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米之炊 by 约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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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米之炊 by 约耳(3)
·他看着哥哥将目光慢慢投到他脸上,那几乎颤抖起来的视线和嘴唇,他爱死了这样的神情··“没错,我忘干净了,哥哥·”·==================================================·周瞭走了。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忘记拿挂在衣钩上的风衣,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周望往后退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来,地上留下了点点血迹·他刚刚情绪激动,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踩着了玻璃碎片,现下也不觉得多疼。
比这疼的他又不是没受过,以前在哥哥面前还会软弱得流眼泪,离开后却一次也没有了,在异国他乡被全然陌生的环境包裹,竟也给了他一层坚硬的外壳,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还是在见到哥哥的第一眼,就暴露了裂缝。
他看了看地上那堆碎片,站起身找来扫帚··周瞭回公司上班,小温都看出他面色不虞,这挺难得的,谁都知道周瞭脾气好,上一次冲属下发火似乎是因为莫逸要派他去美国出差。
“说起来总监到现在还单身就是因为宅吧平常也不爱跟我们一块玩,公司到现在接过几次国外的单子啊,出国的差事多美·”办公室外几个女职员凑在一起八卦。
“你得了吧,总监是男人,又不需要shopping,出国能多美·”·“可以给我们带呀,就他没架子·”·于是话题就滴溜溜转到了周瞭如何长得帅性格好收入高上了,小温在旁边听不下去,凑过来说:“你们几个省省,又忘了自己少根器官了”·一时大家噤声,都垮了脸。
周瞭在这间公司,其实算是被出柜的,因为有一位长期追求他的男人三不五时地出没,将公司上下都混了脸熟,特别是跟周瞭同一个设计部的,几乎都被其优雅成熟的处事和人格魅力征服,关于周瞭的八卦基本围绕在“总监什么时候嫁给那个律师帅哥”上。
周瞭不是没有听过那些传言,但是他否认也没用,在一次部门小聚时,喝得微醺的周瞭被小温半哄半骗地问,对同志怎么看,自己能不能接受,觉得段律师怎么样,他一直摇头摇头摇头,但是当小温问他,总监谈过恋爱吗他却想了想,然后点了头。
他平时一副禁欲模样,男女不沾,这时候却点头,大伙儿的八卦之魂立刻熊熊燃烧起来,小温八爪鱼一样缠着他问,是谁是谁,是个怎么样的人··“很好、很聪明、有音乐天分,哦他玩摇滚。”
周瞭脸颊红红的,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抑或其他原因,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了几下拨吉他的动作··“他说过给我写了歌,但没来得及听·”他语音渐低,垂着眼睑,随后就没说话了。
那氛围大家也开不了口··周瞭架子低,人温和,厨艺也好·这都是表面现象,相处久了的同事都知道,他其实有些无趣,而且稍稍冷漠··他那张时常微笑但其实很冷漠的脸在火锅蒸汽后头,看上去竟然真的是忧伤的模样。
后来大家也不追问他这些八卦了,因为从那短短两句描述里,不难感觉出对方很可能是个男人,虽然也有女孩玩摇滚,但外行人一般会说,她喜欢摇滚··同时大家也纷纷觉得段律师胜率降低,因为周瞭这样斯文稳重的人,原来好的是摇滚青年那类。
下班的时候天空飘了小雨,几个女职员站在门口,准备拼车,正好看见一辆黑色奔驰滑过积了浅水洼的路道,摇下车窗,叫住了顶着背包正准备跑去地铁站的周瞭··周瞭回头,但并没有走过去,还往前又迈了几步,似乎是拒绝了对方,但车跟了上去,车主朝副驾驶探过身子,并不罢休,周瞭才打开车门坐上去。
“哎,好男人都搅基去了……”小温无比惆怅,结果一扭头,身后俩姑娘正拿手机凑一块:“诶拍到没拍到没·”“拍到了,车里的也拍到了”“发微博”·周瞭头发上和衣服上都略微有些湿,扭头看着窗外,雨下大了,玻璃被冲刷得辨不清事物,他也还是沉默地扭着脖子,并不跟段沂源搭话。
段沂源在高峰期的拥堵道路上慢慢开车,不并道,别人插空也不急,仿佛堵车才是遂了他的愿··“最近降温,我朋友开的温泉馆开张,这几天我带人去都免费,你有没有兴趣你们这工作也累人,要适时放松。”
“不用了,忙不过来,你问问其他朋友吧,或者你的客户·”·段沂源慢慢刹车,等红灯··“我才不带朋友呢,要泡一个池子,当然是跟喜欢的人一起才有意思。”
周瞭鼻腔里不耐地呼了口气,没说话··段沂源也不看他,笑了笑:“不喜欢温泉也行,我最近学了道菜,煎鹅肝,你做中餐好吃,那我做西餐,这样以后餐桌上也丰富,所以怎么样,周末来我家尝尝”·“沂源哥,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你不是也答应我只跟我做朋友吗”周瞭扭过头,皱着眉。
连皱眉的样子也那么合他的心意,段沂源心里想··“没错,那是因为我以为我坚持不下去了,但是没跟你见面的这段时间,我发现我其实还可以坚持的·”·“为什么”周瞭简直想不通。
他和段沂源的关系曾经在四年前一次失控的见面后几乎决裂,但是之后段沂源道了歉,并且也一直非常彬彬有礼地与他相处,两人恢复了来往,而随之而来,段沂源竟然看似温和其实非常强势地,开始了对他的追求。
·周瞭话说的哪怕再绝,他也不放弃,一坚持就坚持了三年多,前段时间段沂源本来打算放弃,但今天却又出现在周瞭面前了··“为什么我以为你不会再问我这种愚蠢的问题了。”
绿灯亮了,车流缓缓前行··“我爱你,从你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这么漫长的时间,足够解释一切了·”·周瞭看着段沂源的侧脸,不为所动,他本来没有那么心硬,但感情被掏空的人,确实连同情也分不出几分了。
“我弟弟回来了·”·段沂源扭过头,起初有些惊讶,在看到周瞭的眼睛后,目光也暗沉下来··“他回来了·”周瞭又重复了一遍。
-------------------------------------·撸主旧笔电挂掉了 本以为旧稿子暂时拿不回来 幸亏有发过文档给基友 感谢基友赞助··第33章·[something]·百里宣被经纪人抓去公司开了个会,回来的时候正碰上周望要出门。
“晚饭不回来”她放下包,顺手打开了音响··客厅里盘旋起低沉的前奏·周望走过来扶着她肩膀,与她贴了贴脸:“要在外头吃,不用等我。”
随后便带上门走了,百里宣在偌大的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翻找出根烟,点燃后非常克制地吸了一口··Kurt唱:“something in the way”然后一直重复一直重复,百里宣听着,真想一口气将烟吸到过滤嘴儿,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直接扔进了插着鲜花的花瓶里。
家里没有烟灰缸,周望在去美国的第一年就戒了烟,她自己却是因为职业关系··她觉得她和周望快要走到头了··虽然周望什么都没说,她也知道·在美国的这四年他们更像是是相互依存。
周望懒于与别人沟通,而她是因为长久的家教而难以适应开放环境·周望半工半读,一方面是为了还钱给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得到工作经验获取MBA的申请资格,所以闲暇的时间少之又少。
但正是那样连约会都是在往工作餐时间里挤的日子,是让百里宣盲目地认为,自己得到了周望的爱情的契机··周望答应和她一起出国,随身只带了吉他,他们初到美国的前两年,周望偶尔累了,会弹吉他唱歌给她听。
百里宣自小接触的音乐都不像周望给她的,更激烈更直接,有时候觉得摇滚实在太肤浅了,但有时候却又觉得,没什么能比它更深入人心···她想她或许喜欢的从来也不是那些外籍的家庭教师教给她的,而周望诱发了她真正的爱。
不管是音乐,还是她的一整颗为之颤动的心··她以为周望也爱她,当然不像她爱得那么深,但为她唱歌的时候,那个青年是真的充满了感情·然后她发现她错得离谱,她一辈子没追过星,那些早就作古的古典音乐家当然不能带给她这样炽热的憧憬之情,她第一次追星竟然追的是近在咫尺的人,那些普通女孩隔着屏幕都尚且头脑发热,她身边却连劝解或者点醒她的人都没有。
幸运的是她并没有被自己蒙蔽太久·她参加了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选秀节目,在自己都反应不及的时候出道了,娱乐圈是多大的染缸特别是在开放的美国,她立刻就从大家闺秀的模子里脱出来了,不再认为那个从不会主动吻她的周望是爱着她的。
她为这段关系做的最后努力就是回国··安稳的故乡也许会让周望也安稳下来,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注意到自己,也许感情才有经营的空间··如果这样也不行的话。
百里宣看了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没必要继续了··==========================================================·周望开车到地方的时候,家具公司已经在那卸货了,东西不多,几件简单家具和电器,厨房配件是最全的,奇怪的是没有彩电。
有几个在楼下贪恋棋局、黄昏都不愿回家的老人望着这边直嘀咕,表情都挺好奇··周望停好车,从后车厢拿出一只行李箱,一边招呼着工人,一边跟着上了楼··这是一幢半面墙爬满了爬山虎、楼道狭窄五颗灯泡有三颗是坏的,是这样的一幢楼。
周望回来之前就叫人来看过这幢楼五层的一间房·房子早就被租出去好几轮了,里头又旧又脏,家具早没几件能用,这段时间一直在传闻要拆迁,也没人来打理,房东都放弃了招租,却没想到会有主动找上来的住户。
周望走到门口,放下行李箱··屋里已经被彻底打扫过了一遍,留着的东西都扔光了,工人们将新的地毯、躺椅、矮几和单人沙发放了进去··看上去跟那时候很像。
他拎起箱子走了进去··周瞭在接到江墨电话之前已经收到了她的请柬··新郎是江墨的老板,在一起两年了,周瞭挺替她高兴的··江墨现在跟过去完全不一样,有自己的事业,有了安稳的感情。
她说离开浣城的决定大概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一个决定,过去这是因为周瞭,但是它间接推动了她的未来··四年前那次与周望的争吵让她对周瞭和盘托出了她保守多年的秘密,当然了,或许那对周瞭来说无足轻重。
江墨父母离异的早,她跟了母亲,那女人不是个好东西,半分为人母的资格都没有,她自己卖肉,跟各种男人胡混,等江墨上了高中,竟然还把女儿也卖了··江墨不肯,就得忍受虐待,最后竟然说,读书要钱,江墨不自己挣的话,就不给她继续念书。
那时候江墨的希望就是暗恋了多年的男孩儿,品学兼优、温柔善良,如果能够和他考上一所大学,那么就能逃离浣城这座人间炼狱了··所以她答应了,和男人从宾馆出来的时候,正好被周望撞见。
周望对她说,“你配不上他,你和你那个肮脏的秘密,永远都不该靠近他·”这让她惊慌失措,无论如何不再愿意受母亲摆布,最后仍旧没有读成大学,仍旧苟活在浣城,替母亲还债,那女人吸毒死了以后,那些债就到了她头上。
利滚利,并不多么骇人的数目,却将她栓死在了那片她憎恨的土地上··直到她又遇见了周瞭,让她最终离开了浣城··“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新郎是基督徒,此时周瞭跟随教堂里的宾客一齐鼓起掌来,神父面前的那对新人正吻在一处,场面很是温馨。
某个瞬间周瞭想过这样的场景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然而神知道,这不得深思··婚礼之后便是宾主尽欢的时刻,江墨似乎没有邀请任何浣城的人,所以周瞭转了一圈,也没见着脸熟的,有些索然无味,随便吃了点东西,准备找江墨告辞。
这时候他见着了个人··对方或许根本不认得他,但他记得人家,并且一定要上前打个招呼··“你好,请问你是吴律师吗”·那个男人回过头,礼貌地对他笑了笑:“你好,请问”·“四年前你打过一场伤害罪的官司,那个被告是我弟弟,判三缓三,我是想来跟你说声谢谢,如果没有你收集的那些证据和辩护,我弟弟当时很危险。”
对方并没有回忆太久就想起来了,但是奇怪的是,他的神态突然躲闪起来··“没,都是我该做的,每件案子我都尽力而已·”·周瞭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包括肢体语言都表示出想与他拉开距离,但本来也没有想要长谈下去,便再次道谢后走开了。
他找着江墨说要先走一步,江墨刚刚换了方便些的礼服,拽着裙摆就说要送他··“我还有事儿想跟你说·”·她把周瞭拉到一边,低声问他:“你现在还跟那个律师有来往吗”·“你说沂源哥”·江墨撇嘴:“那家伙都给你了什么好处,叫那么亲切。”
“习惯了而已·”·“……其实早八百年以前就想跟你说了,但我过去在你面前不是特别注意形象么,就没多嘴·那个律师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来往最好小心些。”
周瞭没接话··“这么跟你说吧,以前我有过一次和周望单独交涉过,嗯~怎么说,情敌的会面那时候他想叫我离你远点,但是我跟他说,比起我,那个律师才是真正该提防的。
在这点上,周望倒是想法和我一致·”·周瞭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对他来说这些事儿或者这两个人,在他心里都有明确的位置,并不复杂,也就不需要想太多。
“我老公认识的一个律师,有次不记得说起什么,提到了段沂源·老实说那人在D省名声还不错,人家喊他大状,也真的会做免费的公益官司,但是我老公认识的那个律师说,不见得,这种越是道貌岸然的人,背地里越不知道能多黑心。
我觉得这话不假,那律师看上去还像知道几分内情的样子,所以我一定得给你提个醒,他那种人,看上去就手段了得,安安分分呆你身边那么久,怎么也不应该……”·“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周瞭伸手拍拍江墨的头,“都嫁人了还惦记我的事,不怕你男人吃醋啊,我自己的事儿我清楚,要跟什么人来往到什么程度,我也有分寸的·”·江墨没说辞了,又撇撇嘴。
“不过你说的那个,你老公认识的律师,今天有来吗姓吴”·“嗯,没错,你认识”·“四年前他帮小望打的官司。”
“哦,那挺好·”·周瞭低头看了看脚尖,他心里一直不好受,江墨也算朋友,便没忍住,说:“小望最近回来了·”·“回来了从美国”·“嗯,他过的挺好,好像还拿了MBA呢。”
“什么叫好像啊,你是他哥还不清楚他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周瞭笑了一下,“这四年我连电话都没跟他打过,就每年他生日给他寄东西,有回执信息。”
江墨没说话,挺不放心地看着周瞭··“他跟百里宣订婚了·”·周瞭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江墨知道,她当然知道,周望走之前跟周瞭的最后一次见面和决裂般的告别,都是当着他的面的。
说真的,她一点儿都不惊讶,包括周瞭曾经和周望上过床这件事儿··这四年她虽然没有和周瞭时常来往,也知道周瞭过的不好,每次见面神色都清淡,笑不起来,弯嘴角都费力似的。
她伸出手,给周瞭看她的结婚戒指,问:“你羡慕吗”·周瞭垂着眼睑,笑了笑:“干嘛,炫富呢这钻石不错。”
