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米之炊 by 约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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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米之炊 by 约耳(2)
·周望被一巴掌打偏了脸,皮肤火辣辣地痛,他眨了眨眼睛,眼泪就滚出来了··周瞭的手在发抖,他简直不敢相信,小望会对他说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他想再给周望两脚,但看到弟弟脸上已经迅速肿起来的指印,他又下不了手。
“你就不该来,你来干嘛呢·”周望偏着头,他嘴里已经破皮,能尝到血腥味,周瞭那么愤怒的一巴掌让他太疼了,那一刻说不清是委屈还是疼极了的反击,他阴冷地继续:“你知道昨晚你喝醉后我对你做了什么吗我带你开`房了,我们在浴缸里,你射在了我的手里。”
周瞭睁大了眼睛,几乎睚眦欲裂,脑海深处那些零星模糊的片段伴随着剧烈头痛涌了上来,方才他尚且有力气去揍周望,这个时候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所意识到的事情是关于乱伦、耻辱,和背叛。
小望怎么能对他做出那种事来,他缓缓对上周望的眼睛,那双漂亮的被许晚晴夸奖“会惹桃花债”的黝黑的眼睛,小望哭了,露出惊慌又后悔的神情,伸手过来握他的肩膀。
“哥哥,对不起,你打我吧,不是那样的,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周瞭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生活才会在许晚晴和周云之都离开以后,还要夺走他唯一的弟弟。
·第17章·[谎言]·“喂,你不会就打算穿这个走吧”江墨站在男生宿舍楼下,她身穿一袭黑色抹胸晚礼服,胸前的细致碎钻和滚边将锁骨衬托地更加玲珑优美,她急急慌慌地跳脚:“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租了这衣服的,就为了跟你参加毕业典礼,你你你……”·周瞭看她急得脸红,还有些讶然:“呃,不行吗”·“你问问人段律师晚上可是有舞会的,你怎么能穿运动服”·周瞭朝江墨身后的段沂源看过去,男人靠在车上,看着他微微笑了笑:“我带你去买套西装吧,毕了业,面试也要用的。”
周瞭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江墨拽上了车,要不是穿了裙子,恐怕得伸腿踹他··这是又一个夏天的毕业季,自从那个并不愉快的春节后,周瞭再也没有去找过弟弟。
电话偶尔会有,半年了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过去看到合适周望的东西会买下来寄到X大,这半年也攒了棒球帽和一只PSP,却一直没有寄出去··他其实很了解自家弟弟,那小子如果收到他没有半句捎话的礼物,大概连拆都不会拆。
想着哪天能亲自送到周望手上,到时候也许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吧·他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罢了··然而临近毕业,不管是论文还是面试都接踵而至,那些偶尔会想起弟弟年幼时候抱着自己的细软胳膊的心酸,也都被繁忙生活压榨干净了。
好像是在初中的时候,周望说过,哥哥毕业的时候自己要去看,那时候他对学士服还很新奇憧憬,但真的到了这一天,来参加周瞭毕业典礼的只有江墨和段沂源··他从浣城回到学校后还一直跟这两人保持联系,无意中提起的毕业日期竟然被记下了,江墨和段沂源几乎同一天到达,搞得周瞭都怀疑,自己对这日子是不是太不上心了些。
江墨是个自来熟的性格,立刻跟段沂源熟络起来,给周瞭挑好衣服以后,挽住他的胳膊,对段沂源说:“段律师,看起来怎么样”·律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仍旧温柔笑着,“还不错。”
眼神却仅仅逡巡在周瞭身上:“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适合这种裁剪·”·男装店是段沂源带他们来的,江墨叽叽喳喳地挑款式,不住称赞,临到付钱的时候,段沂源还是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抽卡给收银。
“诶这个我自己来就好·”周瞭连忙打开钱包··“行了,上次的空调钱你已经硬塞给我,这回庆祝你毕业,一套衣服而已,你总要给我机会表示。”
收银的姑娘大概也看得出该收谁的钱,周瞭格子衬衫牛仔裤的模样,大概根本不知道身上的一套衣服够他半年生活费,便接了段沂源的卡··周瞭过意不去,又觉得争抢下去难看,他毕竟年轻,四周晃眼的奢华装潢已经让他觉得有压力,这时候只好补充:“那晚上请沂源哥吃饭好了。”
江墨把脸凑到他面前,挤眼睛卖萌··“当然也包括你啦·”周瞭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女生的头··段沂源镜片后的眼角波澜不惊,一毫米都没动过似的。
下午举办了毕业典礼,周瞭作为毕业生代表,一身瘦削时尚的英式西服,走到台上的时候明显引起了细微骚动,江墨听到有姑娘小声议论:“怎么以前没发现有这么帅的……”·江墨笑了笑:“现在发现也晚了。”
她低声说,然后朝坐在旁边的人歪了歪头:“你倒是不晚,不过不合适·”·段沂源什么都没说,眼睛只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讲台上的人··毕业生代表在内的一系列讲话结束后,放完一支学生制作的纪念短片,随后通知了毕业舞会的时间和地点。
周瞭所在的学校教学十分新式,学生活跃度也高,票选把毕业晚会生生改成了舞会,简直想要在这当口批量脱光··江墨的抹胸礼服简直期待已久,但是段沂源却没搞头了,只好故作潇洒地告别,她站在周瞭身后,笑容甜美地冲男人挥手:“段律师明天找你玩。”
段沂源继续不失风度地朝他微笑,这两人比任何搭档都要默契··然而当江墨挽着周瞭的手,小鹿乱撞地走到舞会门口的时候,周瞭的手机却响了起来··舞会绚丽斑斓的灯光近在咫尺,她揪着裙摆,心急地听周瞭对着手机忽高忽低的回应。
“什么……怎么回事你别急慢慢说,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保释金多少好的我马上来,最晚明早到,麻烦你帮我跟警察打声招呼……嗯,送点东西,他们办公室不让吸烟的话你打包些夜宵过去,麻烦了。”
·“怎么了”江墨低声问··“我弟弟出事了,我现在得赶去X市,抱歉,你先回浣城吧,我们一起去机场,我给你订票。”
周瞭说着,用手机拨另一个电话:“我得跟沂源哥也说一声,他开车来的,还方便些·”·“哦,我跟你一起去·”·“别闹了,说不准要耽误多久。”
江墨咬了咬嘴唇,周瞭的电话也通了,她听到段沂源问周瞭出了什么事,周瞭弟弟似乎是进局子了,那边的低沉男声很平和,但是她几乎能想象到段沂源嘴角掀得有多高。
“周瞭你忘了,我是律师,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走”·江墨拿脚搓了搓地上一枚门口花篮上落下来的花瓣,心里想着,哪怕要见面的是那个她从心底里畏惧的周望,这一趟她也必须粘上周瞭了。
周瞭在凌晨五点到达了X市,段沂源和江墨自然是跟来了··他到警局才发现,不止是周望,周望乐队里的另外三个人也给一起关进去了,阮圆和江秦家在本地,家里人刚刚把人保出来,周瞭把自己的所有银行卡都带来了,垫钱将伍迪也保释出来。
几个人被抓进去的时候还没吃饭,这时候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阮圆和江秦各自回了家,剩下他们一行人,周望除了在看见哥哥的时候抬头看了他很久,之后就一直低着头。
周瞭叹口气,“先去吃饭吧·”·这个点天刚亮,也只有早点铺开门,他们找了家空位多的坐下来,周瞭才开始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除了周望的另外三个乐手给人骗了,对方打着经纪公司的旗号,说要签他们的乐队,因为是圈内人介绍的,本以为靠谱,就签了合同,还交了培训费之类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四千多块,那几天周望被学校里的导师叫去当助手,下乡了,回来就见几个兄弟垂头丧气的,知道原委后,就冷冷地说:“堵他。”
几个血气方刚的男生,签了合同被骗了,钱估计是拿不回来的,但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开始盯梢,将对方的路线和地形研究清楚,找了没有摄像头也没有行人的死角,把人套麻袋里狠揍了一顿。
“本来那杂种就是个心虚的,就算知道是我们干的,他没证据,又给揍得胆都没了,追究不起来的,就怪我……我他妈火大了,脚下没留神,在他脑袋上踢了两脚,好像挺严重,听说昏迷了两天还留下了后遗症,这才报警抓我们的。”
伍迪是个直率的人,眼睛红红的,他抬起头看着周瞭说:“哥,你别怪周望,这事儿原先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他就是仗义,被我们连累的·”·周瞭看向自己的弟弟,男孩儿坐在那,从头至尾一声不吭,只低垂着眼睛,筷子也没动几下。
周望虽然从来不是乖牌,但也未曾惹出过祸事来,周瞭这时候心急,想不起来也不会去责怪他··但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周望12岁那年,亲手把他们的大伯送到了拘留所。
而现在,犯了伤害罪的还没到19岁的周望就坐在他对面,脸上并没有多上惊慌的神情··“小望,你也说说情况吧·”·周望抬起眼来看看他,又垂下去。
“我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有不在场证据·”·“什么”周瞭和伍迪异口同声地惊讶道··“他的入院手续是27号,但是我们动手的那天是28号,27号我们所有人都在学校,老师、同学都能作证。”
“什么入院手续”伍迪看起来完全没听懂,更别提周瞭了,江墨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看着周望,段沂源是表情最淡定的那个··“那天我们不是拦车把他丢上去,叫送医院了吗我后来不放心,就去了那家医院,发现出租车司机只是把他放在了医院门口,没有把人送进去,大概是担心扯上关系,当时急诊室人挺多的,我拿他的证件直接给他签了床位,填了27号的日期,护士没注意,然后我就趁乱走了。”
“所以他也不是昏迷了两天,只昏迷了一天,大概是没人垫医药费,医生后来才接手,看他的记录是27号入院,以为他已经昏了一天,才忙着治疗·”··“如果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昏迷了两天,那么也应该没人知道我做了手脚。”
周望说完,伍迪嘴都要抽起来了,缓了半天才瞪着他嚷:“你他妈怎么不早说老子要被吓死了”·周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哥哥问:“我没事的话,你是不是就要走了”··第18章·[停滞]·被周望几个海扁了的受害人本来要嚷嚷着立案,结果稍微一比对,受害人自己给出的事发时间都不正确,作案动机虽然也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到底是哪边不占理,这事儿要不是受害人伤得有点重,确实严重性高不到哪儿去,何况段沂源来了,他模样文质彬彬,但是冷下脸逐条陈述法律条款,也将对方唬得一愣一愣的,最终这事儿不了了之。
周瞭松了一口气,这已是三天之后了··段沂源浣城的事务所丢开多时,这时候也不得不赶回去,临行前周瞭准备送他到机场··“我也去·”江墨紧紧跟在周瞭身边,事实上这么多天她少见的安静,嫣然把自己缩成了周瞭的随身装饰,必要的时候才会开口。
段沂源并不说话,只是斜眼睨了江墨,十分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江墨明里暗里给他添堵,之前觉得欢撒得可开心,这时候被睨这么一眼,立刻有些寒毛倒竖··周瞭回过头看了看一脸委屈的江墨,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周望,只好对弟弟招了招手:“你照顾下江墨,我送完沂源哥就回来。”
说完他看了面无表情的弟弟一会儿,又补充:“别闹别扭·”·周望低下头嗯了一声,江墨往旁边挪开三步··段沂源的车还留在周瞭的学校,这时候就不能直线飞浣城,还得去周瞭学校取车,周瞭过意不去,抢着给段沂源买了机票,钱包完全瘪了。
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段沂源说,去咖啡厅坐一会儿··两人找了间相对人少的店坐下来,周瞭问服务生要一杯冰水,仰头就灌··段沂源没有动面前的咖啡。
周瞭忙前忙后地给他换登机牌,额上有细细的汗珠,他却从来一丝不苟,眼镜稳稳架在挺直的鼻梁上,头发光泽柔和地梳成背式,成熟又优雅,不知道有多吸引人··然而他32岁了,却仍旧没有结婚。
·他看着对面毫无自觉地滚动喉结的青年,轻轻笑了笑··“周瞭,毕业以后的出路想好了没”·“那个啊……”周瞭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先去面试看看,我朋友说他爸投资给他开公司,到时候缺人手,弄起来的话叫我去,不过也还没定下,所以还是先投几份简历好了。”
“不回浣城了吗”·“嗯,有可能会去Y市·”·段沂源没有接话,而是垂下眼帘,动手搅拌起面前的咖啡··“沂源哥”周瞭对这气氛感到奇怪,段沂源平常的几句询问看起来跟寒暄无异,却又这么戛然而止了。
“周瞭,我们认识多久了”段沂源放下小勺,咖啡液的表面还留着一团渐缓的漩涡··“嗯,七年了吧·”·“是啊,七年了,你都长大了。”
周瞭想起初识段沂源的那个暑假,那是他人生中最难捱的一段日子,那时候的段沂源年轻善良,说话的声音温和爽朗,作为成年人、作为援助者走进了他的生活,他虽然直到现在都不习惯接受段沂源的慷慨,但是心底里,早就把对方当成了十分亲密的人。
“你倒是没有变太多·”周瞭看着对面男人的脸,露出很放松的微笑:“我读书那会儿觉得沂源哥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人,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样子啊,对了,其实一直想问你来着,我什么时候才会有嫂子啊”·段沂源看着周瞭,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将一切倾泻而出,但那些话也许埋得太久了,根本不成形,零碎又晦涩,他的喉头剧烈颤动要吐出什么,却也只是造成了轻微的呕吐感,他说不出来。
是啊,他说不出来,他忍习惯了,而还要忍多久,并不是可以被眼下这一时冲动所左右的··“还是现在这样好,一个人自在·”他笑着搪塞。
周瞭坐在他对面,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转而开始聊其他的,段沂源曾经是很喜欢他这样不拖泥带水,干净又简单的性格,但这时候却又怨恨起来··他这趟见到了周瞭的弟弟,那小子从很久以前看自己哥哥的眼神就充满危险的占有欲,那种人呆在周瞭身边,竟然也好端端维持了这么多年,该说周瞭就是这么迟钝地可恨的人吧。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很明显,从见到周望的第一眼,段沂源就猜出他一定是忍耐不了说了出来·虽然周望看上去聪明,但还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尤其是关于他哥的,还太嫩了。
段沂源想起这个来,更加坚定了忍到适当时候的决心··虽然他也不知道所谓的适当时候会不会像刑期那样准确··周瞭送段沂源到安监口的时候,发现段沂源提着的包拉链开了,便弯腰帮忙拉上,段沂源盯着他头顶的发旋,手上没克制住,慢慢摸了上去,然后摸到了周瞭的后颈。
周瞭有些奇怪,直起身询问地看着他,段沂源短促地笑了一下,顺势凑过去抱了抱周瞭,末了低声说:“就算你不回浣城了,咱们也能继续见面的·”·“当然了。”
周瞭不以为意··“我的意思是,会更频繁地见面的·”·============================================================·周望没有把江墨带回那间充满了各种烟头臭袜子的四人合租屋,而是把人带到了和那也差不了多少的,一间充满劣质奶精味的奶茶店。
地板没打扫干净,提脚的时候鞋底还会发出黏连的兹兹声,江墨面上不敢露出嫌恶来,心里早就草死周望了··周望从来都不让她好受,从来都要恶心她··两人坐下来,周望什么都没要,江墨被奶茶小妹瞪得没办法,只好点了柠檬水。
“你怎么会跟我哥一块来”周望开门见山,看她的眼神冷得要命··“我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江墨不由自主地几乎要缩到桌子下面去。
“我说过让你离他远一点·”·江墨皱起眉,手攀到桌面上,正想鼓起勇气说什么,奶茶小妹将柠檬水砰地放到她手边·那一丁点气焰顿时没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不过是……”·“多久也没用,好像你这几年就能把自己洗干净似的·”·这句话简直要把江墨捅穿,她的嘴唇都哆嗦起来:“那你又算什么,喜欢自己亲哥哥的变态,你比同性恋还不要脸。”
“但我不会试图弄脏他·”周望的声音很冷静,江墨看着他,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脸··“我不会再次试图弄脏他·”他这么补充道。
