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婚路上有你有我 by 月落豬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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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婚路上有你有我 by 月落豬蹄(3)
·听出马立非的口气全然迥异于平素的温和,阿炫有点慌乱:“不,我已经阻止他了·他是为我的事迁怒你,现在我们说开了,他不会再做不利于你的事,照片在这里,他说没有再留底的。
只不过,他也是花钱找人做的,我担心那些人自作主张……”·话音越来越低,阿炫不是傻瓜,他自然看出马立非脸色愈发难看··“把他的手机号给我,他常去的地方是哪里,告诉我。”
“啊……”·马立非见阿炫的神色张惶,又叹一声,缓和了口气道:“阿炫,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事对我来说非同小可,我必须见到你前男友,确认他的确没有留着这些照片才可以。”
他的慎重让阿炫更觉愧疚,简直要扪心自问是不是马立非的克星,好像经他而与马立非产生联系的事情,都不是让人愉快的··“我帮你约他吧·”阿炫闷闷得道,“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但电话打过去,空余接通后的长音,并没有人接听,阿炫不由急了,找不到人他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对马立非··他不停按重拨键,直到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阿炫抬头,见马立非不知何时已离了座位,站在他的后面,他也即刻起身。
“我去跟老板买单,阿炫……别怕,这事跟你没有多大关系,我……没事的·”马立非对阿炫笑了笑,走去吧台,一会儿又重回发呆的阿炫身边。
如梦初醒的阿炫道:“他这个时候经常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我带你去·”·马立非点头,他瞟了眼咖啡吧的窗外,华灯初上,这正是城市最繁忙的时期。
·☆、第四十一章、我要你当我男朋友·第四十一章、我要你当我男朋友·充分享受大城市顽症之一的塞车盛况后,阿炫和马立非终于算是挪到了江边·马立非停好车后,阿炫指着街对面道:“好像是他们……”·这是家露天的餐厅,位置奇佳,从来生意爆满,常常等位的人大排长龙。
只是阿炫的前男友从未有这种烦忧,只要他带人来,随时有位置——阿炫到底是外乡长大的孩子,对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还是懵懂··但马立非不同,他再怎么不通世事,也是这个城市里土生土长的人,一听阿炫的说法,就不由皱起了眉。
毫无疑问,照阿炫前男友的年龄看来,怎么也不可能是他本人的能量··阿炫没有察觉出马立非的疑虑,他领着年长的朋友向那桌走去,若定要给阿炫如今的心情定个主调,那他更多是高兴的,就像……就像那勇往无前的少年男女“我心里有人了啊人心里有我吗”这般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感觉。
正在欢闹中的众多后生自然都看到了过来的阿炫和马立非,一时间笑声归于沉积,所有人,包括不速之客的两位,视线全部聚焦在正席位置的阿炫前男友身上··那青年露齿一笑,招呼着搬多两张椅子,备好两套餐具。
阿炫征询着看向马立非,马立非却毫不扭捏,二话不说得坐下来··等香茗奉上,马立非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向阿炫前男友问道:“那些照片,你还有没有留底”·前男友看一眼阿炫,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点点头。
马立非尚无动静,阿炫已霍然起身,他有些难以置信得怒视着前男友,这人将照片交给他时,留着泪信誓旦旦得告诉他,两人从此情债两清,谁也不欠谁,他是坚决信了的,怎么换了事主来问,又反口了呢·见阿炫一副即刻要撸起衣袖干架的样子,前男友身边的诸人也都急了,有吆喝的,有索性也站起来神来与阿炫大眼瞪小眼的。
马立非将阿炫拉回座位,轻轻拍拍他的手臂,转头见前男友目不转睛得看着,不由一笑:“你愿意留着,也随便·不过能不能请你独自欣赏就好,别流传出去,尤其是出于恶意得寄送给我的家人——我承认我胆小如鼠,没敢出柜,麻烦你了。”
前男友笑起来,阿炫见状倒吸口冷气,他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前男友,心中怒与悲同时升腾,他怔怔得盯着前男友,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全然不晓得该说什么··但是旧情人没有理会阿炫,对着马立非轻浮得笑着:“这个,大叔,不好说哪。
谁让你这么不小心是不我家里是做生意的,习惯了别人要什么都会提条件,你讲讲,你有什么可以来交换”·阿炫简直要气炸了肺,他按捺不住又要起身,马立非却快他一步,牢牢得按住他的肩。
“你说,你有什么要求·”·前男友不再客气,斜乜着马立非与阿炫,笑道:“大叔,你抢我男友,这是很大仇哦不过还好我大人有大量,这样好了,你陪我一晚,就算抵消了,至少让我知道阿炫为什么会选择你而不是我啊。”
“够了我说过我和他没有那个关系……”阿炫低吼,马立非索性握住他的手,眼神带了警告的意味,阿炫看着马立非直咬唇,强压下沸腾的情绪。
马立非对周围刻意而起的下流笑声充耳不闻,他向前男友道:“对不起,那是不可能的·我对你的下半身毫无兴趣·”·“可是我对你有兴趣,听说你还是处的,真的吗不会吧,哈哈哈哈——”·马立非打断这笑声:“阿炫把你给他的照片给了我,你应该也看到了,那照片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也很清楚。”
“那又怎么样”前男友显然有些糊涂了··“不怎么样,”马立非轻笑,“我相信,如果你要把这些照片散播,一定会找人处理过。
我则会把没处理过的也发出去,你们的圈子,网络上,哪里都发·”·见前男友还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马立非淡淡一哼:“那个人大概跟我一样,也没什么后台,所以你也招惹得起。”
这话说得彻底,前男友脸色变了··照片里的另一个人当然是林一诚,马立非并不清楚到底林一诚的岳家有多少能耐,但从林一诚言谈举止透露的可以揣测出,那肯定不是个太容易对付的家族,再加上林一诚本人作为律师的能耐,他有把握前男友这纨绔子弟还没这个胆子把林一诚也拖下水。
这个判断目前看来是正确的,前男友盯着他,怒气冲云霄状,却并未开口··马立非目的达到,觉得没必要多留,拉着阿炫起身要离开,阿炫却在此时甩掉他的手,一口气上桌下桌,瞬间到前男友面前,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狠狠一拳过去,打在前男友脸上,他大叫着摔下座椅。
阿炫蹲下身,在捂着脸痛叫的前男友旁边,干脆得说了一声:“再见·”·他带着一身凶神恶煞的气焰,过去猛扯住马立非往外走,倒也没谁出面阻拦他。
马立非被阿炫带着身不由己得出了餐厅,过了马路,到了车旁边的时候总算得到了解脱,阿炫放开他,双手扶着车窗,握紧的拳头不停得颤抖··“你啊……”马立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见阿炫的右拳背已然淤血,青黑紫红混淆,不由皱眉,想也不想得伸手抚摸阿炫的头——·却被阿炫用极重的力道拍开。
马立非有些吃惊,也有些恼火,同时也再次提醒自己,别把阿炫当晴晴,他静静得等在一边,直到阿炫终于肯转头看他··“我像个白痴·”阿炫说,眼白里渗杂了血丝。
马立非被他认真的神气逗笑了:“嗯,我也是·上车吧,等他们出来追杀你么”·车开出不远,阿炫倏然道:“我要搬家。”
“好,我帮你留意·”马立非想起阿炫说过现在的房子是前男友帮忙租的,理解得道,“什么地段离医院近些好照顾奶奶”·阿炫微微一怔,他很快得瞥了眼马立非,开车的那位神色如常,似乎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唯最近焦头烂额的阿炫敏感,那声自然而然的“奶奶”让他心头一酸,不由自主就把和父亲短暂的交谈对话告诉了马立非··马立非在漂亮得拐过一个弯之后,若有所思得对阿炫道:“那看来只好找你姑姑了,毕竟你爸太远,还真拿他没办法。”
“能怎么办”·“上门去找她,还能怎么办”马立非道,“我陪你·”·阿炫只觉一股热流从心头涌起,他侧身定定得看着马立非,若不是那人在开车,他真想立刻就拥抱他。
沉默了好长会儿,阿炫才开声道:“立非……谢谢你,那个人的事,真对不起……”·“这不是你的事·那家伙就是好玩,真要玩出麻烦他也不敢的,应该是没事了,就是恶心下我。”
马立非笑道,“你别放在心上,就是别跟这人再搅和一起了·”··“那……”阿炫本想顺水推舟得问马立非,到底他和林一诚目前是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忽觉心跳到目眩,为了掩饰失态,他索性先把嘴闭起来。
但似乎这情绪到底还是传染到了马立非,他偷眼瞟了一下阿炫,不由有些犯愁:阿炫还在喜欢自己吗如果是,那怎么办·他还未纠结完,副驾座的阿炫已然下了决心,马立非听那男孩清清楚楚得道:“立非,你跟林一诚分手了是吗我要你当我男朋友。”
马立非在倒吸口冷气的同时,拐弯也忘了松油门,车子飞速拐过一个急弯···☆、第四十二章、而立之年的绝缘体·第四十二章、而立之年的绝缘体·正当而立之年的马立非再一次迎来云谲波诡、光怪陆离的一周,若是要发挥特长堆砌词语,这段日子完全可以形容作“犹如困在巫山蜀道,上有千岩绝壁,下有万壑争流,而又层峦叠嶂,变幻莫测,鬼斧神工,猿啼声声,使人天昏地暗、心惊肉跳、肝胆俱裂……”·最大的变化就是阿炫搬到了马立非家里。
这事其实没有半条桃色内涵,阿炫是个敏感多少也有些冲动的人,那夜与前男友暴力决裂之后,想到现在住的房子是承了前男友的情——半年的房租,还有室内的家具等等都是来自前男友的慷慨解囊,便觉周身爬满虱子,恨不得把全身脱毛,直接跳杀虫药液里沐浴。
马立非开车送他到住处门口,阿炫就突然提了这个要求,他说房子他还要找,只是他实在不想回那里去了,希望马立非能收留他几天··阿炫说:“嗯……你可以当捡到一条流浪狗,在找到收养人之前,先养几天……”·马立非看看可怜巴巴自愿当狗的阿炫,不由叹了口气:“我要养也是养京巴,对大型犬兴趣真的不大。”
倒不是马立非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只是同居往往意味着麻烦,好比说马立非习惯了在卧室里脱得一干二净再穿过客厅走进浴室,要是有人一起住,这习惯当然只好放弃。
再加上,阿炫说喜欢他,这不得不成为马立非的顾虑:他才刚刚分手,感情上依然更依恋那已经分手的人,对阿炫委实还是一种摇摆不定、至少是谈不上钟情的状态·他害怕同住以后,他这个人整天在阿炫面前晃来晃去,阿炫即便想出坑也是不易。
只是这话不能坦率,马立非喜欢阿炫的心情,与晴晴几乎相差无几··阿炫见对方为难,眼神黯淡,却仍然不依不饶,他有些粗鲁得问道:“立非,你是不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啊放心好了,我就住几天,嗯,一两周可以吧再说了,我……我也做不了什么啊……”·这个话来得有点值得玩味,马立非听着怪,不由皱眉追问了一句:“什么叫做不了什么”·问题一出,阿炫对脸色难看起来,他吞吞吐吐了片刻,显然是颇为纠结,最终还是心一横,直截了当得道:“就是那个意思我那里没反应了”·马立非用尽定力才没让自己失态,他掩饰性得干咳一声,抬眼见阿炫满脸不甘,想见不是随便开的玩笑,便尽可能平静得问道:“……呃,是无法□□吗还是早……那个……”·阿炫的脸在马立非的注视下绯红一片,他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得道:“完全没办法起来。
之前是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行,现在是怎么弄都不行……”·一时间马立非不知该怎么接下去才好,劝阿炫别介意年轻人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还是要阿炫马上去看医生不要讳疾忌医他默默得扪心自问要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当如何,结论是肯定郁闷到家。
但光郁闷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至少马立非的常识告诉他,这种情况要是一直持续,只怕也只好求助医学了吧··他看着阿炫别开的脸,心中暗暗叹息,这孩子是招谁惹谁了总遇到莫名其妙的事情明明是个心地善良能力出众长相还俊俏的好青年啊……·正看得心酸,阿炫猛然转过头来,怒斥道:“别这样看我,我一点都不可怜”·马立非不禁笑了,他松了口气:“好啦,不是同情,我是在想怎么办么。”