江墨收回手自己摸了摸那颗洁白的钻石:“别说你,我自己都羡慕,我高中毕业收到了Y大录取通知却去不成的那天,压根儿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今天·”·“不过你不用羡慕我,每个人都不一样的,要追求的东西,要得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我有一个在教堂举办的婚礼,但是这世上很多人,不会得到神的祝福·”·“神不是所有人的,但那又怎样呢这世上还有无神论者还有唯物论者。”
“相信自己就好了,因为你追求的你得到的,都一定跟别人不一样,也不需要一样·”·周瞭看着江墨的眼睛,新娘化了淡妆,被淡淡幸福笼罩的脸却惊人的好看,她笑着说:·“你知道吗其实我跟周望不止有一次看法一致过,我和他在对你的事情上,在等待这件事上,也很相像,所以我刚刚说的这些话,他也一定赞同。”
周瞭有些惊讶,江墨在他的目光下不好意思起来,别了别耳边的头发:“当然了,这不能改变他是个混球的事实·”·----------------------------·终于登上来了 不造为毛在家里上长佩特费劲 谢谢回帖的姑娘们 糖还要等一段时间 放心 会圆满的··第34章·[炉]·周瞭从江墨婚礼上离开后出了车祸。
高速路上有动物经过,他开车手不熟,方向打急了,撞到了护栏上·万幸是他系了安全带,只伤了肋骨,气囊把脸都弹青了一片,问莫逸借的那辆车整个车头都撞凹进去了。
实际上他已经接近收费站,再近些就会减速,可能车祸还会更轻些··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K城的医院里了,段沂源坐在他床边,摸了摸他的手··“醒了啊。”
周瞭这时候浑身无力,头也疼,不清楚自己受了什么伤,直挺挺躺着也不敢动,不然刚刚段沂源摸他那下,他一定会躲开··段沂源也知道,周瞭对他的肢体接触特别排斥,大概是因为四年前他差点对周瞭用强那次,他也没想到周瞭阴影会那么重。
要说后悔的话,也确实有,但段沂源不知道是后悔自己心急,还是后悔没有做到最后··但事已至此,他也只有拿出这辈子最大的耐心了··“你躺着别动,医生说还有点轻微脑震荡,你动作大了可能会想吐。”
段沂源边说着边站起身:“想喝水吗”·周瞭试了试发声,喉咙干涩,但说得出话:“嗯,谢谢·”·段沂源给他接了温水,本来想喂他,但周瞭伸手接了,动作别扭地喝。
“我最恨你和我说谢谢·”他站在床边,音色平稳地说··周瞭抬眼看看他,没说话,将空杯放到床头柜上,动作大了些,终于让他感觉到胸口肋骨有些疼。
然而他轻微蹙眉的动作都被段沂源收入眼底,那人正要说什么,病房门被推开了··准确说门是被掼开的,周望步履惶急地走了进来··“小望”·周望看他好端端靠坐在床上,舒了口气,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段沂源,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医院给我打了电话·”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我的号码在家属栏里”·周瞭有点尴尬似的,他其实从来不给联系人分组:“没,在快捷键。”
段沂源伸手给周瞭掖了下被角,收回来插进裤袋:“我去叫医生过来,问问情况,你刚醒,少动·”··在经过周望身旁的时候,周望出了声:“你呢怎么也在这”·他停下步子看过去,周望也抬头,朝他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嘴角:“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心里的厌恶被那轻巧的表情激得愈发收敛不住,脸上却纹丝不动:“那要不要单独聊聊”·将医生叫过来后,段沂源转身对周望说:“跟我来。”
原来这间医院的住院部顶楼是有休闲区的,摆了些桌椅,有简易的健身器械和棋牌游戏,段沂源在贩售机里拿了两罐热咖啡,递给周望一罐,两人坐了下来··“他是去参加江墨的婚礼,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
段沂源说··“你倒是知道的清楚·”·“他的事我都清楚,这四年和他关系最近的人,除了我没有别人了·”·周望面色不动,眼里却有了些微的烦躁。
“不出意外,我们的关系只会更近·”·“你做梦呢吧”·段沂源似乎很满意他语气里的火药味,笑了笑,手指在温热的罐身上摩擦着。
“比起我,你才是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吧”·周望没回话,握着咖啡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你和周瞭当年那段儿,比起同性恋,乱伦才是更加无法立足于世的,你们永远都没有可能,而且,或许这种话也不需要由我来和你说,你这趟回来,是带着未婚妻的吧既然如此的话,那我跟你讲的这些,还真是没必要,冒犯的话请见谅。”
“所以这些就是你想说的”·“作为修复我们关系的铺垫,你对我一直很有敌意·”·“段沂源,我还是那句话,你做梦呢吧。”
对面神色沉着甚至有些轻蔑的男人,显然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回答··“你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敌意,我小时候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表现不,我就算不能拥有他,也绝对不会把他让给你。”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段沂源,这四年来我一直记着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卑鄙手段,统统还给你·”·“这是当年我对哥哥妥协的唯一理由,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段沂源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望,脑中飞快分析着他听到的信息,那指向一个结论,让他无论如何未曾料到的结论··“你觉得惊讶就对了,这是我给你的铺垫,好好晃神吧。”
周望站起身,挥手带翻了咖啡,深色的液体滴答答淌了一桌,肮脏又狼狈··周望一个人走在住院部走廊上,这时候正值饭点,有人推着餐车来卖盒饭,还冒着热气,菜色也不错,他顺手就买了一盒,又拿了盒切好的菠萝,走进周瞭的病房。
周瞭往他身后看了看,问:“沂源哥呢”·周望低着头,把床上的折叠桌拉开来,摆好饭:“医生怎么跟你说的·”·周瞭倒也不纠结段沂源去哪儿了,拾起筷子开始吃饭,他昏迷了大半天,正饿着。
“医生说让我卧床养骨头,看恢复程度,半个月的住院是逃不掉了·”·“那我来照顾你·”周望坐下来,又帮他把菠萝打开,看了一会儿,自己插起一块吃了。
周瞭看看他,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那天之后段沂源没有再来过医院,周望倒是每天都来,后来嫌麻烦,干脆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住下了··周瞭在这种温吞又平常的相处中,简直称得上沉溺,哪怕大部分时间躺在病床上,也觉得舒心而愉悦。
小望收起了阴阳怪气的腔调,两人好似有默契,不再提生活琐事意外的话·那种把过去的日子找回来的感觉太好了,好到周瞭一点儿都不愿意去想小望曾经对他说过,已经忘干净了的话。
半个月后周瞭出院,跟莫逸打了招呼,大部分工作挪到家里来,他毕竟还需要修养··而周望搬到了他这里,照顾他··出院的第一天周瞭就耐不住了,一回家就解衣服纽扣,他闻见自己身上一股味儿,脸都苦了。
“你等等,别乱动·”周望给他放好了热水,回身按住他的手,帮他脱衣服,抓着他的手臂慢慢从袖管里拿出来··“这个我自己来就好了。”
周瞭有些脸热,弟弟凑得近了,头发轻轻扫过他的下颚··“医生都说了你动作不能大,肺上还有挫伤,骨头也没全长好·”周望提起这些,眉头不由皱起来,“你一个人洗不行,我找两张凳子来,坐浴室给你洗。”
“诶”·周望拉着他的手,把人牵到浴室里站在浴霸底下,也不看他,又转身真去找出了两张矮凳,放到地上指了指,“坐着。”
周瞭吓了一跳,虽然这半个月他们确实是像普通兄弟那样毫无芥蒂地相处过,但他现在裸着上身,全身只有一条单薄的长裤·周望高高挽起袖口,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被浴霸照出骚动人心的柔软形状。
他自觉莫名其妙,但还是紧张地手指僵硬·周望却没什么反应,扯了扯他的手腕:“坐下啊,对了,你怎么还穿着裤子,弯腰是可以的吧·”他嘴上这么说着,仍旧伸手解周瞭腰上的绳带,“算了你别动,我来。”
·周瞭简直说不出话,条件反射地抓住裤子··周望噗嗤一声笑出来,听上去已经憋很久了··“笑屁啊·”扯着裤子的人满脸通红。
“好啦,不逗你,赶紧坐好我给你洗,不然着凉了·”周望柔声说··周瞭这才别别扭扭地脱了裤子,这回全身就只剩内裤了··他坐下来,弟弟取下莲蓬头,在手上又试了试水温,然后缓慢地挨近他的身体。
他微微缩起肩膀,本来想开口说些无关紧要调节气氛的话,结果又不争气地喉咙发紧··周望的手隔着浴球和泡沫,在他的后颈、肩胛骨、脊椎和腰侧,搓`揉的力度刚好,简直像在按摩。
热气氤氲的浴室像是变成了一只巨大熔炉,缓慢蒸腾,周瞭低着头,抿住嘴唇·他身体里也在同时升起一股热流,沉寂多年的欲`望好像要在不适当的时候苏醒了。
不行,怎么能行呢·他们已经结束了,这种畸形的欲念··周瞭慢慢并拢腿,肌肉紧张起来,小望的手却越来越快,绕到他的身前来,手指的皮肤甚至会在几个间隙里,和滑腻的泡沫一起蹭到他的小腹上。
要着火了·他都禁不住皱起眉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浴室里响起陌生的铃声··周望以前会用很吵的金属solo做手机铃声,这次却是轻快的默认铃声··他低咳了两声清喉咙,帮周瞭开了淋浴:“你先冲一下。”
然后快速擦干手,一边接电话一边开门侧身走出浴室··“喂,百里·”·周瞭看见自己狼狈的器官,把湿透的内裤撑起一个可耻的隆起。
他伸手把开关拨到冷水··而小望温暖的声音隔着门,影影绰绰地传来几个亲昵的字眼··-----------------·上一次长佩真太不容易了 没更的多半原因是撸主打不开长佩……··第35章·[未知]·周望给哥哥吹干头发,问了句:“晚上想吃什么”·周瞭正发呆,茫茫然抬起头:“哦,随你。”
然后周望就真的去翻冰箱了,坐在沙发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人听他一阵翻找后,失望地说:“牛奶是过期的,蔬菜全坏了,还没有肉·”·“啊……”说来也是,周瞭是突然受伤住院,冰箱里的东西就这么放了半个月,肯定没法吃了。
“来的时候看到超市,我去买点东西回来·”周望拿过外套,顺手给哥哥接了杯热水,换上鞋就走了··周瞭有些无所适从,这半个月虽然一直是小望在照顾他,但那是在医院,这次来到了他独自生活了几年的房子里,再加上周望的变化,才终于让他感觉到不一样。
这时候周望的手机又响了,放在桌上,看来是忘记带出门··周瞭看了眼来电显示,见是“阮圆”这名字,觉得应该不会不合适,就接了··“喂周望”那边阮圆的嗓门大得很,周瞭把手机离了耳朵:“我是他哥,小望马上就回来,有事吗”·“小周哥”·过了四年阮圆还是那副热心又仗义的模样,一不留神周瞭就跟他聊了小半个小时,挂了电话的时候手机震了下,正好收到一条新消息。
周瞭无意识地在通知栏里瞥到了内容··“他盯上我了,是不是你那边走了风声”·他正觉得奇怪,这个时候周望回来了,见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神色似乎有些不虞。
“阮圆打来的……”他将手机递给弟弟,走开去整理买回来的食材··周望也没说什么,看了眼手机,放下后过来挡周瞭的手:“你别弄,我来就行,阮圆说什么了。”
周瞭只得在旁边看着:“他说乐队要来K城参加音乐节,这几天他们就会过来,找你聚聚·”·周望不由笑了笑:“他们还搞乐队呢·”·“嗯,说你走了以后陶陶做了主唱,签了正经的经纪公司,现在做的还不错,刚出了张专辑。”
周瞭看着弟弟的脸,青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一点点褪了··他手上已经洗好了些蔬菜,放上案板要切丝儿,刀法还不熟练,周瞭伸手拿过刀:“行了,这个我来。”
周望退到一边,低着头用毛巾擦了擦手··“小望,你现在都在做什么呢”·他回来这么久,这是周瞭第一次问起他的工作,之前不提,完全是刻意回避。
“在跟着美国那边的学长做事,金融管理之类的·”·“哦·”周瞭把切好的蔬菜放进碗里:“说起来,我以前还担心你就去玩一辈子的乐队了,不安定,现在这样挺好。”
“挺好吗”周望喃喃一句,“大概吧·”·一周后音乐节开幕,南湖公园里人山人海,虽然深秋的气温低,却也不妨碍姑娘们穿裙子,满目张扬的青春颜色。
舞台总共搭了三个,草坪上除了人就是帐篷,卖CD和周边的小摊儿也都有序摆出来,四处都飘扬着音乐,让人心情不好也难··周望本来不准哥哥跟来的,但周瞭都躺了快一个月了,闷得厉害,那么大人了,撒娇耍赖,拉拢阮圆他们,非跟了来。
周望没办法,只能勒令他别靠近舞台,观众挤起来指不定又把他骨头给挤裂了··所以眼下开幕热场的乐队正噪得厉害,人群都涌到台前,只有他们兄弟俩坐在草地上,远远张望,如果乐手跳起来,才勉强能看见那些摇滚青年乱飞的长发。
周瞭心情很好,脸上一直带着笑··说起来,自从父母去世后,别说旅游,就算日常的出游也没时间没精力,所以这趟跟弟弟一起,哪怕是无聊地坐在草地上吃东西,他也一直像智商降低似的笑着。
音乐节为期两天,第一天是从下午开始的,入夜后气氛更加热烈,三个舞台同时演出,pogo的、摇旗的、呐喊的,那些观众看起来一点都不冷,周瞭在这边裹着毛毯,羡慕得要命。
周望跟他两人围着一个篝火,晚上用来开篝火晚会的,这时候冷清得柴都没人添··周望往火堆里头丢了两根不知从哪儿捡的树枝,和哥哥挨近些坐下··“看吧,非要跟来,晚上住帐篷也不舒服。”
周望说:“我就不明白你哪儿来的兴致,我高三那回演出,你不是差点抽我了么·”··“那是因为你当时是考生好吗,你哥也是有音乐鉴赏能力的,总比在办公室被那些小姑娘逼着听JB。”
他裹紧毯子,周望以为他冷,结果却见哥哥脸上的皮肤渐渐红起来,分不清是不是火光映射··“再说,都那么多年没见了,想跟你多呆一块儿,日子毕竟是过一天少一天……”他声音越来越低,周望没听清他的后半句。
他站起身,在旁边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啊包啊堆成的杂货里头,拽出把吉他来,复又转身坐回周瞭身旁··“哥哥,我给你唱首歌吧·”·远处的音乐嘈杂,周望拍了拍琴身面板,手指扫动,那起音却在周瞭的耳里清晰又干净。
他预感到有什么要来,在这喧闹人群外安静的一隅··周望抬起头,张口轻轻唱:·“门打开又关上·灯亮过又灭·来来回回·你伫守后离去 不给我眨眼的时间·我很少想起你·零碎的间隙·像注视浴缸的漩涡 剃须时割破下巴·我很少想起你·灰落下又扬起·火烧过又熄·反反复复·关于你的事情 我知道我错的太过·我一直在想你·时间都是你·像灵魂的脐带 它连接胸腔缠过我的咽喉·我想呼吸你·直到门再次打开”·周望停下来,看向哥哥,周瞭听得入神,脸上被摇摆的火光照着,他张开嘴,正要说什么,远处的人群却散了,陶陶飞奔过来,往篝火边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喘着气打开一罐啤酒,咕嘟咕嘟灌几口,一抹嘴,跳过来抓住周瞭:“小周哥我跟你说你没过来看真是太可惜了,你问江秦,那叫一个爽”·罢了又去拉周望的胳膊:“周望你今天既然来了,必须噪来来来,我给你机会,跟负责人商量商量,全唱完了你上去来一首,重回弹壳儿”·弹壳儿是乐队名字,陶陶完全沉浸在自嗨中,根本没发现那两兄弟的气场不对。
周望放下吉他,说:“我去买点吃的·”推开陶陶的手就走了··周瞭伸出手往火堆凑近些··凌晨一点的时候公园里才渐渐静下来,阮圆他们演出挺累,没洗漱钻帐篷里呼呼大睡了,陶陶毕竟是女孩子,睡之前还拿了瓶水去洗脸,回来的时候见周瞭还坐在篝火边,就凑过来和他说话:“小周哥,周望去哪儿了”周瞭没答,她伸手戳了戳对方肩膀。