“你的意思是你试过了”果然这才是应该会发生的,江墨想,可是她没法想象周望到底做了什么,她的表情越发担忧,让周望见了就越发厌恶。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就算我一辈子都没法得到他,也不会是你·”·“那会是谁呢我喜欢他,我从初中就喜欢他了,要不是你……”·“不是我又怎样你都把你自己卖了,就没资格再给他什么,别让我再看见你跑他面前晃,这是最后一次。”
江墨的肩膀抖起来,她要拼命忍耐才能不哭出声,为什么,在这种狭窄又低劣的地方,空气里是烂俗的口水歌和香精味,她要在这种地方被人毫不留情地一遍遍揭伤疤,担心被旁人听到而不得不压低声音,却连完整的反驳都吐不出来。
生活从未善待过她,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得不到想要的··那个像她一样遭受苦难却仍旧干净明朗的人··“别他妈威胁我·”江墨的手攥起来,低着头咬牙说:“你去告诉他好了,告诉他我也没关系,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没关系,他又不在乎我,倒是你,就算你是他的弟弟又怎样以后他会跟女人结婚,生小孩,组建新的家庭,你终究会被丢在一边的,你这个恶毒的可怜虫”·劣质音响里的情歌正唱到高|潮部分,盖过了江墨骤然提高的尾音。
周望的眼里有些惊诧,随即却玩味地笑起来:“自暴自弃,你还能更无赖一点·”然后他站起来,俯视着江墨:“正因为我是周望,周瞭才永远不会抛弃我。”
这种因为嫉妒而诱发的优越感并不完整,它让周望的每一句话都比他表现的要缺乏底气,他再怎么狠辣,看起来也像妒妇··所以当他走出那间昏暗的店铺时,江墨并不高的声音轻易叫住了他。
“比起我,你恐怕更应该担心那个律师才对·”··第19章·[分岔]·阮圆是个热爱做东的,被宰无数次也改不了,这次照旧手一挥,把一堆人吆喝到了火锅店里。
大夏天的火锅店要不是有冰啤,阮圆得被骂个够呛·大家推杯换盏,麻烦事儿解决了都情绪高涨,周瞭却说什么都不喝酒了,周望坐在一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整顿饭下来就这兄弟俩十分统一地破坏着气氛。
江墨很能收拾情绪,照旧开朗地给锅里布菜,问些关于乐队的问题,丝毫看不出萎靡·阮圆几个都以为她是周瞭的女朋友,就差没开口喊嫂子··江秦坐在周望旁边,喝高了就凑到他身上,满脸哀怨地问:“你还真跟陶陶搞上了是不是啊”·周望推了推他,那家伙仍旧喷着酒气死乞白赖地贴上来。
“是啊·”·他甫一出声,一桌人的筷子都停在半空,扭过头来看着他,周瞭没闹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也跟着看过来··“是啊,我跟陶陶搞上了。”
他抬起头又重复了一遍··江秦当即蹬起腿来,掐着周望脖子猛晃:“朋友妻不可欺你懂吗不对,就算还不是妻,那是我看上的,得分先来后到。”
“陶陶是谁”周瞭一声茫然的发问把江秦的注意力拉了过去··“陶陶可好了,别跟我抢陶陶·”江秦完全醉了,又迷迷瞪瞪地要过来掐周瞭的脖子,阮圆忙把他摁回去,跟周瞭解释:“陶陶是个姑娘,呸,废话当然是姑娘,追周望好长时间了,嗯,怎么说,这次挺专一吧。”
周瞭愣了愣,哦了一声,周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开口道:“她是个果儿,你知道吧虽然说喜欢我,指不定明天又迷上另一个乐队·”·阮圆赶紧杵他脑袋:“卧槽,话不能这么说啊,陶陶都跟我们说她是认真的了。”
周望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下,低下头去··吃过饭后周瞭就要准备回学校了,他还有一堆事儿要做,导师给了他推荐,刚刚来消息说Y市那家之前实习的公司已经决定要他,看来并不需要投简历了,回学校跟导师和几个叫得上的哥们吃顿饭,打包行李就要启程去Y市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规划着,却冷不丁会冒出小望在酒馆舞台上,被个看不清面貌的姑娘勾着脖子亲了一口的画面,他都快忘了这插曲,这时候却想起来,意义不明地戳他一下戳他一下的,好玩儿似的。
小望跟姑娘在一块了,这一定是好事,就算对方并不是多么好的女孩,就算心里犯嘀咕,也不能……·“哥·”·周瞭站在饭店门口,正发着呆,周望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弟弟从那几个喝多了正兀自开心的朋友间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组织语言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工作……工作搞定了吗”··“嗯,Y市那家公司要我了。”
周望站在原地,低着头停顿了很久··“你不是说,我在哪儿上学你就来哪儿工作吗”·他感觉脸很热,心里却凉,江墨说的没错,哥哥终究会娶妻生子,他就没有理由再插足他的生活了,在那之前,就不能把他的时间都留给他吗·周瞭没想到弟弟会再度提起这个来,没错,就算那是周望高考前他随意的一句话,但他也确实这么计划过,只不过放到眼下,没有办法去实现了。
他张了张嘴,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江墨就蹦蹦跳跳地从饭店里出来,手上拿着两张饭店给的发票,说:“我刮奖刮到十块钱了·”·周瞭趁这个当口,躲了周望的问题,转身到路边拦车,“我跟江墨就先去火车站了,到了给你电话,放假回家吧。”
出租车停在路边,阮圆几个迷迷糊糊地打招呼:“小周哥一路顺风~”·他回头应过招呼,让江墨先坐进去,正要上车的时候周望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弟弟的手掌竟然已经宽阔有力,掌心的温热把他烫出一阵苦涩的胸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反手回握了周望的手,下个瞬间竟然被顺势一拉,撞进了周望的怀里··“哥。”
周望的低声在他耳边说,他听见他喉咙里哽咽翻滚的声音,最终却又都被压了下去:“我永远都觉得,你是我的哥哥,是发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情·我……我果然是赖在你身边太久了,我会试着不去需要你,这次我真的,真的长大了。”
“……嗯·”周瞭抬起手,像很久以前那样,摸了摸周望的头,弟弟仍旧细软的发丝从他的指缝穿过,然后周望也放开了他··“你走吧。”
周望最后勉力挤出个难看的笑来,周瞭望着他,这一年多来长时间的分别在此刻凸显了它带来的陌生感,原来小望又长高了些,已经脱去了少年相貌,变成了眼前这个,声称不再需要自己的小望。
“嗯·”周瞭再次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回身上了车··江墨跟周瞭到了火车站,周瞭正要去买票,却被她拉住了胳膊··“怎么了”·“我不想回浣城了。”
“嗯”·江墨看了看周瞭,伸手指了大厅的电视墙,那上头正播着X市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你看,这地方挺好的,比浣城那小地方好多了。”
“不是,你这都是什么主意想留这也不可能立刻就留啊·”·“怎么不可能,我跟你不同,我在浣城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你知道,那里并不是我的家,高中以后我都是自己养活自己的,那干嘛不换个更好的地方呆呢。”
周瞭认真看着她,发现女生的眼里闪闪烁烁的,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坦然利落··“你到底怎么想的”他懒得废话,只是放下手里的包,索性站定下来。
“我就这么想呗,回浣城有什么意思啊,我那里仇人又多,隔几天就遇见个要债的,过街老鼠一样……没人喜欢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周瞭仍旧看着她,不说话。
江墨有点急了,想起临走时周望抱着周瞭的样子又觉得嫉妒得要命,那个变态就因为跟周瞭有血缘,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为什么她不行,她是女的,她真心喜欢周瞭··在奶茶店门口,她叫住了周望,这是她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那个律师要比周望可怕多了,这种沉默的从来不吭声的人,真等到他做什么,就太晚了。
周望比她更清楚··所以她才是能给周瞭幸福的人,让那两个人去争吧,她守在他身边就好了··“周瞭,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来,从周瞭走进教室那一刻就诞生的恋情,终于得以出口了。
江墨的绷紧的肩膀垮下来,她险些要站不住,周瞭连忙托住了她··她就这么看着他嘴边露出轻巧的笑容来:“至于吗站不稳”·“没……”·“还走吗再不买票就要等下一趟了。”
“周瞭,我刚刚……”·“我知道,我耳朵没毛病·”·“……”·“我短期内也不留在浣城啊,你跟着我就行了。”
“那你……喜欢我吗”·“……你挺好的,我会试着喜欢你·”·这就够了,江墨闭上眼睛。
她之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亦步亦趋地跟在周瞭身后,周瞭牵着她的手,她幸福得要命,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周望发短信,走之前她问喝得迷迷糊糊的阮圆要了周望的号码,那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她知道了。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我赢了·”·================================================================·周望盯着手机,陶陶趴在他肩膀上,疑惑地问:“这是什么”·这里是乐队成员的合租屋,他们从饭馆回来的时候发现陶陶蹲门口等着,周望便让她进来了,阮圆几个早就回房睡成死猪,天色已晚,陶陶却还不想走。
“没什么·”周望按了锁屏,正准备站起身去喝口水,陶陶却搂紧了他的脖子:“唱歌给我听·”·“阮圆他们又不在·”他有些不耐烦地拉开对方的手臂。
“要他们在干嘛,情歌你懂不懂我今天不想听摇滚,你唱射(SHE)乐队我都赏脸·”·周望冷着脸推开她再次伸过来的手,“我今天不想唱,别烦我。”
陶陶当即叫起来,“艹你丫的没劲啊,阳痿啊”她是北方人,又泼辣,伸腿就要去踹周望··后者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夏天只穿了热裤,陶陶的腿往前贴了贴,任何男人都不会忍得了,但偏偏周望无动于衷。
“我早就说过……要睡你,你是真阳痿还是情圣”陶陶靠在沙发上,笑着摇头:“不管是阳痿还是情圣,我都不信·”·“我对女人硬不起来。”
周望面无表情地说,随即放开了陶陶的脚··“……什么”·“我对你这样的,都硬不起来,所以你别这么卖力了。”
陶陶像个拉伸过度的弹簧那样羞愤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但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才愣愣地问:“那阮圆跟我说,你都承认和我好了。”
周望缓和了神情,好歹能看出点愧疚来:“我诓他们的·”·“你是同性恋吗”·“嗯·”·“真是搞笑。”
陶陶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第一次见同性恋,结果是我看上的男人·”·周望倒了杯水给她:“不走的话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我要睡了。”
陶陶坐在沙发上,没接杯子也不说话,他递了一会儿就放下走了,刚刚走进卧室,外间就传来砰地关门声··周望和衣在床上躺下来,窗外月朗星辉,夜色亮得睡不着。
他没法同情那个刚刚被她伤了心的姑娘,他全部的爱意都给了哥哥,全部的同情都给了自己,或许他本不是那么寡情的人,但他也确实是对任何人都没有感觉了··有的人在失去以后才懂得爱,而他如何小心翼翼地珍惜,也没有人给他机会。
直到他把自己耗成了一捧灰···第20章·[逃逸]·周瞭在Y市找了房子,到公司报道,最初忙乱的几天过去后,总算安定了下来,他虽然跟江墨开始交往,但也并不能像学生时代那样随心所欲,找到的出租屋是跟之前在实习公司的同事合租的,面积不大,搬家时多少要添置一些东西,再连房租一算,十分的捉襟见肘,江墨自然不能跟过来。
何况他也没有多少在恋爱的自觉··他以为一切就应该是这样的,他的人生普通,欲`望淡薄,到了合适的年纪,便应该交女朋友,然后组建家庭,努力工作,还房贷养车教育小孩,跟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
那种闪耀的甚至离经叛道的人生,是属于周望那样的人,从小时候起他就知道·周望更加聪明,也有那种好像艺术家一样的敏感神经,爱憎分明,当然也是因为脾气不好,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比他这个做哥哥的,要耀眼得多。
他很期待,他本来很期待的··但是周望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在接近于被背叛的愤怒之后,在恐惧失去唯一的亲情之后,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了··小望是怎么看他的作为兄长他或许是不小心给了错误的引导他曾经很长时间受困于这些问题,晚上失眠,辗转反侧地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会倏忽想起周望捏着自己的下巴亲吻的画面,然后他就会被吓醒,这种只有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夜晚变得非常奇妙,尤其的自私并且隐秘,什么想法都会蹦出来。
对于周瞭来说,最大胆甚至不要脸的想法,就是那种关于回应弟弟的设想,但哪怕在这种由夜色遮蔽连幻想杀人都不会被惩罚的时候,他也仍旧裹紧被子,勒令自己不要再有任何贪念。
没错,贪念,周瞭想·他想和小望永远在一起,而当这种愿望突然以另一种形式呈现的时候,最初毁灭性的震怒后,他竟然也有了微小的渴求,要如何形容呢就像打扫房屋时用扫帚掸去蛛网,残留的蛛丝纤细卑微地徒劳伸着,在空中飘摇那么一小会儿,最终轻飘飘垂落下来,那须臾里,产生的想要将其复原的缓慢冲动。
蛛网是不能留的,但若真的亲手毁了,又好似不舍··然而这毕竟都是些蒙灰的心思,留不到天明·周瞭起身穿衣,回到庸碌的平凡生活里,江墨给他发短信,说一些女生吞吞吐吐的情话,他也认真回,慢慢的好像真的会有些类似恋爱的感觉。
·随后他算了日期,发现是周望放假的日子,就打电话过去,问弟弟要不要来Y市找他过暑假··周望在那边握着手机,想起哥哥临走时说“放假回家吧”,原来并不是指要他回浣城,“回家”的意思,其实是“到我身边来”。
哥哥的声音很轻描淡写的,小时候跟他商量“放学去逛航模店”一样的语气,一边跟他打电话一边还跟同事应两句工作交接的样子,他眼睛酸胀,还是对着话筒说:“我不去了,学校也挺忙,陶陶……就是我女朋友,也要我留在这陪她。”
周瞭本来在一边翻找文件,听到这里停了下来··周望在这边等了半晌,哥哥才接话:“哦,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之前给你买了只PSP,嗯……什么型号来着,3000好像,等会儿快递给你,注意收。”
“好,哥你工作别太辛苦·”·“知道了·”·“我、我有空的话,来找你·”·“嗯·”·“……那个,我给你写了歌,虽然还没填词,我下次弹给你听。”
“好啊·”·然后电话两头都没了声音,周瞭的手机传来嘟嘟两声,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自动关机了··“没电了啊·”他喃喃一句,然后问同事借了充电器,重新开机以后,却也没有再拨弟弟的号码。
冬天眨眼就来了,周瞭攒钱帮江墨还了债,江墨在电话里欢快地说,要来Y市找工作··周瞭让她缓一缓,因为自己正打算辞职···这边还没干满半年周瞭很过意不去,但是朋友那儿的设计公司已经弄起来了,规模小,又是起步阶段,实在很需要人帮忙,在电话里苦求了他两天,周瞭已经在打辞职信了。
虽然公司初期是不会有多大收益的,比起周瞭现在的薪水只少不多,但他过去的话会有股份,跟朋友创业固然艰难,但肯拼的话,总会有更大的空间··只是手头拮据,不能给小望打生活费了,他在下班的路上迷迷糊糊地走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冬天穿的多,他掏了几下才把手机掏出来,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但不知道为什么,铃声都仿佛很急切,周瞭摁了接听。
“哥,你在哪”·“小望”·“你在哪我来Y市了,在你们公司楼下,是叫朗盛传媒吗”·“我下班了,你在原地等我,马上就来。”
说完他便跑起来,耳边呼呼的寒风,心跳声剧烈地从内向外地敲着他的胸口,电话里周望的声音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听出了哭腔··远远的,他就看见裹着黑色棉衣的弟弟站在黑黢黢的树荫下,他明明是在等人,却还专挑那种看不清的角落,蒙头蒙脸,肩膀也微微缩着。
周瞭直觉不好,跑到他身边去,伸手摘他罩在头上的帽子·周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手都碰到了帽檐,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周瞭的手腕,捏得他骨头都发出响声,周瞭这才看见弟弟朝自己抬起受惊的双眼。