“我绝对不要去医院”阿炫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前段日子因为那难以启齿的病而流连在男科,已经受够了,再加上他年纪轻,人又生得清清秀秀,来往的病友家属无不多看他两眼,这段回忆太过惨痛。
他认真得五官都扭曲了,马立非即便年长十岁,也实在不好就这个话题变身作苦口婆心的长辈,他只好故意轻描淡写道:“那就不去咯,没关系啦,你只是被吓到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说着,又想去拍阿炫的头,幸好理智及时出现了——马立非暗地咋舌,差点又错了··阿炫神色间有些许沮丧,他眉头锁着,盯着马立非,忽然问道:“立非,你月入多少”·这八竿子打不着犹如从地球一下跳跃到火星的问题让马立非为之一愣,至少五秒后才回神,虽然不懂起意,还是斟酌着老实回答:“不好说,不过一年平均下来每月还是有万把来,很少到两万,怎么了”·这个答案换来阿炫志得意满的一笑:“太好了,我比你赚得多哦”·马立非差点被阿炫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给呛着,他回瞪着阿炫,阿炫却向他咧嘴笑着,眉目都快承载不住这喜悦而弯似新月了:“总算有个能赢你的地方了,我这样不算配不上你咯,毕竟钱对男人来说是最重要的,是不是”·“那我没收入了你养我啊不过阿炫,我好像还是搞不清楚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马立非又好气又好笑,待到阿炫给他解释了一遍之后,他才霍然惊觉,原来眼前这青年居然还是个小新贵,虽然他不作表态,但心中对阿炫的独立,再多了层敬意··当阿炫提起,为了奶奶的手术费,他大概会把手头股份全部卖掉筹现金时,马立非道:“不急。
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奶奶的子女掏些钱来·”·法律上,子女是有赡养年老父母的义务,这样算不算遗弃罪·——该死,马立非不由诅咒,一提起法律就想到律师,去他大爷的……·“立非”阿炫担心得伸手扶上马立非的手腕。
勉强作一笑,马立非低头便见阿炫手背那些青黑,刚刚阿炫那灿烂得有些可恶的笑容在脑中一闪,他本就不够坚硬的心倏然就软成了一团棉花··为什么要回避阿炫呢他与阿炫之间,哪有什么不可逾越的天堑反而是,这么年轻又认真的男孩子,马立非苦笑着想,他才该是自惭形秽的那个好吧。
于是,这番以谈话为主的交锋后,马立非彻底认输,他答应阿炫,暂时搬去与他同住··阿炫笑逐颜开,风卷残云的气魄收拾掉个人物品,打包好两个二十四寸行李箱,与马立非一人拖一个,拉到车边,抬进后备箱,·当马立非发动车的时候,他毫无意外得看到阿炫再一次向他露出开心的微笑,这让马立非心跳停了半拍,为什么还是觉得阿炫可爱“可爱”这个词能用来形容放到古代叫弱冠算成年人的青年吗·马立非还是困惑加茫然,上一段感情中,他从未觉得那位可爱,那这萦绕不去的感觉,预示着是能点燃激情烈火,爱恋狂焰,还是不管阿炫电力再大,他却始终是个绝缘体··☆、第四十三章、吻·第四十三章、吻·同居的第二天,晚餐时间,马立非和阿炫一起去了咖啡吧,他们前后进入,老板一眼便扫到两人,招手让他们过去吧台。
“一起来的约会啊”老板目光如炬,年过半百的男人八卦之心依然旺盛,他在泡制咖啡的同时,左右打量着并排而坐的两人。
马立非轻叹口气,老板想象中的浪漫旖旎是绝不存在的·事实上,第一天阿炫搬过来后,两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马立非万万想不到阿炫是个比方晴晴更受不了脏乱差的人物,所以尽管他们到家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来钟,还是免不了搞了一次规模不算小的室内清洁——起初是阿炫在折腾,马立非在阻止,但既然阻止不了,作为主人的人总不好意思翘着腿喝咖啡吧·之后这一日,阿炫早早起来做好早餐,顺带把几乎从不在九点前起床的马立非叫醒。
看着这桌丰盛到不像早餐的早餐,马立非几乎怀疑阿炫是不是把他冰箱里的存货全部清干净了——不过这样的感觉好像也不坏,或许下次他该早点起来,回馈阿炫一餐诚心之作·吃过早餐,阿炫要去医院,马立非琢磨着反正也没什么事,索性就开车送阿炫。
到了医院,见到被病魔折磨到几无人形的奶奶,尽管奶奶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渐渐消逝于人间的气息,但她见着阿炫和马立非,皱纹遍布的脸上却始终是笑容··别说阿炫,便是马立非,都有些受不了。
明知死别在即,却束手无措··奶奶没有奇怪马立非怎么又一次陪着阿炫来,她温柔慈爱的笑同样给了马立非,老人带着洞彻的眼光,示意马立非伸手过来,她躺着,费力抬起瘦骨嶙峋的手,轻轻得握了握马立非的手指,却并没有说话。
马立非只觉得老人这一握,让他心头颤栗,若不是阿炫就在身边,他差点要脱口问出奶奶是不是已知道阿炫那与常人不尽相同之处,他相信阿炫不会自己坦白,难道是老人猜到的·但……阿炫也伸出双手来,双掌裹着奶奶的枯老的手。
马立非侧目看去,那张年轻秀美的脸上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他不由暗暗嘲笑自己的迂腐——生死关头,性取向什么的,重要·奶奶的体力不足以支撑长久的见面,两人很快被护士赶走。
主治医生见到两人,不需多言便明白了病人的手术是不了了之,摇头一叹:“唉,医生倒是想救人……”·从医院出来之后,阿炫整个人陷入阴郁之中,一言不发。
等回到家,马立非才开口打破阿炫的沉默护盾,他要阿炫把姑姑的姓名住址以及所有阿炫知道的情况都给他,阿炫依言照做,全部写了下来,然后就见马立非坐到了电脑前,盯着屏幕在键盘上忙活着。
阿炫不由好奇,马立非手不停得笑答:“找人帮忙啊·”·“帮忙”阿炫皱眉,颇为不满,“你该不是想找林一诚吧我不要。”
“……为什么我要找他”马立非啼笑皆非,他转头看向阿炫,不禁为对方的孩子气而倍感好笑,“我在找我那些当记者的同学。
我嘛,虽然赚钱没你厉害,好歹也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大学毕业的,作编剧一行也有几个年头,在媒体界多多少少也有几个熟人·”·“你是要……要报道奶奶的事”阿炫吓了一大跳,“不、不行啦,这样不行的……”·马立非忍笑,他安慰道:“放心好了,我找他们帮个忙而已。
不过要成功,也得要你姑姑脸皮不够厚才行,否则的话,恐怕就真要去法院了……就怕奶奶撑不到那时候·”·马立非的想法是这样,若是依照阿炫的说法,他姑姑嫁了个有头有脸的人家,这样的家庭大概不会乐意看到有成员上本地报纸的社会□□,再说,这确有其事的真实,对方也没有什么太好的说辞——“儿子不照顾老母亲于是女儿就没有这种义务”的逻辑,拿来对付阿炫可以,但难容天理国法人情。
只要说动熟人帮忙,顶着正牌报社正经记者的名号,上门做个采访,马立非觉得对方十有八九会找阿炫兴师问罪,到时候再抓着不放即可··人命关天事不宜迟,马立非用电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资料一应发给熟人,很快就得到回音,那几个家伙都在同一家本地报社任职,纷纷表示这点小忙自然没问题。
阿炫在旁边看得既瞠目结舌,又喜不自胜,马立非看完确认信,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得对阿炫道:“早该想到这个办法·我那时候也光是考虑着怎么让你父亲同意了……没想到你父亲这么绝情,还好你不像他。”
·“立非,”阿炫倏然叫起马立非的名字,他原本是站在马立非身后,说话间移步到对方侧面,半蹲下来,与坐着的马立非平视,柔声问道,“我想亲你,可以吗”·马立非一阵头皮发麻,第一反应就是逃,他忍住了冲动,感觉心跳脉搏都仿佛在进行百米冲刺,但最终,他几乎自己都不敢相信得点了点头。
再一次得,阿炫吻住了他,这回,不能归咎于酒精,也不能推给年轻人的鲁莽,马立非脑子稀里糊涂成一团浆糊··“闭上眼睛·”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马立非依言照做。
年长者的自尊心彻底破裂,他仿佛听到了碎满一地的玻璃被阿炫踩过的声音,马立非提醒自己放松,可惜事与愿违·阿炫的动作与本人的容貌迥异,蛮横而霸道,很快就把马立非整得差点连呼吸都忘了,身体上的感觉一下被点燃,马立非被自己吓得不轻,用力扳开阿炫。
那孩子绯红的双颊,柔软湿红的嘴唇,冷不丁得又给了马立非视觉上的冲击,他不得不别开头,苦笑:“别继续了,我们……没准备好·”·阿炫略略有些迟疑,他也是声如蚊讷:“好……好的……不过我刚才好像……有……”·马立非一下子明白过来,却不知怎么应答合适,只好随口敷衍“我泡咖啡去”,溜进厨房。
这些事,在阿炫兴致盎然得去帮新来的酒保调制鸡尾酒的时候,马立非统统倒给了老板,他在吧台上抱头唉声叹气,却换来老板狠狠的嗤笑:“小马,晴晴说你是没错的,胆子又小又矫情。”
“什么话”马立非反抗··“你居然还中途喊停脑子有没有问题啊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就先通过这种方式交流下不是刚好吗难得这么顺风顺水的事,你简直是白痴”·老板的话毫不留情,堪称刻薄,马立非大张着嘴,想要反击,却悲哀得发现没有弹药。
最后的最后,他挤出来一句类似□□的抗辩:“他比我小十岁,我真有点下不去手……”·“神经病,你没反应吗有反应就少装得像个virgin。”
老板不依不饶得嘲笑··马立非没词了,暂时接受自己是个“神经病”的结论··至少,经过这一天,他算是明白,他并不排斥阿炫的亲热,如果是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完全是可以和阿炫一鼓作气得做到最后。
既然身体能接受,内心应当也是可以的——也许对某些男女来说,sexual intercourse不过是互相交换器官使用而已,但有些人却做不到··随随便便找个人上床这种事情,只能存在于马立非的幻想之中,就如方晴晴曾说过的,和一个不晓得什么路数的人睡觉,会有自己吃亏的感觉。
就算此需求的档次与吃喝拉撒睡同等,不涉及伦理道德,但,马立非觉得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干脆利落、不留后患··绕了大半天,马立非头脑算是清楚了些许··老板适时得往他头上狠狠一敲,用老师教训冥顽不灵学生的口气道:“少皱着张脸,看着像七老八十的老头,快去把那小孩弄到手,你这人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第四十四章、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第四十四章、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即便马立非乐意化身为狼,将阿炫吃干抹净骨头渣滓都不留,现实却是实实在在的□□,冷不丁要放上胆战心惊的一枪,让人饱尝生活的琐碎——对,谈不上冷酷,只是鸡毛蒜皮玻璃渣子碎一地的情形。
马妈妈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足足给马立非打了七个电话,所有话题的内容除去周日那遭异常相似:非仔你个小衰佬,你到底还结不结婚拖到年底了你倒是给你爸妈一个准信啊……说到最末,必定是一声叹息,母亲言,生块叉烧都好过生你。
马立非对这约定俗成的比喻一直疑惑不已,为什么是叉烧他更爱吃烧鹅,可以吗·但到了周日,情形却有变,按照墨菲定理一定不能是照着好的方向变。
那天一早,同居人阿炫依例要去医院看望奶奶——题外话,马立非的办法起到了奇妙的效果,当他的记者校友扛着摄影机出现在阿炫姑姑家家门口后,那家人生生炸开了锅。
原来,阿炫姑姑从没有跟她如今的家人谈起过老母亲的事情,家中的丈夫孩子,谁都不晓得他们有个联系紧密的长辈在医院中孤苦伶仃奄奄一息··阿炫姑姑有一个比阿炫小几岁上着高中的女儿,听说了这事后,反应与阿炫相差无几,毫不客气得做出“父母不管我管”的举动,与阿炫轮流着上医院照顾外婆。
即便阿炫姑姑到现在仍未妥协,不愿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但马立非觉得,大概她强硬不了太久·从阿炫渐渐展开的笑颜便可以猜度到事情的进展··为阿炫高兴的同时,马立非自己的日子却不怎样。
老板命令他扑倒阿炫,但阿炫忙得脚不沾地,更重要的是,偶尔想起那名律师,马立非仍觉心中凄楚,若阿炫主动,他不拒绝,让他发动攻击,却是有些为难··且说那一日,马立非连夜赶稿,临近四点才上床,阿炫出门的时间大概是早上八点左右,青年特地到马立非房间一探,见房主睡得一点都不安生,辗转反侧外,嘴里还喃喃着不知道哪一国哪一地的方言。
因着阅历的关系,阿炫对病痛格外敏感,他见马立非的情形,忍不住上前观察,手探上那人的额头,掌心即刻传来滚烫一片··迟疑了片刻,阿炫转身在马立非屋中一阵翻找,却愣是没有发现这个家中有常备药物,他没招,只好咬一咬牙,轻声对马立非道:“我很快回来,你先睡哦。”
见马立非没反应,阿炫在他额角留下一吻,赶紧出门··迷迷糊糊中,马立非一身大汗,而接到马妈妈的电话便是在他半睡半醒中·即便意识不清,但对母亲情绪的敏感,可以说是每个孩子成长中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马立非一听马妈妈的语调,立马清醒了些许。