“哦,他去整理帐篷·”·周瞭看上去神情有些恍惚,陶陶觉得奇怪:“小周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没。”
他裹着毯子站起身,低头对陶陶笑笑:“没过去看你唱歌真抱歉,下次你们演出还叫我啊,我买票去看·”·陶陶笑着说好,眼珠转了转,又问:“周望他订婚了是吧,我都快不记得那姑娘长啥样了,小周哥见过没好看吗”·“我也不记得了。”
陶陶站起身,叹口气:“小周哥你别以为我还惦记着周望,我跟江秦都四年了,年底要领证的,我就问一问·”她说,一边捏了捏手上的空瓶子:“我就是觉得奇怪,周望还真的跟女人订婚了……”·周瞭没听清她的嘀咕,陶陶就朝他挥挥手:“小周哥你待会儿帐篷给我留个缝,我拿两个充好的电热水袋来给你们。”
然后就跑开了··他一个人裹着毯子找着他和弟弟的那顶帐篷,周望也正好铺好了床垫和被子,帐篷里摆着盏应急灯,周望回过头来··两人沉默无语地对视了一会儿,又都同时别开目光。
“进来睡吧,也没出汗,就别洗漱了,刷过牙没我这有木糖醇·”·周瞭点点头:“刷过了·”·周瞭弯腰钻进帐篷,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一边,合衣躺下,周望刚要拉上帐篷拉链,周瞭喊他:“待会儿陶陶要拿热水袋来,给她留个缝。”
于是周望收回手,也躺了下来··帐篷外的光从开口漏进一道,正好切在两人身体的中间··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几句歌声,大概是还有睡不着的年轻人,是首温柔的歌,唱的都是情话。
“小望·”周瞭开口,那声音在夜晚清晰得把他吓了一跳,身体绷紧了,侧躺着不敢动··“怎么了”身后的周望似乎也没动,与他背对着背。
“你晚上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他等了很久,周望才说:“我不知道……没有想过名字·”·这个答案让他觉得失望,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地就翻过身去,伸手抓了周望的衣服:“我……”·“小周哥,睡了没”陶陶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周瞭才惊觉般收回手,连忙坐起身,掀开帐篷:“还没睡。”
“喏,热水袋·”·“谢谢你·”·“不用~我走了啊,明天叫你们起床·”·周瞭拉上拉链,重新躺回去,这次谁都没再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过了好久,帐篷里两人的呼吸声却都非常清晰,谁都没睡着。
毫无预兆地,周望突然坐起身,周瞭感觉到弟弟的目光在自己背上下凿一般盯着,然后凑近过来,伸出手臂撑在自己身旁··周瞭没有动,虽然他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小望弯曲手臂,朝他俯下’身,在他闭紧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他猛地睁开眼睛··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周望的呼吸急促,渐渐平复下来,本来像是要沿着脸颊逡巡的嘴唇却离开了周瞭。
“哥哥,我不记得那首歌的名字了·”·“本来有名字的,可我不记得了·”·周瞭仰躺着,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到了脸上,是热的,须臾便凉了。
“晚安·”·周望最后在黑暗中说··---------------------·谢谢回帖的姑娘们 放假仍旧好忙啊 容我缓更一下( >﹏<·)~··第36章·[旧线]·段沂源伸手接过咖啡杯,在托碟下面压上一张纸币,然后站起身离开。
他身后的吴锦呆坐在原地,半晌才靠回椅背,从西服内袋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支··段沂源这趟来X市,明面上是讲公事出差,顺便与各位法界人士叙旧一聚,特地叫了吴锦,在饭局上吴锦就觉出不对劲来,还安慰自己是心虚所致,但保险起见,仍旧发了短信询问周望,没收到回复。
饭后段沂源单独约他见面,无关紧要的客套话说了些,然后给他递了个文件袋··那戴着无框眼镜形容温俊的男人就坐在他对面,用眼神示意他看那牛皮纸袋里都装了什么,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咖啡呷了一口。
吴锦开了文件袋看了,那里头几张简单的合同纸,是份保密协议,是几年前他办的一桩案子,他是原告的律师,但是收了被告的钱,把官司崴了·被告是个还有些背景的人物,那场官司成为他仕途的转折点,而这份协议是他要求被告签的,不知道怎么会到段沂源手上。
“这只是一部分,我希望现在拿出来还来得及,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而言·”·段沂源最后这么对他说··而让吴锦律师陷入目前这种糟糕状况的起因,恐怕要从四年前说起。
四年前他接手百里家委托的案子,帮一个未满20的年轻人摆脱杀人罪,这个案子必须做好,因为到时候百里家给他的回报不仅仅是金钱··所以他花了很多心思,下了大工夫,把每个细节都尽可能地搜寻清楚。
那时候他发现被害人的死亡有蹊跷,花钱从市医院拿到了还未被销毁的监控录像,事实上那时候医院还没有意识到这段录像是切入点,本来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但是当他看到录像里意外出现的那个男人的时候,意识到这件案子没法善终。
段沂源并不是X市人,但是当他来到X市的时候,包括吴锦在内的很多律师都听闻过他的动向,都是些与大人物见面的八卦··他是D省最好的律师,在全国仍排得上名号,父亲是中国最早的一批著名律师,家世背景和能力都在行内十分惹人注目,当时吴锦接案子的时候,还因为听说上一任委托是段沂源,而打过退堂鼓。
而在看到录像带的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段沂源沉默对待百里家插手案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场官司··一方面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百里家在X市根基庞大而深入,他再牛‘逼也不过是名律师;另一方面,恐怕也正是因为段沂源跟这案子牵涉过深,再纠缠下去保不齐扯出危险事态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吴锦看了录像··医院不会因为段沂源一个并不明晰的身影,出现在通往李远病房的走廊上而投以注意力,他们没有这样的侦查能力,但是吴锦不同,他这样急功近利混迹律政的人,一则本身就与侦查打交道,再则与各种政要来往,对段沂源这样的人物,更加需要留心。
所以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段沂源··录像中显示,他在李远的死亡时间范围内,出入过市医院,出入过李远病房的必经走廊··正当吴锦因为这个发现而猜测着段律师与这件涉及人命的案子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时候,段沂源给他打来了电话。
吴锦自认不是什么善人,违背良知的事也干过不止一件,不然他这个年纪不可能拥有眼下这番蓬勃的事业·段沂源不是他惹得起的人,既然被对方找上了,自己的发现的线索又是不完善的可以被轻易掩盖的,他接受了段沂源给的好处,一次对段沂源来说举手之劳但对他来说却千载难逢的引荐。
而作为回报,在向法院递交证物的时候,他剪掉了录像的前半段,也就是包含段沂源镜头的段落··四年过去,吴锦已经成为X市首屈一指的大状,对于段沂源当年给的那次引荐,在了解到段沂源当年可谓轻易的提携后,心里还有那么点不平衡。
他不知道段沂源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但是查案过程中搜集的线索,也多少能猜出大概来,段沂源当年很可能是造成李远直接死亡的原因,他帮忙抹去了这样重要的线索,得到的也不过是段沂源轻轻抬手的一点甜头而已。
而生活总是充满戏剧因素,周望,也就是当年他帮忙打赢官司,从死刑改判为缓刑的青年,在时隔四年之后找到了他··作为百里家的准女婿、带着冷静而势在必得的神情的周望,找到吴锦,要求他把当年那件案子的所有资料卖给自己。
吴锦当然会就范,比起段沂源,在X市本地拥有背景的周望,是一株更茂盛的可攀附的大树··然而现在他觉得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他看着面前这份被段沂源称为“只是一部分”的文件,觉得自己背腹受敌,深陷泥沼。
============================================================·从音乐节回来后周望就开始不见人影了,他虽然算是搬到周瞭家照顾他,但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着面。
周瞭问起来,就说在忙工作··周瞭伤也好的差不多,单身那么多年生活技能点也算点满,他并不需要弟弟照顾,但是却开始做好饭,巴巴在家里等··能在一块的日子终归过一天少一天,他一直记着这事儿。
周瞭又复诊了一次后就回公司上班了,而他之前负责的一个广告方案又被打了回来,雇主似乎非常不满,权衡了严重性,周瞭决定亲自上门跟对方谈,把问题一次性找全,再做修改。
雇主的公司在城市的另一边,他被莫逸再三叮嘱注意安全,才拿到公司的车钥匙··事情谈到了傍晚,开车回程的时候道路拥堵,他无聊地看窗外,就这么见着了周望。
·周望的车好像是在要拐进路口的时候和另一辆车刮蹭到,站在车旁和对方车主协商的模样很不耐烦,最后竟然摆了摆手,上车直接开走了,对方耸耸肩,看上去是周望放弃了接受赔偿。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周瞭眼睁睁看着弟弟开车拐进了路旁的一间小区,小区的铭牌早就被生长得茂盛杂乱的植物掩盖,但是周瞭记得这里,三年多前他就是从这里搬出去的。
或者说,他是迫不及待地逃离开的··后头有车急躁地鸣笛,周瞭才发现绿灯亮了,他当即一打方向,也不顾耳边一片骂声,强行改道,全然忘了莫逸的那番叮嘱,掉头开到街对面的小区门口。
门卫大爷正在值班室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没人拦他,他将车慢慢开进去,一边留意路边··旧小区没有建地下停车场,过道很窄,周瞭一眼就看到了紧巴巴压着半块草坪停住的弟弟的车。
周望正好下车,手上拿了一叠资料纸,一边看表一边小跑进黑黢黢的单元门洞··周瞭坐在车里,手扶着方向盘,呆立良久,直到那打瞌睡的门卫大爷过来敲他的车窗。
“小伙子哟,这儿不能停车·”··第37章·[微光]·晚上周望回家的时候,周瞭正转动着脖子从电脑面前站起来,见弟弟进门,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的变化。
“工作别太累,你身体还没好全·”周望说着,就往客房走:“我今天要搬出去,来收拾点东西,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记得叫我,我忙完这段时间……”他本来想说忙完再搬回来,但转念想,那时候哥哥的身体也已经好全了,他也没了要照顾人的借口,于是这话就没了后半段,所幸周瞭也没追问,只是跟来了客房。
“我做了点宵夜,银耳羹和煎包,先去吃点,我来帮你收拾·”·哥哥的身体靠过来,周望往后退了两步:“哦·”就转身去厨房了。
周瞭将收好的包拎出来,在弟弟对面坐下来,声线平稳地开口问:“你说搬出去,搬哪儿呢”·周望被这简单的问题噎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哥哥:“就,搬回原来住的地方。”
“上次你叫我过去的那栋房子跟百里宣一起住的”·他夹了只包子,边咬边点点头··周瞭忍了,没忍住:“我今天看见你了。”
“你住在那里,我看见了·”·周望垂着眼睛,把包子嚼完咽下,又夹下一个··“为什么搬到那里去我们之前住的那个旧屋子”·“……”·“为什么没有跟百里宣住在一起呢你们看上去已经,我是说,那栋房子里有你们的照片,你们在一起呀。”
周望放下筷子,看着周瞭:“你问这些干嘛”·他的哥哥立刻尴尬起来,二十多岁的人了,脸上竟然露出少年时候被他发现成人光碟时的表情。
“我就问一问·”·周望手指按着筷子,他心里这么多年来的怨愤从未褪过,眼下虽然心底又有些被挑起火来,但还是见不得哥哥在他对面局促的模样。
“百里宣去国外录专辑,这两个月都不在,我工作范围在南城区,就租了那边的房子·”·“哦……这样啊·”·“毕竟以前住过,地方熟悉也正好空着……没别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周瞭站起身:“碗你放着我待会儿洗,时间不早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周望按了半天的手指从筷子上收回来:“那我走了。”
他走到客厅拎起提包,动作有些大,连脚步声都沉,不知道在生谁的气·他觉得烦得要死,他本来不是这种腻歪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当年也能对着哥哥说:我想跟你睡。
现在却变得窝囊了,不,也许这不叫窝囊,起码周瞭不是这么想的,这是理智、成熟,或者说悬崖勒马·是啊,四年前周瞭将缰绳勒进他的皮肉,生生让他俩的脚步都停在了悬崖边。
可是谁都不知道,跳下去也许粉身碎骨,留在岸上却未必就是安稳的··周望拉开门,顿了顿,回过身问周瞭:“哥,我该不该从那搬出去”·“……什么”·“你是不是不愿意看我住在那里我说实话,我就是想住那屋子,我觉得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在那旧屋子里度过的,我舍不得,一回国就搬进去了,我撒谎了,我还没忘干净,但是你得给我时间,四年不够的。”
周瞭站在那,一时间被胸口激跳的心脏冲撞得不会动作··四年不够,是啊,他也觉得四年不够·周瞭想··“你要是不愿意看我住那儿,我就搬。”
周瞭往前走了两步,嘴里喃喃了一句“不·”然后伸手抓住了弟弟的手指··那手指是热的,他回来都一个月了,自己却从没这么仔细地感受过他的体温,那种实实在在的,直熨到心底的温度。
周望的另一只手放开提包,那装了电脑的沉甸甸的包袱落在地上,声音闷响,把周瞭惊得回过神来··然而已经晚了,周望的那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下来··=====================================================·他是清醒的,毫无疑问。
周瞭仰起头,将脆弱的脖颈袒露给弟弟,对方咬住他的皮肤吮’吸,发出淫|靡的声响··两人似乎都在这突然又迅速的前|戏里完全烧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将肌肤相贴,全身每一处毛孔都张开,大口呼吸,拼命渴求对方。
周望一边吻着哥哥,一边将他的衣服剥下,用了相当急躁又粗鲁的手法·周瞭很快就暴露在并不高的室温中,瑟缩起肩膀,周望伸手抓过沙发上的空调遥控,调高了两度,然后把哥哥推倒在沙发上。
他俯视着他,眼里除了欲|火,还有微颤的疑问:“你确定吗”·周瞭看着他··“你确定吗周瞭·”·每当周望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其实最不安。
“我确定,我是说……”他朝弟弟伸出手,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年幼者才该有的索抱:“现在我很确定·”·周望单腿跪下来,把他的牛仔裤解开。