“哥”·“你怎么跑来了”·周望松开了手,慌乱闪烁的眸子镇定下来,他眼球布满血丝,慢慢涌起一层水光。
然后周瞭听见弟弟对自己说:·“哥,我杀人了·”·================================================================·前一晚酒馆请了几支乐队来搞演出,周望他们压轴,观众很多,在门口’交了票钱往手背上盖个红戳,就免费领一支啤酒进来看演出,小小的酒馆里顿时挤挤攘攘,场面很是热闹。
有个姑娘是周望的同学,真正的大家闺秀那种,平时塞耳机都听巴赫,几乎没接触过摇滚,穿了格子裙来看周望演出··陶陶也在,并且对这姑娘略有耳闻,她偏头问江秦:“诶,那边那个,对,是叫什么来着”·“百里宣。”
“啧啧啧·”她嫌弃极了:“连名字都那么装逼·”顿了顿,又回头问江秦:“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没想到你也好这口。”
江秦简直无奈:“我好你这口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人在一旁咬耳朵,百里宣就跑到后台找周望,另外一个乐队的主唱一直盯着她看··最后周望他们压轴的时候,百里宣坐在吧台边远远地看,那个盯了她一晚上的青年拎着支黑啤,凑过来拉她,要带她挤到人堆里pogo,她不肯,在人群外围拉拉扯扯,这种行为挺难看的,有人注意到,观众里几个气盛的小伙子,借着乱蹦撞开了青年,他大概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酒又上脑,就跨到台上,抢过周望面前的麦克风对着台下骂了一句“艹你妈,你们这群傻‘逼。”
场面立时乱了,演出接近尾声,大家都酒气熏天,情绪被躁动的音乐撩拨到最高,观众纷纷要挤上台揍人,周望没心情唱,脱下吉他正准备下台,就被那青年往脑袋后面挥了一瓶子。
“孙子,你妈没给你生屌啊た老子站你台上呢。”·周望瞬间火了··事实上他没有哪一天活得畅快,在台上吼得再如何声嘶力竭,也觉得沉在心底的浊气越积越高,压得胸口痛,此时耳边尽是嘈杂人声,保安出动维持场面,演奏停止,谩骂震耳,酒馆的房顶很低,压得人喘不上气。
周望手上拎着吉他,转手就砸在对方脸上,两边乐队的人在眨眼间扭打起来,有人抓住周望,他肚子上被那个主唱狠狠踹了两脚,旁边的伍迪甩开人又过来帮他,他挣脱开,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了一只眼睛的视线,附近地上有支酒瓶,他抄起来,也对着对方的脑袋砸下去。
这一下就不行了,那个主唱一头栽到地上就再没动静,扭打的人还踩了他两脚,周望站在原地喘,然后在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阮圆已经冲过来拉了他就往后门跑··身后有人喊:“都住手死人了”·这是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周望慌了,阮圆一直在他旁边打电话,伍迪在电话里说,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那主唱好像真的死了,陶陶抢过电话嚷:“叫周望跑,让他快跑”·然后电话就挂了。
阮圆问了他几个细节,也慌得满头大汗,然后往他手里塞了张卡:“兄弟你先跑吧,找你哥去,换张电话卡给我发个短信,过几天我联系你,没事儿了你再回来·”·然后周望就头脑空空地跑了,他特地去坐不用身份证的大巴,转了几遍车,才到Y市。
那几分钟里,混合着叫骂、酒瓶破碎声、麦克风被踩出巨大轰响的声音,那些破碎混乱的场面一直充斥在他脑海里,他握着手机,不停地摁亮屏幕,盯着他和哥哥并肩的照片看。
我不能死,不能一命抵一命,不能进监狱··哥哥会哭的···第21章·[相依]·周瞭都来不及亲自递辞呈,直接用邮件发给了老板·然后回合租屋里跟合租人打了声招呼,只说要回趟老家,打包了简单行李就下楼了。
周望在楼下等他,见楼道的声控灯一层层被哥哥踏亮,心里竟然也渐渐平复下来··兄弟俩连夜坐大巴到了周瞭朋友那儿,K城,中途在客运站换车的时候周瞭发了短信给江墨,只对她说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不能再有联系,对不起,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认识。
他想了想,又把“不认识”改成了“不知道”··然后换了新卡··到达K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周瞭的朋友莫逸没想到他们来那么快,慌慌忙忙带人去已经帮忙找好的房子,是个老旧的小区,每栋单元楼最高层五楼,墙壁上爬满陈年累月攀登、已经没多少精神的爬山虎,莫逸特别不好意思地挠头:“暂时在这将就下吧,离公司近的地儿租金都挺高,这里房子是旧了点,但位置不错,挺方便的。
回头我再帮你找个好点儿的·”·这个小区看起来住户并不多,白天在院子里活动的都是些老人,非常清净,恰恰是此时最合适的··莫逸倒是周到,觉得这房子用来招待哥们有些寒酸,就叫人将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他家底殷实,自己创业能吃苦受累,却改不了洁癖,钟点工搞完,他还撸了袖子又将看不惯的地方好好擦了一遍。
周瞭能看出来,十分受用地跟他道谢:“这里很好,不用换了,我今天下午就去上班吧·”·“不行,下午我得给你接风洗尘,明天再开工·”·周瞭还要说什么,莫逸推了他的肩膀:“行了,就这么定了,周瞭你能来我已经够感动了,以后多的是时间压榨你,不急这半天。”
然后他看了看周瞭身后一直罩着帽子不吭声的周望:“你弟弟……”·“哦他跟我一块儿来,准备也在K市找工作,刚刚毕业·”·“那需不需要我帮……”·“不用了,他跟我专业方向不同,他自己能搞定。”
“哦·”莫逸没有多想,觉得这屋子虽然老旧,但挺宽敞,两兄弟住绰绰有余,便放下心来··晚上他们俩从莫逸做东的饭局上回到新屋子,都有些浑浑噩噩的,24小时里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就算坐下来脑子里都在设想各种各样的可能,神经紧绷,身心俱疲。
周瞭拿出在小区对面超市买的毛巾牙刷,摆到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去,周望笨手笨脚地铺好了床单,旧式的牡丹印花皱巴巴的,周瞭跪到床上去扯好··“哥。”
周望大概是有点受凉,吸了吸鼻子说:“这么下去能成吗”·周瞭的声音听上去很镇静,但他自己知道,这也不过是装出来的:“目前我能想到的出路只有这个了,莫逸他跟我不是一个学校的,我大学的同学基本不认识他,要查的话,也许并不会很快查到这里来,我也不需要给他递交资料,比去其他地方工作要保险。”
“对不起·”·周瞭转过身,弟弟站在在他身后,帽子总算放了下来,低着头站在那,像棵孤零零的树··刚把事情了解清楚的时候周瞭不是不想揍人,他又急又怕,手抖了半路,但是比起愤怒和责怪,在那几个小时里他脑子里想的只有怎么保护小望,等这时候想起来该揍他,也早就没气力了。
“从今天起你就别出门了,走一步算一步·”他捏住被套一边,抬手抖开:“来帮我装被芯·”·周望走过去帮哥哥抓住填了被芯的被套一角,哥哥填好一个他抓一个,直到整床松软厚重的被子套好,周望抬手一抖,灯光下飘起细小的尘埃。
“小望,你不能出事……不然我一个人怎么办·”周瞭站在近乎简陋的房间里,眼泪终于滚了出来,周望慌张地伸手抱紧他,不停答“好。”
==================================================================·周瞭想起小时候,有一回暑假他跟弟弟一块报了游泳班,不记得是几岁了,那时候他比小望高一个头,两个人在岸上练好姿势后被教练放到了水里。
他的脚堪堪能触到游泳池底,小望不行,但是弟弟运动神经好,不用教练托着,就能埋头闷在水里,一边蹬腿一边练习憋气··练习了一周后,他们都不需要浮板或者救生圈了,两兄弟在泳池里扑腾打闹,再比赛来回往返的圈数,那时候满池子都是游泳班的孩子,游动中互相踢到踹到很常见,也有不少孩子逞能,趁教练不注意游到深水区,再被骂回来。
小周瞭自然比现在顽皮得多,他在深水区觉得脚抽筋的时候,瞬间慌了,连续呛了几口水,才勉强喊了一声救命··溺水的感觉很恐怖,四周没有任何着力点,水就像一道又一道拨不开的怪物,他在挣扎中的几次睁眼,都只能看见不停晃荡的水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那是周瞭第一次切近死亡,就在他可能马上要经历传说中的“一生闪回”时,周望抓住了他的手··比他还要矮一个头,在深水区里像只微不足道的会被水波打翻的小东西,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或者说,在他那个年纪,看起来更像是慌里慌张眼泪鼻涕地,游到了哥哥身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潜水,甚至比救生员还早一步抓住了自己的哥哥。
当然最后两个人都是被救生员托出水面的,并排躺在一起接受压胸,清醒过来后,两个短胳膊短腿的小男孩抱在一起后怕地哭了好久··周瞭躺在床上,想起了这个来,而当初那个把鼻涕全部蹭到他脖子上的小男孩,就躺在他身边,并不安稳地睡着。
大概那个时候小望的心情跟眼下的自己一样吧,周瞭想,自己要不是二十几岁的大老爷们儿,听到弟弟红着眼睛说杀了人的时候,早就哭出来了··也是在那个时候,小小的周瞭意识到,那个跟自己从同一个地方诞生的小男孩,是在全世界都抛弃他的时候会一如既往呆在他身边的人。
·“小望·”他在黑暗中喊了一声··“嗯”立刻得到了回应··“睡不着”·“嗯……”·他在床上侧过身,面朝只能看清轮廓的弟弟在的方向,伸出手,把厚重的棉被撑开一方黑暗但温暖的空间,说:“到这里来。”
周望有些踟蹰,缩着身体,小动物一样凑过去,还犹豫了蛮久,才把手搭在了哥哥的腰上··周瞭搂紧他,就像他之前哭那一场的时候周望所做的那样,然后在弟弟的额头上用嘴唇轻轻贴了一下。
·他的嘴唇并不暖,那种轻柔的触感却让周望一瞬间绷紧了身体,呼吸都随之急促起来,被辛苦地忍在喉咙里··“我……小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说,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他吞吐着··周望听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黑暗里隐约能看到哥哥朝自己看过来的眸子,发着幽淡温柔的光··“我是说,我只有你了,从来,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的。”
周望睁大眼睛,就这么看着周瞭凑了过来,面前的人影遮挡了十分黯淡的月光,却蒙着温热的呼到他脸颊上的气体··周瞭轻轻发着抖,亲到了周望的嘴唇。
只是一瞬,他好像也有点被自己吓到,立刻往后撤开,但是周望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疑惑又焦躁地喊了一声:“哥哥”·周瞭没敢出声,他抓了周望的手腕,有些想推开他。
“周瞭”·这成功阻止了他,两人面对面喘着气,看不清对方神情,却又好像什么都能感受得到··“周瞭”周望又轻轻喊了一声,哥哥没有回应,被握住的肩膀也静静的,这应该是默许,他想,然后凑过去,张开嘴,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呵出的热气包围了周瞭的嘴唇,掌心里的肩膀颤了一下。
然后他含住了他··那两片柔软的嘴唇立刻变得湿热起来,但这一次并不是无力地任跟他亵玩,周瞭在回应他,用带着轻喘的张合,颤颤巍巍地接纳他··两人发出低微的鼻音,唇舌间潮乎乎的声音合着布料摩擦的声音,周望翻身压到周瞭身上,捧住他的脸,更深入地探到口腔深处,想找到对方的心脏一样用舌头顶着他的上颚,往里探索。
他吻得太过掠夺,周瞭喘不上气,嘴唇分开的时候拉出连粘的银丝,垂落到周瞭的嘴唇上,那轻得像是羽毛般的触感却瞬间让他感到羞耻··周望沿着他的嘴角吻到颈侧,从锁骨往上舔,含住了他的耳垂。
“小望,别……等等·”·周望停下来,手撑起身体,在上方看他··“我、我还……这样不好·”他都觉得这话牵强,更加失措,周望却矮下’身,亲了亲他的嘴:“我知道,哥哥,我已经幸福地快要死了,就算要去坐牢,就算现在就死了,也值了。”
“闭嘴·”周瞭急急抓住弟弟的衣领,把人朝自己扯过来,周望在黑暗里笑眯了眼睛,他是真的连一丁点忧虑都抛却脑后了,任何性命攸关的事情在这个充分交换的吻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要一直抱着你·”周望趁机撒娇,紧紧压着周瞭,手臂伸到哥哥脑后交叉搂住,腿也缠上去,这才侧了身,把哥哥像抱玩具一样抱了满怀··“小望……”·“别说话,你可能已经后悔了,别说话,我们睡吧,明天一早再反悔也不迟。”
周瞭伸手摸摸弟弟的头:“我不反悔·”他只是没法从这里面感受到像周望一样的幸福,他只是觉得,他想跟周望永远在一起不分开,那么小望要的这种在一起的方式,他会给他的。
他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小望万一出事,那么在那之前,他得把他想要的都给他,·周望抱紧他,像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探究的满足的孩子··但也只是像而已。
·第22章·[不安]·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哥哥还在自己怀里,这大概是喜欢上哥哥以后,最令人高兴的一件事了·周望想··他在枕头上挪了挪位置,好跟周瞭平视,然后仔仔细细地看对方的脸,可惜没一会儿,周瞭就动了动眼珠醒过来了。
两个人都一时有些尴尬,见鬼,尴尬这种情绪竟然会出现在他们中间,周瞭掩饰似的抬手揉了揉脸:“起床吧·”·然后就是在静默中悉悉索索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肩膀挤着肩膀,两人又都慌忙往后退,周瞭踩到周望的脚背,两人都赤着脚,皮肤相贴的触感让他一激灵,险些站不稳。
周望抬手扶住他,没忍住,凑过去在他嘴角轻啄了一下··于是这个早晨就一直笼罩在某种让人不敢抬头的莫名的柔软气氛中,没有碗,煮熟一锅面条两双筷子在里头挑,还要时刻注意着别碰到一起,汤面上漂了最后一根青菜,总也没人夹走。
“快吃,吃完我洗锅·”周瞭摆了筷子,周望抬眼看看他,这才把青菜夹走,然后端起锅呼噜噜喝了几口汤··这时候时间尚早,窗外蒙蒙亮,周瞭快速收拾好,不敢多呆一秒似的,就急吼吼地出了门,周望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稍微有些失落,结果门锁传来磕磕哒哒的响声,门外的人似乎还不熟悉转动钥匙的方向,拧了几圈才打开门。
周瞭的脸从门后探过来,不自在地拉了拉围巾:“你别出门,一小时、不,半小时给我发条短信,莫逸说电视费交过了,你在家里看看新闻,我出去打听,晚上带报纸回来。”
“好的”周望高兴道:“你路上小心·”·“嗯,拜拜·”·门刚合上,周望就在原地蹦了三跳,立刻找出手机来,手指如飞地打好一条短信发出去:·“面条很好吃,哥哥要早点回来^ ^”·他真庆幸被陶陶缠的那段时间,至少还学会了颜文字。
周瞭面红耳赤地揣着手机赶到了新公司,比对了一下莫逸发来的名字,确定没错后就进去了·莫逸只租了写字楼的两间办公室,打通了并作一间,办公桌都不是统一款式的,全公司上下就五个人,组篮球队都差候补。
除了莫逸其他三个人都是戴美瞳或者木框眼镜的年轻姑娘,整个早上就都在闹哄哄地商量下班去哪聚餐,没聊多久就能互相分享前男友的尺寸了··周瞭每隔半小时手机准时响一次,很快就被注意到,被调侃是不是处于热恋期,他只好红着脸把手机调成静音,又担心错过短信,就不住地瞟手机有没有亮提示灯。
“周瞭,门外那帅哥是你朋友吗”·隔壁桌的小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他正瞄手机,被吓得一耸肩··“心虚什么嘛,也没看你回人短信,男人可不能这么闷骚。”
小温拍怕他肩膀,表示体谅,扭头立刻接话题:“诶帅哥进来了,真的是来找你的·”·周瞭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后连忙推开椅子站起来··“沂源哥……你怎么会”两人来到走廊上,段沂源风尘仆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头发少见的有些凌乱,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地看着他。
“这话我要问你,出了事为什么不和我说突然就失踪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周瞭被堵得哑口无言,都想不起来问他为什么会找到这来。
段沂源瞪了他半晌,看他答不上来,只好缓和了神色,伸手捏了捏周瞭的肩膀:“我去Y市出差,就说顺便去看看你,结果被告知你已经辞职了,你知道,我本来打算在Y市开事务所的,所以人脉广,打几个电话就大概知道了你的事情,你就算要带你弟弟跑路,至少也应该和我说,你是根本没想起我来还是不愿意信任我”·他说话间音量不由自主地提高,几乎称得上斥责了,周瞭更加没留心思去想,就算人脉广,为什么能查到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他并不是突然辞职,已经为此准备了几天,更没有违约,不会涉及到法律相关,而段沂源的人脉除了法律界,应该并不会神通广大到这样细微的地步。
“对不起,因为走的实在太匆忙了,这次的事情也太严重,我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别人我是别人吗周瞭你平时挺聪明挺明白的,这时候怎么这么冲动你知不知道你弟弟这次是闹出了什么事儿来是杀人,而且畏罪潜逃,要是被抓住,你就是包庇罪”·周瞭低着头,捏紧了手心:“我知道,不……应该说我根本没法管那些了,我不能让小望进监狱,就算他真的十恶不赦,他也是我弟弟,何况、何况他不是有意的。”