马妈妈的话语冷静得异常:“非仔,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方晴晴去了国外”·“怎么了”马立非并没有明确回答,含糊应道。
“什么怎么,为什么我问他们学校的人事处,他们竟然告诉我那女孩已经辞职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实说,非仔,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住人家的事”·母亲的声音毫无情绪波动,但这正是打小便让马立非害怕的腔调,往往意味着母亲大人那暴风雨前的宁静。
马立非从床上霍然坐起,强打起精神,不敢再用敷衍的语气,努力笑道:“怎么会,晴晴她是……”·真要命啊,为什么这时候来发烧呢脑袋里一团浆糊,要是平时的话,以马立非那专业编剧的才华,怎么也能当场作一个自圆其说的故事。
他支支吾吾得憋不出下文,马妈妈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气势汹汹得穷追不舍,马立非实在是疲于应付,他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眼前更是天旋地转,再撑下去只怕增加露馅的可能性,咬牙道:“妈,我睡一觉再跟你说,挂了啊。”
松开手机,马立非重新倒入床温暖的怀抱··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马立非察觉似乎有人在帮他擦脸,他费力得睁开眼,恰好对上阿炫认真而温柔的眼神。
“你得吃点东西,还有药·”阿炫说着,将马立非扶坐起来,他早已把水、药和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准备在床头柜上··马立非浑浑噩噩得顺着阿炫的动作,吃了药,阿炫将粥分出少少一点,到另一个碗内,端着用匙羹喂他,粥沾到他的唇边,马立非周身一颤,突然清醒了过来,本来就烧红的脸火上浇油得烫,他下意识得要接过阿炫手中的碗:“……我,我自己来……”·阿炫没答应,争执了一小会儿,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他索性把碗放下,欺身上前,重重得亲了马立非一下:“如果你不让我照顾你,我就吻到你同意为止。”
马立非目瞪口呆,他不由得张大了嘴,阿炫趁机喂了一口粥··既然有了开始,后面的一切就好办多了,吃下去的总不能吐出来,马立非终于收起了长辈的尊严和矫情,乖乖得接受阿炫的喂食。
“从医院回来有点晚了,只能外面买了来,下次还是得自己做,这粥里味精太多·”一餐结束,阿炫收拾完毕,拿来毛巾给马立非擦脸··马立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心中只有一个感慨:难怪国外婚姻专家建议正式结婚前应当有一段同居的过度,瞧这阿炫,若非住一起,他万万想不到这小孩居然也有霸道的一面··正胡思乱想间,门铃出人意料得响起。
有不祥预感的马立非挣扎着要去开门,已然被阿炫抢了先,十秒钟后,马立非便在卧室中听到了马妈妈疑惑的问话:“你是谁非仔呢”·阿炫显然也愣住了,没吱声,马立非忙滚下床,从卧室里探出身来,叫道:“妈……我发烧了,叫朋友给我送吃的来呢。”
马妈妈一听说儿子生病了,忙不迭得进门来,也顾不得阿炫了··阿炫在旁边看会,见他们母子间嘘寒问暖得说话,自觉不方便打扰,留在这里未免尴尬,他也担心马妈妈察觉出什么来,识趣得悄悄得出了门。
倒也没去远,他就在小区内晃荡,毕竟天色不早,时值年末,温度也颇有令人欲化身候鸟的倾向,阿炫随意走到一花台边,坐下来,望着天空一角发呆··在两个最小的晚辈努力下,阿炫姑姑终于答应出面签手术同意书。
手术时间也要定下来了,然而阿炫却仍是觉得安心不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当肩膀上的压力减少了些许,他有时间喘气后,总有一股阴影萦绕在心头··兴许是姑姑不加颜色得指责父亲还是父亲也好,母亲也是,自打阿炫擅作主张得休学离家后,除了刚到不久得了母亲一个电话外,这近半年来,从未有跟阿炫联络过一次,他们究竟还认不认他这个儿子又或者,是在脱身旧情之后,对新情人这份莫名的惶惑·年长了十岁,身负传统家庭的压力,义无反顾得投入与这人的恋爱中,真的没问题吗·阿炫不愿多想,他觉得马立非是喜欢自己的,但到底到哪个程度,他不知道。
就这么七上八下得东想西想,也不晓得到底坐了多久,直到阿炫感到身上有些冷,发觉天已经黑透了,他不清楚马立非的妈妈会不会留下来照顾生病的儿子,踌躇了许久,想去外面住一晚,却悲哀得发现出来匆忙,钱包手机都落在立非家中。
无可奈何之下,阿炫只好边祈祷马妈妈已经回去了,一边往马立非家中走去·刚到楼下,竟见马立非就站在大楼门口没多远处,一副焦虑的样子四处张望··阿炫正想着这人不是还在发烧吗,马立非已发现了他。
那人疾步上前,一把拽住阿炫的手臂,气息不稳得低声质问道:“你跑哪去了手机也不带,我下来找你几遍了”·隔着衣衫阿炫都能感到马立非手掌上透出来的热度,他吓了一跳,凝神看马立非,两颊红得像醉酒,他忙扶住马立非,也不由得来了气:“你干嘛啊,不是发着烧吗还跑下来吹风找死么”·马立非反被阿炫拖着,进了楼内,头脑晕晕坨坨,听到这怒气冲冲的问话,软绵绵得苦笑:“哎,我以为你会介意,我跟我妈说你是朋友——怕你赌气,你又没带钱包,外面又冷……”·“白痴”阿炫毫不客气得评价。
经过了这番折腾,当晚的马立非病情自然更重了···☆、第四十五章、实质性进展的一晚以及爱的真谛·第四十五章、实质性进展的一晚以及爱的真谛·那一晚后,马立非和阿炫的关系,虽未经大张旗鼓得签字画押,不过两人心里,颇有了些心照不宣的意思,毕竟,是睡在一张床上了嘛。
·虽然,其实那晚什么十八禁的事情也不曾发生·与矫情无关,马立非病得辗转反侧难受不已,阿炫自认不是乘虚而入趁人之危的小人,躺上床去,纯粹为了更好得照顾马立非——至于会不会传染,这并不是阿炫考虑的事情。
马立非退烧之后的当晚,见阿炫自动自觉抱了被子枕头要重新回客厅睡沙发去,马立非顿觉不忍,在踌躇了半晌,阿炫已然重新在沙发上躺好后,他带着犹豫的表情从卧室走出来,期期艾艾得邀请阿炫上床睡去——·大男人咬着嘴唇,申辩着说“我什么也不会做”的样子实在滑稽又……好吧,兴许情人会觉得可爱,毕竟眼里出西施,情人眼珠看出来就跟透过魔镜差不多荒诞。
同床不共枕,自然也没有钻到同个被窝里,但光是两人互不相挨得躺在一起,便足以让人肾上腺素激增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想装睡都不可能··这样下去怎么睡啊一动不动得侧躺了十五分钟后马立非简直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天人交战,近在咫尺处就是个喜欢自己的、可爱又可敬的大男孩,马立非又不是修道中人,讲究清心寡欲,在切身体会到阿炫冒进式的温柔后,他还有多少定力拒绝·阿炫仰躺着,同样一动不动,过了约莫半小时,他倏然半坐起来,轻轻叹出一口气。
“怎么了”马立非如蒙大赦,赶紧动弹都快躺僵了的身子··“奶奶手术的时间定了,下个星期三·”阿炫轻描淡写的开场白,接下来却是另一番的话:前日,他和表妹一起去探望奶奶,奶奶很高兴,精神也很好,竟然支撑着给她的两个孙儿讲了一番过去的故事。
“我爷爷走的时候奶奶还不到三十岁,带着一双儿女,日子过得很苦——不过我没办法想象出有多苦,这辈子,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我不能理解爸爸,也许,真是我们的境遇相差太远了。”
阿炫若有所思道··不过这不是奶奶讲述的重点,奶奶要说的是,即便在那样艰难的岁月,她的生命里,也曾经出现过一个非常温柔的男子汉,他是个读完中学颇有些文化的人,幼时作了亲戚家养子,人也生得相貌堂堂,在一起做工的工厂里,颇得女工们的欢喜。
他却偏偏喜欢上了丧夫居寡的她··奶奶说,那人有一次,带着阿炫爸爸和姑姑出去玩,很认真得问他们,愿不愿意接受他做他们的爸爸,两个孩子都不用改姓,他甚至不在乎他自己能不能有亲生的孩子,只要他们肯喊他一声“爸”。
孩子们回来把那男人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母亲,奶奶说她听了之后,哭了一个晚上,还是郑重得拒绝了··阿炫道:“我们都很不理解,奶奶为什么不接受,明明是那么好的人,难道奶奶不喜欢吗奶奶却说,正因为是那么好的人,正因为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才不能答应。
一个寡妇,还扯着两个拖油瓶,那不是要拖累人一辈子吗她肯定不能答应,非要拽着别人同自己过苦日子,那叫什么喜欢”·马立非忍不住问:“那男人后来呢”·“好像后来回了老家,就再也没音信了。”
阿炫在被子下曲起双腿,以手支颐,“我不知道奶奶为什么突然跟我们聊起这个事情,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能听到这些奶奶经历过的事,她对我和表妹说,我们现在的运气比她那时候好,要是喜欢谁的话……”·马立非不由心中一颤,老人家莫非有什么弦外之音·“……如果是你,你会不会接受那个男人”他刻意笑了笑,岔开话题。
阿炫好像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皱眉,露出一脸的犹豫和为难,最终苦笑了起来:“我……我不知道·可是以我的个性,大概没办法像奶奶一样吧。
明知道有人爱着我,我也爱着他,可能就算是下地狱都要抓他一起吧·唔,当然,也要他本人愿意·”·话音落后,他不自觉得瞟了眼马立非,不过只是瞬间的事。
近得互相能感受到体温的人又不是瞎子,再迟钝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当下马立非颇有些尴尬,正待说什么,又听阿炫认真得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想”·料到阿炫会有这一问,马立非略作沉吟,笑了笑:“跟你奶奶的选择一样。”
“情愿放手,也不愿冒险一赌吗”年轻人的腔调里有些急躁,带着挑衅··马立非也靠坐在床头,他闭起眼睛,像他这种从事文字工作的人,共情能力可以说是必备一类,只不过他更擅长写,而不是侃侃而谈,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让阿炫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的确是这样吧。
情愿选择当下艰难但平和的生活,也不想过波折动荡的日子,即便是感情,也是这样·阿炫,我比现在的你小一些的时候,很喜欢看杂七杂八的小说,非常羡慕故事里面那些历经磨难至死不渝的爱情,看到主角们冲破世间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障碍终于团圆相守,会忍不住感动,我也曾固执得认为,真爱就要饱经考验,真金不怕火炼嘛。”
他顿了顿,把枕头拉起,靠在腰间,转头向阿炫半苦涩半羞赧的一笑:“现在的想法完全不同,我再看那些感天动地生离死别状的爱情,只觉得头疼·我想,我更需要的是一份安定平和的爱情,一个……靠谱的伴侣,我们会在鸡毛蒜皮的生活里好好得说话,我们,呃,都受过伤,至少是都懂得互相妥协,不希望对方不忠,也会自动抵御诱惑。
越平静越好,不要给我们什么大富大贵一贫如洗生病失业背叛出轨这些考验,风平浪静比什么都珍贵,嗯·”·阿炫听完,许久没说话,倏然冒出来的是一系列极快的英文,马立非距离英语听力考试已有些年头,一时全然不能适应,迷惑得接道:“Pardon”·差点就因为受方晴晴的影响而把这个词发成了“啪咚”。
“没什么,”阿炫撇了撇嘴唇,“你想稳定,我懂了·说起来,按照标准年纪差诡异指数准则,你的确不该和我谈恋爱·”·“啊什么准则”·见马立非瞠目结舌状,阿炫不由又笑了,他索性把身子靠过去,亲了亲马立非的脸颊,目光灼灼得盯着马立非,缓缓道:“Dating pools,不要和比你年龄的一半大七岁以下岁数的人谈恋爱。
很遗憾,要满足这个等式,我必须是22岁,可惜·”·话是这么说着,但阿炫的动作却并未因此停止,他挨得更近,完全是紧贴着马立非,眼望马立非的样子与其说是像忠诚不二的大型犬,莫若说更像犬科的狼:“你是不是已经怕了”·马立非哭笑不得,这个距离,让他敏感得察觉到阿炫某个部位的反应,不得不说,他的确有点怂,他相信阿炫不会在这事上面欺骗他,他也知道年轻人的生理问题时常只是心理的一道坎,可是,这么有进攻性的阿炫,真的不曾存在于他脑海中啊。
“我……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太老了”到底是憋出这么句话来,马立非脸颊发烧,不过还是决定一鼓作气,“就你说的那个什么怪里怪气的准则,虽然不知道谁根据什么提出来的,不也正好说明我们之间年龄差距太大么年龄大,不见得就一定宽容,说不定会更偏执……”·最终马立非还是说不下去,阿炫的眼神太炽热,仿佛把所有顾虑考量说到底都是一种亵渎。
或许,爱情其实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复杂,它可以脆弱不堪若一个花瓶,也可能屹立不倒像一座堤坝,撇开一切附加的纷纷扰扰,它的核心大概在于“我觉得你很好,便想对你好。”