最后一层薄薄的布料下面是已然苏醒的器|官,周望伸手覆上去,用温热的掌心贴合它的形状,揉`捏起来·周瞭把双手举到头顶,揪住靠枕的角,不自觉地挺腰,想叫弟弟的动作更快些,周望当然满足他,甚至给了他多余的、根本承受不来的。
内裤被褪下,周望撸动了几下,然后俯下|身,张口含住了顶端··周瞭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血液分成两股,一股直冲头顶,他脸热得快要烧起来,而另一股汇集在那里,烧在周望火热的口腔和唇舌间。
周望转动舌头,那灵巧有力的舔舐简直要将周瞭舔下一层皮来,他的喘息愈发急促,最后连声成吟,听在周望耳里,只会激起更强烈的亵玩和取悦的欲|望,他感觉嘴里的东西血脉贲张,便又含深了些,流出液体的头部戳在他的咽喉,被反射性收缩的肌肉夹绞,周瞭禁欲了那么多年,初来便这么生猛,根本受不来,那器|官跳动,就要射了。
周望及时吐出来,用拇指堵住眼孔,“等一下·”他说着,用手抹了周瞭的精|液涂在后‘穴,手指还故意在会阴出逗留,逗猫一样挠了几下··周瞭已经受不了任何刺激,腰都扭起来,伸手来抓弟弟的手臂:“你这小子。”
他多年没摆兄长的谱,这时间地点、和事态,也让他语音微喘,毫无威慑力··“就给你·”周望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膝盖,然后伸手指进去扩张,润滑不够,周瞭蹙眉,他看着心疼,嘴上却道:“哥,你这里有没有套子。”
周瞭神智已经没法集中,脸埋在靠枕里,“嗯”·“套子润滑剂”·“没……”·“你真好。”
周望特别开心似的,凑上来用鼻尖碰他的脸,轻轻吻他:“我一直担心你会跟别人·”·周瞭没说话,心里却想,这辈子都不会有别人了··扩张用了很久,周望直把那穴`口按得湿软,周瞭已经连扭腰的力气都没有了,才扶住自己早就硬’挺的性`器,慢慢顶开哥哥的入口。
“你好热……”·周瞭抬起腿缠到弟弟的腰上,对方抬手抓过一只垫子,垫到他腰底下,然后用了力,终于干开了紧致的甬道··周瞭因为快|感而攥紧的掌心被弟弟用手指撑开,十指相交,汗湿的掌纹贴合在一处,衔接得无缝。
周望的汗珠滴落在他的胸口···第38章·[如鲠]·周瞭做了个梦··梦里周云之和许晚晴都还在,餐厅的灯光昏黄温暖,他们就坐在桌对面,中间蒸腾着饭菜的香气。
弟弟也坐在对面,侧脸和身边的百里宣说话,嘴角轻轻掀了掀··这是幅再温馨不过的天伦图,他几乎有些不敢呼吸,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战战兢兢,只能捏紧了筷子,笨拙地用那两根细滑的餐具夹菜,半天夹不起来。
“你笨的·”耳边传来温柔的责怪,然后有人伸手帮他夹菜,他扭过头,看不清对方的面貌··那该是他的妻子,对啊,他今年27岁,是该有个妻子了。
他回过头,桌上一锅煮得沸腾的汤咕嘟嘟轻响,杯盘磕碰着,许晚晴絮絮叨叨下午的新闻,周云之总结一句:“那种东西就是骗你们这些无知妇孺·”然后被敲了脑袋。
周瞭端起碗,一边吃一边抬眼偷看对面的家人··晚上大家都睡了,周瞭站在客厅,通往屋外花园的玻璃门开着,晚风灌进来,扬起窗帘··自己家里还有花园吗·他疑惑地想,又觉得这屋子眼熟,但自己不该住在这里。
他走过去想关上门··花园被一片朦胧月光笼罩,白玫瑰轻轻摇曳,周望站在那,慢慢转过身··不知道为什么,周瞭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危险的预感让他不能迈步。
周望慢慢转过身,朝他露出一个轻巧的暧昧笑容··“哥,你来了·”·这是一个完满的大家庭,父母健朗,两兄弟兄友弟恭,皆已成家立业,婚姻幸福。
但这隐于夜幕下的私会是什么·“嗯,来晚了·”周瞭听见自己这么答,然后朝弟弟走过去,他伸出手臂搁在弟弟的肩上,青年笑着,揽住他的腰。
接下来应该是一个吻,但是周瞭觉得自己在发抖··巨大的愧疚和悖德感缠缚住他,他终于醒了过来··周瞭在枕头上喘了会儿气,然后撑起身体,看了看睡在他身边,手还圈在他腰上的周望,然后起身下床,披了外套,想到客厅接杯水喝。
昨晚他和弟弟从客厅折腾到卧室,一路狼藉,他只好弯腰收拾,见着周望昨晚丢在门口的提包时,想起来那里头放了笔记本电脑,担心周望没轻没重直接抛地上的动作把东西磕坏,就蹲过去检查。
他拉开包,把笔电从夹层抽出来,不慎带出了几张打印纸··他并没有多留意,却还是瞥见了几个关键字··“X市公安局”、“调查记录”,还有“段沂源”。
提包里还有不少文件,周瞭抽出来翻看,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份印着X市公安局全称的信签纸,是复印件,上面有手写记录,很详细,是四年前周望的那起案子的调查全程记录,上头被人拿笔涂了下划线的地方有两处。
·【嫌疑人档案虽无犯罪记录,但得到举证,XX年X月XX日确实有拘留记录,牵涉人身伤害案,但由于证据不足得到释放】·【得到匿名人士举报,陶苒与此事相关,调查后确有牵连,遂监听其手机】·第一处提到周望有被拘留的记录,日期正是他和阮圆几个把那假经纪人揍过后进局子的日期,当时他赶往X市,跟着去的还有段沂源和江墨。
周瞭想起来,当时那件事情因为弟弟留了心眼,最后不了了之,公安局也说不会有案底,他们早就放宽心,但没想到却曾经被人在之后的案子里再度提起,给周望按上了“不是初犯”的名头。
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就是乐队的那几个年轻人、弟弟和自己、以及跟去的段沂源和江墨··周瞭脑子发紧,又安慰自己·那件事学校也知道,当时警察去学校找周望的老师同学调查过他们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也有可能还有人记着这事儿,也许弟弟得罪了某个同学,人家寻机会落井下石。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说不通··至于那个举报陶陶和周望通话,致使陶陶被监听电话,进一步得以逮捕周望让他在一审中被忽略自首的初衷,默认为畏罪潜逃后遭到逮捕,以从重判刑。
他想不明白谁会这么做·而周望似乎也在意那个匿名举报人,用笔重涂了那几个字··周瞭想不明白,但似乎弟弟已经有明确的怀疑对象了··他捡起另外一沓文件,都是关于段沂源的资料,甚至还包括一些看上去像是跟踪记录的东西,零零碎碎。
周瞭蹲在那,一时太阳穴抽痛,有些想吐··“你在干什么”·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到醒来的弟弟站在卧室门边,皱眉看着他。
周瞭站起身,手上还拿着那沓资料··“你看过了”周望走过来,蹲下‘身拾起地上散落的纸张,抬头看了看还呆愣着的哥哥,从对方手中轻轻抽出了剩下的资料。
“这些是什么东西”·周瞭终于问出声,他看着弟弟的发旋,因为自己的联想而急需得到求证,但又担心被告知不存侥幸的事实··“没什么。”
周望说,把纸张随意地塞回提包,“有吃的没我都被饿醒了·”他说着,伸手拽了拽哥哥的裤腿,抬起头笑了一下··周瞭却更加不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打算瞒我吗”·“没。”
“你……为什么会想要回头查当年那件案子”·周望的神色终于冷下来,他站起身:“你真的想知道吗”·“……”他似乎犹豫了,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周望直视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我那时候还太嫩了,闯了祸竟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晓得跑,如果当时我留下来承担责任的话,也许事情还不会发展成最后那样……让我走到今天这步。”
他伸手抚了抚哥哥的肩膀,不舍似的用力握了握:“当时我跑了,阮圆他们进了拘留所,只有陶陶在外头帮忙,她只去医院看过一次李远,之后就被对方父母轰出来了,因为她除了拎两袋子水果去,根本拿不出钱,在李远的父母眼里,得到赔偿比什么都重要。”
“我当初在等二审的时候,一直在想三件事·第一件事,那么看重赔偿的李远的父母,为什么没有出庭他们不要原告这亲自参与案件的身份,把诉讼权让给了检察院,这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观庭都不来再怎么也是死了儿子,他们不打算看看我这个仇人吗”他看周瞭眼中露出惊惧,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下去:“第二件事,我曾经进过局子的案底被翻了出来,警方既然监听了陶陶的手机,那应该能听出来我是为了自首才回X市的,但在庭上为什么还是按畏罪潜逃从重处理这前后的不利因素有联系吗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你一审的时候没有来,段沂源作为我的辩护律师,在庭上为我辩护,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我作为他的当事人,为什么在上了法庭后才见到他在那之前,他甚至都没有来问过事发当天的情况和之后我想要投案的意向,他在庭上陈述的所有资料,都是当初我在公安局的口供,不管怎么说,这种态度,连案件资料都是二手,他真的是D省最好的律师吗”·“一审之前我像个被吓破胆的怂货那样,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直到真的听见自己被判了死刑,我才恍悟,我的命怎么就交待得那么轻易呢我杀了人,我甚至没看到对方是怎么闭眼的,我被茫茫然带到法庭上,唯一为我说话的人却是段沂源,他虽然字正腔圆,但是我听着……怎么就觉得,他巴不得我去死呢”·周瞭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臂,周望这番话好像又唤起了当年那劫难烙下的心悸。
“就算过了这么久我也放不下,如果整件事另有隐情,那么我到底会因此失去些什么呢失去你吗这大概是段沂源最想看到的结果了。”
“所以,哥哥,就像你看到的,我不得不怀疑段沂源,而且回国之后我查到了更多东西,离盖棺定论还早,但不会太久了·”·周瞭看着弟弟带着饮恨的眼睛,想起他12岁那年,被周涵之打得口角出血却对自己说,还手就没证据了。
他曾经觉得这样的小望陌生,却在往后艰难的时日中逐渐熟悉弟弟称得上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先前听周望那通步步紧逼的陈述,喉咙发干,慢慢地,才开始觉出从心底漫上来的憎恶。
他觉得自己要失控了,他和小望毕竟是兄弟,流了一样的血,这时候那血愤怒翻腾着,就像他当年眼睁睁见到周涵之揍了周望的时候,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打死··但周瞭及时克制住了,他和周望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隐忍和克制。
“你不能那么冲动·”周瞭低声开口,觉得自己不能乱,先不说这种怀疑是否真实,如果是真的,那么段沂源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人似乎已经超出了他能应对的范围,那个人针对的是小望,所以不能再有差池。
“冲动所以你认为这是冲动吗”周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随即声音低下来:“够了,那姓段的在你眼里就是个帮过我们的大恩人,就算他想上你,他也是大恩人”他推开哥哥,拎起地上的提包就打开门。
周瞭被他刺激得火起,也只能强忍着去抓对方的手臂:“小望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望停下来,周瞭看见他背对自己露出的半张侧脸,似乎咬了咬牙:“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我以为你又走了。”
周瞭说不出话来··“我想把这一切都查清楚,想让你心疼我,像小时候那样,如果我被别人欺负你都会站在我这边,不管我需不需要·”周望顿了顿:“我不冲动,息事宁人,你会回来吗”·周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小望,我……”·“可笑我已经被你抛弃过一次,现在还指望着你会把我捡回去吗”周望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周瞭,我后悔了。”
周瞭的手还抓着他,有些茫然:“后悔什么”·“后悔爱上你·”··第39章·[阱]·“今晚聚餐哦,总监你来不来”小温手上拿着个小本本,也不晓得敲门,一边问一边把周瞭名字写上去。
周瞭刚刚关了电脑,气色不好,语气也不好:“我不去了·”·“又不去总监你再这么下去小心找不到女朋友哦,设计部的几个新人可都是水灵灵的妹子,你不抓紧点就被那帮屌丝瓜分干净了!”·周瞭站起身,经过小温旁边的时候往她手里拍一个资料夹:“今天死线的策划你还没交,最迟明天发来我邮箱一份电子稿,我的名字你就划掉吧,有事去不了。”
小温战战兢兢接了东西,觉得自己引火烧身,只好乖乖划了周瞭的名字,转头跟同事嘀咕:“总监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失恋了”·而周瞭确实是有事,他提早订了机票,一下班就去了机场,航班晚点,登机后天已经黑了。
夜间航班很安静,他旁边的乘客看了会儿书就关上了阅读灯,舱内昏暗,窗外黯淡的月光才显得清亮一些··K城的灯火已经远了,眼前只有些厚重的云层,看不清轮廓,周瞭突然感觉到一阵久远的、重重而来的孤独。
两天前的早晨,周望从他的家里离开时说的那句话,让他一度失措茫然到不晓得眼下的生活有什么意义·他虽然一直都认为弟弟作为自己唯一的亲人,是最重要的,心底也对自己坦然,这确实是爱情,但其实他对两人不可控制的感情发展从未认同过,每次周望进一步,他未退,才能有些触碰,再加上那四年横亘在兄弟间的断层,他更加不敢打破这种被动的现状,也不敢想未来。
以至于当他听到小望说后悔的时候,也没有准备,对方摔门走了,他还站在原地,徒然伸着手,却已经没半点力气去抓住什么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需要小望。
往后的所有时日都要像这混沌过去的四年一般死气沉沉,这种设想终究让他感到害怕了··周瞭在安静的、只有此起彼伏的疲惫乘客的鼻息声的机舱里,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胳膊。
==============================================================·周瞭那天在弟弟的那堆资料里见到了四年前那件案子的取证材料,大多签了吴锦的名字,他一直记得这位在庭上巧舌如簧帮过自己弟弟的律师,由此萌发了来一趟X市的想法。
在江墨的婚礼上,江墨对他说的那番话他本来并不在意,也因此想了起来,吴锦似乎认识段沂源,还做过不好的评价,那律师当初是最熟悉案件的人,也是X市本地人,他不能去找段沂源,也只有拜访这位知情人,就算不能了解到多少信息,也权当迟到的感谢。
毕竟要他现在去找周望,他也暂时有些难以面对··他从江墨那里得到了吴锦事务所的地址,当夜到达X市,第二天就去事务所了,他不好冒然上楼去耽误人家工作时间,就跟办公区外面的助理说了一声,那助理说吴锦下午比较空,可以下午再来。
他左右无事,就去街对面的茶餐厅坐着,想着如果见着吴锦下班,上前去请人家吃顿午饭,也节约时间··没想到还真的见着了,只是他刚匆忙出了店门,就见着吴锦上了一辆来接他的车。
隔了车水马龙,周瞭也想不通,他为什么就看清了驾驶室上坐着的人··是段沂源··而且段沂源没开他那辆常用的车·周瞭想也没想,伸手拦了辆的士就跟了上去。
两人在一间茶楼下了车,周瞭在外头等了一会儿才上楼,跟迎上来的服务生说找人,进去以后顺利见着了段沂源和吴锦,对坐在一张方桌前,这里每张桌子间都有屏风遮挡,周瞭全然忘记这是偷窥,找相近的隐蔽角落坐下,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他胡乱指了壶花茶。