“……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跟法官说,更加没用·”·周瞭仍旧低着头,手越捏越紧,段沂源看他手背都泛白了,心疼地伸手掰开他的掌心:“周瞭,我在呢,我不怪你带你弟弟跑了,我就怪你没跟我商量,我在呢,你忘了我是D省最好的律师,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谢谢,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周瞭揉揉眼睛,抬起头看段沂源:“总是这样,从一开始就在给你添麻烦,就算你是律师,也不应该为了我们的事……这太危险了。”
“没有什么是危险的·”段沂源觉得胸腔内一股久违的暖流涌动起来,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又看到了那个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模样的周瞭,他终于又成了这个人唯一的依靠。
“为了你,你只要知道,周瞭,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他看着青年的眼睛,用难忍的衷情的目光··周瞭瞪大了眼睛··==================================================================·周望开着电视,浣城的本地频道只是播报些不痛不痒的新闻。
他蹲在沙发上,已经给哥哥发了一堆短信,早没遵守半小时一条的约定·虽然周瞭只回了寥寥几句,但是他仍旧单方面话唠得很开心··他今年19岁,没有谈过恋爱,身边交往的朋友都是整天抱着乐器玩摇滚,跟女歌迷打`炮不正经处对象的,他自然没有观摩对象。
手机已经用了三年,短信箱贫乏,大多是运营商的通知短信,却在短短半天里多出了二十几个对话框,句末总会出现些笨拙的表情符号··直到机器都被他捂得滚烫,他才恍恍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屋子里有只钟面里头都蒙了灰的挂钟,莫逸说看那模样很特别,就没舍得扔,周瞭调了时间,竟然也能好好走起来··这时候挂钟哒哒敲了几下,已经下午六点了,他才想着哥哥应该下班了,门就被从外面打开来。
“要换鞋吗”·“都是地板砖,不用了·”·周望站起身,看到段沂源跟在哥哥身后走进来,对方接触到他冷凝的目光,反而露出嘲讽的笑来:“你倒是挺舒心,还把自己当闯了祸可以躲哥哥身后的小孩子吗”·“沂源哥,别这么说……”周瞭放下些顺路买的蔬菜,招呼周望:“你来把鸡蛋放冰箱。”
周望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段沂源来家里,哥哥挽手袖给他做饭,这王八蛋是怎么找来的不消多想,也知道他这趟又要有些什么动作··他走过去接周瞭递给他的东西,瞥了瞥男人:“段沂源,把自己当救世主还当上瘾了”·段沂源刚要开口,周瞭却声线低沉地说:“小望,道歉。”
“什么”·周瞭手一松,鸡蛋落在地上,袋子里碎成一滩污糟的粘液,他手背的青筋都鼓起来:“你太不懂事了,你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吗”·“哥,不是……”·“沂源哥会帮我们,他是恩人,所以,道歉”·周望盯着脚边那袋碎掉的鸡蛋,想起前一晚哥哥在他怀里呜呜哭的声音,咬了咬牙:“对不起。”
“我不会接受的·”段沂源说:“你对不起的人是你哥,自己抗不下来的事就不要做,到头来连累别人,你倒是……”·周瞭抓住段沂源的手臂:“你也别说了。”
无论小望再如何错得彻底,他也舍不得骂他,更枉论别人··段沂源止了话音,脸上倒也没有被噎的神色,只是抬手按周瞭的肩膀:“走吧,先把饭做了。”
自然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周望觉得憋屈极了,像一头被侵犯领地的狮子,却无力还击··段沂源跟着周瞭进了厨房,他心里十分舒坦,周望默默蹲下‘身收拾狼藉的模样太解气。
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说:“待会儿我得跟你弟弟谈谈,我需要知道事发当天的所有细节,你劝劝他,至少这次配合我·”·“嗯。”
周瞭点点头,·“我明天就去X市,你放心,我会尽力的,你们暂时维持现状,有情况我会通知你,如果那边的警方锁定了你弟弟,我建议还是自首积极配合比较好,毕竟不是故意杀人。”
周瞭:“嗯·”·段沂源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了青年正要切菜的手:“周瞭,我没有想过要趁火打劫,我只是想趁此机会,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好吧,或许的确有私心在里头,但我希望你不要有芥蒂,感情的事无论结局如何,我最想要的还是你的依靠。”
周瞭轻轻挣脱了,再次“嗯”了一声··段沂源看着他,灯光下周瞭的颈侧能看到一枚不甚清晰的吻痕···第23章·[暗算]·段沂源捏了捏眉心,站在机场外抬手拦了一辆的士。
司机问去哪儿,他靠在座椅上,看上去很疲惫:“X大·”·司机一脚油门下去,他差点儿没吐出来·这几天为了找周瞭,本就是日夜兼程,原以为找到了人,放下心来就能好好睡一觉,结果却是最辗转难眠的一夜。
那小子竟然出手了··他想起周瞭细白的脖子上那块暗色痕迹,就太阳穴抽痛·他的周瞭,他一直小心翼翼对待、隐忍多年的周瞭,那小子的感情理应比自己更加背德和难以启齿的,却被周瞭应允了吗心里闷痛得厉害,那念头就这么浮出脑海了。
那兄弟二人,必定是没有他插足的余地的·他就算再怎么努力,结局大概也只是被周瞭轻轻挣脱,但那小子不同,他是周瞭的弟弟,自己守在周瞭身边那么多年,周瞭是如何重视周望,那种无法分割的感情,也许真的能推动和催生,所有不可能发生的情节。
他必须做些什么,段沂源想·否则七年苦恋,就真的一场空了··“师傅,改去市公安局吧·”·“诶,好嘞·”·段沂源并没有用多少时间,就搞清楚了所有情况。
此时距离事发当晚已过去两天半,因为是群殴,情节最恶劣的嫌疑人跑了,所以阮圆几个参与斗殴的人还在拘留当中··这是坏消息,但是对于周望来说,好消息是那个被他打伤的主唱,抢救成功,正气息奄奄地躺在医院处于昏迷期,虽然情况也并不乐观,挺不过去就会成为植物人,但毕竟没弄出人命,调节是有很大余地的。
但段沂源并没有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周瞭··他打听了受害人家属的去向,然后联系了他们,受害人的家属是一对李姓夫妻,从外地来,人生地不熟的正在各家律师事务所周旋,想找个便宜点的律师,看得出来他们并不为自己儿子的遭遇多么痛心疾首,反而只想着怎么给对方定罪能拿到多少赔偿。
所以接过段沂源的名片,并被告知将会为他们做免费咨询和援助的时候,简直喜不自胜··段沂源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怎么看都善良平和得让人心生感激··=========================================================·“不行,再这么下去不是事儿,没听陶陶说吗那家人已经请到律师了,收集的资料里还有周望的前科案底,就上次我们把个诈骗犯打伤的案底,我就奇怪了,当时那事儿不是不了了之了吗,警察都跟我们说不会有污点,学校都没记过的事儿怎么就有案底了”阮圆和伍迪江秦住在同一间囚室里,此时正从上铺探出头,他手里还夹着烟,看样子在这过的还不错。
“我想想,知情的就咱们这帮人,还有小周哥的两个朋友,没道理有人背后捅刀子啊·”伍迪说··“算了,这些都是后话,以后拿到法庭上给律师和法官判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周望那小子怎么办,他一个人担惊受怕地躲外头,还以为自己真的杀了人,万一……反正现在不能这么拖下去了。”
江秦从床上蹦起来:“明天陶陶不是说要来看我吗让陶陶通知周望好了,阮圆,你记得周望新卡对吧”·“脑子里呢。”
阮圆点点太阳穴,然后说:“不过纠正你个事儿,陶陶上次是说来看我们,不是你,甭自作多情了·”·“找打”·周瞭下班回到家,这次打开冰箱不再是空荡荡的冷气味,而是塞了时蔬和大盒牛奶,几个还完好的鸡蛋被周望挑出来码在冰箱门上,看上去倒有了些家的样子。
但也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他简单炒了两个菜,饭煮好端上桌,去敲卧室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并没有关,一推就开了,而周望并不在里面··他顿时惊慌起来,这时大门却传来开锁的声音,周望拎着袋七七八八的工走进来,看哥哥冲到客厅,呼吸还未平缓的模样,起初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而是转身走向厨房。
周瞭跟过去:“你去哪儿了”·“小区外面的五金店,水管漏水,晚上吵,我试试修修看·”·“不是说过别出门吗你今天下午短信也没给我发。”
周望把工具拿出来,开始尝试拧紧开关,周瞭等着他说话,用了极端的耐心··直到一直滴水的水龙头安静下来,傍晚的厨房显得更加寂静··其实这种小修补,根本犯不着把工具买全,几卷胶带和一把扳手就够了,周望借着这个缘由,在小区附近晃了很久,他一边担心不知从哪里会冲出几个便衣警察来,一边在这种惊悸里设想,也许这才应该是他的结局。
说到底还是他太自私了,段沂源说的没错,哥哥会被他连累的··哪怕在这不安的短短时日里,他得到了他一直觊觎的东西,哥哥的吻,或者说是因为爱怜他的包容和妥协,哪怕这是不纯粹的,也像给渴极了的人被施与了一渡清泉。
但他开始动摇了,这种像是偷来的,或者要挟而来的甜蜜··“我觉得闷,就去外头透了透气·”周望放下扳手,终于开了口··“周望,你要幼稚到什么时候”·他转过头看哥哥,接触到对方严肃的眼神,又低下头:“对不起。”
“别说这种没用的话,你得跟我保证,把你那别扭脾气收起来·”·周望手底下按着扳手,金属硌着掌心,他用了点力,才支撑自己说出来:“哥,也许我真的应该去自首。”
“你在说什么蠢话”周瞭吼出来:“我不允许你才19岁,就这么打算去死吗你记住周望,别人怎样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唯一的弟弟不能去死,你打算丢下我吗像爸妈那样丢下我吗”周瞭喘着气,额角的青筋浮起,他平时是连流浪猫都会同情的人,这时候却说出残忍的毫无责任感的话来。
·这种不自觉放轻呼吸惊弓之鸟一样的生活,已经把他逼到极限了··如果他能替弟弟顶罪的话,他能够偿还的话,一切就都轻松多了,这世界上所有应该或不应该的事情,都会浮出清晰的界限。
但事实是,他无能为力,道德或底线在这时候早就消失无踪,他能做的只有保护弟弟,他不想再被丢下了,也绝对不会丢下他··“你觉得自己连累我了吗那么比起连累我,你更愿意去做抛弃我的事情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事情了,就算让我躲到山沟里,就算让我沿街乞讨一辈子都得过东躲西藏的生活,我都愿意,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活着你懂吗”·这次他没哭,周望却哭了,他又害怕又绝望,又被胸腔里满溢的感情冲撞得眼眶酸胀,他放下扳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掌心麻木,他伸手搂过周瞭,将哥哥摁到自己怀里。
“我听你的·”他拿湿湿的鼻子蹭了蹭周瞭的衣服,然后噗嗤笑出声:“哥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这时候周望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两人愣了一秒,意识到这铃声代表着什么的时候,都瞬间紧张起来。
周望连忙掏出手机,来电显示不是阮圆的号码,他和哥哥对视一眼,还是接了起来··“喂,周、周望吗”·对面是陶陶抖得像搓碟一样的声音。
段沂源觉得该是露面的时候了,便去拘留所递申请,准备看一看周望那几个还被拘留的朋友,顺便传达一下自己在处理这事儿的“信息”··他刚刚下车,与陶陶擦肩而过的时候,偏偏听到了陶陶那声“周望”,便立时停下了步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不近不远地跟上了陶陶。
“你在哪儿呢”·“……那人没死,抢救过来了,我跟阮圆他们都觉得,既然没死的话,还有挽回的余地吧,所以你要不要、要不要回来啊”·“嗯,就是、会赔很多钱,我跟那个人的父母接触过了,看上去是那种,难听点讲钻钱眼里的人……”·“嗯,我等你电话。”
她舒一口气,合上了手机,而段沂源在同一时间顺势拐进了街边的一间店铺··“先生要点什么”店主站起身询问·这是间佛教用品的铺子,印度香缭绕,气味馥郁而沉静,正中央的墙上供着慈眉善目的塑像。
段沂源略略环顾一周,说:“不,我什么都不需要·”··第24章·[坠落]·李姓夫妻的儿子被诊断为植物人,完全靠仪器存活,意识低微,苏醒的几率更加微乎其微。
医院该下的病危通知也下了,模棱两可的预判也给了,是否继续治疗的决定权都握在家属手里··段沂源站在医生的办公室里,不发一语,李姓夫妻正跟主治医生说话,有些想要放弃治疗的打算。
他们想的简单,觉得抓不到人,医药费无底洞一样填都填不上,还不如放弃治疗一笔拿到保险,等抓到人了,还有赔偿金··段沂源了解他们,然后在离开医院的时候劝告。
“如果你们主动放弃治疗的话,杀人犯就很难定罪,法律不健全,若非杀害是死亡的直接原因,能钻的空子就太多了,罪责会减轻很多·”·“不仅不容易判刑,罚款也会减少。”
他的目的是把周望送进监狱,也许四五年,也许更久,并且不会给他逃脱的机会··李姓夫妻很容易就相信他了,连声说:“都听律师的·”·但是这还不够。
他知道周瞭为了唯一的弟弟,什么都做得出来,那夫妻俩本就是贪得无厌的人,借着医疗费的名义,恐怕会榨干周瞭,而且他十分肯定,如果能用钱换周望免于刑罚,周瞭和那俩夫妻,准会达成一致。
所以那个植物人,不应该这么苟延残喘下去了··在非家属同意放弃治疗的情况下死亡,就这么安静地死在病床上,那么周望会坐实杀人罪,并且不再有后患··段沂源跟那夫妻俩道过别,然后把车开出医院,找了个僻静的小巷停了,在车厢里脱掉了白色的外套,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立领大衣。
他熄了火,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明明是跟皮套撞击出的微弱响声,却敲在他的耳膜上,被放大了无数倍般让人难忍而心悸··然后他打开车门,寒风钻进来,片刻包裹他的周身。
他在心里说,段沂源,你他妈疯了··这种所有人都裹紧衣服埋头匆匆走在街上的天气里,没人会注意到有个男人走出小巷,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返回了二十分钟前刚刚离开的医院。
这时候天色渐晚,医院却并不冷清,这是全市最大的医院,每天的人流量堪比旅游景点,他跟随拥挤的电梯到达住院部的13楼,然后走进了李远的房间···病床上面色苍白两颊深陷的青年毫无生命气息,他的气管切开,固定了呼吸机的导气管,被动呼吸的声音低沉粗哑。
==============================================================·“你要去哪儿”·周瞭在黑暗中问出声,弟弟的背影顿了顿,朝他转过身来。
“你打算去哪儿”周瞭伸出手,摸到了周望的衣角,然后紧紧攥在手里··要不是他一直没睡着,周望就会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他了,他的额头上还留着弟弟偷偷印上嘴唇的温度,那是一个长时间的仿佛凝固的吻,用来告别的。
真该死··这时候是凌晨三点,周望想悄悄离开,回X市自首·陶陶的电话让他燃起了希望,或许自首才是对他、对哥哥来说最好的出路··但是周瞭发现他了。
简陋的卧室里弥漫着扼住咽喉的沉默,两人几乎是以对峙的姿态互不相让,直到周瞭从床上起身,毫无预兆地,伸手捧住了周望的脸··“别走·”他低声说,然后吻住了弟弟的嘴唇,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和羞怯,他的吻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欲,那力道几乎咬破了周望舌头。
再没有人开口说话了··这房间就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大口吞噬着竭力的喘息和压在喉间的呼喊··没有人会来救他们··周瞭张开腿,跪坐在周望的腿根,弟弟炙热而坚硬的性|器抵住他,鲜明得让人没法欺骗自己,这只是一个代表欲`望的梦。
周望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抚摸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像燎起火簇,烫得周瞭还来不及发抖,整副身体就陷入了没有丝毫光亮的火海·他放肆地呼吸,不停地压迫肺部,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要挤开喉咙似的,然后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就被周望猝不及防地叼住了。
·周望在咬他,用进食一般的带着强烈食欲的方式吸’吮撕扯他的皮肤,轻微的痛感密密麻麻,令人窒息··两人的下|身早已黏湿得一塌糊涂,不知是谁的液体,已经把周瞭的入口浸泡得微微发软,因此周望探入的第一根手指并不困难。