关键在于接受这暧昧不清模糊不定的爱情本身也是需要莫大勇气的,它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但又真实存在,只要你还能发现它··于是很多事情会顺理成章,两厢情愿,我轻推,你倒下,我亲你,你抱我——我说一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爱你,但我仿佛是爱上你了”,你回我一声“I`m not just looking for a data,but trying to settle down,for the God`s sake”·异国的语言果然有其魅力所在,马立非举手投降。
那一晚,从往事聊到现世,由语言而动作,阿炫的Impotence不药而愈,显然,意乱情迷的两人都没有意识到他曾有这个问题···☆、第四十六章、恋爱从来不容易·第四十六章、恋爱从来不容易·该做的事做完了,而且两人配合得还算可以,没有出现希望是筷子事实上却是牙签的窘状。
既然如此,关系上再纠结就未免矫情得太过··不过区区数月,命运好像在替马立非报年满三十方涉情场的仇,一口气给他推来两个全然不同的恋人,马立非在两段轮番上阵的恋情之间刚够得上喘口气的功夫。
想当年,韵华正好时,方晴晴搂抱着情人笑过他,人不风流枉少年,小马你对得起这求偶的好时光么哪能料到会在三十岁而立大关忽得天赐之缘,马立非简直有点老泪纵横的心酸。
只是与阿炫无负无担的轻装上路不同,马立非心头其实压着一块巨石·那日马妈妈奇袭而来,虽然在他祭出“病娇”法宝之后没有久留,也不曾过多追问,但马立非清楚,这不过暂时躲过初一罢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马妈妈一旦启动“穷追不舍”的模式,其不可阻挡犹如一战末期结束大战时英军的坦克部队,碾压过血肉,毫不留情——马立非一直觉得自己的爸爸之所以身居不算太小的领导之位而从未有越轨之举,除了对马妈妈的尊重与感情外,也有风险太大的因素在。
在阿炫察觉不到的时候,马立非一直试图编个能自圆其说的故事,包括方晴晴的销声匿迹,和阿炫的倏然借住,但他发现,这委实有点难度,要逻辑常识上天衣无缝又能经得起老妈的实地考察,其可能性大概要低于要他微积分考试拿满分。
尤其是,他还不能在因为生活中好不容易柳暗花明而时不时就要偷笑一下的阿炫露出半点破绽——考演技啊·就在马立非还未想出万一哪天母亲大人不请自来,奇袭中发现阿炫与他其乐融融得同居,要用什么理由借口搪塞,他接到了马妈妈召他回家的“懿旨”。
马立非哪敢怠慢,他本就做贼心虚,虽然马妈妈在电话里的意思是“尽快回来”,他还是当天下午就出现在了父母家里··大城市的生态有时候想想也有趣,明明是父母子女的关系,也并没有哪一方远走高飞,却仍然只在过年过节或闲暇之时才有走动,工业化的进程把传统家庭拆得支离破碎——马立非在掏出钥匙开父母家大门的时候思绪胡乱飘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只不过,虽然他知道父母更希望他这唯一的儿子能搬回家住,他看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的电影时对家庭的分崩离析也会不由得感伤,但真让他再如幼时一般和父母朝夕相处,他……·呃,不要可不可以·马家老两口见到马立非回来还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尽管他们已习惯了对马立非不加颜色,但从马妈妈非要出门再去买只鸡、马爸爸晚餐亲自下厨,马立非感受到父母对他无言的宠爱。
只不过,菜肴是丰盛的,然而用餐的气氛却称不上愉快··如马立非预料,老两口左右夹击得问起了方晴晴的事情,单刀直入得逼问马立非,年底这婚到底是能不能结得成,他们是如此得咄咄逼人,有血压问题的母亲甚至连脸都通红了。
马立非自知躲不过,只好尽可能得赔笑,小心翼翼得告诉他们,这婚事,应该是完了……原因原因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一时半刻讲不完,牵扯到两人的历史问题以及由此而来的态度分歧,反正就是最后,两人算是和平分手。
紧接着下一瞬,马立非入口的鸡肉就被马爸爸的拍案而起而滑落到桌上,作了真正的“滑鸡”··“瞎胡闹瞎胡闹”马爸爸气得直瞪眼。
马妈妈见状急忙抚胸,一脸不适状:“喂,别吓我好不好,也别吓到非仔,他小时候你一瞪眼他就哭,你还嫌他不够惊你啊”·尽管马爸爸曾经是说一不二的军官,也做过勇于争先的地方要员,不过“天生一物降一物”,马立非自幼偶见父母吵架,只消马妈妈用南方特有的方言腔软个声,马爸爸便顿时萎靡不振,至少百个回合内难振雄风。
现在也是这样,马爸爸颓然坐下,索性就不说话了,任由马妈妈自由发挥···“非仔,你和那女孩的事,我和你爸都不打算过多的追问了·你们年轻人对感情有自己的想法,要真合不来,勉强一起了还是要分开的,这事情你自己拿主意。”
马妈妈惆怅一叹,“不过我倒是看那女孩不错的,没缘分啊·”·马立非心头一热,他没有即刻回应,继续闷闷得啃着鸡块··“我叫你回来,除了这个事,还有一件。
你爸爸上次参加的那个战友葬礼,重新跟一个失去联系好多年的老战友联系上了·前几天,他们老两口到我们家来作客,讲到闺女也是三十了还没嫁出去,都成心病了。
今天问过你了,非仔,你既然分了手,那我们就这么定下来,过几天,你跟那姑娘见个面·”马妈妈一边给马爸爸夹青菜一边不慌不忙井井有条得吩咐道··偏偏马立非听得三魂七魄掉了一半有多,他结结巴巴得明知故问道:“你……你们让我去相亲”·斜眼瞟着马立非,马妈妈不屑得道:“要不你自己找个老婆来非仔,不是我说,我究竟为什么会生下你这个闷过叉烧的仔你爸爸再木,也懂得在看电影的时候给我塞几块糖,你呢”·马爸爸爆发出一阵咳嗽,而马立非却是笑不出来,他只觉心中乌云笼罩,想要开口拒绝,却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理由和借口,硬生生拒绝的话,他又真忍不下这个心来。
一餐味同嚼蜡的晚饭后,马立非含糊敷衍着算是没有拒绝父母这个要求,平安脱身·他谢绝了父母让他留宿一夜的建议,内心一股焦躁推动着他要回自己的家去··阿炫奶奶的手术日期渐近,那孩子的情绪愈发不定,时不时会陷入某种毫无来由的悲观中——或许也不能说毫无来由吧,毕竟马立非也亲自听那医生说了,这是难度极大的手术,兼且病人自身情况实在称不上良好,手术结果不能太过乐观。
忙忙碌碌的麻木后终于迎来锁定命运的一战,阿炫会有这样的状态,马立非并不觉得奇怪,他只想陪在阿炫身边,陪他度过这明明关系重大却偏偏无能为力的时刻··开着车,华灯初上的城市之夜分外妖娆。
若置身于其间的人可以忽略掉那因为交通不畅而排起的长长车龙,忍耐得了即便在绝世跑车中也是一步一挪的时速,完全可以为夜幕来临时,城市反而爆发出的勃勃生机而倍感喜悦。
马立非心中苦笑,得了,还是别这么刻薄吧··在十字路口的交通灯绿了三次后,他仍是未能通过那道坎,正在无奈间,手机响起,他看也不看得接通,预料中是阿炫的来电,未料到那竟是个不太熟悉的女中音:“你好,这是马立非的电话吗”·“是,您是哪位”对方指名道姓,肯定不是打错电话,马立非疑惑得回应。
那一边的女性轻声笑起来,略有些调皮得道:“嗨,马先生,你可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简岚,你别说你不记得了,我是你妻子的女朋友,想起来了吗”·马立非呆得差点在绿灯前忘了踩油门,他将手机调到“免提”,边开车,边有点没好气得回道:“你怎么现在才出现晴晴都死心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对方沉默了片刻,马立非听到那端传来一声低低的微叹:“很难解释。
我要见晴晴·她的手机号注销了,不回电邮,学校的工作也辞了,她人呢”·马立非深深一叹,他再怎么也想不到这人会在这样的时刻蹦跶出来,扰了他的平静不打紧,只怕晴晴的“退隐山林”也要由此生变。
“我们没有结婚,发生了些事·你回来怎么打算还要跟她”·“当然·”那边的语气坚定如磐石,“我要她跟我结婚,跟我走。”
一时间大脑当机的马立非差点又错过了一次交叉路口的绿灯,直到后面的车喇叭震天起···☆、第四十七章、山穷水尽接柳暗花明·第四十七章、山穷水尽接柳暗花明·马立非原本以为简岚话中的“很难解释”是指她为何没有及时现身作一解救公主于水火危难的“王子”,不想原来简岚话中有话,还另说了“为何有马立非电话号码”这事。
他到家后猝不及防得发现家中除了阿炫,竟连简岚也端坐如仪,一时间有些懵然,看着数年不见的女人脑袋空空··简岚的模样没有大变,高瘦,短发留了长,披散在肩头,刘海也长得遮住眉,一笑之下让马立非感到她气质里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除此之外,这女子跟当年出去的时候打扮相差无几,还是休闲运动款的名牌外套加修身窄脚蓝色牛仔裤··“你怎么会在这里”马立非本能得握住简岚向他伸过来的手,口里却不得不发此疑问。
简岚笑笑,她娓娓解释,回来前的一天她给晴晴去了电邮,没有等到答复;飞机还未停稳她就开始电话联系方晴晴,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回音·她把行李往酒店一扔就去了方晴晴工作的学校,居然得到人已经辞职的消息。
虽然至少有十五分钟内六神无主,但简岚很快冷静下来,她推测马立非应该知道方晴晴的下落,凭着出去前来过两次的记忆,居然被她幸运得摸索到了马立非的住家··当然,那时候马立非不在,是阿炫开的门。
——“电话号码当然是你这位给我的咯·”简岚笑道,同时还朝着马立非意味深长得眨了眨眼睛··马立非顿感烟瘾犯了,当着阿炫的面他决定忍耐,也坐下来,将晴晴的事情与简岚说个详细,期间阿炫殷勤得端茶送水,但只静静得待在一边,没有插过一句话。
末了,马立非问简岚:“她说你对这事的反应就是销声匿迹,要不是出了岔子,我们估计已经在伦敦了,你倒是怎么回事”·简岚叹了口气,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晴晴的个性,天天跟个爆竹一样,有点火星就炸了。”
“别告诉我这其实是个美丽的误会那么狗血的剧情就少在我这个职业编剧面前卖弄,我已经受不了现在各种影视剧里的巧合了,写出那些剧本的人大概没听说过因果律和概率论。”
马立非不无讽刺得道··“也不能这么说·”简岚又叹了口气,她眼神飘向阿炫,忍俊不禁得转了话题,“没想到你能拐到那么可爱的男朋友,好小哦”·“离题了”马立非皱眉,却见阿炫静静得回以微笑,心头跳了跳。
“好,好,谁让我有求于你呢……”简岚道,“有没有烟你的小男朋友说没有,我记得你抽烟的哦”·语音落,简岚与马立非两人齐齐望向阿炫,阿炫有点惊慌,不过他仍是没留面子,拒绝道:“不可以。
你们抽起来肯定不止一根·”·简岚又是一笑,没有坚持:“我当时在那边忙着很重要的研究,论文也差不多成了,每天顶多睡四小时,有时候连上厕所都要忘记了。”
“所以当年是谁跟我讲‘恋爱不可以耽误学习,学习也不可以耽误恋爱’的”·“这对我,对我和晴晴很重要。
在尘埃落定前,我不敢跟她说——立非,我可以留在那边了,明年一毕业就有工作咯,薪水……支撑两口之家还是可以的·”简岚稍稍敛住了笑容,“我拼的就是这件事,要是不成功,我必须回来,到时候我与她的未来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马立非深深吸了口气:“你打算带她走去那边结婚”·简岚点头:“她说她要跟你结婚,我能有什么别的想法我跟你也算知根知底的朋友,自然相信你的为人,再加上那时候脑子里全是研究的事,就简短得回了几句,告诉她我知道了,叫她自己看着办……就这些……然后我挂了电话,继续我的事情。”
“那之后电话什么的,她说都联系不上你……”·“你赶稿的时候不也谁都不理么”简岚半似辩解半似无奈,“只不过当时没人追着你要行踪而已。
我承认我有错,可她怎么会觉得我想跟她分手”·马立非的心中默默得奔驰着无数匹上古神兽草泥马,原来还真是个“美丽的误会”,他万万没想到晴晴的这段恋情还有后续的可能,他默默得在打量着简岚,那大方坦荡的女人身上的确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仆仆风尘,马立非愿意相信她说的话,她一得到明确结果,便马不停蹄得赶回来。
与方晴晴的俏丽相比,简岚并不是个漂亮的人,但马立非从来不觉得她俩不般配,他想起晴晴临走前还为他发短信给林一诚的事情,只觉心软如棉花糖,无论如何,推波助澜试试看吧,在母亲身边古井不波的生活,真不见得就是晴晴幸福的归宿。
马立非长呼出口气,不自禁得也苦笑起来:“她……的确有给我新号码,不过她说过她想要开始新生活,我就没有打扰过她·我也不知道告诉你是好还是不好,她离开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简岚点点头:“我也一样·”·马立非问起简岚的计划,她是打算亲自到方晴晴家乡走上一遭,不远千里漂洋过海回来了,总不能最后这点路途反而退缩了吧这一点,马立非赞成,毕竟电话终究是电话,情人间的喜怒哀乐娇嗔爱怨,唯有面对面眼望眼才能真正得感知。
万万没想到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阿炫却在此时开了声音:“立非,我们陪简岚一起去吧,可以吗两天来回,最多三天,奶奶交给姑丈他们照顾,手术能赶上。”