然而周瞭没想到,在茶上来之前,他就已经听到了重点··“段沂源,你不能欺人太甚,我当初帮你抹的东西够你在监狱里呆够本了,最重要的是你到时候出来也是身败名裂,后半辈子全毁,别想留在法律界。”
吴锦压低声音说,周瞭看得到他的脸,表情恶狠狠的··“你还真把得寸进尺当成施恩了,吴大律师”·“别,当不起。”
吴锦扭开脸,端起茶喝了一口··段沂源背对着周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周望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躲在屏风后面的周瞭不由愣住。
“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段大状·”吴锦叹了口气:“他现在认定我手上有确凿证据,我要是不给,就别想在X市混下去了,周望可是百里家的准女婿啊。”
“那你是觉得X市好,还是监狱里好何况到时候受牵连的,不是你一个人,那些居上位的,捏死替罪羊的手劲儿可都大的很·”··吴锦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段沂源的背影瞧上去却还悠哉。
“我没办法,左右都是死,你给指条明路吧·”吴锦重重靠在椅背上··段沂源似乎轻笑了一下,就当周瞭聚精会神想要听下去的时候,服务员走了过来。
“先生,您的茉莉花茶·”·他什么也没能听见··=================================================================·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周望接到了百里宣经纪人的电话。
他的未婚妻出国拍了近一个月的MV,回国后又停留在K城近郊的一处古城取景,这期间两人没有任何联系,百里宣正是话题期,已经有狗仔开始在八卦杂志上写些她与未婚夫感情不睦的传闻,偏偏这时候参演百里宣主打歌男一的一个花瓶歌手,想借机炒作,牛皮糖一样黏着百里宣,往微博上晒两人合照。
百里宣什么动静都没有,但她的经纪人急了,只好给周望打电话,要他来探班··“这古城就挨着K城,你没道理不来,我不管你们俩到底是什么程度,但是前期曝光都是往郎情妾意上死夸的。
我们百里现在就算要绯闻,也不能是跟那种货色,作为未婚夫无论如何都应该露个脸·”·周望想说那些曝光把他定位成了什么形象又不是他甘愿,甚至不是百里宣甘愿的,现在却用这样颐指气使的口吻来要他来参与新闻运作,搞笑么。
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他对百里宣,不管怎么说都是亏欠··他到达古城后很快娱乐报纸就全是秀恩爱般的标题,他和百里宣同出同进,其实也只是住在摄制组订的酒店,百里宣和经纪人住一间,他住隔壁。
这天晚上最后一支MV杀青,本来大伙儿是在酒店订了桌子要庆祝一番,百里宣却突然不适,奔卫生间吐了个昏天暗地,经纪人扶着她从卫生间出来,她却伸手揽住了周望的脖子,附在周望耳边说:“送我回去。”
周望无法,只能扶她走··百里宣大概是肠胃感冒,回酒店又吐了一场才恢复些,周望买了药回来喂她服下,才掖好被子,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你再呆会儿行吗”百里宣说,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眼睛湿润,不知道是因为病痛或者别的什么。
周望拖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你睡着我再走·”他说··百里宣还没卸妆,闭上眼睛后能看到不浓重的眼影,和上过粉不够细腻的皮肤。
周望知道她其实不爱化妆,素面朝天也很好看,就算抛弃古典乐入了摇滚圈,也不沾烟酒,拿把木吉他也能噪,单凭她对音乐的这股纯粹,周望都不会讨厌她·正因为她太好,周望才会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一步。
四年前离开的时候他是真的绝望了,没有什么是比拥有过的失去更让人难以承受,哥哥彻底抛弃了他,他或许是赌气,也或许是真的想要就此了断,答应了百里宣的提议,他明白,那也等于是答应了更多的事情。
百里宣其实从没对周望说过喜欢,也许最后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言语上再丢了矜持,而除此之外,她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努力了解周望,找共同话题,令人意外的是,她在这个过程里竟然寻找到了新的梦想。
“他们要我唱情歌,首张专辑只准放两首摇滚,其他都是些不伦不类的东西,他们说国内形势如此,先奠定大众基础,再走风格·”百里宣在床上翻个身,懒洋洋地跟周望说话:“早知道就不签大公司,我也想去音乐节,跟阮圆陶陶他们一起唱歌。”
·“以后会好的,慢慢来·”周望安慰道··百里宣借着暖黄的灯光看他,出声问:“周望,我已经好久没有听过你唱歌了。”
周望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大二那会儿,你在校庆上唱少年心气,我觉得……’噗‘,有什么东西扎到我了·”她指指自己的胸口,笑着:“你唱歌的样子简直是少女杀手。”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少女了·”她说,方才指住胸口的手垫到枕头和脑袋之间,也没再看周望,自言自语般说起来:“当初妈妈病危,我为了承她心愿,跟你订婚,你虽然最后还是答应了,但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愿意的。
我总想着,以后会好的,慢慢来,但是周望你知道吗不是所有事情慢慢来就会好的,四年了,我不笨,我知道好不了·”·“你这次来探我班,我特别高兴,但是昨天知道是莉姐给你打的电话,我才想通,这才合常理嘛。
你看,我们订婚也有一年了,更别提一起在美国那段日子,可直到现在,你也从来没有跟我睡过一张床……要命,我以前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自嘲似的笑笑,才抬起眼来看周望:“爸爸催我了,他让我别唱歌了,这个年纪就该收拾收拾结婚过日子,他喜欢你,觉得你能干,周望,你会和我结婚吗”·周望看着她,慢慢垂下眼帘,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对不起……”··第40章·[低咒]·周瞭等那两人走后才离开茶楼,他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吴锦是不能去见的了,看样子已经跟段沂源达成了某种协议,只能先回酒店。
他拦了的士,路上心神不宁,并未发现有车跟在后头··在车上他试过给弟弟打电话,没有通,他不知道那时候周望正在开车往古城去,手机调了静音··午间的酒店大厅没什么人,周瞭步伐匆忙,正好电梯停在一楼,他上前摁开,才迈进一步去,就被人从身后推搡,避无可避地进了电梯。
他回头,段沂源正眼神冷漠地看着他··“沂源哥·”他不知道自己笑的自不自然,“那么巧啊·”·段沂源让人陌生的脸终于柔和下来,朝周瞭微笑:“我在茶楼外头看见你,还担心认错,特意跟上来,没想到真的是你,来X市出差吗”·“嗯。”
周瞭点点头,“你呢”·“也是公事·”·电梯这时候也到了楼层,周瞭往外走了一步,手挡着感应门,回过头看段沂源:·“沂源哥……也住这里吗”·段沂源朝他走过来,在他条件反射要躲开的时候揽住了他的肩膀:“我刚到,索性和你一起住吧,你定的应该是标间”·“是标间没错,但是我有同事可能晚些时候会过来,给他留的。”
“是吗你们公司周末还派人出差啊·”·“哈……有加班费的·”·周瞭尽可能镇定站在段沂源前头打开门,段沂源跟在他身后,在合上门之前翻转了吊牌,露了“请勿打扰”的那一面。
“空气不太好,我开窗透透气吧·”周瞭刚说完,段沂源的手就从背后伸过来,碰到了周瞭的脸,这次他迅速避开了·厚重窗帘投不得几许光亮,周瞭却看清了段沂源脸上似笑非笑让人发怵的表情。
“周瞭,你都听见了吧”·他后退一步:“什么”·“你最不拿手的就是撒谎,别退……再退要到床上去了。”
段沂源慢悠悠地逼近他,“你听见了多少”·周瞭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好吧,换个问题,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周望跟你说了什么,应该是关于四年前那桩案子吧是,我当年没能把他救出来,这里头也许窝藏了私心,周望现在要追究这件事也让我很头疼,可我悔过了,我不应该试图夺走你重要的亲人。”
他说着,伸手想摸摸周瞭的脸:“我请求你的原谅·”·“我在想……”周瞭这次没有躲,而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我在想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段沂源,像个无赖一样说些拙劣的谎话,你不该是这样的。”
段沂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半眯起来··“或者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一直错看了·”·段沂源将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张温润有礼的脸瞬间变了,有些上挑的丹凤眼和偏薄的嘴唇让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温厚,这时候看来更加邪戾。
“我最近觉得厌倦了·”他声线平稳地说着:“如果不是你的话,周瞭,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呢我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我本身是一个生活在世俗中的人,却想要去追求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伸手用指背碰了碰周瞭的脸颊,眼里不可抑制地显出深情:“可怎么办呢,我就是栽你身上了,迄今为止求而不得的痛苦和越来越多的麻烦,这些足够让我觉得厌倦了,但是我还没办法放弃,或许也不会有那一天。”
“我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就算毁掉你也好·”·“别偷听,偷听不像你该做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我的……周瞭啊……”·段沂源那仿佛低咒一般的耳语凑近,周瞭抬手打开了他。
他以为段沂源会发怒,这间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到达了临界点,但是对方没有,倒让他有些意外··“那就从当年那件案子说起·”周瞭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能看见扬起的尘埃。
他转过身,看着段沂源··摘下眼镜的律师神情轻松,好像前一秒那种恶劣的表情从未出现过,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倒置在桌上的茶杯拿起来看了看,似乎满意清洁度,便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只茶包,丢了进去。
“周瞭,给我泡杯茶吧·”他将杯子推出去些,抬头看向周瞭··周瞭只好走过去开了饮水机,在桌对面坐下··“你问,我答。”
段沂源盯着电源灯,开口道··“当时公安局翻出周望的拘留记录,关于他们找人麻烦的那件事,本来应该没有案底,那是你做的吗”·“嗯。”
“……举报陶陶跟周望电话联系的人”·“是我·”·周瞭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审和二审李远的父母都没有出庭”·“我给了他们钱,说那是周望私了的费用,如果他们放弃上诉的话。
然后让他们将诉讼权移交了检察院,打发他们回老家·”·“为什么、要让他们放弃上诉”·段沂源抬头看他,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那本来是双很好看的眼睛,但是周瞭只觉得浑身冰冷。
“水烧开了,该泡茶了·”他又推了推杯子,·周瞭几乎是咬着牙泡好那杯茶,递给段沂源··律师双手捂着茶杯,垂下眼睑盯住那还残留漩涡的水面,他常年戴着眼镜,这一秒露出的睫毛和眼睑却很柔软漂亮。
他眨了眨眼,觉得视线不清,又被热茶的雾气笼着,就像他并不能确定接下来要对周瞭说的话,会不会让他后悔··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段沂源,你他妈疯了··“因为整件案子的前期,我是在帮助李远的父母收集资料和取证,我不能让他们知道,其实我是周望的律师,而且打发他们走,更有利于我控制所有事情。”
“而且我要告诉你的是,周瞭,你要听仔细了,你弟弟之所以对我穷追不舍,甚至动用了百里家的势力对吴锦施压,那是因为吴锦手上有足以毁灭我的证据。”
“李远的死不是医疗事故,是我拔了他的呼吸管·”·周瞭觉得自己好像耳鸣了,段沂源说的每一个字都硬生生敲在他的耳膜上,包括对方张合的嘴型,甚至段沂源每一丝神情映射在他的视网膜都令他感到熟悉,但他却觉得根本听不懂对方说了什么。
·那是段沂源,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他曾经对这个男人抱以了最真挚的感激和敬意,像对待兄长那样承接他的恩惠、哪怕艰辛也坚持回报以谢意,他曾经认为这是非常珍贵的感情,哪怕最终得知段沂源的所有意图都是他不能接受的,他也在尽可能地忍耐,做不出决绝的了断。
他以为段沂源总有一天会放弃,因为已经十一年了,这个男人紧密地参与他的生活,却得不到结果已经十一年了,他在厌烦和偶尔的同情中,祈祷对方能够放弃,却原来,是他低估了那个人的用情。
段沂源一瞬不瞬地看着周瞭,看他深爱的青年在接受到巨大震惊后简直称得上扭曲的脸,那脸上或许有一闪而逝的悲悯,但是接下来却不可避免地跌入万劫不复的憎恨··周瞭抓过那杯还滚烫着的热茶,狠狠砸向段沂源,开水滚过他的手和段沂源光洁的额角,这种灼痛没有让他停下来,反而激发了下一波怒火。
他抓过段沂源的衣领,用尽全力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揍下去,两人从椅子上跌到地毯上,很快血腥味就盖过了那不知名的茶香··“为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段沂源”·段沂源受了他几拳,终于伸手挡住了他的拳头,偏头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抬起头直视周瞭:“我不能把你让给别人。”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你杀人的理由小望差一点就死了你想害死他”·“李远不死,刑量的转圜空间就太大了……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下死手,判决的可能性有很多种,死刑是可能性最小的。”
周瞭眼里已经滚出泪来,面目狰狞,段沂源抓紧他的手,反身将他压到地上,但周瞭毕竟是盛怒中的人,浑身的劲儿都用上了,段沂源艰难地掐住他的右肩,拽住手臂将他整个人翻过去,只听“咔嗒”一声,周瞭的右臂垂软下来,段沂源骑在他的腰上,俯下’身将脸埋进他的肩膀。
周瞭咬着牙,冷汗因为剧痛布满额头,他终于没了力气,死人一样趴在散发不洁气味的地毯上··段沂源伸手过来摸摸他的眼睛,顿了顿,说:“别哭·”·“段沂源……”他一张嘴就尝到发咸的眼泪,心里更是痛得不行,“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我巴不得你去死。”