扩张很潦草,但是足够了··周瞭抱紧已经长成青年的弟弟,对方的身体滚烫有力,是生机勃勃的,不可能凋谢的··他觉得疼,一种被充满的疼··小望灼灼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他的耳廓被轻轻咬着。
“哥哥,我在你里面·”·那是那个晚上周望说的唯一一句话,却像深陷血肉、附着在骨头上的烙印一样,永远都挥不去了··================================================================·“在给莫逸发短信”周望凑过来,看了看哥哥的手机屏幕。
这个时候雾霭深重,K城的冬天湿冷入骨,两人在外颠沛流离这几年,K城的寒冷是最让人抵挡不住的,但是这里的春夏又实在温暖美丽,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经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经历。
周瞭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在短信里说明白了,发送后就关了机·他拉了拉围巾:“嗯,电话里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家伙大概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实在对不住他,也没必要把他牵连进来了。”
周望点点头,表示同意··“你们的煎饼果子·”热气腾腾的早点摊上,两人接过食物,动作一致地埋头咬下去,边走边吃·从小时候起,这面貌截然不同的兄弟便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意外的相像,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啊,果然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煎饼果子吃着吃着,空着的那只手就牵在了一块儿,也不怎么交谈,就这么闲适得仿佛真的是要出门旅行那样,从棉乎乎的袖子里伸出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十分依恋地。
他们用身份证买了火车票,接近春运,车票已经十分难买,只剩坐票了,他们手上都没什么行李,比其他大包小包的乘客看上去要轻松许多··两个人挨着坐下来,车厢里吵闹了一阵子,列车越是行进到荒僻的地方,车厢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周望靠着哥哥的肩膀,轻轻笑了一声:“不说的话,这情景看起来,倒像是我要带着你私奔呢·”·周瞭脸有些热,却还是摸索着握住了弟弟的手:“会没事的。”
窗外萧索的风景仿佛透过玻璃传来冷意,无论是视野开阔的田野还是逼仄挨近的山壁,都被冬天锁住了,蒙在灰色的霜露里,无法生息··这个时候看来,也似乎寻不到春天来临的契机。
周瞭感受着弟弟依偎着自己的体温,掌心相贴后略微的汗湿·他没有去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以往那些困扰他束缚他的东西,突然间就变得不重要了,他也未曾去寻求原因。
或许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他们从小就缠腿缠手地睡在一块儿,亲密无间,爱对方要比自己更甚,他只是比小望晚一些意识到,原来他能以另一种方式接纳小望。
小望进入他的时候,他感觉满足··那种完全拥有一个人的感觉,或者说,那种契合更像是归属,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一体,而今终于融合··周瞭闭上眼睛,火车与轨道摩擦的声音要比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鲜明,这个世界寂静又喧闹,明明是塞进同一个铁皮箱子里的人,却又毫无关联。
他过去大概会在乎两个男人表现得过于亲密,招来诟病,这时候却只在意弟弟轻呼在他颈侧的气息··某个瞬间他确实产生了少有的浪漫情结,希望这真的是一场私奔。
和小望永远在一起··“周瞭,我爱你·”·耳畔突然想起清晰的低语,那小子根本没有睡,就等着在他完全沉浸和放松的时候,再给他最后一击。
“哥哥……”他的睫毛扫过皮肤,靠得好近,“我爱你·”·在这节拥挤的,空气混浊的车厢里··周瞭意识到,他迎来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只此一回的爱情。
直到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被警车迎面截堵、便衣冲上来夸张得作秀一样地分开他和小望、被摁在脏污的地面上时··他的脑海中仍旧是令人目眩的、静谧又喧哗的神经刺痛。
伴随爱情而来的紊乱的喜悦和悲伤···第25章·[赴]·审讯室的门被敲响,笔录员起身去开门,先走进来的检察官简明扼要地交代了几句,跟周瞭僵持了半个小时的问话人便也起身出去了。
然后段沂源走了进来··周瞭抬头看他,并没有多少见到熟悉面孔的欣喜·段沂源似乎恢复了些精力,面目不再像几日前憔悴疲倦,看上去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同的感觉。
段沂源在周瞭对面坐下来,打开公文包,将纸笔放在桌面上··“我现在作为你的法律代表,来跟你谈,周瞭,你得认清形势·”·“沂源哥,小望怎么样了”·段沂源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他跟你的讯问级别不同,我暂时见不着面。”
周瞭戴着手铐,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段沂源看见他手腕上破皮的磨痕,笔端在桌面上用力摁了摁:“周瞭,现在你自身难保,国内可没有沉默权这一说,如果你不配合调查的话,包庇罪一安,你就得跟着周望一块进监狱了”·“那就一起吧。”
“你说什么”段沂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的青年,“你疯了吗你跟这事儿没关系,不需要串供,你弟弟也肯定不会把你牵扯进去,你只要坚持跟这事儿没关系,就一点危险都没有”·“可我确实藏匿逃犯,而且我们是来自首的,这会酌情吧”·段沂源从桌子后面霍地站起身:“都被逮捕了,有谁会听你们自首那一套”·周瞭垂着眼帘,笑了一下:“真是倒霉啊,我们本来是要自首的呀……”·空荡荡的审讯室响起了一声轻叹。
段沂源再也忍不住,绕过桌子快步走到周瞭面前,紧紧握住青年的肩膀:“你清醒些你当真要陪那小子蹲监狱吗你留在外面,还有人替他打点,你们俩都进去了,就半点机会没有了”·周瞭抬起头,他终于看到青年眼里鲜红的血丝:“小望他,还会给我机会吗他杀了人,我们无权无势,难道不是要抵命吗我能为他做什么呢我全身而退,看着他死吗”·周瞭眼里的灰败绝望实在太触目惊心了,段沂源的手都不自觉松开了力道,这四面秃裸的房间仿佛都被染上死气,活像墓穴。
“你知道人死了”·“嗯,死在医院里了,不是吗我还以为有机会弥补的……既然老天都不给我们机会,那也到头了吧,确实,不论是我还是小望,都逃不掉的,我们没办法背负这种罪责,继续活下去。”
段沂源说不出话来,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做的对不对··“沂源哥,谢谢你,但是这次真的到头了,放弃吧,别为了我趟浑水·”·段沂源皱起眉:“就算你是他哥哥,也不该……做到这个地步啊。”
他徒劳又希冀地呢喃了一句··然而周瞭接下来的话,让他恨不得失聪,后悔自己的一句多言,竟然换来了让他几乎呕出血来的回答··“不仅仅是哥哥,小望是我的全部。”
周瞭看着他,眼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样充满爱意的神情,让青年看起来出乎意料的艳丽,没错,那种让人窒息的,与美貌无关的艳丽··这个时候段沂源的嫉妒达到了顶峰,他多年来的守候本已经形成执念,燃不起多么熊熊的焰火,此刻周瞭述说着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时所流露出的光亮,把他枯涸的心底照得汹涌湿润,想得到他、想不顾一切地得到他、想让他的全部,变成自己。
“我不会放弃的·”他伸手抚上周瞭的脸,手指上竟然残留了钢笔的墨水,他眼睁睁地,看着周瞭眼睛底下被自己抹上了深蓝色的墨痕——那双深情的眼睛。
简直让人忍不住露出笑容··================================================================·十四天后,一审开庭··X市的检察院提起公诉,公诉人和法官同样坐在高处,周望却被安排在庭中央的犯人席里,周瞭因为不配合审讯,还在拘留当中。
奇怪的是,李远的父母并没有到场··乐队三人已经放出来了,和陶陶坐在旁观席上,来的人并不多,肃穆的气氛却浓重··“我当事人无明确动机,属于间接故意杀人……”·段沂源的声音冷淡,用词简短得甚至让人觉得吝啬,阮圆几个都有些坐不住,但又好像从这些话里挑不出毛病,这个律师确实是在为周望辩护没错,可是总让人感觉不妥。
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了要敲法槌的势头··就算他们几个和法盲无异,也能看得出来,局势对周望很不利,起诉罪名是故意杀人罪,段沂源看起来是在尝试强调“间接故意”,但是被驳回了。
而且还被提及了前科,并且因为畏罪潜逃,只能从重处理··一审判决周望故意杀人,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陶陶当场就哭了出来,阮圆几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骂都骂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望被两旁的法警架住胳膊,从椅子上拉起来。
周望垂着头,深冬天气里身上的囚服很单薄,他脸色灰白,脖子无力地从衣领里伸出来,在经过段沂源面前的时候,他终于抬了抬头··“照顾好他·”·段沂源没有点头,他等了好几秒,那男人面上细微的神情变化让他皱起眉来。
·“我会的·”段沂源颔首··周望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被法警推搡着离开了法庭··周瞭在看守所的床上睁开眼睛,他刚刚做了个噩梦,眼下却半点剧情都想不起来了。
单人囚室的那扇窗户又高又窄,他抬起头去看,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他觉得脸上有点凉,抬手摸了,才发现是湿的··“小望……”·段沂源从法庭高大的拱形门走出来,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雪片越下越大。
他穿着那件黑色大衣,雪片落在肩头,尤其显眼··周望最后那一眼,久久徘徊在他脑海中,那种眼神简直让人无处遁形··但是一切都结束了,他让这一切都结束了。
周望本来不会死,如果辩护得力,情节并不多么严重,最高的有期徒刑也仅仅是十五年,或者死缓,也有减刑余地··他本来只打算夺走十五年··但是在审讯室里,周瞭激起了他所有的怒火和摧毁欲`望,在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点好所有人,检察院、法官、还有那两个言听计从的夫妻。
周望走到法庭正中央的犯人席,被拉上链条围在那方狭窄的地界里时,就已经被切断了所有生机··这个世界上,本来就自有一套规则··大雪会覆盖这些肮脏丑陋的死角,然后在温暖日光下将它们冲刷干净。
可是,如果就连他的爱,也变脏了呢·=================================================================·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审后的第三天,周望的案子就提请上诉了,要求二审的不是周望的委托律师段沂源,也不是他那帮无权无势的学生仔朋友,而是许久不曾出现的百里宣。
并且她带来了新的重要证据···第26章·[落槌]·来的路上被告知是要去法庭旁听后,周瞭没敢多问··他在车里正襟危坐,好像已经坐在了法庭上一样,没多久就到了法院门口,坐他旁边的警察打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门上方,周瞭有些忐忑地下了车。
X市已经被白雪覆盖,法院门前那几十级又长又宽的台阶被扫干净,与周围堆了积雪的路径区别开来··高大建筑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更加屏息凝神,这月余的关押,呆在逼仄空间里的经历会让人丧失掉一部分勇气,变得不安畏缩,更何况这是周望的二审,容不得差池。
他被带进法庭,旁听席里陶陶和乐队三人都已经在了,看到他明显很吃惊··“小周哥”阮圆跑过来,看了一眼周瞭身边的警察:“你能出来了吗”·“不,好像今天只是来让我旁听的。”
“是吗……那你能跟我们坐在一起吗”阮圆说着,又看了看那一言不发的警察,对方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周瞭也觉得吃惊,却在坐下来的时候,听阮圆小声说:“大概是百里宣给通了关系吧。”
也对··他在看守所的这段时间,除了审讯室的那一次碰面,段沂源再也没有来过,倒是阮圆来过几次,跟他说周望的情况,他知道段沂源在做周望的辩护律师,以为他忙不过来,也就没有多想。
而二审会出现的新证据,阮圆作为知情人,也跟他讲过,这背后是谁在支撑,那个背景很硬、跟周望同一个学院的女生百里宣,他也了解到了··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这确实是代表着一段非常深厚的恋慕之情的。
这样的横生插曲,只会让人无尽感激,不作他想··所以当周瞭见到百里宣的时候,心里竟然通透得没有一丝杂念··“你好·”耳畔传来压低的温柔的女声,周瞭抬起头,看到个穿了白色套装的姑娘朝他弯着腰。
“可以坐这吗”她问··周瞭点头:“你好·”·“我叫百里宣,你就是周望的哥哥吧,初次见面·”她脸上带着令人安心的笑容:“虽然这种地方没法让人有好心情,但还是很高兴认识你,周望他跟我提过哥哥的。”
陶陶在一旁皱着眉,没吭声·周瞭脸上的表情很郑重:“我都听说了,这次实在非常感谢,帮了大忙,不,该说是救命之恩……”·“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百里宣认真道:“因为周望罪不至此,他一定会安全的,真相大白后哥哥你也会没事的·”·这个时候法官和检察院的人都陆续入座,法庭瞬间静下来,周望也被从庭后带到了审判席。
他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哥哥,愣了愣,然后露出了个十分勉强想叫人安心的笑··周瞭的四肢都不由自主绷紧了,法槌落下,宣布开庭··……·“李远的死亡记录白纸红字*写的很清楚,死亡原因是窒息死亡。
当时李远的状况是意识低微的植物人状态,抢救时就采取了气管切开术连通了呼吸机,因为他没有自主呼吸的能力,之后也一直靠仪器维持生命,而这里的死亡原因既不是器官衰竭也不是外伤所致,而是窒息,因此我采取了取证调查,发现了李远的死亡记录曾经被篡改过,这是李远的第一次死亡记录。”
周望的新律师展示着手上的医疗记录,然后递交给法官··“李远的第一次死亡记录上,明明写的是,呼吸管脱落导致窒息·”·“我询问了李远死亡当晚当班的医护人员,可惜他们都不愿与我多谈,不过我找到了当晚医院走廊的监控录像。”
随后法庭搬来了投影仪,开始播放录像内容··“因为李远的病房在走廊尽头,病房门口处于监控死角,但是正如我们所见,通往李远病房的走廊曾经跑过去四个医护人员,而他们正是负责李远的主治医生和护士,当他们走出病房的时候,应该是抢救失败了,时间也与李远的死亡时间相符,这个时候,主治医生给了护士一个耳光。”
“因为这个护士正是负责监护植物人李远并且为他清洁呼吸管的护士·”·“他们在争吵,这显而易见·”·“如果只是抢救无效,病人自然死亡,主治医生的责怪行为完全不该发生。”
“所以造成李远死亡的直接原因不是周望,而是X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疏忽所致·”·“虽然周望确实对李远的身体造成了伤害,但不是致使他死亡的凶手,因此周望犯的不是故意杀人罪,而是故意伤害罪。”
“并且我得知,周望在潜逃数日后,突然回到X市,被逮捕,但这是因为警察监听到了与他联系的陶苒的电话通讯,并且获得了他用身份证购票的记录·他与陶苒的通话内容足以证明他是准备回X市自首,使用身份证购票的行为也是坦然暴露行踪为自首做准备的预兆。”
“我国法律对畏罪潜逃从重处理,但不加重,而对自首行为,却是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因此我请求,X市人民法院对我当事人周望故意伤害罪,从轻或减轻处罚。”
=================================================================·二审的最终判决是,周望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法官宣布判决结果,下达判决书,然后落槌闭庭。
周瞭一瞬间全身放松,还来不及站起身,旁边的百里宣就冲了出去,抱住了走出犯人席的周望,旁边的法警拍了拍她的肩膀,女生捂着眼睛退开,尴尬地笑笑··周望的手铐被解开,当庭释放。
“哥·”他扭过头,朝旁听席喊了一声,周瞭立刻跑过去,将神情还有些恍惚的弟弟的脑袋摁到肩膀上··“没事了,这回肯定没事了·”他的手掌接触到周望蓬乱的头发,弟弟身上有股并不好闻的长时间没洗澡的异味,他心里酸痛,紧紧把对方箍在怀里。
“该走了·”送周瞭进来的警察在旁边叫了一声,阮圆他们诧异地问:“周望都当庭释放了,怎么还要小周哥回看守所”·“总得回去办手续吧,而且我们还没收到释放通知。”