马立非未想到阿炫作这样的提议,一时愕然·简岚趁机起身,含着笑意对他们道:“你们商量好了给我电话,我先回酒店睡觉了·要一起去的话,我们明天八火点车站见。”
“火车站你出国几年都傻了么,这时候还可能买到车票”·简岚冷哼,她把头一偏,反对着阿炫道:“这人才是傻,他居然不知道可以联网查订票么”·阿炫笑了笑,转而向马立非解释:“你回来前,我和简岚已经查过了,到晴晴家的过路车很多,没大问题。”
他目光流动,其间却有些马立非所不能理解的意味蕴育,这没来由得让马立非心惊肉跳起来,在他回来之前,这两是不是密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简岚大笑,她像个男孩子对待兄弟一般在阿炫肩上拍了拍:“虽然他比你大,不过我看哪,不定谁照顾谁,你好自为之哦。”
说完,她转身离开,马立非要送,简岚拒绝了··马立非知道这个地区的夜间治安实属良好,且深更半夜也有出租车来往,便也没有强行要简岚接受好意,待到那不速之客离开,他转身对阿炫:“你怎么了怪怪的”·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阿炫整张白皙的俊脸居然刹那通红,男孩嗫嚅着不怎么说话,最后马立非烦了,打算洗澡睡觉,前脚刚进卧室,就听阿炫在背后说:“我……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可以和你结婚……”·这话软软绵绵,阿炫说的时候也是羞羞答答,但听在马立非耳中,几如五雷轰顶,他大脑差点因此直接当机,天旋地转了好一阵之后,他勉强着再转身,看向阿炫,不可置信得反问:“你……你说什么”·阿炫的脸还是红的,不过好歹将最重要的讯息传递成功,倒也没有显得那么慌乱,他到底还是流畅无碍得表示:“简岚来了才提醒我……我都忘了,立非,国籍上我不是这里的人。
我可以带你回去结婚的,你愿意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他兴奋得像即将成为第一名登陆火星的地球人,望向马立非的眼神炽热滚烫··马立非张口结舌之后,终于意识到他是被人求婚了,生平第二次,如果把方晴晴算上的话。
可是他完全没有办法像阿炫那么喜不自胜,他怔怔得盯着阿炫那张年轻俊秀的脸,百感交集,真能算上心有千千结了,他呆了又呆,傻了再傻,直到阿炫凑到他面前,含笑从口袋中取出一硬邦邦的盒子,放到他手上。
·“这是什么”马立非勉强收敛心神,低头看向手中那比一本三十二开的书略窄的盒子,用礼品包装纸裹得严严实实··阿炫神秘得笑笑:“圣诞新年礼物,打开看看”·马立非平复下肢体的颤抖,缓缓得拆开包装,一看盒子的表面他就愣了,再等到打开盒子,他全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那竟是一支全新的黑色万宝龙铂金钢笔··再怎么不谙世事,马立非也是一只在大都市成长的城市动物,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认不出这种牌子,就他那浅薄的知识所了解,万宝龙的笔少则数千,多则几万,阿炫给他挑的这只,售价几何,他真不知道。
阿炫贴在他耳际,柔柔得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过你是写东西的人么,虽然现在用电脑方便,不过我想你应该也喜欢写字的,是不是我没送错吧”·马立非拼命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多少钱你这白痴……奶奶的手术费不是正要钱吗你怎么可以……不行,我要还给你……”·他快步要往卧室走去,阿炫先人一步抱住了他的腰:“立非奶奶的手术费不用我负担全部啊而且,我不是说了我赚钱比你多吗”·似乎是察觉到怀抱中的马立非有些不对劲,阿炫放缓了口气,他不无怅然:“你不喜欢吗我只是想,第一次送你的礼物,无论如何都不能太普通。”
马立非闭上眼睛,他在尽量小的幅度中,深深吸入一口气,呼气时,他得以转身笑对阿炫:“不,阿炫,我很喜欢·我只是……吓到了。
从没有人给我送过这么昂贵的礼物·”·价格……价格易偿,价值呢·算得清的都不贵,无价之宝正因为它无能折算成价目方显珍贵。
马立非抚摸着这只漂亮的钢笔,千头万绪,都融化在阿炫的一吻之中··当缠绵缱绻的火热散去,马立非了无睡意,他目中满是爱怜,看着在他身边蜷缩得像一只猫的阿炫,既柔情满怀又惊恐万状:这孩子真的太小了,他还有可以挥霍的时光,他年轻得还足以承担起朝不保夕的爱情……·而马立非呢三十岁,马上要三十一岁了,谁说年龄只是女人的大敌·接受阿炫的爱意,真的对吗想过许许多多的可能,马立非接受各种选择:孤老终生,与某人秘而不宣却共度一生,与某人心知肚明得形婚……他唯独漏算的,只有一项:与自己的恋人堂堂正正得结婚。
·☆、第四十八章、Tu me manques·第四十八章、Tu me manques·接到马立非打来的电话时候,方晴晴完全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即便十秒后,简岚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她耳中,她仍然觉得这不过是一场异常逼真的梦。
直到她不由分说得请假,依约来到县里唯一一座像样酒店的指定客房,那来给她开门的,真正的是她以为此生再无可能见面的人··简岚将石化的方晴晴拉入房内,带着微笑,结结巴巴得说:“浪东可奴呢奴什么巴喂。
图么马可·”·方晴晴眼眶烫得根本留不住眼泪,泪水爆发得在脸颊上四处乱窜,她全身都在抖,嘴唇自然也不例外·饶是如此,身为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无论如何也忍不了这等胡来,她边哭边吼道:“难听死了Longtemps que nuos ne nuos sommes pas vunes.Tu me manques.(好久不见,很想你)白痴白痴”·简岚笑着笑着,泪水也涌了出来,她一步上前,把方晴晴牢牢锁在怀中。
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两个女人就这么紧紧得拥在一起哭泣,仿佛分开这些日日夜夜的千丝万缕、千言万语,光靠着脸贴脸的泪水交融,就已经能深深得理解和体谅了··过了不知多久,简岚止住眼泪,对方晴晴道:“晴晴,我是来求婚的。”
方晴晴的理智被这句天外来客般的言语震得全部归位,她呆呆得看着简岚,然后意外得发现,房间里竟然还有人··那多出来的闲杂人等,自然是一边已经旁观得面红耳热尴尬不已的马立非和阿炫了。
方晴晴见到他俩,不由发自内心得欢呼一声,从简岚怀中跳开,蹦跳着跃入马立非的怀抱,她娇嗔得搂住马立非的脖颈,开心得笑道:“小马小马”·马立非颇为无奈得瞅了简岚一眼,见对方并没有异样,这才放心得环抱住方晴晴,轻笑:“给你带了份大礼来,不过你的安逸生活可能暂时要完蛋了。”
方晴晴吸着鼻子松开马立非,她转身看向简岚,泪中带笑:“我在这边刚刚找到个工作,才上班没几天·妈妈跟继父在县里买的新房子也过户给了我,明天下班我要去跟一男的吃饭相亲——简岚,你倒是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扔开这些跟你走”·马立非听到这里,已然大致猜到了结果。
他拽着阿炫的手臂,笑对两人道:“你们聊,我带阿炫四周看看·阿炫,大城市你是看过了,咱们再看看小县城,这才能了解全面·”·语毕也不等阿炫说话,马立非已然强拉着他出了房间。
关门那一刻,马立非在心中暗暗祈祷,无论结局如何,至少,让晴晴享有幸福吧··阿炫默不作声得跟在马立非的身后,直到进了他们在隔壁的房间,他不等马立非停歇下来,便一把抱住马立非,力道之狠之重,让马立非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来不及抗议,马立非听到阿炫在他耳畔的喃喃:“立非,我才不要·不管什么理由,我不要离开你,也不要等……”·他一句话,便把马立非欲抗议的话语全部塞回喉咙中,马立非任着阿炫在他脸上肆意得轻啄,全无条件得顺从。
阿炫拥着马立非,认真得道:“虽然是简岚提醒我,我完全可以跟你结婚,我才像梦醒一样发现我们完全有这个条件·但一码归一码,我还是觉得,她那样做不太对的。
她要是能好好跟晴晴商量,跟晴晴坦白,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你说呢立非,我是觉得·,爱一个人的话,即便自己最没用的地方,也会让他知道,他要能包容,这份爱就还可以继续,要是不可以……嗯,那就算了。”
见马立非没回话,阿炫索性把马立非拥了结实,他带着笑意在马立非的耳际道:“还好,你是知道我没用,仍然陪着我的·”·马立非反抱着阿炫,他只觉心中跟嘴里都是一片苦,该说什么呢·对阿炫说,不,他一直很钦佩这个年轻的恋人,在同龄人大多肆无忌惮挥霍长辈积累的家产时,阿炫已然自行闯出了天地,经济上独立不说,甚至还代了父亲为奶奶行孝义。
甚至于更早的时候,当马立非与方晴晴婚事初定,阿炫不识趣得横插一脚时,马立非已觉得这年轻人率直得可爱,坦诚得有趣··但……他还是……还是会瞒着阿炫,遵从父母的旨意,去见一个压根儿不想见的大龄姑娘。
在火车上的时候,马立非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当妈的头句话就语气不善得问儿子什么时候有空,马立非唯有回答这周末不行,他有事外出,费劲唇舌才编造了个过得去的出城理由,马妈妈单刀直入得发问:“那姑娘你到底见不见”·马立非没奈何,只有硬着头皮回答了好,即便他心虚非常。
向父母坦率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向大多数人选择的结婚生子的路,马立非真觉得太难太难·他是独子,承祧了家族延续的人,抛开东方传统的香火传承不谈,基因的接续原也是生物的本能,谁家父母不盼着子女开枝散叶“断子绝孙”原就是文化里最恶毒的诅咒——马立非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出口。
可是,这样的阿炫,这样可爱的、爱着自己的恋人,马立非同样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任着阿炫为所欲为,强压下流泪的冲动,始终笑对阿炫··还好,马立非想,还好阿炫还是这么得年轻,即使没了他马立非,以年轻人的韧性和活力,阿炫应该也可以绝处逢生、满血复活吧说不定十年后,在阿炫跟他同样年纪的时候,回想起这一段情,也会觉得怀念呢·结婚,马立非吻着阿炫,哪管心中翻江倒海,他对阿炫道:“如果我们真结婚,都是丈夫”·“当然,”阿炫笑,“我们难道有谁像妻子吗”·他侧头一笑,全是属于二十岁的天真烂漫,马立非又是无言以对。
见时间还早着,马立非便邀阿炫出门晃一晃,总胜于闷在酒店内无所事事·过隔壁房间大门时,阿炫顿了顿脚步,轻声问马立非:“她们不知道会怎样”·“不知道。”
马立非心不在焉得回答·以他对方晴晴的了解,简岚有很大的可能胜出,但即便方晴晴离开这里,也不可能一战定江山,兴许这辈子都会是不停歇的拉锯战——如果情人和父母各据一方,势均力敌,那肯定是倒运的事情。
不过,又有谁能幸运到恰好与那么个人相爱:这人坚定专情不说,家人宽容开明,和善亲切,连家里养的狗都特别乖,见你就摇着尾巴讨好呢还不如去买彩票吧。
小县城真没什么值得逛的地方,光是靠两条腿就足以把能走的地方走完,不到一个半小时,马立非和阿炫重新回到酒店,时间也到了晚饭时间·两人去敲简岚的房间门,没有应答,马立非猜是处理正事去了,便也没有电话联系她们,径直拉着阿炫找街边排挡解决。
整一夜,阿炫莫名得兴奋,隔壁追爱故事的结局仿佛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在房间内坐立不安·直到马立非着手写大纲的计划被他彻底搅黄,马立非绞尽脑汁也挤不出一滴的灵感,终于恼了:“阿炫我们帮不了她们,不管成不成,明天就知道了。”
“……我……呃,只是担心……”·“担心什么”马立非把笔记本收起,烦躁的情绪点燃言语的愠怒,“就算一时成不了,也死不了人。
又不是剧本到了结局的部分,敌对力量已经兵临城下,如有可能要对抗至死,时间也快用完了,主角是放弃希望还是作最后一搏”·阿炫猝不及防中又一次撞上马立非有些无理的任性,他怔了怔,然后笑了出来:“当然是最后一搏了么,立非,你写过主角放弃的剧本吗”·“是啊是啊,明知终不胜,战死有余荣——弥尔顿的《失乐园》里,那位撒旦就是我的偶像。”
“明知终不胜,战死有余荣·”阿炫垂下眼,轻声复述一遍,“我给你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是这样的吗可是追求爱人,并且跟他一起生活,好像就是一件要……要战斗的事情……”·马立非没想到阿炫居然还记得博尔赫斯,听他那始终不曾提高音量的说话,不觉泄了气,他叹口气,上前抱住阿炫:“我想晴晴会同意的。
她比我勇敢,比我坚强,简岚是她主动追求的人,即便再难,她——”·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事实上马立非想象不出方晴晴会如何与母亲对抗,就如他压根不敢尝试思考父母若得知他的情况会如何反应。
但第二天,到他们约定回去的时间,方晴晴提着行李出现在了车站,她的身边紧跟着那位刘叔叔··三人眼睁睁得看着这对继父女走来,谁也没醒悟到该去打个招呼,倒是刘叔叔带着诚恳而谦恭的笑容先向马立非三人招手,三人方如梦初醒。