“我知道·”埋在他肩膀上的人点点头:“但我要你陪着我,我如果死了,你也不能独活·”·---------------------------------·旧稿告罄 之后都是新章节啦 呼 今天开始努力码字么么哒··第41章·[殊死]·周望看着百里宣,看她姣好面容和温润哀伤的目光,他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未好好看过这个女人,哪怕这四年一直是她陪在自己身边。
他只会认认真真地去看一个人,他甚至不知道这种专注的期限,那看上去没有尽头,或者说他也从未设想过尽头··“百里,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大概是因为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座存在着那个人的城市,他身体里那些不自控的东西都蠢蠢欲动起来。
百里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可以,你要问我什么”·“如果我们有血缘关系,你还会想让我和你结婚吗”·看样子百里宣根本没想到周望会问这么个奇怪的问题,她皱起眉,思索了一阵,还是放弃般地回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问这个我跟你……我们在大学之前从未见过面,我的爸妈也没可能……”·“不。”
周望打断她,耐心解释,他好像钻进了死胡同,真心实意想得一个答案,“你的爸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不用怀疑,我只是,只是假设·不过我希望你认真地假设一下。”
百里宣顺从地在脑海中做了假设,而后犹豫地说:“应该不会,我虽然没有考虑过,但如果近亲结婚我就完全没可能要孩子了……”·“如果我们本来就不可能有孩子呢”·百里宣疑惑地看向他,她的眼里有微光闪动,像是要触及真相,同时她说道:“我也会放弃,乱伦是……”她蓦然停住,然后从床上慢慢起身,不可置信到嗓音都有些嘶哑。
“周望,不……不可能,你什么意思”·百里宣觉得自己没有看错,有一瞬间,周望脸上的神情近乎残忍··“不管你想到了什么,没错,那就是我的处境。”
青年声音低沉沙哑,百里宣记得与周望在校园初识之时,周望的声音比现在清澈的多,但是到美国之后,周望抽烟越发凶狠起来,完全不顾嗓子,在将百里宣带上崭新的音乐道路后,他却毫不留念地抽身离开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百里宣想起了自己决定回国时的考量,她以为让周望重回故土,能够获得一个有利于两人感情发展的安稳环境,如果仍旧行不通,她也无能为力了。
可是——·可是此时此刻周望的眼里,重新燃起了那种让她一见倾心的光亮,像是暗色的火舌,不动声色地翻滚,要将一切舔舐殆尽··百里宣突然恍悟,为什么周望愿意跟她一起走,也愿意跟她一起回来。
她曾经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安排,周望是那个顺从她的人,但没想到,周望才是一切的操控者··“我是你的棋子吗”百里宣几近嘶哑。
周望垂着眼帘,与其说是不敢看百里宣的眼睛,他大概更不敢看那个女人眼中映照的自己··“你是我曾经选择的一条路,用来逃跑·”·“啪”·百里宣扬手给了周望一耳光。
“你这个卑鄙的懦夫·”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本来可以骂你龌龊,不知廉耻,乱伦背德,但比这些更恶心的是,你居然以为我是一条可以逃生的路”·周望脸颊火辣辣的,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他的五感早就退化了,在离开周瞭的那一天他已经等同于一具行尸走肉,哪怕如今回来,那些感受疼痛的能力,也不过是刚刚苏醒。
他看向百里宣,他明白对于这个女人来说自己是个罪不可赦的人,甚至也可以说,他一早就明白,但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犯下罪,本就是因为,他对她没有真正的怜悯之心。
他能给百里宣的最郑重的道歉,就是让百里宣知道,一切的开始和一切的结束都是因为什么,让百里宣认清周望到底是谁,这样的话,这个女人对他的所有爱意和恨意才不会那么复杂,她很多年后才能轻松地耸着肩说:“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人渣呢。”
他得给她解脱··百里宣的最后一颗眼泪掉到自己的手背上,她才抬起手擦了擦脸··“你走吧·”百里宣说,“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你这种将来会死在烂泥里的同性恋乱伦者,你注定得不到幸福。”
周望慢慢站起身··毕竟他跟百里宣共同生活过四年,不说再见的默契还是有的··周望走到门口,手刚刚放到门把上的时候,百里宣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周瞭知道吗”·周望回过头,犹豫了一秒··“知道·”他说··“那就好·”百里宣笑了一下,“那就证明他是一个比你还不如的懦夫,你们就一块儿死在烂泥里吧。”
=======================·周望从百里家冲出来,一边奔跑一边拨打周瞭的手机··「你们就一块儿死在烂泥里吧·」·如果他们注定要被整个世界指责和践踏,如果他们注定是错误和污点,如果他们注定要死在烂泥里。
那么无需反抗,就死在烂泥里吧··这样就不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了,谁会去注意混在泥地里的污点呢·手机里不断传来“你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周望满头大汗,夜风把他的额头吹得一片冰冷,隐隐作痛。
哥哥为什么不接电话……一定是因为上次分别的时候,他说了那种话吧··「后悔爱上你·」·“哥哥……”周望在剧烈的奔跑换气中祈祷着,“不要生我的气,对不起,我从来不后悔。”
他渐渐跑不动了,慢慢停下来,对着只剩忙音的手机说:“求你跟我说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求你接电话,我、我好难受……”·然后连忙音也没有了。
======================·周瞭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后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布偶,挂在后视镜上,一晃一晃的··周瞭慢慢撑起身体,才认清自己是在段沂源的车上,就坐在副驾驶座,胸前的安全带绑得好好的。
“醒了”段沂源开着车,漫不经心地问,就好像这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游,而周瞭只是在他身边小睡了一会儿··周瞭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段沂源附在他耳边说话时候的森冷气息,不由后背一凉。
他看了看车窗外,是在高速路上··“你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我的家乡·”·周瞭扭回头看段沂源,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小时候一直生活在乡下,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有回去过,我想回去看看·”·周瞭蹙了蹙眉,他是真的看不懂了,两人在酒店房间里几乎要造成凶杀案的搏斗,就像是从未发生过,段沂源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周瞭稳了稳神。
“你是想在坐牢之前再去看一看你爷爷奶奶”周瞭轻笑道··“他们已经过世了·”·“……段沂源,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太心急了。”
段沂源一边控制着方向盘管,扭头瞟了他一眼,“你一醒过来就开始观察环境,观察我,你不先关注一下你自己吗”·周瞭神情一滞,而后充满恐惧地发现,他浑身无力,之前被段沂源掰脱臼的手臂已经接上去了,但是手臂只能勉强抬起一半。
“我给你注射了肌肉松弛剂,你如果安安分分的,下一剂的注射量我可以减轻一些·”·周瞭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舒服些的位置,然后把视线放到高速划过的窗外景物。
比起咒骂这个疯子,他应该省点力气来判断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这么快就放弃了吗”·周瞭一动不动,眼都不眨··刚刚路边掠过去一个路标,但是上面的地名周瞭完全不认识,他推测着自己昏过去了多长时间,现在应该是早晨,根据饥饿程度来看,他应该是昏过去了一个晚上。
如果目的地一天内就能到,那么段沂源有可能不会停车,他一定已经做足了补给,但是如果到达了目的地,周瞭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的机会很可能只有这段路上的时间。
·段沂源见周瞭不说话,就自顾自开口道:“你还记得这个挂饰吗你高中那会儿,挂在书包上的·”·周瞭看了一眼那个在后视镜上晃来晃去的小玩意儿,东西看上去已经有些陈旧了,确实眼熟,他稍微想了一会儿就想起来了。
段沂源接着说:“有一次你把书包落在我那,我第二天给你送回去了,想着你那么粗心,大概也不会发现书包上少了个挂饰吧,果然,你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于是我就把这个继续留着了,我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像个小女生一样,偷心上人的东西,然后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一看。”
·“别说什么小女生,你应该一早意识得到,你就是个变态·”·“是吗,大概吧,我也知道我自己不正常·”·周瞭笑了一下:“而且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是我珍惜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粗心我想起来了,这个是班上的女同学硬要挂在我书包上的,我一直很厌烦。”
段沂源没有说话,周瞭看到他的额角暴起青筋,然后段沂源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巨大的鸣笛声吓了周瞭一跳··“周瞭,你还是睡着比较可爱·”·周瞭意识到不对,正在这个时候,段沂源打了一把方向盘,从高速路上的一个路口拐了下去,周瞭远远看到了一个残破的收费站和地名标牌。
人工收费站,意味着求救机会··每接近一米,周瞭的心脏就提起来一点··段沂源减速了车子,就像是所有普通的要通过收费站的车辆那样,周瞭甚至已经看到了坐在收费站里的工作人员,朝窗外伸出了示意的手。
这一切在周瞭眼里都变成了慢镜头,他要在段沂源有什么动作之前向工作人员求救··他的余光看见段沂源双手松开了方向盘,拿起了靠窗边的置物格里的什么东西。
周瞭用尽全力,大吼了一声:“救命——”·然而他的尾音突然陷落了,段沂源按下了座位的开关,他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与此同时,段沂源拿着毛巾的手朝他的脸压过来。
周瞭躲开了第一次,但是他的体力没办法让他躲开段沂源用力按下来的第二次··他被按在椅子里,感觉整个空间都在朝自己压迫过来,就像去往地狱··他慢慢闭上眼睛,听到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喊段沂源:“先生,先生,过路费三十块。”
“哦,不好意思·”段沂源说,“请问前面往哪边走是国道,我不准备继续走高速了·”·周瞭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想起小时候溺水,拨开重重水阻朝自己游过来的小望。
他感觉自己捏起了拳头,短短的指甲嵌进肉里,很疼··段沂源对工作人员礼貌地点头告别,正准备松开刹车的时候,突然感觉后领被用力一拽,整个人倒向一边。
然后段沂源听见周瞭用声嘶力竭到几乎扭曲的声音吼:“报警”··第42章·[绝地]·或许在周瞭得知段沂源曾经拔过一个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呼吸管的时候,他就应该了解到段沂源的疯狂程度,而不是总低估这一点。
收费站的工作人员蒙了一会儿,但还是立刻拿起了一旁的电话,又确认了一遍段沂源的车牌号·虽然这个收费站在地处偏僻,但总有车辆会路过,段沂源不可能再做出什么恶化严重性的事情,所以他以为,他安全了。
但在这么个警备力量薄弱的收费站,冲破拦截杆简直太容易了··段沂源只用一只手就推开了绵软无力的周瞭,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踩下了油门··周瞭刚刚闭了气,但还是吸进去了一点乙醚,何况肌肉松弛剂也没有失效,他被那一推,推的头晕目眩,视野里好像只剩下那个疯狂摇摆的玩偶。
“妈的……”他几乎有些丧气,想撑起身体,但脑袋又沉又痛,“妈的”周瞭大吼了一声,终于像是死鱼一样瘫在了放倒的座椅上。
因为车窗外的风景再次动了起来,周瞭又有那种感觉了··每次他都强迫自己坚定地强有力地扛起生活给他的一切,像一只内里也仅仅只剩空气还强撑饱满的气球,然后有人就会走过来,轻轻扎他一下。
好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山路上,伴随那辆坠崖的巴士,他失去了依靠,被丢进几乎称得上是陌生的人手里,差点夭折,但他必须在深夜里再撑出一片温暖被窝,他比任何孩子都更加渴望长大,好摆脱无助和拮据,“未成年”带给他和弟弟的阻碍常人无法理解。
然后他终于长大了,却仍旧不能松口气,因为他一直以为的亲情不再是亲情,小望不再是小望··他总是被动接受这一切··周瞭有些撑不住眼皮,越发昏沉,他听见段沂源粗重的呼吸,他感觉得到段沂源在提速,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渐弱,车厢内外的气压差让他觉得耳朵被塞住了。
世界变得遥远而安静··“小望……”·段沂源回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瘫在那的周瞭,气急败坏地说:“别想了,你永远都不会见到你弟弟了……周瞭,你知道我老家那地方特产什么吗人口贩子。
其实要想隔离一个人,没什么比偏远山村更好的了,那里的人不多嘴也不多事,家里用铁链锁着人也不稀奇……”·段沂源说着,又看了周瞭一眼,周瞭没什么反应。
段沂源觉得心里有些刺痛,但还是接着说:“在我找到更好的方法之前,你只能暂时待在那里·”·周瞭什么反应也没有,也许已经睡着了,段沂源扭回头,继续开车,一路上不时注意着后视镜,担心有警车追上来。
但他心里是有谱的,事情虽然有些麻烦,但还远不到棘手,他用了这么多年等不来求不到,已经穷途末路,哪怕是爱,也血肉模糊,分不清执念多一点还是不甘多一点··段沂源的老家的确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山村,所以这条国道越走越窄,盘山路段也多了起来,山崖虽不算凶险,但是山壁乱石嶙峋,弯道又急又多,段沂源开始全神贯注地驾驶。
车厢里仿佛只剩下那个挂在后视镜上的玩偶摇晃的声音,段沂源光是注意道路曲折,便再难分心去想那个躺在身边的青年了·他无心去想以后,只觉得前路将会泥泞不堪,所以眼下这段无名国道反而变得简单明了。