周望无措地看着哥哥,百里宣连忙说:“只剩手续了,很快的·明天、明天一定能行,我们明天一起去接哥哥·”·周瞭放开弟弟,然后朝百里宣深深鞠了一躬。
“诶”百里宣反应不及··“如果这次没有你的帮助,我真的毫无办法,既不会了解真相,也没有能力救小望,大恩不言谢,往后有用得到的地方,请一定开口”·周望抿了抿嘴,也朝百里宣弯腰,对面的女生惊慌之下,只得鞠躬回去,头就与他“砰”地碰在了一块,两人都捂着脑袋直起身。
阮圆噗嗤笑出来:“行,happy ending”然后鼓起掌来··陶陶这时候才等到了说话的机会,特别愧疚的模样:“对不起啊周望,我都不知道我的手机被监听了。”
“这又不怪你·”江秦相当熟练似的,伸长胳膊搂住她··陶陶的目光在周望和百里宣之间来回了几遍,才放下了什么一般,叹口气说道:“不管怎么说,祝贺你周望,也希望你……以后都能好好的。”
“嗯·”周望好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自由身,低头摸了摸空空的手腕··周瞭在一旁看着他,眼底一片温软的笑意。
周瞭之后被带回了看守所,等待释放手续的审批··当天晚上,许久未曾谋面的段沂源,来看他了··他们中间隔了一层玻璃,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不真切。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段沂源说,他肩上有些湿,外面恐怕又开始下雪了··“没有·”·“你弟弟他……我听到二审结果很高兴。”
“谢谢·”·“百里家在当地势力庞大,这次直接当庭释放,言下之意,之后十天的上诉期也没什么作用了,这会是最终审判结果·”段沂源顿了顿,“这些我都做不到,对不起。”
周瞭摇摇头,没有说话··这种沉默让段沂源不安,他以为自己被埋怨了,或者是……被察觉到了更危险的地方··结果周瞭却嗫嚅着开口:“沂源哥,我出去以后,会有案底吗”·“你在担心这个”·“嗯,虽然小望没事了,但是学校恐怕不能留他吧,还有受害人的赔偿,我之前的工作也不知道能不能干下去,有案底的话,终归不好吧”·段沂源心下舒了口气,说:“案底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至于你弟弟的学业……你应该还没听说,我在来之前跟百里家接洽过关于周望的各种手续,他们已经把缓刑期间的事都安排好了,但是跟你不同,他的案底抹去基本不可能,所以百里家有资助他到国外学习的打算。”
周瞭不知道说什么,这消息应该是让人感到意外的,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他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被强压下去,手指不由交叉纠缠在一起,互相箍紧··段沂源眼里复杂,接着说:“如果你同意的话,周望自会安然无恙,去国外呆两年,这件事就不会再影响他的人生,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
他看着并不算干净的玻璃对面,周瞭垂着头,双手交叉握了一会儿,松开的时候轻声说:“是吗”··第27章·[灰烬]·“在车里等吧。”
百里宣坐在开足空调的车里,打开车门说···周望站在原地,摇摇头,他的小半截靴子陷在雪地里,脚应该早就冻僵了,他却连跺一跺的动作都没有··今天上午雪终于停了,日头吃力地拨开云雾,洒在雪地上的阳光被反射得更加明亮,几欲晃盲人眼,但是温度却在往下滑,比之前阴冷。
周望感觉不到冷,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那扇严密的大门前,直到那扇不及整面高大铁壁三分之一的门朝外打开,周瞭走了出来··他换上了进去前穿的衣服,手里什么都没拿,周望听见他把蓬松白雪踩出咯吱的细小声响。
“哥·”·周望像小孩似的,高高瘦瘦的青年,步伐轻快地跑过去,没头没脑地就把周瞭抱了个满怀,抓着哥哥的后颈使劲把人往自己胸口塞··周瞭抬起手给他顺毛,抬到一般蓦地顿住了。
周望趁旁边没人,偷偷咬了他的耳朵··百里宣正朝他们走过来,车旁边站了个司机模样的男人,天光那么亮,周瞭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伸手推开了弟弟··周望莫名地看着他,也不磨叽,将他的手一把捞住,握在手里怎么也不放了。
他被关押了那么久,先后经历两次审判,差点以为自己永远都见不到哥哥了,直到昨天闭庭,又被证实他算不得十恶不赦的凶手,逃过一劫后他都还恍惚,毕竟这个年纪初逢变故,没法做到处变不惊。
但是眼下他都调整好了,周瞭也脱了罪,他觉得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规··没错,甚至是一条更好的、崭新的轨道··他这么久来第一次真心地咧嘴笑,觉得连老天都给他面子,这是再好不过的冬日暖阳了。
可其实,化雪天才是最冷的··民间习俗,出狱后都要去酒店洗个澡,换身新衣服,然后烧掉旧衣服··此时周瞭就在酒店浴室里,周望坐在床上,没有开电视,哗哗的水声就显得更加清晰。
他坐了一会儿,心跳得太快了,只好把头埋进枕头里,可不管是深呼吸还是闭气,都没作用,最终只能从床上蹦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哥,我能进来吗”·“嗯”·“也想洗一下……就……不是还要出去把衣服烧掉么,等会儿天晚了。”
里头的人把淋浴关了,这安静让周望一时间无措得捂住脸,羞得不行··“进来吧·”·哥哥的声音实在温柔得犯规··周望按了门把,看见哥哥赤|裸的身体隔着沾满水雾的玻璃,没有动,他又走进几步,周瞭伸手拉开独立浴间的玻璃门,那截被热水蒸出微微的粉红、湿润的手腕搭在门边。
周望脱了衣服,拉开门走进去··莲蓬头重新喷洒下水柱,周望一会儿就被浇湿了,他眨了两下眼,水滴从睫毛上落下,才看清身前背对自己的哥哥·对方弯着脖子,颈椎突起一小串水珠儿似的骨头,肩胛骨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再往下,是一条流线型腰窝,暧昧又直接地指向了股沟,好像那是溪流延伸后的一处神秘湖泽。
周望握住哥哥的腰,贴近对方··皮肤被热水轻轻击打后的温度简直让人如同被熔浆浇灌,周望伸出舌尖卷住周瞭的耳垂,在嘴里含咬了一会儿,才逡巡着寻到周瞭的嘴唇,哥哥配合他,侧过脸,两人交换了一个长久的极其潮湿的吻。
唇舌分开的时候,下面都有反应了,周瞭感受到身后被滚烫的长物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周望在耳边的呼吸也重得不行,那种兄长才会产生的怜意又泛滥了,手有些不安地抓住淋浴器上挂毛巾的地方,低着头说:“进来吧。”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连腾得烧起来··他跟周望的第一次是摸黑进行的,但眼下,浴室的浴霸可明亮得很··很显然,周望听了这样的邀请、或者其实该称之为宠溺,也反应激烈,证据就是周瞭感觉那玩意儿挨着自己,激动地跳了一下,戳得更高了。
“还、还不行·”周望鼻音很重,声音却犹豫,“上次我弄疼你了·”·于是两个人就在这拥挤的独立淋浴间里僵持着,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水倒是流的欢畅,哗哗响个不停·周瞭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自掘坟墓,嗫嚅着开口:“不然,用沐浴露”·“不行,那种东西怎么能……怎么能放到你的身体里。”
周瞭已经受不了了,脸埋进手臂里,不想再开口说一个字··就在他已经觉得无法收场的时候,却感觉到周望把手重新放到他的腰上,然后蹲了下来··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臀瓣就被轻轻掰开了,一处湿热柔软的东西,在那个地方舔了一下。
周瞭腿一哆嗦,直接就跪了下来··“你干什么”·“润滑·”竟然答得理直气壮··周瞭想站起来,结果发现自己腿软,水流击打在背部都好像成了阻力,他只好勉力抓着毛巾杆,靠在门上挪起来些。
“去床上吧……这里站不稳·”·周望看了看他,随后毫无预兆地,用胳膊穿过他的腿弯和后颈,在狭小的淋浴间将人打横抱起来··周瞭因为重心不稳条件反射地搂住弟弟的脖子,“你干什么”吼完意识到这是第二遍,真是已经羞愤到了极致。
“你腿软嘛·”周望的尾音居然有节可恶的上扬,看来这小子是得趣儿了··周望被抱到床上,放下的时候很轻,这种呵护让人不耐烦,所以他直接伸手勾住弟弟的脖子,将人一把拉向自己。
两人都来不及擦干,床单滚一番后全湿了,然而周身火热,全然感觉不到冷··周望压在哥哥身上亲吻对方,房间的窗帘是合上的,现在只有碍事的壁灯,他刚要伸手把灯拧熄,瞥眼竟然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润滑剂和避孕`套。
脑子里当的一下,觉得智商被羞辱了··他突然停下动作,周瞭觉得疑惑,沿着他目光看过去,见到那颜色鲜艳的一小堆东西,也呆了··“咳,我、我忘记我们是在酒店了。”
周望红着脸,伸手把未开封的管状润滑剂拿过来,撕开包装后双手举了一会儿,才去看周瞭,想要征得同意··他们俩都动作生疏,明明都是成年人了,却像初尝禁果的少年似的,对着一管白色的润滑剂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才并不确定地,把开口移到了下面。
周望挤出来些,这时候却又无师自通了,在掌心里捂了一下,温度刚好后送到周瞭的后‘穴,用掌心盖上去,再拿手指慢慢往里送··周瞭闭着眼睛,耳朵都红得要烧起来了,等弟弟磨死人的扩张做完,他前头已经软了半分。
周望在自己的性`器上也抹了润滑剂,然后抬高哥哥的腿,将自己对准那处翕张的入口,心脏咚咚敲着胸口,终于将自己送了进去··紧致热烫的内部一层层绞上来,像是要吞咽他,那种快感须臾袭击了全身,他喉咙里舒服地发出闷闷的声音,送到底以后,把胸腔里的叹息绵长地呼出来。
周瞭闭着眼,听觉就变得敏锐些,听周望在那爽的,他更不敢睁眼了·然后就感觉到面前的人影盖下来,周望弯腰贴近他,亲他的眼睛··“疼吗”·“……没。”
“那睁开眼睛看看我嘛·”说完还伸舌尖舔了一下他的睫毛··周瞭颤颤地睁开眼,见到弟弟近在咫尺的脸绽放出一个特别灿烂迷人的笑容,心里化了半边,而另半边,却隐隐作痛。
周望亲亲他的嘴唇,直起身挺腰抽`插,润滑剂被打磨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周瞭虽然耳朵还是红的,却也强忍着羞赧,主动拉过弟弟的手,轻轻吻对方的指尖··他享受这些,因为他也爱着周望,但什么时候能走到阳光下,和自己的亲弟弟以这样悖德的方式十指交握,却是无法想象的。
或许根本不该去想象··两人在标间的另一张没被弄湿的床上睡了一觉,起床后拿着周瞭的旧衣服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点火烧··火堆升起黑烟,织料烧焦后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不知怎的,两个人都不错眼珠地直视着那堆寓意抛弃过去的旧物,火光印在相似的瞳孔上。
“小望,你是怎么想的”·“嗯”·“X大不能继续上了吧我听说了,百里宣有打算资助你出国。”
“……你在说什么”·“无论如何这都是件好事,不然你的人生可能就会绊死在这件事上,无法摆脱了·”·“不……你在说什么你要我走吗跟百里宣一起走吗”·“嗯,她是个好姑娘。”
“她好不好你怎么知道不,那管我什么事我喜欢的是你我要跟你过一辈子”·“小望,我们是兄弟。”
“……那又怎样你……不是接受我了吗”·“那是因为,我以为那是最后的机会了。”
周望死死盯着哥哥低垂眼帘的侧面,整个人都在发抖,这时候一片烧成黑色的布料带着火星,燎过他的眼前,在他闭眼的一瞬间,周瞭的眼泪滚了出来··“小望,我们还是分开吧,像正常的兄弟那样,各自生活吧。”
·第28章·[愿违]·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离开小望··哪怕是在被亲弟弟告白的时候,浑身都充满排斥,不敢也不愿意见面·哪怕在那个时候他都未曾想过两人会分开。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周瞭并不在意那种短暂的分离,但是这次不同,他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流了眼泪,那分明该是轻飘飘的液体落到地上,却好像砸出了巨响,把他惊醒。
周望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慌慌张张擦他的眼泪··“你看,你也舍不得我对不对,别胡思乱想了,我不可能走的,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他抬手挡开周望的动作。
站在他对面高出他一个头的青年,身体里流着和他相同的血·他曾经想过这份不可变更的羁绊会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和抉择,让他陷入乱伦的泥沼,错把亲情当作爱恋,后来他就没有去想了,生活已经把他们逼入死角,没时间让他去想那些多余的事情。
或许人类都有这样的劣根,不,或许真的没法拔出劣根的人只有他··海啸退去、火山沉寂、地震平复,就像所有灾难过后人世间必然会恢复的干戈,周瞭曾经有多么义无反顾地抓住周望,和他沉沦欲海,这时候就有多么的瞻前顾后。
“我是做好了被你憎恨的准备的,小望,所以不要让我动摇了·我让你走,不仅仅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二十几年的正常的普通的人生,就因为有了你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弟弟,彻底变了样。
没错,我是接受你了,那是因为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明白这分量吗也就是说,我可以为了你去死,但那是基于真正具有威胁的状况下,但是眼下风平浪静,你不能再利用我对你的重视了。”
·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他知道自己有多懦弱,他知道比起周望来说,他就是个没法拔出劣根的、没有资格被那样浓烈地爱着的人类··“……利用”周望不敢置信地轻喃。
“没错,我背负不起你的感情·我是你的哥哥,我应该做的是照顾好你,而不是耽误你的前程、让你落人诟病、眼睁睁看你一条道走到黑,还跟你一起走·”·“闭嘴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你明明知道我只在乎你的”·“可我在乎”周瞭抬起头,“而且他们也在乎。”
·周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哥哥指的是谁,他们,他们是谁··12岁暑假的盘山公路,被风拽住抛出山崖的大巴,那场真实无比的事故在他脑海中早已成为诡谲的梦魇。
他条件反射地觉得冷和恐惧,不自觉地想要去拉周瞭的手,就像他每次睡不着,哥哥都会掀开被子,腾一个温暖的被窝给他··但这次周瞭再次挡开了他··周望呆呆的,越发后怕了。
“爸妈在天上,也不会想要看到他们的两个儿子,变成这样·”周瞭闭了闭眼睛,他有种自觉荒唐的感受,小说里形容为心在滴血··他不是不知道父母的死对周望来说是个阴影,弟弟是亲眼看到事故始末的,他们兄弟俩相依为命,以孤儿的身份度过了最难熬最无助的青春期,一度对这件事闭口不提,连祭拜的时候都沉默居多。
这时候他对小望说这些话,无疑是用了最残忍的办法··果然周望只晓得伫立原地,连手指都不敢动的模样··“小望,就这样吧,我们分开几年,不管你是想明白也好,还是索性忘了……到时候我们还能在一块,你还是我最重要的兄弟,我唯一的亲人。”
旁边的火堆终于燃尽,周望没说话,他好像也不想开口了··周瞭等了一会儿,便也没说再见,转身离开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离开小望。
然而这无望的生活好像就是由事与愿违组成的··周瞭回到K市,在朗盛的楼下拨了莫逸的电话··穿着西装的男人慌忙跑下楼,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是一记重拳捶在他肩膀上。
“周瞭你丫搞什么给我发那种遗言一样的短信,现在好端端回来干嘛以为我会收留你吗”·周瞭捂着肩膀,都有点岔气,抬头看莫逸气得脸歪,厚着脸皮笑:“对不住。”
莫逸咬着牙:“房东不肯退房租,你赶紧给我搬回去,不然就亏了知道吗你落了一个月的工作,三天之内给我补完,这个月月薪免谈,年终奖没份,怎么样不愿意你就另谋高就。”
周瞭睁大眼睛,末了忙不迭点头:“卖身契有吗拿来我签”·他全身上下就一个小包,回到那间旧小区,打开门里头还是离开时的样子,他跟周望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这里也留下了生活的痕迹,没什么缺的。
他走进去,在小小客厅中央的那座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面前一张矮几,对面是张摇起来咯吱响的躺椅,周望常躺在那上面无聊地玩手机,等他下班··他觉得这样抓紧回忆的自己真可耻。
==================================================================·周瞭第二天下班后去了趟银行,把卡里的不多的余额取出了大部分,然后汇给了江墨··这笔钱他一直没来得及碰,跟周望跑路匆忙,手紧得不行的时候也不敢去银行,眼下事情都结束了,莫逸虽然肯让他复职,但是依然拮据,卡里剩下的钱,也堪堪只够一个月的生活费。