“闺女一定要回去,这工作也没了,住的地方怕也要费心找找,晴晴妈身体不好,我俩都帮不上忙·出门靠朋友,麻烦你们几位好朋友代我和晴晴妈照顾照顾这孩子。”
方晴晴的双眼肿得只怕高度近视都能在三米开外察觉她的异样,她一开口,鼻子就自动抽起来:“爸……我妈……”·刘叔叔似乎想要伸手抚摸方晴晴的头,到半途顿了顿,转为拍了拍继女的肩:“你啊,别再嚷着什么死啊死的,你可是你妈的命根子。
一个人在外面,好好过,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孝顺,懂吗”··上了车之后,方晴晴到底没忍住眼泪,把头埋入臂弯中,状若遇险的鸵鸟··马立非琢磨着刘叔叔刚才的话,不由得问了:“你居然对你妈以死相逼”·方晴晴哽咽的声音闷闷得传上来,充斥着水汽:“她说她要死给我看,我只好说那我先死好了。
反正,在这里过一辈子的话跟死有什么不同我妈都有刘……爸了,凭什么还得绑着我”·她话到最后,伤感淡去,但是生生平添出一股不甘来,其余三人都是听着好笑,简岚更是心疼,索性将她搂入怀中细声安慰。
阿炫看着这对情侣会心一笑,转注视着马立非··马立非也笑了,只是这笑意颇为勉强,相亲一事化成实实在在的秤砣压在心间,让他心事重重·显然,方晴晴对母亲用的招数他不太适用,他很可能在与父母互决生死之前,便已被他们扫地出门,断绝关系,行规蹈矩一生的父母绝对容不了他像方晴晴那般无赖。
·☆、第四十九章、可能幸福吗·第四十九章、可能幸福吗·回到众人安身立命的城市,已是黄昏时分,夕阳斜铺开,都市的摩天大楼群笼罩在朦朦胧胧的橙色光线中,营造着如梦似幻足以令人遐想联翩的氛围。
马立非作东,四人在一家烤肉店大快朵颐,席间谈起今后的打算,方晴晴道:“重新找工作咯,嗯,还有找房子——今晚就跟简岚住酒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简岚听着只是笑笑,阿炫却没忍住得问:“你不打算结婚吗”·方晴晴垂下视线,落到了碗里的烤鸡中翼上,若说她表情有任何变化的话,马立非觉得那必定是对着香喷喷的食物眼中放射出贪婪的目光。
“结婚,是很重要的事·”她边啃着鸡肉,边含糊其辞得说出了既是真理又是废话的言辞··简岚仍是笑,体贴得往方晴晴碗中夹菜··马立非深恐阿炫再问出什么有损气氛的事情来,急忙把话题岔开,追问起方晴晴这段时日来的经历,以及对她能当机立断深深折服。
方晴晴对马立非的赞美全盘接受,笑谈起在小县城波澜不惊却令人倍感窒息的氛围,她找了个小公司的行政文秘工作,那真叫“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每天过的日子都跟宫斗似的,这工作也是她下决心离开的一大因素。
方晴晴示意四人干杯,她自己一饮而尽后又接道:“不过能走,也是因为我继父·他比我妈更能体谅我,而且有他在,我没那么担心我妈……”·她说着,身子已经往简岚那边靠,双颊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什么别的什么,红得犹如少女般可爱,简岚还是无话,默默得环住她的肩头。
酒饱饭足之后自然是两两成双,四人在街头告别后,各自回家··一路走下来,阿炫始终沉默不语,马立非心中有事也不愿多说,直到进了家门,阿炫才开口,首句便让马立非不安:“立非,你觉得,她们能结婚吗”·这种……说好听点叫“大哉之问”,直接点可以谓之“狗屁之问”的问题却让马立非怎么回答他不是占卜师,也不是预言师,更没有超凡的能力可以遥感未来,但他能够理解阿炫的心情。
他们都在简岚与方晴晴的身上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可能性,他们希望那一对恋人的爱情之花能够绽放出真正的婚姻之果,并不仅仅是出于深厚友情的祈愿·也因为他们是某种意义上的战友,在夺取感情堂堂正正的道路上,也许每一个不那么阴暗自私的人,见着他人的功德圆满,都能发自肺腑得去祝福吧·再快乐一点吧,再幸福一些吧,我们所受的苦,原本并没有太多的差别,她能得到的爱,兴许有那么一天,这个世界也能仁慈得给我。
马立非看着阿炫,心中只有怜惜··很快到阿炫奶奶做手术的日子,当天是马立非第一次见到阿炫姑姑那家人,阿炫的表妹是个漂亮活泼的姑娘,她拉着阿炫进到病房,似乎是在安抚马上要进手术室的阿炫奶奶,马立非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能见到那姑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阿炫倒是没有那么情绪化,但马立非也能看到他的表情严肃中带着些许的哀意··这样子真是不好啊……抱着这样的想法,马立非想凑过去提醒这对年轻的兄妹,却听到身后响起个轻而浑厚的男声:“马先生”·马立非转头,见是阿炫姑丈,不由一怔。
据阿炫的说法,姑丈与姑姑仿佛不是太般配的一对,但马立非初见之下却不以为然:阿炫姑姑是典型的鹅蛋脸美人,虽然最好的年华已过,但那五官看去就知年轻时必是明艳动人。
而这位搭话的阿炫姑丈在这个年纪不见有头发稀疏肚腩凸起,一派温文,说话的声音也是低沉,磁性十足··“阿炫跟我女儿说,这段时间都是你在帮忙,谢谢你。”
这话让马立非吃了一惊,即便真要代表家人表示感激,似乎也是由阿炫姑姑出面更适合,他正思忖着如何回答,阿炫的姑丈又道:“我女儿突然多了个年龄相近的表哥,自然是非常高兴,她和阿炫也很投缘,好像什么话都聊……”·马立非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看着阿炫姑丈,那男人脸上也浮起了些许的尴尬神色,沉默了数秒,他才缓缓得道:“马先生,我对你与阿炫之间的关系没有兴趣,也不带恶意。
只是我那姑娘还是高中生,见识少,能不能麻烦你稍微点一点阿炫,不要给女孩子灌输些……奇怪的东西·”·对方已然把话说到了这个程度,马立非再白痴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阿炫从未跟他提过这事,马立非猝不及防,一时间只觉得耳膜发胀,太阳穴跳疼,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血管中汩汩涌动的声音··尽量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马立非点头道:“我明白了。
您放心·”·不等对方回应,他转身离开·在医院内闲逛了约摸半小时,马立非重新回来,发现阿炫奶奶已经进了手术室,而阿炫正和表妹站在紧闭的大门前。
马立非上前去,轻声对阿炫道:“时间要很久,先去吃点东西吧·”·阿炫应声好,他转头向表妹,似乎要开口邀请,马立非已然抢了话:“我还有些事跟你说,走吧。”
·表妹倒很识趣,她的装扮与气质一看就是个备受父母宠爱、自幼无忧无虑的漂亮女孩,马立非明摆的拒绝并没有让她不快,她反而是露出甜美的一笑推着阿炫道:“炫哥,外婆现在也出不来,你守在这也没用啦。”
阿炫抱着轻微的歉意和些许的疑惑随着马立非走到医院的停车场,两人坐上了车,但马立非却在驾驶座上目视前方,一言不发··“立非,怎么啦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马立非低着头,欲言又止,在阿炫的再次催促下,他倏然笑道:“算了算了,没什么事。
一切等你奶奶手术成功后再说·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吧·”·阿炫迟疑了一下:“我什么都不想说·想到奶奶现在在生死关头我就觉得怕得不得了,哪里还有胃口。
立非你去哪里吃就去好了,不用介意我·”·“那就随便吃点快餐吧·”马立非也不见得有食欲,他勉强笑笑,把车子发动起来··两人吃得都不多,对食物心不在焉,回到医院之后他们并没有再出去,坐在一起,但除非必要,两人间并未有多少交谈,就这么饥肠辘辘、心焦如焚中,等来了手术成功的宣告。
·☆、第五十章、感情稳定后就是家庭问题·第五十章、感情稳定后就是家庭问题·阿炫奶奶术后恢复良好,吉人天相,出院后的由谁来照顾的问题,竟然也得以顺利解决。
本来阿炫的想法,既然他这趟回来是为了奶奶,能得到额外助力当然好,得不到,他也是下了一手包揽的决心·但阿炫的姑丈却是出乎意料得明事理,他说他是家中的第三子,亲生父母那边无需过多他过多操心,他们还是完全可以承担照顾老岳母的责任。
女婿都发话了,女儿本人当然也拉不下脸来硬把母亲往门外赶,再加上阿炫那表妹极力赞同和支持,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手术成功后,阿炫和阿炫姑姑分别给远在天边的阿炫父亲去了电话,告知这一消息。
对阿炫,阿炫父亲是寥寥几句,问的都是阿炫什么时候回去;而对亲姐妹,阿炫父亲显然更多话说·听阿炫表妹讲,她妈妈至少讲了四十分钟的电话,但是声音非常小,她偷听不到内容。
马立非安慰这一对表兄妹,他们毕竟是同在一个家庭长大的亲手足,肯定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话只有彼此能了解,或许互相交流交流,能有天阿炫父亲想通了回来看望老母亲呢·对此,阿炫是不抱希望,阿炫表妹也摇头——好吧,马立非心中暗叹,原来父母在他们心中是这样的形象。
这些天,马立非仍是陪着阿炫照顾老人,参加他们的家庭会议,无论是谁,都没有表现出惊讶,仿佛都理所当然得接受了马立非的出现··而就马立非的观察,阿炫与他那年龄相仿的表妹的确是关系很好,两人相处的模式让他有些联想到自己与晴晴,一种超越性别也无任何邪念歪想的友好亲切。
他并不奇怪阿炫会把他们的关系吐露给他表妹,那女孩自始至终待马立非都是热情有加,对比自己那两双胞胎堂妹,他都恨不得自己能有个这样的亲戚妹子··而显然,阿炫表妹是在一个自由宽松的环境长大的,看她与她父亲那像是同龄人间的互相调侃取笑,马立非也理解她为什么会把这事告诉她父亲。
或许对于这对表兄妹来说,他们的世界就是这般单纯得不认为阿炫的情人是年长一个代沟的同性有任何问题··但马立非却不能不纠结··他有好几次想对阿炫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心头还是一团乱麻,平素多少有些自傲的语言组织能力不知道飞到了哪个系外行星上去了。
阿炫全然不懂马立非的重重心事,他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大石肩上的重担,找房子的事也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自然而然得每天一点一点地侵入马立非的生活··于是本打算尽快出口的话,就这么一天拖一天,马立非每每放下马妈妈催定相亲时间的电话,就觉得头疼欲裂,想向阿炫坦白,偶尔又悲观得认为他与阿炫一定没有好结局,还不如干脆俐落地分手。
最终,还是马妈妈的突然出现,终结了马立非的焦虑··那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算得上平和安详,阿炫一大早去了医院,中午回来还顺手买了一大袋的菜,马立非自从与阿炫在一起后那日夜颠倒甚至“早上睡早上起”的习惯被强迫改正,重新回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正常人模式,宅着写了一上午的稿。
午饭时间,马立非提议可以吃火锅,简单轻松又好吃,菜只要洗洗就可以直接往锅里丢了·阿炫当然没什么意见,两人正吃得兴高采烈,聊得眉飞色舞,倏然间,意外毫无征兆得闯了进来。
马妈妈连门都没敲,直接用了马立非放在父母家的备用钥匙开门进来··两人正吃得开心,虽然没有备酒,但在锅持续的云雾蒸腾下都像有些醉醺醺的感觉,马立非正往阿炫的碗里夹牛肉呢,猛听见门的声响,心中已然惊悚,回头一看,差点连筷子都掉地上了。
“非仔,”马妈妈倒是神色不变,笑着叫马立非,同时又向着阿炫点点头,“我搭你舅妈的车过来,跟你说声,我跟那女孩的妈约好了,明天下午六点半,你们在中星广场见个面,她就在那里上班。
来,给你她的手机号·”·这不急不缓娓娓道来的一番话让马立非简直恨不得往地下钻,他起身走到马妈妈身边,压低嗓门道:“妈,你怎么擅自替我决定,也不问下我”·“问你没用,”马妈妈瞪了儿子一眼道,“追了你一星期,你都说没空。
人家妈都在问是不是我儿子看不上她家闺女——你这次是必须去,就当给你爸面子都得去见一见·”·马立非无可奈何,他不能在阿炫面前和妈妈争执这事,只好连连点头道好,只盼着妈妈赶紧闪人。
·阿炫此刻也站了起来,他在马妈妈向他点头时应声喊了句“阿姨”,现在则呆立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马妈妈的视线越过马立非,短暂地停顿在阿炫身上,她又朝阿炫笑了笑:“打扰你和非仔吃饭了,我这就走,你们慢慢吃。”