先到下一个目的地吧,到了再说··这样可以称得上是平和的沉默,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周瞭的药劲儿过去了··他觉得呼吸都变得轻松起来,仿佛新生。
方才绝望的情绪魇住了周瞭,他枕着座椅眨了眨眼睛,甚至还试着挪动了一下手脚,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醒了”段沂源伸了一只手过来,放在了周瞭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后座有吃的,你有力气的话自己拿。”
周瞭没有答话,慢慢翻转手掌,握住了段沂源的手··段沂源一时间有些怔忪,扭过头来看他··“我以前偷偷想过,为什么我弟弟会是小望呢,如果是别的孩子,正常的孩子,那我们就会像其他兄弟那样,哪怕曾经相依为命,也终究会分开,走上不同的道路。”
段沂源没有料到周瞭还要念叨这些,一时气闷,要抽回手,但是被周瞭紧紧抓住了··周瞭没有回过头来,段沂源只看得到周瞭的后颈,和一片薄薄的有些干燥的皮肤皲裂的耳廓。
“有句话不是说,所有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吗这是理所当然的,正因为有分别,很多人和人的关系,才值得珍惜,我以为这就够了·”·“但是他不要这样,他死死抓着我,要跟我从头走到尾。”
周瞭说这话的时候,五根手指用力,死劲攥住段沂源的手,好像绞紧的链条,段沂源一瞬间有种心悸的感觉,他一边还留神着路面,根本没来得及琢磨出那阵心悸是否更接近惊悚。
“我躲过,我躲不开,这世界上的太多事情,我都躲不开·”·“可是刚才,我突然想通了·”·“段沂源,我真的不喜欢,最后能听我说心里话的人是你,但是这里也没有别人了,我想说出来,我觉得我活得又辛苦又犹豫,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意思,如果在死之前,也满心满眼都是怨念,就太难看了。”
“这个世界上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最爱的人·我想要他幸福,却伸手缩手,不果断给他,明明只有我能给他幸福·”·“我明白得太晚了,我其实并不是那个被动接受噩运的人,我根本不应该躲,小望他给我的,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他是要陪我从头走到尾的人啊·”·段沂源觉得手心和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他听懂了周瞭在说什么,其实周瞭平静的语调就足以说明,这简直就是一段遗言。
或者不该说是遗言,周瞭更像是……·在告白··告知和剖白··不知道为什么,段沂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压到眼前的一处急弯,连忙用没有被周瞭抓住的那只手打方向盘。
段沂源刚刚避过急弯,连额头都是一片汗珠的时候,周瞭的手出现在了方向盘上··没有任何预兆地,或者说一直有预兆,但段沂源从没想过周瞭会用这种方式逃脱自己。
周瞭猛地把把方向盘打向了山壁,段沂源就算反应再快,也来不及踩下刹车··车体撞向山壁的声音是一连串的,巨响后金属壳子被挤压的呻|吟,整个车身失控地翻转,每一处零件磕碰擦起的火花。
但周瞭还是听到自己骨头被崩断的声音,他没有系安全带,整个人被甩到了后座,头狠狠撞在车柱上,眼前一黑··什么都来不及想,那一番告白随着山间空寂的风,就这么散了。
==========================·周望在副驾驶猛地惊醒,胡博注意到,一边开车,一边有些担忧地问:“做噩梦了”·周望眼睛直直的,好一会儿才回神,惊魂未定地说:“我梦见我哥了,梦见他跟爸妈坐在一辆车上,一起坠崖了。”
胡博是知道周望父母车祸的事情的,只能安慰他:“你不要多想,这不是得到消息了吗,也就百把公里的距离,马上就到了·”·周望点点头:“前面有服务站,你停下车,我换你。”
胡博:“行·”·周望也没想到这次能找到胡博帮忙·他跟胡博从学前班就做同学了,一直到大学才分开,哪怕是周望在美国待的这四年也没跟胡博断了联系。
初中那会儿要不是胡博发挥特长,坑爹蒙哥的,把大伯周涵之弄到拘留所里,他和哥哥也没那么容易摆脱法定监护人··胡博他哥哥是警察,胡博长大了也做了警察。
周望联系不上周瞭的第二天,就报了警,想起胡博就在邻市任职,也托胡博留心,谁成想朕让胡博给盯到了消息··就算是一个濒临拆除的收费站,也还是按要求安装了监控的,段沂源的车套了牌照,但他的脸还是被监控拍下来了,再加上收费人员往上汇报的时候也描述了有人求救这么个情节,胡博从小就在警察堆里混,人脉广,逮着了蛛丝马迹,一查就查到了。
毕竟周望回国后查段沂源也托过胡博的关系,胡博认得段沂源的脸··他是没想到这律师还真疯魔了··虽然通知了当地的警察,但是周望一刻都不能等,胡博看他两天没合眼,状态差得很,就请了假陪他开车赶往事发地,那里太偏僻,动车不通。
两人到服务站,胡博进便利店里买水,周望撑着膝盖在门口的水池里吐了一场··没有缘由的,他明明为了保持体力,在车上也补了觉,也有按时吃东西,眼下全吐了,整个人发虚。
胡博从便利店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扶着墙战斗站不稳,急忙过来扶他··“你怎么回事,还是别换了,你这状态得把车开沟里去,赶紧走吧,早点见到你哥,你也早点活肤正常。”
周望只能点头,两人上了车,胡博一边扣安全带,一边有些忍不住:“周望,其实我早想问了,你对你哥……”·周望没有立刻回答,虽然他言行上也没有瞒着胡博的意思,但这时候要他说点什么,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动手扣上安全带··锁扣“咔哒”一声扣上了,周望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噩梦,小时候那场车祸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哥哥和自己都不太愿意坐车,也是因为那件事,两个人都养成了上车一定要系安全带的习惯,毕竟父母葬身的车祸中,有很多人都是因为没有系安全带,被从车里甩出去,找尸体都难找到。
·周望摸着安全带的锁扣,并没有一丁点儿踏实的感觉··没有周瞭的话,任何“安全”都是没有意义的··胡博启动了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他听到周望轻轻说了句:·“他是我的命。”
··第43章·[拥抱]·周瞭艰难地睁开眼睛,视野里血红一片,两秒后他才意识到,是头上伤口流下来的血糊住了眼睛,但他现在浑身上下哪里都疼,也就感觉不出来伤口到底在哪里。
周瞭试着动了动手脚,后座空间还算充足,这个时候求生欲`望盖过了一切,他既然还没有瘫痪,就一定能爬出去··离他最近的那扇门已经严重变形根本打不开,周瞭眯着眼睛,眼球被血水弄得刺痛,他看到车子的天窗还没有变形,并且是半开的。
周瞭用力掰了掰,真的把天窗推开了,因为车身侧翻,天窗外面是粗粝开裂的路面,周瞭却觉得那简直就是一片澄澈天空··周瞭慢慢从天窗爬了出去,等接触到开阔路面,再深吸了两口气,全身的剧痛就一齐袭来了,疼得周瞭脑子突突,差点又晕过去。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段沂源还在车里··车子的前端损毁严重,已经被撞皱成一团,前座被挤压得厉害,周瞭爬近了些,才看到段沂源··段沂源也是满头的血,被挤在气囊和座椅之间,周瞭看不见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只看得到他系了安全带,不知道其他地方伤得重不重。
这条路太安静,好像一辈子都不会有下一辆车来··周瞭脑子还不太清楚,他只记得他想弄死段沂源,不那么走运的话大概就是同归于尽·他太累了,应付这么个疯子,与其被这个疯子弄到无力反抗的地步,还不如趁现在他还有机会。
何况段沂源是个想害死小望的人,他怎么能留··周瞭伸手敲了敲段沂源旁边裂成蛛网状的玻璃,段沂源没有反应,周瞭在原地坐下来,他喘气的时候觉得胸腹处很疼,就伸手轻轻按了一阵。
肋骨断了,周瞭只能肯定这个,而内脏有没有伤到他不得而知··手机也找不到,连大喊两句都觉得使不上劲儿,刚刚从车厢里爬出来那瞬间的狂喜,很轻易便被浇灭了。
小望在干什么呢·跟百里宣在一起吗那倒的确是个好姑娘··周瞭又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仔细听了会儿,心脏还是好的,虽然疼,但跳得很有力。
周瞭歪歪倒倒地站起来,绕到侧翻的车身的另一边,看到地上一滩汽油,油箱的位置看不清楚,只从断裂的底盘里漏出油来·周瞭不清楚现在车子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但凡哪里电路起火,烧死段沂源就是一瞬间的事。
周瞭试了试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因为当时是段沂源那一侧承受撞击比较严重,副驾驶的门变形不至于太惨,但周瞭努力了很久,也没能打开车门··他回到段沂源的那一侧,脱力地坐到地上,加重喘息让受伤的地方更痛。
“我救不了你……”周瞭艰难地开口说话,嗓子眼一片腥甜,他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接着说,“算了,我本来就想让你死·”·段沂源毫无反应,也许已经死了。
周瞭双眼无神地看着眼镜歪挂在鼻梁上,狼狈可怖的那张脸··“你拔人呼吸管的时候在想什么”周瞭皱了皱眉,但这个表情一点都不生动,他的脸很僵硬,“杀人那么容易吗我巴不得你去死,但看你这样……”·他好像有些说不下去,在原地呆坐了这么一会儿,后车厢忽然轰的一声,不知道哪里冒了火花,把油箱点着了,周瞭麻木地看了看迅窜起来的火势,又看看段沂源。
“对了,我话还没说完·小望他是要陪我从头走到尾的人,而你,什么也不是·”·他说完,果断站起来,重新去对付副驾驶的门,这次大概是心无旁骛,竟然拉了开来。
周瞭迅速探进车厢,摸到段沂源的安全带扣,解开后就不管不顾地把段沂源往外拖·火势已经烧到后座,后座的真皮椅子燃得不算快,还有时间··他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烧死。
而且他现在也后悔了,他还要见小望,他死的那天,应该是小望陪着他,而不是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见鬼的同归于尽,见鬼的兄弟乱伦·活着那么苦,可他还是想活,和那个,在他浑身是伤哪儿都疼的时候还让他心痛的人,一起活。
周瞭把段沂源拽出车厢,拖到一旁,也懒得去检查那个人有没有断气,反正他把人弄出来了,就算是过了心里那关··他大口喘着气,看着越燃约凶的大火把整个铁皮壳子包裹起来,浓烟滚滚,直直冲着天空腾上去。
这下不愁没人发现他们了··周瞭血淋淋的脸,终于露出一个生气勃勃的笑容来··“哥”·周瞭因为用力过猛,头疼牵着耳朵嗡嗡耳鸣,但听到这声音,还是抱着丁点儿希望,朝声源处扭过头去。
然后他看到了他在失去意识之前,在心灰意冷地想着自己恐怕会死不甘不愿地闭眼之前,最想看到的人··周瞭伸出手,笑着说:“到我这儿来·”·就想小时候,他撑开被窝,对弟弟说的那样。
到我这儿来··周望也像曾经那样,步伐坚定地,毫不犹豫地跑向他··周望在见到伤横累累站都站不住却在笑着的周瞭时,脑子里有瞬间空白,一路上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担忧和恐惧暴发了,他浑身颤抖,双腿却比任何一次奔跑都要有力,好像他的一生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压在了他必须强劲的双腿上,他的方向,他的目光,他的心脏,都向着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站不稳,等着他抱住他··周望将周瞭一把揽进怀里,摸到周瞭温热的躯体,他狂跳的心脏才缓了一些·周瞭在弟弟接触到自己的那一刻就瞬间放松了身体,他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这样,安心到了极点,什么都不在乎。
“小望·”周瞭捧住周望的脸,看见周望还一脸惊慌,眼睫毛潮潮的,他又把弟弟惹哭了··“我肋骨断了,你别太用力·”·周望连忙松了力道,只稳稳托住哥哥。
“我、我来晚了,我……”·周瞭伸手环住周望的脖子,按住他的后脑勺,凑上去吻住了周望的嘴唇··正在一旁打电话给救护车的胡博愣了。
周望呆呆的,哥哥的嘴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但是嘴唇仍旧很软,舌头也是··“不行·”周瞭放开弟弟,把头靠在弟弟的肩膀上,“我喘不上气了,你还是赶紧送我去医院吧。”
周望眨了眨眼睛,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落下来,然后笑了··周瞭抬头看着他,忍不住,又把他的头往下按了按··“再亲一下。”
周瞭说··====================================·作为一个警察,胡博向来很不屑电影惯用桥段,那就火光漫天里的吻戏和警察到的总比主角晚这两点,但是今天他把这两件事儿都给遇上了。
发小搂着他断了肋骨的哥哥就在一着了火的宝马X5旁边亲,也不嫌热·完了胡博上手给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才发觉发小他哥伤得不轻,内脏可能也伤到了,等救护车到了就急忙送上了车,发小当然跟救护车走了,留下他对接当地警察。
他在烧得噼里啪啦的车壳子旁边等了半小时,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当地警察,作为上级警署的人,胡博把来人训得狗血淋头··当地警局距离近,应该更早赶到的,但这帮人偏偏有本事在另一条高速上奔驰了大半天。
明明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提到过段沂源问国道方向,而且一个绑架犯闯了拦截杆怎么可能继续走满是监控、路口堵人最方便的高速·简直有损警察尊严。
胡博帮着鉴定现场,那个绑架犯放在后备箱里的行李箱质量够好,在最后才被烧出窟窿,里头的东西有几样还能辨认出模样,有个手机大概是周望他哥被绑架犯扣下的··胡博为什么能认出来因为虽然屏幕有点儿焦黑,但屏保还是能看出来,跟周望的屏保一样,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勾肩搭背,冲着屏幕笑得特别灿烂。
虽然胡博一直觉得周望跟他哥长得不像,但这么放在同一个框里,笑起来的眉眼还是一些相似的··毕竟有血缘啊··可是那又怎样呢··胡博笑笑,把手机揣兜里了,旁边一年轻小警察看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人私人物品,我回去还了·”·这案子动静不小,调查一番那兄弟俩的关系便是昭然若揭,胡博觉得之后自己在这案子里的位置,大概就是个打掩护的了。
回头要好好宰周望,起码一年的烟钱···第44章·[终章]·周瞭在救护车上昏睡了过去,周望一直握着他的手,随行的医生和护士给周瞭处理了外伤,一般这时候没什么事儿了他们还会聊聊天,但周望坐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也轻松不起来。
周望一声不吭,眼睛下面挂了浓重的黑眼圈,默默看着睡着的周瞭,浑身透着股沉甸甸的味道,护士看不下去了,出声安慰他:“他血压和心率都还正常,马上赶到医院处理内伤就好,不用太担心。”
周望只是点点头··“这是你哥哥吗”·“嗯·”·“兄弟俩感情倒好·”·周望维持着姿势,眼睛都不眨。
