发了照片,等把大家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才写上了句“艾文中文口语第一课:壁咚有情出演:许晋城、迪诚烨。”
然后又解释了洋鬼子摄影师艾文的情况,顺便还发了艾文跟安洋勾肩搭背腻歪在一起的照片,俩人也都是又帅气又有个性,网友更是炸了锅,宣传乐得合不拢嘴,真的按照江玉婷所说,弄成了#《梨园》剧组日常#的话题,关注度惊人。
    照片中的背景墙壁是古旧的老砖砌成,大雨初霁的蓝天下跳出飞檐走兽的暗影,墙外飘落到院中的新绿垂柳荡在半空,许晋城身着得体修身的旧式长衫,站在带着青苔的湿润地面上,他微扬着头,目光中的几分困惑几分惊愕,连同他干净完美的侧脸,一起定格了画面,可不就是戏中来人,不似真实。
而与这个画风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迪诚烨的形象,他本就是明朗帅气的新潮人,穿衣打扮虽然走得是简洁风,不过都是些一线品牌的当季新款,他向来是高高大大的衣服架子,健美的身材搭配上这些时尚潮服,压迫感十足地跟许晋城面对面站着,古风与现代的视觉冲击无意中形成了极佳的效果。
    就是这戏中戏似的面画,燃起了大大小小网友们的创作热情,更有码字的写手给演绎出了什么穿越之前生缘、重生之旷古奇恋、女王影帝的霸道总裁、大导演的潜规则、影帝的忠犬信徒……各种长长短短的文章层出不穷,迪诚烨倒是找到了个新乐子,乐比不疲地都找来瞧了瞧,甚至还特意存了些大尺度的。
迪导寻思着这帮写手小姑娘也挺逗,没啥经验还能写出这么叫人面红耳赤的内容来,他看得津津有味,还准备找个好时机拿给许晋城读读,按照许晋城的性格,非得真来个面红耳赤不可,他那时候的情态,肯定更加美味诱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大家则是敬业地各自做好本职工作,该干嘛的干嘛,一天的拍摄按原计划进展顺利,许晋城的戏份下午的时候就提前结束了,阿南又接了老爷子几通催促电话,所以许晋城一收工,卸完妆后就被阿南催着上了车,车子马上发动的时候,远远看见迪诚烨跑了过来,许晋城摇下车窗,迪诚烨塞进来一包东西,咧嘴笑道:“怎么走这么快,我跟小虎核对的功夫你就不见影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帮我送给爸,改天方便的时候我再去登门拜访。”
·    许晋城还没说什么,阿南已经手快嘴快地接了过去,还说道:“迪导真是有心人,都提前备下了,谢谢谢谢,那我们先走了,老爷子好些日子没见我哥,催得急着呢。”
    许晋城默不作声地摇上车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想了半晌才找出问题来,迪诚烨这小子竟然喊爸,明明是我爸,你喊哪门子爸这小王八蛋子又赚便宜回过味来的许晋城看着那包礼物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不过好歹是旁人心意,算了,他决定还是暂不追责了。
    老爷子听到车声便亲自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许晋城手腕绑着夹板的损样抬起手中拐杖作势要打,喝道:“还知不知道回家打死你个不孝子怎么弄成这德行”·    许晋城笑着接下老爷子拐杖,说道:“爸,你这么硬朗拿什么拐杖,怪吓人的,我这不是怕您看着担心嘛,没事。”
    老爷子使劲儿哼了一声,说道:“出息拍什么烂戏忙得连家都没空回”·    阿南一直咧嘴在一旁看热闹,这时候双手奉上迪导的礼物替许晋城解围,说着:“我哥这戏真不错,导演也很好,这不还特意捎来礼物给您。”
    老爷子不屑地瞥了一眼,气哼哼地甩头进了屋,许晋城陪着笑跟着后面,阿南尴尬地捧着礼物也进去了,边走边说道:“这什么东西啊这么长条一盒子,叔,我打开了啊。”
他说着便抖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个装裱精致的卷轴,阿南小心翼翼地展开,看了看落款,惊讶道:“这迪导真是有心,这是迪老先生的字值钱啊”·    阿南献宝似的将卷轴捧道老爷子面前,老爷子也看了看落款,吃惊问道:“这导演怎么还送幅迪老先生的字不是说千金难求吗不会拿假的糊弄我吧”·    许晋城看着那幅字,上面空灵苍劲地写着一首王维的诗:“溪清白石出,天寒红叶稀。
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诗作旁是淡雅的水墨山水,瞧着颇有几分出世的佛意禅境,许晋城也很意外迪诚烨会送这么重的礼,这副画作,他倒是很喜欢·眼瞅着老爷子戴上老花镜趴在画上还在研究画作的真假,许晋城开口道:“导演是迪老先生的亲孙子,是真作,错不了。”
    老爷子是经商起家,对于文化以及著名的文化人,一直都是心生结交的念头,只不过自古文人多清高,自古商业排最末,老爷子空有一腔热血,却老是融不进文化人的圈子里面去,如今一听,如获至宝,精神抖擞地拍着大腿道:“你这混小子怎么不早说快打电话把人请来,这么重的礼,我得郑重其事地宴请嘛快去快去”·    许晋城稳坐在那里继续观摩着那幅字画,道:“他今天要拍戏,没空。”
    老爷子气得一巴掌拍了许晋城后脑门,喝道:“你看你这德行今天没空约明天这么贵重的礼物必须好好感谢这事你安排不好,看我不抽你筋”老爷子说完,小心翼翼亲自捧着卷轴上了楼,一边招呼着人去帮他挂起来,还真是得了大宝贝的架势。
    溪清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许晋城坐在沙发上默念着这首诗,心思也跟着沉静下来,迪诚烨这小子,果然有心了。
    晚上于妈倾尽手艺做了满满一桌子,都是许晋城从小爱吃的,老爷子逼着许晋城喝了两碗大骨汤才罢休,眼看着晚餐接近尾声的时候,于妈过来说晋池也回来了,老爷子招呼道:“不是说有应酬吗快让他再来吃点热乎饭,外面吃饭吃不踏实的。”
    外面大概又下起了雨,晋池进来时身上带着阴雨天特有的湿润凉意,衬衣上落着隐约几滴雨水的痕迹,他拉开许晋城身旁的椅子坐下··    许晋城问道:“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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