阿炫忙不迭地点头,马立非回头看他一眼,那孩子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但他心中仍在打鼓,却不得不强装笑容,向马妈妈道:“妈,我送你下去·”·马妈妈没有拒绝,母子俩搭乘电梯下了楼,走到大楼门口,马妈妈倏然转头,视线蓦然凌厉得吓人,但声音还是平和如常:“非仔,那个小靓仔,是你的什么人”·“朋友啊,怎么问这个”·“他现在是跟你一起住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们两个睡一间房”马妈妈的问题差点没把马立非的心脏从胸腔直接震落到腹腔,在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恍恍惚惚中,他听见马妈妈继续道,“前些天你不在,我想着过来帮你打扫打扫卫生,发现你屋里好像多住了个人……就是他吧非仔,你们是不是……”·“妈”马立非作极度不耐烦状打断马妈妈的猜测,他佯怒地提高音量道,“你在胡说什么是不是我爸那边的亲戚嚼舌头了理他们做什么阿炫是我师弟,最近家里出了些事才过来跟我暂住的,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哪”·马妈妈没有作声,她看着马立非,直到他住了口,她才缓缓得叹出一口气:“非仔,你自小到大,我和你爸都不算管你管得严的,你想做什么,我们就算觉得不好,也没有阻止过你。
只是你也大了,有时候做事,能不能为我们考虑一下你也知道你爸好面子,这些年他……”·马立非不语,直到走近了马立非舅妈等在小区门口的车,他才轻声道:“明天我会去见的,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结果。”
“你先见一见吧·”马妈妈也低声回了一句,便上了车··满腹心事的马立非回到住处,见阿炫仍是呆呆得站在餐桌旁,一副茫然的表情,不由好气又好笑,愧疚之心顿起,他刚开口发了个声,阿炫已然抬头抢先说话:“不要去。”
这话语铿锵有力,干脆利落,从语气到句式都是典型的命令句··马立非一时怔住了,阿炫的先声夺人倒让他难以招架起来,正想回点什么缓和气氛的话,阿炫再次郑重地道:“不要去你是我的男朋友啊”··☆、第五十一章、再一次地……·第五十一章、再一次地……·阿炫和马立非爆发了认识以来最大的一次冲突,双方虽未到口不择言、互相诋毁的地步,只是似乎双方都没有妥协退让的打算。
他们各自说着自己的道理,坚持着自己想要坚持的东西,争执了四十分钟,谁也没能耐让对方的态度软化分毫··但从心底说,马立非知道自己是理亏的··撇去什么性取向的不同,但情人世界难道彼此忠诚不是默认的原则吗这种时候什么样的条件才可以作为免责条款呢无论如何,对于独立自主的成年人而言,“怕被父母责难”等类似的理由,好像怎么也有点拿不出手吧·如果一个人没有成熟到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伴侣,那他或她又有什么资格去组建一个独立于原生家庭的家庭呢与他人建立持久的亲密关系,不正是对个人智商、情商最大的考验么如何保证自己与情人的忠诚,又如何宠爱对方且得到对方的宠爱,这也是需要能力的,没能耐的人即便可以保持一段关系,也常常把这段关系弄得苦不堪言、乌烟瘴气,没有人从中获益。
马立非知道阿炫说得都对,他以一个“某人男朋友”,甚至是“某人已被求婚的男朋友”身份,与另一个人以结婚为目的去见面,这种逻辑,怎么硬拗都拗不过来。
可是他又不能认输,他不能··一想到马妈妈那无声逼问的眼神,马立非不寒而栗,他不清楚若是自己顽抗到底,父母会不会顿悟到真相·这对他来说,太可怕了。
他们不可能接受马立非可以斩钉截铁地确认这一点·不能接受的后果会如何马立非则全然不清楚,他只知道马妈妈有高血压,马爸爸暂时无恙但也是年过六十大关,天晓得……·阿炫理解不了,他怎么能理解呢·吵到了最后,阿炫一言不发,走进卧室抱起枕头被子就往外走。
马立非叹了口气,大步追上去,从后面将阿炫拦腰抱住:“就一次,好吗给我爸妈一个交代就行·”·“真的就一次”阿炫的眼中写着“不相信”,但在马立非点头之后,他终于还是妥协了。
第二天,在烦躁不安中,马立非出了门·他搭乘的电梯一下去,阿炫也把房门锁好,按下了电梯的下楼键·待到马立非把车开出停车场,阿炫也顺利拦到一辆的士,跟随在后面。
这种事情阿炫从没做过,他的情窦初开来得不晚,十四岁恋爱,十五岁交往了首个情人,只是个个年纪与他相差不大,年轻人思虑往往简单直接,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在一起,并且觉得就该一直在一起。
包括阿炫的前男友,那男孩虽然玩心很重,但从未有对与阿炫交往有任何顾忌··生平第一次,阿炫有了安定下来,以后不打算折腾的心思·同居这段时间,马立非林林总总琐琐碎碎的各种言谈举止阿炫都觉得契合,从日常生活到亲密床戏,时间不长却已让人觉得犹如置身清爽空气中自由自在,何况这个人还是陪着自己度过最艰难时光的一位呢·明明是自然得像苹果落地一般的交往,却横生枝节,就算深知马立非只是去应付敷衍,绝无可能假戏真做,但这仍然说服不了阿炫移走心中那堵得快让他不能呼吸的重物。
他如今躲在不远处,遥望着马立非穿一身得体的过膝羊毛外套,在一家西餐厅门口站了约莫五分钟,就迎上了位身材高挑的红衣套裙姑娘,从阿炫的角度看不见那姑娘的容貌,却能清楚得看到马立非脸上堆出斯文有礼的微笑。
那瞬间,他的心脏像被雷劈过,又麻又痛,症状从胸口弥漫到大脑,脑细胞们纷纷丢盔弃甲,神经回路也一时短路,他好一阵无知无觉,等到神智终于回来,门口已然没有那一对男女的身影。
阿炫木木得动用已然模糊的视线四处看了看,发现原来他们只是进去了,不过还好,两人选的是靠窗位置,无需跟进餐厅,仍然可以可以观察··只是阿炫越站就越觉得自己是个白痴,他怔怔地盯着马立非与对面女士的一举一动,心底越来越凉,直到透底。
昨晚争执时候马立非说过的话在冰冷的心头一句接一句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起先还能按着一定的条理顺序排列着出现,到最后千头万绪搅合成团团乱麻,直接把阿炫的脑子塞满了死结。
他眼望着马立非含笑与那陌生女子就餐聊天,大脑中却在翻江倒海、兵荒马乱·他看着马立非站起来,大概是去洗手间,不过两分钟后他的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马立非发过来的:“我很快回去。”
简单一个叙述句,阿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心中的大战瞬间平息下来,他倏然明白了,尽管马立非告诉他“只有一次”,但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马立非无法坦白,他也始终只能躲在阴影里,什么“经济与感情上的承诺”根本是镜花水月的事情··屈服了一次,就一定还有下一次,退了一步,就肯定会再退一步又一步,直到退无可退,等到那时,兴许就是遍体鳞伤了吧·阿炫擦掉眼泪,自嘲地自言自语:“真是的,上一次,还没有吃够苦头吗”·一厢情愿地忍让,谁坚持得下来终究是要离开的。
打定了主意,阿炫没有再傻站,转身去打车··待到马立非赶回家中,阿炫已经把床上寝具拿到了沙发上,不消开口,马立非已了然,他顿觉一阵头疼,眼前甚至真冒出了金星,但话出口时却是带了些许挑衅:“又怎么了不是昨晚都说好了吗你又在闹什么”·阿炫起身,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基本上是眼睛对着眼睛,马立非看着阿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有一点心虚,它们亮得他难受:“立非,我无法相信你真是最后一次。”
这话出口,马立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招·他扪心自问,这真能是最后的吗如果家里不停地催促,他又能顽抗多久尽管他是打定了主意绝不结婚,但连表面功夫都完全不做,这样的消极会不会让他最担心的事情提前爆发·想着就累。
阿炫默默得凝视着马立非,两人相对沉默了良久,怕是连默哀标准时间都到了,他不由一声轻叹,闭上眼,说话:“立非,算了·你没这个想法,就算了·我们分手吧。”
马立非全然怔住了,他有点不太相信阿炫刚刚真有说过那句话,这当头一棒的感觉较之此前林一诚那次,力道更重更沉,或许在心底,他认同阿炫,问题其实是出在他这一方。
扯了扯嘴角权充一笑,阿炫继续道:“我打算回去了,把大学念完·反正我在这里也没别的事,奶奶好了,姑姑那家人会照顾她的,也不需要我·”·“什么时候走”马立非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阿炫低下了头:“后天奶奶出院,就大后天吧·机票我……我订了·”·马立非没再说什么,他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他默默点了点头,一回身就进了卧室,把房门关上。
并没有预料到马立非是这种反应的阿炫,在听到关门声之后力气顿失,跌坐在沙发上,心头痛楚地想嚎啕,机票他是看了,但还没真下单,他还抱着那么一丝的希望,马立非会挽留他。
但……果然,相差十岁的距离吗这番冷静理智与绝情……阿炫咬牙压制着从意识最深处涌起的怨恨——感情本就是一场豪赌,愿赌服输,不甘心又如何败者为寇,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一切,滚蛋吧··☆、第五十二章、还能结婚吗(完结)·第五十二章、还能结婚吗(完结)·马立非在卧室里并没有比阿炫好过多少。
他将门关上,不过不想阿炫见到自己的丑态·与阿炫确立关系以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意识到自己与阿炫的年龄差距,两人在不太相熟的时候那种“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在乎我”的脾气消失殆尽,生活琐碎中,他总是尽可能得去宠着阿炫。
别让阿炫察觉到自己失态,马立非心想,他如今身处一个泥沼,尚无稳妥的脱身之计,若年轻的恋人等不及忍不了,不愿与自己携手同路,挽留了,又能做什么在这一刻,马立非想到林一诚,不由地咧出苦笑。
快刀乱麻的时候,人们只能见到那绝情绝义握刀的手,见不到操纵手的那颗心,它是痛,还是冷漠··马立非仰躺在床上,努力地把思绪岔开:今天的相亲会还算平安,对方姑娘也是无奈被逼而来。
他开门见山地告诉她,他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这次来纯粹是安抚长辈,他向她道歉,并且主动提出请客,她倒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笑笑表示理解,两人就算初见面的朋友,没了相亲的尴尬,倒是相谈甚欢。
临走时,马立非多少看出了姑娘对他有那么点意思,要了他的号码,他没犹豫就给了,怎么说,也得给人家女孩留点面子··只是……·这样的事情还会再接二连三发生吗马立非没有把握。
设身处地地站在阿炫的立场,他能忍吗他也不能··就这么决定了吧,想了也没有用的事情,要不要就别去想·难受地想吐,马立非随手抓起手机,想跟方晴晴说说这事,迟疑片刻,又打消了念头。
说什么呢她都舍得扔下母亲经营的一切跑来和简岚重新开始了,现在跟她说这些,不是不知趣的表现吗·打算熬到第二天再说,但身体却不容马立非任性,也不知道是晚上吃错了什么,他的胸口堵得愈发难受,呕吐感一波接一波得冲刷过来,他咬牙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敌不过难受的劲头,打开了门。
·就见原来在沙发上呆坐的阿炫闻声猛然站起,手中的手机差点掉下,他慌不迭得接住,直起身体的时候倏然紧紧盯着马立非,眼中隐约见泪:“我把你的那些照片发给你家人了。”
照片马立非一时没能明白,当他突然领悟到阿炫所指时,他惊惧得连呼吸都忘了,头皮发麻,脑中嗡嗡作响,血色从脸上迅速消退,他整个人都仿佛在冒着寒气:“你说什么”·阿炫看着他,眼睛泛红,微微扬起下颏,大声地道:“我把你跟林一诚的照片传给你爸妈了你也好,林一诚也好,我都不在乎”·马立非的双手随着阿炫的话紧握成拳,他一步便逼到阿炫面前,一手扯起他的衣服领口,高高举起了灌满愤怒的拳——·但他终究没有打下去。
只是狠狠地把阿炫推开,让那年轻男孩撞到沙发之后跌在地上,马立非俯视着阿炫道:“滚·”·阿炫默默地站起,他走进卧室,从床头柜中取出护照和装有应急外币的信封,放进衣袋里,之后看也不再看马立非一眼,打开大门离开。
马立非的力气随着阿炫的关门声被抽空,他自己瘫倒在沙发边,过了好一阵,他才得以勉力支撑起身,软绵绵地拖进房间,找到手机,惶恐地拨通母亲的手机··马妈妈的声音一如平常,电话接通后就是火力全开:“非仔怎么这么晚打过来怎么了生病了对了,今天见到的那女孩怎么样现在才来电话,还满意吗跟你说,漂亮不漂亮的都不是问题,顺眼就行了……喂喂,非仔你怎么不说话”·马立非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眼里氤氲着泪,他尝试说了个“妈”,自认声音并无异样,才强打精神继续道:“我没事。
对了,你跟我爸,没收到什么东西吧”·“什么什么东西”马妈妈奇怪地反问··此刻马立非心中已如明镜,他仍道:“你看看爸的手机,有新消息吗”·“你爸的在充电哪,我看看……没有啊,没什么东西……喂,非仔,你这是提醒你妈注意她老公的行踪吗难道你……”·马立非哭笑不得地道:“妈你想多了没事了,我先挂了啊。”
“那女孩……”马妈妈抢了一句,马立非直接以“下次再说吧”将电话按断··现在怎么办什么也做不了。
阿炫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恨以及,与马立非一刀两断的决心·马立非苦苦一笑,果然是孩子,要的真多,越是小孩子,越不懂得世事无圆满,睁只眼闭只眼,其实很好过。