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虽然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法弥补的事情·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确实是抛弃了江墨,周望出事的时候情形危机,与江墨撇开关系也是妥当办法,但是现状安稳,他又断然做不出再回头找江墨的事来,他曾经以为能和这个倾心自己的姑娘好好过日子,却也只是随了生活的洪流,跟周望给他的感情比起来,简直显得不堪。
但不堪的人只是他而已,江墨太无辜了··虽然他们交往的时间不长,但是当时江墨是在尽心经营两人的关系的,她在浣城找了工作,正正经经地挣钱还债,还说攒够钱就来K市找周瞭,周瞭当时也一心一意地给两人的未来铺路,结果刚帮江墨还完债,自己就消失了,江墨会受多大的伤害,他想象不了。
他这样的人,也没资格去给别人幸福,索性就这么结束吧,江墨当他死了才好··周瞭特意取钱再汇,因为江墨知道他的卡号,但是之前并不知道他有来K市的打算,所以汇款地大概不会引起她的注意,最好能当这是笔横财,默默收了。
他离开银行,一个人绕路去菜市买了些便宜食材,准备回家煮点东西果腹,莫逸要他补上工作量并不是开玩笑,看来今晚得熬夜··结果他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了不顾形象坐在台阶上抽烟的段沂源。
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段沂源都是这么领带随意扯开、黑眼圈浓重的疲惫模样,周瞭知道都是自己的原因,便也没法赶人,虽然他希望自己的生活不要再被打扰··段沂源从台阶上站起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周瞭避开男人的目光,打开门说:“进来吧。”
对方也不吭声,跟着他进了屋,这户型老式,连门框都开得低,段沂源还得微微低头··“我菜也没买够,随便吃点吧·”他冰箱都不用开,直接把蔬菜拎进厨房,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熟练切剁的声音。
这次段沂源终于没有再跟进厨房,而是在客厅里唯一的沙发上坐下来··他这趟来,仅仅是第一步··喜欢了周瞭那么多年,坦白也不过是在不久前,然后他的所有时间精力就都花在那些处心积虑的阴谋上了,虽然过程中横生插曲,但毕竟殊途同归,结果是他想要的,甚至比他预料的要好。
障碍清除后却也并不容易,周瞭释放后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X市,对他恐怕也跟对待周望一样的意思,全然拒绝的态度·但那样的事都做了,他也没可能放弃··周瞭很快炒了两个素菜出来,饭也煮好了,这房子没有餐厅,他把盘碗端到矮几上来,盘腿坐在铺了洗白了的地毯的地上,招呼了段沂源,就埋头吃饭。
段沂源还没找到开口的机会,周瞭就已经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收了自己的碗,就在一旁打开笔记本,忙起工作来··段沂源吃完,进厨房把餐具顺手洗了,以往周瞭必定要跟他客气,这次却没进来阻拦。
他擦干手走回客厅,见周瞭挺尴尬地看了他两眼,但又不说话,下定决心要跟他撇清关系似的··他也忍不下去了,像周瞭一样席地而坐,说:“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来干嘛的”·“大概没必要。”
“嗯”·“我心里知道·”·“周瞭,你以前有多迟钝,现在怎么突然敏锐起来了”段沂源笑笑。
“……沂源哥你早先就挑明了,我怎么可能装糊涂,以及之前几年,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辜负了你的情谊,更加不能黏糊·”周瞭停下手上的活,转过身面对段沂源:“无论何时我都感激敬重你,沂源哥,我只想这辈子都这么称呼你,你对我来说像兄长,也是朋友,还因为当初的恩情,再没别的了。”
段沂源看着他,神色不变··“如果你也愿意的话,我希望我们的关系不要有任何改变·”·“若我不肯呢”·“我没法再跟你来往了。”
段沂源又笑了笑,“周瞭,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他放松身体,朝后靠在沙发腿上:“大概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吧,你怯生生的,抓着书包往我的办公室探头探脑,脸色又紧张又卑微,又奇怪的有几分矜持,啊并不是女气的那种,你身上有种未开刃的锋利气息,全包裹在弱势慌张的外表下了。”
“我那时候出手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并且指不定一开始就带着不纯目的,我自己没发觉而已,却被你当作恩情记到现在,我有时候都不晓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管好坏,我是再也不想被你当作恩人了·”·“你只知道当时是我去拘留所和你大伯谈了他才放弃监护权的,以为我使了多大劲儿才办妥这事,其实根本不是,我只不过开了个头,他就满口答应了,并且还要我带话给你弟弟,要你弟弟放过他。”
“当时你们家发生了些什么,你应该是比我清楚的,所以其实促使你大伯放弃监护权的人,是你弟弟才对·”·“那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个普通的小孩了,事实上他一直都很危险,你离开他是正确的。”
“而我从未放弃过保护你·”·“并非出于施恩,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看到了面熟的红枣 更心虚了_(:з」∠)_··第29章·[伤口]·周瞭站起身,忍耐什么似的捏着自己的手腕,脸色不妙。
“说正确什么的,这又不是小望的错,他一点都不危险·如果说我并不需要承恩于你,那么保护了我的人就该是小望,我之所以离开他,是因为……”·周瞭停住了,神色渐渐僵硬,被覆了一层苦痛。
段沂源仰脸看他,不动声色··“不过是因为我太懦弱了,做不到他那样义无反顾·”周瞭说完,看了一眼段沂源,“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吧我果然是太迟钝了。”
段沂源张嘴,刚要开口,周瞭打断了他:“你觉得我被你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被分析被揣测,我会怎么想呢行,不提这些也罢,但是沂源哥,我永远都不可能回应你的感情,请你往后也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了,因为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想要的回报。”
“我道歉·”·周瞭有些惊愕··段沂源也站起身:“我道歉,我觉得我在隐忍,可这让你不舒服了,但你得理解,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喜欢你。”
周瞭有些奇怪,他似乎对这种话一点脸热的感觉都没有,明明小望的每次告白都让他心跳如鼓··“所以你现在拒绝我也为时过早了,我可是为你准备了我的余生啊。”
段沂源一直以来都面目温和谦逊,风度翩翩,有时候甚至会显得不真实,他少有的几次深情模样,却都是给周瞭的··周瞭避开他的目光:“我承担不起。”
“不需要承担,到那天你会知道这是不需要承担的·”段沂源拿过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我先走了,目前想要告诉你的就这么多,我怕再待下去会做多余的事,最近我会搬来K市,你了解到我的决心就好。”
他手放在门把上,又犹豫了,回头看了周瞭一眼··当周瞭意识到那一眼里十分复杂又深沉的东西时,憋在喉咙里良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我做不到的,对不起,你想要的我没法给。”
“除了周望,我不会对任何人……”·段沂源的眼神突然暗下来,一瞬间几近狰狞,周瞭被骇住,却还是说完了后半句:·“不会爱上任何人。”
段沂源把已经拧开的门重新掼上,这屋子老旧,随着一记重响,天花板上都好像簌簌落下灰尘··“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段沂源走向他,浑身散发着让周瞭不明的戾气,他伸手捏住周瞭的肩膀,力道大得好像捏出了响声,周瞭痛得一时失了力,身体朝一边歪去。
“段沂源”他要跪倒前总算回过神,用力推开对方,口中也不自觉地换了称呼··段沂源却笑了,嘴角扬得极其陌生:“很好,我从来也不想做你的兄长。”
他欺身过去,直接把周瞭摁进了沙发里,周瞭摔得头晕眼花,平时并不觉得如何,这时候才发觉,段沂源的体型和力量,对他来说却是完全压制的··段沂源两手紧紧捏住他的手腕,膝盖也顶进他的双腿间,整副身体笼罩在他上方,让人反抗不能,男人背光的眼睛却微微发亮,让人心寒。
“我说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喜欢你,不是哄你的周瞭,事实上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被吓跑的,但是我忍着,那么用力地忍着,你给我答案却是这个吗周望算什么不过是占着血缘与你亲厚罢了,我也没想到你竟会跨得过乱伦这道坎……不过这样的话,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了,我还忍什么呢”··周瞭屈腿也踢不到他,下一秒就被段沂源拽下领带捆住了双手,对方用力得简直要勒进他的骨头,然后脖子被一只大手掐住了。
段沂源没用力,但周瞭却觉得性命被人握在手里,一时间全身紧绷,要打起颤来··“我以前都没发现……”段沂源歪了歪头:“我大概就喜欢看你这样颤抖的样子,明明是该求人庇护,却还要咬牙切齿,露出强硬眼神。”
段沂源说着,掐着他脖子的手移到了下巴,拇指在周瞭的嘴唇上轻柔地按揉了一会儿,就在他要俯身吻下去的时候,门却被用力敲响了··“周瞭”·周瞭立刻听出这是江墨的声音,来不及意外,却见段沂源同时也是一怔,逮住这个间隙,拼尽全力撞到段沂源身上,对方被他撞得向后倒,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钥匙在门口的花盆底下,你要我告诉外面的人,让她进来吗”·段沂源死死盯着他,最终笑了一下,说不出是无奈还是勉强收住的狠戾,转身走向门口,把门一把拉开,江墨还在用力敲门,一时没反应过来,手还举着。
段沂源看都没看江墨,侧身越过她要走,却在这时瞥了眼墙角,哪有什么花盆··也罢,如果今天真的做下去,才是打乱了计划··周瞭听段沂源的脚步下了楼,才放松身体,瘫在沙发上。
捆他手的领带并没有打结,周瞭已经挣开了,江墨走进来便看到散落在地的段沂源的领带和外套,一眼便看得出来两人恐怕是发生争执,那律师走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拿··“周瞭,这是怎么了”·==================================================================·周瞭给江墨倒了水,弯腰放到桌上。
“周瞭,你在发抖·”江墨皱着眉,有点战战兢兢地说··他自己都没发现,收回手的时候握了握拳,才止住··“到底发生什么了是关于周望的吗”·“说起来你怎么会找到这里”周瞭没有回答她,江墨顿了顿,只好说:“我找了你很久了。”
屋里没有空调,仅有的一只取暖器并不能将周身烘暖,江墨握紧手里的热水杯,语音已经有些委屈··“你突然说不要见面,我以为你要跟我分手,怎么行呢,我们明明刚开始。
所以我去Y市找你了,那边说你已经辞职,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找你,就临时找了份工,就在你以前那家公司楼下的快餐店,这么等了一段时间,你有个同事来吃东西的时候,就跟我说,他以前帮你收过从K市寄来的文件,那时候就觉得你大概是有跳槽的打算,只不过没在意。
所以我就又来了K市……”·“你一直都在这”周瞭惊愕地问,他看着江墨低头坐在那,女生的肩膀分明是极其瘦弱单薄的。
“来这快一个星期了,刚刚找了工作,我今天下午收到你的汇款,就去银行问了,说有人打错钱给我,我得跟钱的主人联系,他们那里只有你的号码和公司地址,我觉得还是来见你比较好,就去你公司问了你的地址,给我地址的是你们老板,他说大概知道你有女朋友。”
江墨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还故作坚强地看着周瞭:“他那么说的话,是不是证明我还是你女朋友”·周瞭在她对面的躺椅上坐下来,比她低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来告诉你这段时间我去哪儿了吧。”
他跟江墨原原本本地讲清了前因后果,当然没有提及他和弟弟的关系变化,因此花了不少时间,直到江墨的肚子响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揉着:“我好像没吃晚饭。”
周瞭起身给她煮面,卧了荷包蛋的汤面看起来十分诱人,江墨火速吸溜完,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你住哪儿”周瞭收起碗筷。
江墨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抹了抹嘴直起身:“我工作的地方提供宿舍·”·“我送你回去吧·”·“……我不能住这吗”·周瞭的身影顿了顿,把碗筷送回厨房:“哦,可以。”
卧室被收拾出来给江墨睡,周瞭在躺椅上铺了毯子,准备在这里将就一晚,江墨扒着门边,洗漱后她的脸颊还沾着水珠·周瞭偏头看看她:“怎么了”·江墨在浣城混的时候,是能抡起瓶子跟男人打架的女生,但唯独面对周瞭,却无论如何都泼辣不起来,她唯唯诺诺地上前一步,手指还是抠着门框:“你刚刚跟我说的,不是我不在意,看你平安出现在我面前了,其实我最关心的还是……”她咬了咬下唇“周瞭你还没回答我,我还是你女朋友吗”·周瞭手里握着的被子覆在躺椅上,还是过大了,要沉沉坠下去,他想起这是跟小望一起套好的棉被。
“对不起·”·江墨没想到自己瞬间就哭了出来,支撑她离开浣城,毫无希望地寻找周瞭的动力,不过就是周瞭从没对她如此认真地说出过这三个字,虽然他也未曾对她说出另外三个字。
周瞭立时慌了,忙走过去想要安慰对方,手抬了抬,又不知道该放哪··江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为什么呢那为什么当初要答应我呢”·“我的错,我那时候没想明白,我以为我可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结果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对不起·”·“一点点都没有”·“……”·“周瞭你这个王八犊子”她大嚎了一声,最后还是扑到了对方的怀里,把青年的胳膊抬起来绕到自己身上,强行让对方抱着自己狠狠哭了一顿。
她想,哭过就好了···第30章·[撕裂]·莫逸说要放假,周瞭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过年了··发生了太多事,周瞭整天脑子都好像发钝,没注意到K城已经张灯结彩,过年的气氛很是浓重。
莫逸抹一把额上的汗,拍他肩膀:“还愣着干嘛,赶紧跟我下去搬东西,我定了车厘子,咱们公司每人一箱,空运过来的呢”·他话音落地,身后的一众同事都欢呼起来,周瞭还没动,另外两个男职员就被推过来参与搬货。
莫逸的公司目前发展不错,又多租了两间办公室,人手也新添了,越发有模有样起来,他回过头问周瞭:“对了,过年要不把你弟弟叫过来一起啊,我今年不回家了,我家老头子说我赚不够第一桶金就不给回,公司里小温他们几个也是不回家过年的,大伙准备在外头包年夜桌。”
周瞭沉默了一会儿,笑笑:“再说吧·”·结果到了大年三十那天,他也没有给周望打过去电话··明明好多次都已经打开了通讯录,手指在“小望”的号码栏上悬而未决许久,偏偏摁不下去。
·他向来心软,在弟弟的事情上尤其优柔,这次却觉得要真正狠心一回··他以前跟人说,他们兄弟俩从没在这种该团圆的日子里分开过,结果要打破这种约定俗成的人,却是他自己。
年三十他起了个大早,采买了新鲜食材,拎到莫逸家,所有人中当然老板家的房子最大,已经定了中午在莫逸家大伙一块儿吃饭,晚上出去吃,完了还有娱乐活动··莫逸问起周望,他就含糊过去,不过提了江墨,说加一个人的份子钱。
周瞭厨艺不错,把午饭准备的差不多了,他又去接江墨,将女生领进门的时候自然迎来了一片起哄声,江墨倒大方,笑着说你们别闹,我还看不上周瞭呢,咱就是老乡··周瞭给她拉椅子,她也佯装淑女,结果坐下来就开始跟另外三个姑娘搓麻将了,不一会儿客厅就笑闹得震天响。
周瞭知道她的性格,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的,特别会掩饰,好像真的没心没肺一样··除夕过的非常热闹,气氛愉快紧凑得让周瞭来不及去想太多,只不过在莫逸操着破锣嗓子吼摇滚的时候,周瞭还是站起身,说要送江墨回家,就先一步走了。
江墨挺不乐意的,但时间确实晚了,只好跟周瞭走,路上瞅见有烧烤铺还开着,很是眼馋,跟周瞭指着脸上冒的痘痘说上火了,不敢吃··“我冰箱里有自己包的水饺,荠菜清火,你顺路拿走吧。”
周瞭说··“行啊你的手艺没话说啊,以后可以娶回去当老婆的·”·两人间的气氛很轻松,并不见尴尬,主要还是因为江墨放得下。
大概是过年的原因,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修过一遍,一踩就亮,两人说说笑笑,路过那些贴了红色对联和福字的门户,不自觉心情都在这狭窄的楼道里喜气起来··周瞭踏上五层的台阶,灯泡应声而亮,他感觉自家门口好像坐着人,心跳便快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看到了小望··靠在门边,正用又冷又累的眼睛看着他的小望··周望站起身·他一路上忐忑不安,却没想到结果比自己想象的还糟。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周瞭和江墨对视了一眼,这让周望立刻失控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哥哥,迫不及待回到这种正常生活里”他的声音很低,声控灯到了时间,竟然在他的话尾便熄了。
黑暗中周望迎着楼道窗口投进来的黯淡月光,眼里有亮点闪过,不知道为什么,江墨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从来都畏惧周望,迎面感受到那人的暗涌的激烈情绪,她一时间动都不敢动。
“我要疯了·”周望伸手抱住了头,音量还是不够高,灯泡兹兹闪了两下,没亮起来··“我要疯了哥哥,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会要我呢我努力忍过了,也努力争取过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周瞭跺了下脚,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刺得他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周望就在这时候伸手推开了他,他撞在墙上,肩膀上段沂源留下的旧淤青被撞痛。
“小望”·周望从他身边越过,要下楼离开··“喂,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急于解释什么,明明要斩断关系的是他自己,这时候又舍不得,简直让人恶心。
但是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周望的胳膊··“你等等,你什么时候到的不管怎么样……年夜饭总要吃·”·“我会吐的。”
“什么”·“我说我会吐的·”周望转过头来,看向了江墨··周瞭只见过一次,当初周涵之把弟弟揍得口角流血的时候,弟弟曾经露出过这种眼神。
“哥你就算要交女朋友,也不该跟这种婊`子在一起·”·江墨整个人都贴在墙上·是啊,她都快忘了,她那么喜欢周瞭,却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不敢伸手碰,那是因为周瞭身边永远都蹲踞着这么一头恐怖的东西,像目光阴森的恶犬,她如果伸手,就会被咬断胳膊。
“闭嘴”·周瞭的呵斥完全无用,周望甚至逼近了一步,狠狠盯着江墨:“让我想想,你以前给我送过航模吧学生妹怎么会买得起那种东西呢是有男人给你钱吧你该不会初中就开始卖了吧”·周瞭呆愣住。
江墨满脸都是眼泪,却一声都不敢抽噎出来,愤恨又畏惧地瞪着周望··“我警告过你的,离他远点,你不听,就别怪我了,毕竟我可不想要个卖过的女人当我嫂子。”
“闭嘴……”这次是江墨发出的声音,声音恐怖得好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周望一时怔住,就被旁边的周瞭一拳揍在了眉骨上。
“你这个混账,你在胡说什么,你疯了吗”·周望往后踉跄了两步,抬手按了按伤处,笑了笑··“从小到大,你只对我动过两次手。”
他说,抬起眼看向哥哥:“上次是一巴掌,这次是一拳,你下手其实不怎么重,我过两天就觉不出疼了·”·“但是我心里疼·”周望指了指胸口:“疼得快死了,死了都比这样好。
以前我觉得自己活该,我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天地不容,活该在角落里疼死,但是这次你明明朝我转过身了,愿意跟我在一起,就算悖德就算肮脏你跟我一起的话好像都变干净了,可最后呢别提什么为了我的人生,缓刑犯又怎么样、被学校开除又怎么样,我能为这点儿事就不活了吗不会啊,只有想到你的时候我才觉得活不下去,活着真没意思。”
“……可我舍不得,看看你都好,我从出生起就看着你,看不见你就觉得生活不完整,我就是有病了,谁会像我这样,你倒是别管我啊,你都要来管我了,给了我几天梦一样的日子,扭头又不要我了,我怎么办你想过没你比谁都狠”·周瞭听得心惊,弟弟熟悉的声线像混乱炸响的雷电,他眼前模糊,脑袋里乱得什么都思考不出来。
“够了,我真觉得够了,你不是要我跟百里宣走吗做正常的兄弟吗行,我走,等哪天我把你忘了,我就回来,会好好地、恭敬地,喊你一声’哥‘。”
周望上前一步,握住周瞭的肩膀,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湿热的气流都喷到他脸上,然后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被钳制的肩膀抖了一下。
·周望的心里像是被那颤抖用力翻搅了一遍,疼得滴血:“你就这么怕我那还跟我上床”·周瞭闭紧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不出话,牙关肌肉紧绷,全身僵硬,脑子里乱得只晓得给四肢下命令,别把弟弟推开。
周望垂眼看着哥哥,想把那张脸分毫不差地刻进心里,他胸腔里一派暖热温柔的水流,一派击凿心壁的利器,他已经分不清眼下是要拥抱哥哥,还是把他撕成碎片··然后咀嚼,吃进身体里。
周瞭,如果我真的疯了,那都是你逼出来的··“我倒希望能快些忘记你,那样就能快些见面了·”·弟弟最后在他耳边轻声说,然后放开了他的肩膀,那余温未散,周瞭惊慌地睁开眼睛,楼道里却只剩下挂着干涸泪痕的江墨和呆立的自己了。
灯又灭了··-----------------------·谢谢回帖的小天使们=3=··第31章·[愚弄]·春节还剩几天假期,周瞭买了飞去X市的机票,代价是接下来半个月他都会过得节衣缩食。
从父母去世后,他和周望都一直过得不算好,他们俩兄弟是尝过无忧无虑衣食丰厚的好日子的,突然坠入低谷,不论是精神压力还是物质压力都一度要将周瞭压垮,他只是从来不说,当初他高考失利,没有选择复读,弟弟都将这事记了好久,如果他告诉小望,他大学第一个学期跟学校申请了学费暂缓后连一千块的住宿费都交不上,小望恐怕回头就把学辍了。
但事实是弟弟比他优秀,那小子小时候吊儿郎当,把学校当摆设都能做优等生,后来家里横生变故,他一句话没有叮咛,小望就戒了游戏,把胡博彻底撂到一边,用功读书。
他去外地读大学,假期全用来打工,忙得精疲力尽,大三了才把欠学校的钱换上,而那个时候小望已经是高考生了,他不知道弟弟加入了乐队,却几乎不参加练习,被他在仓库逮到的那次,是乐队送周望的生日礼物,那是他的第一次现场。
度过了那段艰难时期,这些事情在闲聊中才会被无意提起··但过去的便不作数了吗他那么努力,小望也那么努力,老天却还要丢给他们无法应对的挫折,他不想弟弟断送在这里,他本来该是X大的高材生。
周瞭也了解过,要出国的话,需要无犯罪记录的证明,需要管理缓刑犯的部门放行,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登天,但是如果百里宣愿意帮忙的话,周望便真的能洗去这些污点,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完成他本来就能完成的事情。
他的未来不会贫穷吃力,也不会因为乱伦而一辈子都要背负流言甚至辱骂··周瞭自觉懦弱,如果跟小望就这么不知死活地纠缠下去,将要面对的困苦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法承受,因为那时候和他一起被唾弃的人还有小望。
他知道他们俩会痛苦很久,他知道,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落地,请收好您面前的……”·他最终仍旧不舍,想要再见一次小望,甚至心底都微微动摇,有了就此堕落的想法。
但周望没有给他机会·他到达X市,去乐队驻唱的那个酒吧,阮圆看见他,忙招手让另一个吉他手替他,从台上跳下来··“周望……周望啊,他跟百里宣去美国了,那边好像快开学了。”
阮圆挠着头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周瞭站在嘈杂的酒馆里,台上的乐队在唱:Leave me out with the waste ,This is not what i do……”·或许他心里曾经燃起过一小簇挣扎的火光,这时候也熄灭了。
周瞭笑了笑,对阮圆说:“那你忙,我就先走了·”·他拎上轻飘飘的提包,那里头是周望的围巾,一直放在他们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那间旧屋里,冬天还没过去,他以为周望用得着。
回程便不需要赶时间了,周瞭买了短途的火车票,目的地是一个旅游城市··晚上他仰躺在民宿的天台,算自己这趟花销简直把老底都抽光了,琢磨跟莫逸预支工资。
这时候楼下传来小孩的嬉闹声,有个稚嫩的童音一直在喊:“哥哥,哥哥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了,我不要玩了,你快出来·”·“不行,你耍赖,要把所有人找到才行。”
“我不玩了,把哥哥赔我,呜呜呜……”·“真是受够你了·”是个稍微年长的声音:“要玩捉迷藏的是你,耍赖的也是你……”·周瞭躺在天台,冬天的夜空星辰不明朗,他看了许久,也看不明白这是生活给的警告,或者仅仅只是愚弄。
==============================================================·四年后··这天是朗盛传媒的庆功宴,莫逸这暴发户包了市里顶级酒店的会场,全公司上下一百多人,把这地方当成了大号包厢,毫无气质在台上表演单口相声和惩罚游戏。
周瞭被折腾得头晕·他虽然挂了个总监名号,但也不过是徒有其名,职员平均年龄太年轻的后果就是,他这样好脾气的上司根本没威信··“哈哈哈哈总监你抽的大冒险哦,去楼下问前台小姐微信号哈哈哈哈哈。”
看吧,不仅没威信,如果他说他连微信都没有,一定会被下更阴损的招儿··小温在他手机上下好软件,然后他就被一堆人推到了楼下,刚准备豁出去跟前台小姐开口的时候,酒店的中庭就从二楼哗啦啦垂下一张巨大的海报。
周瞭扫了一眼,便停住了··第一眼只是觉得面熟,第二眼就挪不开步子了··跟在他后头的人都觉得稀奇,平时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周瞭竟然仰着头看女星海报看得发呆。
“总监你是百里的歌迷”小温上前戳他:“看不出来你好这口啊挺劲的”·周瞭回过头:“你说百里”·“是啊……原来她要开发布会的地方就是这里啊,我之前有看杂志说她回国发展,经纪公司是K城的……”·“你说她叫百里全名是什么”·“百里宣啊。”
酒店中庭“邦”地拉下灯闸,百里宣那幅巨大海报被绚丽的光束从各个方向汇聚照亮,她妆容浓烈,身着朋克风的皮衣,腰间像锋利灵巧的武器般挂着只贝斯。
·但让周瞭怔住的并不是这个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姑娘的惊人变化,而是百里宣回国的话,那是不是,小望也……·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不敢相信,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竟然是四年来都未曾亮起过的名字。
他用突然笨拙的手指滑了几次才接通,慌忙举到耳边,电话那头很安静,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小望”·“哥哥”·他们几乎同时出声,接下来却再次陷入沉默。
周瞭握紧的另一只手僵硬地垂在腿边,他张了张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那什么,你的号码竟然还没变啊·”·“嗯·”·这种时候其实很想问,那为什么从来不给我打电话呢·但他问不出口,因为造成如今这副兄弟疏离场面的人正是自己。
“我回来了……嗯,刚刚到K城·”·“怎么不早说,我好去机场接……”·“不用了”·“……”·“我是说,刚回来很累,明天我再联系你吧。”
“哦,好啊·”·“那明天见·”·“明天见·”·电话挂断了,周瞭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弟也从国外回来了,我现在得接他,今天就放过我吧,不然让你们加班哦。”
他身后一众人都呆呆的,大概是被恐吓吓住了吧,也不敢挡他的路,纷纷让出门来··周瞭走出酒店,小温才木愣愣地回头问:“刚刚总监是哭了吗”·周瞭打开家门,扯开领带将自己放倒在沙发上,鞋也没脱。
他三年前就从那间旧屋搬出来了,新租的房子是精装修的单身公寓,在市区,这是他住过的最冷清的房子··这四年里他像被狠狠拧了发条的木偶一样拼命工作,曾经半夜加班的时候胃出血被送到医院,短时间内把业内的职业病几乎都得了个遍,莫逸都说他会为猝死的广告人添丁。
后来他也怕了,才没那么拼命,但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填补的空落感·盲人不能视物,聋哑无法言语,像残障人士被剥夺的能力一样,他的生活也彻底空缺了一块,或许能去习惯,但要花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四年四年远远不够··有时候他会想,小望其实根本不是他的弟弟,他也不是小望的哥哥,他们其实是一体的,诞生于同一个子宫,如果分开的话,就会像这样,不完整,并且要承受长久的痛苦。
但今天的这通电话,简直让他想要嘲笑自己·周望过于平淡的语气通过电波,被覆上一层抓挠皮肤一样的杂音,听上去太陌生了,他没有任何一刻像那个时候,清晰地认识到他们是独立的两个人,会相遇,也会分开。
当然也会变得陌生··周瞭仰躺在沙发上,他身上带着庆功宴上沾染的酒气,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一脸,形容狼狈,活像个失恋的人··是啊,失恋,小望曾经是他的恋人呢。
那两个字在他嘴边滑过,像后知后觉的一阵香气,凝结在了枯萎的时节··这是201×年的秋天,周望和百里宣一起回国··之前在美国参加一档选秀节目而红极一时的百里宣已经成为流行摇滚界一颗新星,未曾踏上国土就已收获一批追随者,她在谈话节目中曾经说过,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让她找到了最适合她的音乐,而深度挖掘的娱乐新闻已经把故事中的另一主角曝光。
·而那篇新闻的配图,是订婚宴上周望和百里宣站在蛋糕旁的照片···第32章·[抽离]·周瞭坐在花色暗雅的石面长桌前,桌子中央有一柄七枝的烛台,吊顶很高,螺旋状的水晶灯垂下,光影遥遥与烛台的银质表面辉映。
一墙之隔的厨房有隐隐响动,隔音很好,周望就算在里面打碎盘子也不会惊动他··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几乎一晚上没睡着,就等弟弟给他挂电话,然后他就可以见他了,但结果是他被上门自称司机的人带到了这里,就连玄关的装饰墙格里都放着周望和百里宣的旅游合照,他就被带到了这么一所房子里。
“饿了吗喏,先上我拿手菜·”周望的白衬衣袖口挽至手肘,没有系围裙,他那双从前只懂弹吉他至多给周瞭刷刷碗的手,托着只烤了淡金色花纹的瓷盘,放到周瞭面前,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笑容开朗地说:“快尝尝看,你还没吃过我做的菜呢。”
周瞭紧张地拿起筷子,好像口腔都为了配合而慌慌张张地分泌出唾液,他夹了一只饱满的虾仁,嚼过后朝弟弟竖拇指:“好吃·”·周望笑眯了眼睛,干脆在他对面坐下:“那边的中餐馆没几间做的合口味,我就自己试了,当然比起哥哥你的手艺是不够啦,这道蒜蓉虾最简单,我也练了好几个星期。”
周瞭刚要吞吐着接话,周望就站起身:“我还烧了汤,你等会儿·”·他闭上嘴,低头看那一盘喷香扑鼻的虾仁,慢慢执箸又夹了一个··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望笑着招待他,要亲手下厨,却并不会像从前那样做了好事就巴巴看着他邀功,甚至不得意,他坐在这样的餐厅,浑身上下都像个笑话。
心里憋得透不过气,嘴里的食物也味同嚼蜡··周望随后又端出两菜一汤来,周瞭根本应付不过来,只能努力往嘴里塞,每一样都说好吃,结果就被噎着了··周望忙给他倒水,他忙伸手接,手指碰到的那一刻水杯竟然垂直落地,接下来一串清脆的破碎声。
周瞭呆住了,想了许久,才确定刚刚松手的不是自己··他抬眼看向弟弟,那个在四年间成长得更加成熟甚至陌生的青年,正尴尬地收回手,目光与他相触后飞快地移开。
周瞭轻笑了一下,弯腰想去收拾碎片,周望这时候却不避讳与他接触了,一把抓了他的手肘··“别碰,我拿扫帚来·”·周瞭轻轻挣脱他··两人间的气氛就这么瞬间改变了,周望直起身,任由那堆碎片碍眼地堆在脚边,对周瞭说:“你有什么不满意吗”·周瞭心里已经有火,但他不知道怎么发,只得站起身绕过狼藉:“我先走了。”
“走去哪儿一顿饭就能打发你”·周瞭震惊地停下步子,“什么”·周望见他回头,满意地笑了:“我以为你会想看到更多,一顿饭远远不够。
我们可是四年没见啊哥哥,你根本想不到我都得到了什么,未婚妻、MBA学位、崭新的充满机会的人生,我24岁,已经踏入了K城的上流社会,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看,你想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你该高兴啊,有什么不满意”·周瞭看着自己的弟弟,那张笑着的脸让他一瞬间软弱,就脱口问出了。
“为什么一直没给我打电话”·“那你呢”·周望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我的号码一直没有换,四年了你就从没想过给我打个电话吗”·周瞭被问住了,没错,他确实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念头。
周望露出个落寞又嘲讽的笑容:“我说过你比谁都狠,我也说过,等哪天我忘了你了,我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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