林一诚比他世故,他接受不了;可碰到这个一点也不愿向所谓的现实低头的阿炫,那份直接也让他难以消受··马立非在家里再也呆不下去,进了浴室扯下毛巾随随便便得抹了一把脸,也出了门去。
天冷得出奇,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马立非即刻就想到也不知道阿炫的衣服穿够了没有,他拿出手机想问问,又发现自己在犯傻·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咖啡吧,店里的人数并不多,老板还在吧台里忙碌着,抬头一见马立非眉头皱起,不等马立非走近,便压低声音却颇有些严厉地问道:“你怎么欺负阿炫了”·“我欺负没有的事。”
马立非叹口气,要一杯威士忌··“没有那怎么阿炫突然跑到我这来说什么再见谢谢照顾一类的鬼话,肯定是你·小马,你又怎么让那孩子伤心啦”老板把倒满酒的酒杯推给马立非,摇头道,“你啊,多好一孩子,配你都可惜的,你还不知惜福。”
马立非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转而问道:“他……有没有说他去哪里”·老板盯着马立非半晌才回答:“没有。
你们真闹了为什么你家里的事”·年过半百的老男人目光如炬明察秋毫,马立非抵抗不住,低下了头。
轻叹口气,老板没说什么,转头继续调酒,过了几分钟又推给马立非一杯烈性酒调制的鸡尾酒,道:“你自己的事,考虑清楚·错过了就没有了·”·马立非不作声,默默得把酒喝干,他问老板:“抽烟可以吗”·老板即刻变脸发怒:“要抽烟出去小马,趁早戒了,等你五十岁戒,你就会后悔怎么四十岁不下决心,四十岁戒,又会觉得三十岁的时候抽什么抽——”·“好啦,好啦,”马立非笑着朝老板摆手,拉过第二杯酒又喝了尽,他掏出手机,当着老板的面按了拨出键,等了好一会儿,对方似乎接了,他深吸口气,笑道,“晴晴,问你个事,你现在还能跟我结婚吗”·方晴晴回答了什么,马立非脑中已然是一片浆糊反应无能,他再次重复地发问:“我们还能结婚吗”·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书名:逼婚路上有你有我·作者:月落豬蹄·备注:·文案·方晴晴是Les,马立非是G,一对因年龄而面临逼婚的青年,机缘巧合得到心头肉的故事。
清水文,偏……现实向,但仍是个傻白甜的故事··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马立非,方晴晴,阿炫,林一诚 ┃ 配角:一干人等 ┃ 其它:·==================·☆、第一章、相亲失败十八次的恶果·第一章、相亲失败十八次的恶果·现在,有一个姑娘。
她有点任性有点嚣张,还有一点强人所难··咖啡已经续到第四杯了,姑娘依然不依不饶不松口··看着墙上贴的禁烟标志马立非头疼难忍,这个时候真的很需要一支烟。
抚慰他受到池鱼之殃的可怜心灵··不是不同情方晴晴,相反,对她的遭遇他感同身受··相亲失败十八次,当然这是方姑娘故意为之,但是这直接导致的恶果就是,方家太后暴怒如一座喷发的火山。
岩浆滚滚,跨过上千公里的距离三个省市的行政区域,直接把方晴晴活埋··「今年,不带个男人回来,你也不要回来了·」·明显是最后通牒··据说,方晴晴做得也太过分,她把方家太后七转八拐拜托的不知哪位高人介绍的男人吓跑了,而且是吓到一去不回头型。
马立非好奇她到底怎么做的,方晴晴说,简单简单,坦白得告诉那位男士小女子是佛门信徒,带发修行,满三十五就要出家为尼··她边说边做娇羞状,马立非差点把咖啡喷方晴晴脸上。
「你这么做会遭天谴的·」·「天谴个P,」方晴晴呸了一声,「长得尖嘴猴腮样老娘忍了,一口一句在老家多么有钱,这边是多么高薪,前程多么多么美好,我呸,呸,呸」·呸了三声后,方晴晴以喝酒的气度把咖啡一饮而尽。
马立非寻思着是不是要改咖啡厅而酒吧,这等魄力,拿来灌威士忌还差不多,就别糟蹋这捞什子的蓝山咖啡了··苍天在上,不是心疼钱,可是那玩意真的不便宜啊·「还问我,交过几个男朋友,我当时就翻脸了,直接扔过话去,老娘不是处女——可惜你没看到他脸顿时煞白那样……」·「方大小姐,麻烦你,这里是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又是一阵晕眩,马立非更加想抽烟了·但对话还没到□□,接下来方晴晴提出的建议,差点没把他吓到桌子底下去··方晴晴道:「马先生,我仔细考虑过了。
身边要是没个男人的话,估计到哪都是压力·尽管我不认为自己会输给这种压力,但天天这么活着,保不准哪天我会自寻短见的·」·她半起身,逼视着马立非,一字一句:「为了你的红颜知己,小马,请你献身吧」·献身这女人在说什么·「我们结婚吧。
」·马立非嘴巴张得可以吞噬咖啡杯,他难以置信得看着方晴晴,声音都是挤出来的:「你说什么」·「你没毛病,我也没有·小马,你三十了,我后年也要攀上那道什么鬼败犬女王的关卡,与其被周围的人烦死,不如我们两凑合着结婚吧。
结了再离,万事大吉·」·「……还很押韵嘛·」马立非终于在下巴脱臼前把嘴合上,苦笑一声··不管是他还是方晴晴,他们都不大可能在现在的社会环境中跟心爱的人结婚。
他是没有情人,方晴晴有,在英国,而且,也是个姑娘··这才是问题的所在啊··两人本是同校校友,方晴晴晚马立非两届,之所以会相识,并且在这么多年来始终把最好朋友的头衔互给对方,跟这一层不无联系。
他们在市里网络组织的一次GAY和LESBIAN的聚会中相遇,怯生生粉嫩嫩绿油油的两学生,没找到啥同性情人,反倒因为同校而多聊了几句,几年下来,友情之树长成高可参天庇荫一方之姿。
俗套得说,马立非是方晴晴的男闺蜜,方晴晴是马立非的红颜知己··但两人绝无可能上床··倒不是没好奇过,只是,挟泰山以超北海,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可以抱可以亲,欲望燃烧不起来——·后来,方晴晴幸运得交到了一个情人,两人干柴烈火,烧得旺旺,直接把马立非熏跑了好久··而马立非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自己也奇怪,他长得好,性格勉强算温和,平易近人,各方面的条件都不算差,为什么就是一个情人都没有呢·三十岁了,好吧古人云的而立之年,事业是有那么一点了。
不过马立非仍是个处男··前面后面都是标准未拆封的,没办法,他对女人没欲望,也不打算害人家,男人……似乎对他没欲望·马立非多少有点羡慕方晴晴的个性,大大咧咧,喜欢就直接上,管它一二三四五六七,不行再不行嘛。
他做不到,就算相中了哪个男人,他也扭捏到没办法去跟人家搭讪,更不要说鼓足勇气向对方表白:「嗨,宝贝,请接受我三十年的纯洁之身吧·」·这些年就如此这般晃悠晃悠得过,两人毕业了,都在本市找到工作。
方晴晴在一家民办大学当了老师,马立非则在做了两年公职之后辞职成自由职业者,写些杂文剧本什么的··人永远是重色轻友的··方晴晴跟情人打得热火朝天那几年,没多给马立非时间,但等到情人去英国留学,终究还是马立非陪着她机场送人,酒吧通宵。
方晴晴不是本市人,亲人都在外地,偶尔有个头痛脑热,需要就医抓药,都是马立非仗义相助··不要说方晴晴感动,旁人看了,也啧啧感叹方晴晴的好运气··两人对外,就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示人,至少在本市如此。
当然远在天边的方家太后并不知道,否则就不是逼相亲,而是直接逼婚了··「你家大人没有逼婚吗」方晴晴斜眼看马立非··说到马立非家,那是中产阶级稍微上提一点的家庭,马家老两口也只有马立非一个儿子,说不逼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马立非与方晴晴不同,他奉行阳奉阴违,有时候干脆就让父母连影子都找不到,消失于本市茫茫数千万人口中··反正,成为同志已经是天大的不孝了,再不孝一点,也不会再在自己良心上增加任何负担。
「方小姐,结婚不是闹着玩的·」马立非从口袋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在手指间把玩,「真结婚的话很烦的·到时候结婚后又闹着要你我生小孩,那可怎么办」·方晴晴若无其事道:「那就趁他们闹之前,果断离婚之后就可以说,上一场婚姻造成的心理创伤太大,不结了」·马立非把烟衔在了嘴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或许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人潮涌涌的咖啡厅,马立非开始认真得考虑起方晴晴的这个建议··此时,方晴晴正招手要来第五杯咖啡。
·☆、第二章、结婚不就是两个人的事吗·第二章、结婚不就是两个人的事吗·按照本国法律的规定,结婚的程序并不算复杂。
有工作的请工作单位开未婚证明,没工作的找当地居委会,只要有公章就行,私刻的刻得像模像样的话,一般也不会细心彻查··主要是身份证户口簿照片这类的得带着。
方晴晴的户口学生时代迁出,工作后就移动到工作的学校去了,所以不是难事·马立非就难了,他的户口还跟父母的在一起,要请出户口簿,就得惊动父母大人——当然结婚这么大的事不惊动也不行,可是马立非就是想咬牙瞒到最后。
「晴晴啊,父母都知道了,到时候离婚可怎么办我爸妈都是特爱面子的人……」马立非想到未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寒而栗··方晴晴刚刚挂断电话,嘟囔道:「以后事以后再说了,先解决眼前难关吧。
我跟我妈说了,早就有男朋友了,马上要结婚了·她那边好像不信,把我臭骂了一顿·估计,差不多就要忍不住冲过来教训我了·」·马立非手指自己的鼻尖,苦笑道:「意思是,我还得见你妈」·「废话马先生你不要用肺说话好不好」方晴晴咬牙切齿。
她其实也很紧张,两人决定下这一步之后,都感觉压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是倍增··希望能够一劳永逸吧,阿门··「对了,今天几个同事和学生听说我要结婚,吵吵嚷嚷要给我办单身派对。
你今晚可别又找地方喝酒啊,到时候我要醉了你得来接我的·」·马立非不由得叹气,他实在是怕喝醉酒的方晴晴··这女人除了很容易醉之外,还一喝醉就哭,一哭就会开始絮絮叨叨得想念她那远在英格兰岛的情人。
说句心里话,马立非其实并不看好方晴晴的这段感情··异地相恋已然是艰难,还要异国,还要同性,另外加上情人的年纪更轻,个性更跳脱,这诸多因素加在一起,要修成正果,只怕得要月老施恩。
不过月老管不管他们这些只爱同性的人呢若是不行的话,丘比特……·甩开这些有的没的胡乱思绪,看着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马立非习惯性得收拾好笔记本电脑,笔记,笔加上书,塞进一个单肩挎包里,准备到住处几百米开外的通宵咖啡吧去悠闲度日。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他特别喜欢那家咖啡吧的风格和氛围··不会播放不知所云吵吵闹闹的外文歌曲,也没有各种花里胡哨的陈设布局,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完美符合心理学中陌生人间的社会间隔数,烹煮的咖啡不会太酸也不至于奶味十足到揍死咖啡豆,晚上九点以后吧内还供应酒——虽然也禁烟,不过马立非还是决定忍受。
·他第一个卖出去的剧本,就是在这家咖啡吧内完成的··虽然收入不多,但这里绝对是他的风水宝地,六千字都能行云流水·而换了别的地方,马立非刚敲下主角的名字就已经瓶颈了。
当写到累时,马立非就会要上一杯伏特加,倒也不是对这酒有特别偏好,只是喝开了,便一直喝下去,就像他培养起来的任何老习惯一般··方晴晴是知道他习惯的,所以才会特别嘱咐不要喝酒,以便开车接她。
在咖啡吧泡到十一点多不到十二点,果然手机响起来了,马立非深深得吸了口气,接起手机,里面传来的,却不是方晴晴的鬼哭狼嚎,而是一个颇动听的年轻男声:「是马先生吗」·马立非刚应一声是,手机一时无声,接着就是吵闹不堪的人声,又过了一会,才重新安静下来,那边的人继续道:「马先生,方老师说过她要是喝多了就麻烦你过来接她回去。
你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叫车,不过我不清楚老师的住址·」·他既称方晴晴为老师,应该是方晴晴的学生吧··马立非立刻道:「你告诉我地点,我马上过去。
」·对方报出来一个地址,马立非不敢怠慢,赶紧收拾了一桌的东西往外跑··吧内的老板见怪不怪得笑问:「小马,又去接女朋友啊」·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原本是名大记者,从报社退了开的咖啡吧。
马立非既然是夜晚的常客,也和老板聊过天,当然方晴晴也来过数次··马立非笑着扬扬手,跑回住家的地下车库,把小丰田倒出来,匆匆上路··单身派对·开在路上的时候马立非有些郁闷得想,结婚不就是两个人的事吗别说像他和方晴晴这种图省事的结婚不该那么麻烦,即便是郑重的婚姻,说白了不就是两个相爱的人决定在一起生活吗到底闹得周遭世界全部要跟着打转的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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