那中年护士看了他们好一阵,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所幸救护车司机水准娴熟,很快就到了就近市区医院,周瞭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周望只得守在门外。
周瞭在被推进去之前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眼睛都没怎么睁开,知道是周望在握着他的手,就在周望手心里捏了捏,暖暖的指印还留着,周望一个人在手术室外坐下来,紧紧握着拳头。
没一会儿手术室的门就被用力推开,一个戴着口罩,手上拿着针管的医生冲了出来··“你是病患的亲属吗血型一样吗”·周望嚯地站起来,站得太快甚至脑袋嗡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医生手里的针管,勉强稳住心神:“我跟我哥都是AB型血,可以抽我的。”
“赶紧去抽血”医生把血红的针管递给护士,就急忙返回了手术室,护士则带着周望去抽血室··周望一直紧紧盯着护士手上那管血,直到护士一口气抽了他400cc的血,他眼前发晕,还是盯着那针管,终于忍不住问了护士一句:“我哥怎么样了”·“推进手术室就休克了,才查出来是延迟性内脏破裂。”
护士一边处理满满一包血袋,一边说,“测血压发觉不对,来不及做CT了,我们杨医生直接拿探针往他肚子里抽出一管血来,确诊是内脏出血,出血量还有点大,估计是伤了脾脏,刚刚已经开腹了。”
护士话音刚落,周望就往旁边倒了一下,周望的手扫到桌上的金属盘,那管血摔到了地上,顿时一地血红··年轻护士也在同时意识到了自己多嘴,这时候也来不及再说什么了,只匆匆丢下一句:“我们会尽力的。”
就匆匆带上血袋走了··周望坐在原地,眼前是刺眼的红色,而那些血,都是周瞭的··他想闭起眼睛,却好像动都不能动了,直直盯着摔坏针管里的流出来的那摊血,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好半天才扶着椅子站起来,四周吵吵闹闹的声音才传过来,有人过来问他怎么样,有任要去清理那滩血。
周望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制止,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睁睁看着护士把地板抹干净,一切光洁如初,反而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我去等我哥·”周望说,站起来往门外走,这次他控制住了自己,即使刚刚抽过血整个人都有点撑不住,但他还是没往下倒,勉力走到了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下,默默等着。
手术室的门开关了几次,周望看见护士又往里面送了两次血,最后一次那个护士还是走向了他··“你还好吗血库没有AB型血了,你能再抽一点吗最近的血库调血过来也要两个小时。”
周望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袖子又往上挽了挽··护士也赶时间,直接就地抽,周望看着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去,身体有一点点冷,他想起什么来,抬头问护士:“我的血一定比血库里冷藏的好吧是热的。”
护士点头:“这是当然·”·“那再多抽些·”·“200cc够了,再多你就不能醒着看你哥出来了·”·护士在周望胳膊的针眼上按了个棉团:“放心吧,你哥伤情完全控制住了,再输一次血就行。”
周望往后靠在椅背上,疲惫而真心诚意地说:“谢谢·”·护士捧着几乎有些烫手的血袋进入手术室··周望盯着手术室上方的红灯,想起自己曾经对周瞭说过的话。
「你是我的哥哥这件事,无数次地令我觉得幸运·」·周望从来没有憎恨过周瞭和自己的关系,血缘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甚至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最大的灾难源头,但同样是血缘,才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与周瞭亲密,也没有任何人比周瞭,更能吸引他。
·他深爱着的哥哥,是那个从他出生起就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长大的哥哥··而今天,血缘再一次成为了他们之间最牢固的羁绊,比起其他任何人,他是最有资格在周瞭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比起其他任何人,他的血对于周瞭来说,是最可融合的。
周望抱起胳膊,他身上越发冷了,他想起周瞭给他的小小的、暖暖的被窝··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灭了··==========================·周瞭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手边热烘烘的,他还十分乏力,躺着缓了半天,才有力气动了动手指,一动就感觉手指戳到了什么。
“唔·”·周望伸手按住那根几乎要戳到他鼻孔里的手指,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看到眼睛亮亮的,正望着自己的周瞭,瞬间觉得幸福得不行··“你终于醒了。”
周望把脸凑进哥哥的掌心,吸了下鼻子··“你别又哭啊·”周瞭有气无力,却是带着笑,“一天哭两次了都·”·周望又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才抬起头:“已经第二天了,你昏迷到现在。”
周瞭愣了愣:“哦·”·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周瞭问:“我没缺胳膊少腿吧”·“没有·”·“内脏呢缺了啥没”·周望摇摇头,对他微笑:“也没有。”
看到那个笑容,周瞭彻底放心了,微微叹口气:“那就好·”·“哥哥·”周望伸手碰了碰周瞭的脸颊,“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好·”周瞭神色如常,像是小时候答应周望跟他一起放学那样··周瞭聚起点儿力气来,紧紧回握住周望的手,语气突然郑重起来··“小望,对不起。”
周望看着他,哪怕什么都没说,周瞭都在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睛里,看到了最最宽容的感情··“所有的一切,我太无能了,没有保护好你,差点让你被害死,还让你去美国,跟你分开……”·“不。”
周望亲亲他的手指,“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把你拖下水的,要道歉的话,也该是我道歉·”·“小望……”·“别说了,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供我读书,给我买生日礼物,做饭给我吃,帮我剪头发,生病的时候陪着我,什么都让着我,就连我喜欢你,你也让我喜欢,我早就应该满足的。”
周望珍惜地又摸了摸周瞭的脸,手指在周瞭的眼睛旁边停住,一般人被碰到眼睛,都会条件反射避开,但是周瞭连眨也不眨,完全信任地望着他··“该道歉的是我,我从来不对你撒谎,但那天我撒谎了。”
周望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上你,是我最不后悔的事情·”·周瞭觉得眼睛一阵酸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其实从小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兄长形象的,想让自己看起来踏实沉稳,但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周望面前掉眼泪了,他只好满脸僵硬地强忍眼泪。
周望伸手来帮他擦:“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大概是喝醉了,打电话给我,说你在门口,我那个时候刚刚从美国回来,本来想忍忍再去找你,但你这通电话一打来,我就彻底撑不住了。
你知道我冲到门口打开门,那儿空空的,你根本不在,我有多失落吗就像我做过的好多梦,睁开眼睛你还是不在,就觉得,难过得快要死了·”·周瞭眼泪掉得越发凶,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对不起。”
实在忍不住了,周瞭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张嘴说:“我也梦见你,还梦见咱们,一起,住在那间房子里·但是我也,梦见爸妈,我就……”·“没关系的。”
周望不得不用双手捧着哥哥的脸,“没关系的哥哥,没关系,我们做错了事,你陪着我一起做了错事,但是我爱你,我们相爱,这件事是对的·”·周瞭上气不接下气,根深蒂固的愧疚还在折磨他,可能会折磨一辈子,但是此时此刻,他从自己的眼泪里去看周望,他的弟弟,在对他说没关系。
“错的和对的之间,有一条夹缝,就那么一点儿,我们就在那里活着,两个人,不挤·”·周瞭哭出了声··周瞭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似乎才长大了,原来反而是弟弟在拖着他的手,拉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和过去那个怯懦胆小的自己决裂,他觉得身体和心都被撕了开来,血淋淋的,义无反顾地扑向了周望。
周望稳稳接住了他··周瞭撑起身体,不顾周望惊慌得想要护住他伤处的动作,伸手捏住弟弟的下巴,给了周望一个结结实实的深吻··他们闭上眼睛,感受对方,好像有无数的白天黑夜从薄薄的眼皮上方掠过,那些流水一般的时光,那些铅块一般的时光,那些流血又结痂的时光。
在同一个子宫里生长的两粒细胞,注定在尘世相遇,他们的血管像两棵树的错节盘根,深埋于地底,见不得阳光,但比任何鲜艳的花蕊与蜜蜂的口器都要亲密,比任何落叶与泥土的纠缠都要长久,甚至比任何生长和凋零都要诚实。
阳光照了进来··有一条夹缝,就那么一点儿,我们就在那里活着,两个人,不挤··全文完·================================·这是我连载时间最长的一篇文,开坑的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可能是在2014年一月,可能更早,最开始是在HJJ的文库连载,然后据说史上最大的净网活动来了,传言越来越恐怖,据说乱伦题材是查处对象中首当其冲的,LJJ那边编辑也锁了文,于是废柴撸主非常废柴地申请了删楼,对于开连载的作者来说,回帖是最大的鼓励和动力没有之一,于是我提前存好了网页,等着那无米之炊消失在文库,永~永~远~远~地消失,心里难过得要死,好像还哭过一次。
然后有一次电脑出问题,保存的网页也没了……·这是对太久不填坑的作者的惩罚,我认( )·再然后我就很久都没有碰这个坑了,但是时不时会有妹子来微博问我无米之炊更不更,有一个妹子一直在等这篇,已经完全脸熟了。
之后在2015年八月,我刚刚工作的第一个月,因为工作都是在写一些自己并不算热爱的东西,想起了当时开无米之炊是抱着多么多么浓烈的感情,就想找回那种感觉,于是把旧稿搬来了CP,贴旧稿很爽,一天贴三章,然后没几天我就萎了。
·于是又让你们等了很久··非常非常抱歉·虽然心里真的很抱歉,但是我觉得我这尿性想改很难,唯一能保证的是,挖过的坑,我一定都会填上。
啰嗦了那么多,其实我造你们最关心的是番外啦。·番外会有的撸主是番外爱好者·一些没有交代的东西番外会交代,齁甜齁甜的戏也会有,只是无米之炊真的是太苦了,我写的时候也一直觉得心里苦巴巴的,所以甜度把握我也心里没底。
我会尽我所能地把兄弟这个题材的魅力尽可能地表达出来,抓住最后一点番外的机会去表达··晚安···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书名:无米之炊·作者:约耳·整个世界都抵不上他的一小片耳廓。
Tag:·腹黑深情攻X温和善良受·亲兄弟年下 周望×周瞭·续用《碎在我腿间》人物名,两文并无联系··第1章·[倒叙]·周瞭刚刚参加完同事的婚礼,新郎拍着肩膀将他们这桌人送出来,然后伸手拦车。
周瞭平时看起来温和,被劝酒最多,此时他觉得肩膀让人又揽又推,他堪堪站在了马路牙子边,脚掌底下就只有那道坎作为支点,整个人晃得更加厉害··车里有同事伸手拉他,新郎以为他醉得人事不省,干脆架起他胳膊要把人塞进车厢,他这才有些清醒过来,忍着吐意摇头。
“不行、我晕车,喝了酒更糟·”·新郎愁了:“那怎么办·”·周瞭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我走回去,吹吹风就好·”·“那怎么行,你家离这挺远啊。”
他觉得鼻腔里都是酒肉混合在一块发酵的味道,酒店辉煌的灯光从高耸的大门后照过来,透过他眯起的眼皮变成一团团交错的光斑,脸颊好热,像好多年前躺在足球场上,被盛夏烈日烘烤成熟虾的感觉。
跟他头挨着头躺在一块的,是周望··“我弟弟、我弟弟住的离这不远,我去找他·”·他仰着头,口齿不清地说··“那行,你能走吗要不找个哥们儿送你”·“不用——”周瞭推开新郎,“我能走。”
他挠挠头,盯着面前像块被翻来掀去的桌布一样的地砖,犹豫了一下:“走直线就不表演了·”·周围的同事笑了笑,看他还站得稳就让他一个人走了。
周瞭踉跄着来到了那间只剩两盏路灯的小区,爬山虎爬了三号楼的一整面墙,那只有个大灯罩的路灯就挤在葱簇的绿叶间,被蛛网缠缚,蚊虫围绕,灯光更黯淡了些··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住户了,亮灯的窗户零星几扇。
周瞭扶着墙吐了一场,人这才清醒了些,然后钻进单元门洞里,歪歪扭扭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他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那门上贴了个脸颊通红的中国娃,随着振动抖下些灰尘来。
周瞭盯了一会儿,如何想不起来周望曾在门上贴过这个··门叩不开,他只能掏出手机,摁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没一会儿就接通了,周瞭听见轻轻呼吸的声音,他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很久,才试探着喂了一声··“小望,给我开门呐·”·“你在哪儿”·“我在你门口。”
那人立刻跑动起来,然后传来厚重木门打开的声音,而后确是一阵空荡荡的风声··“……你不在·”·“我在啊,我在等你给我开门。”
这个时候有人上楼,一边抱怨声控灯又坏了,一边绕过了坐在地上的周瞭··又静了好久,周瞭几乎要睡过去了,然后他听到周望说:·“哥,我早就从那里搬走了。”
他沉重的、被酒精麻痹的眼帘抬起来,他看到一方窄小肮脏的过道,声控灯滋滋响着,似乎已不受负荷,终于熄灭了··“哥,我要结婚了·”·================================================================·“周瞭,你弟来找你了。”
被叫了名字的男生回过头,果然看见班门口杵了个探头探脑的小子,跟他一对上眼,立刻甩着书包奔过来:“哥你值日”·周瞭拿起两个擦板,在周望眼前一拍:“嗯。”
他笑着答··“呸呸呸·”周望触了一鼻子灰,却还是抹抹脸,小哈巴似的乐:“哥我帮你吧,早点回家·”说完拿过两只擦板就到走廊外头拍灰去了。
周瞭继续擦黑板,他算是班里个头高的男生,能够到黑板顶,就算不值日女生也喜欢叫他帮忙·今天最后一节课是历史杨的,板书多不说,下笔极重,比划都擦干净了,笔锋处还留着粉笔点,周瞭得搅了湿布来擦才行。
他手指头修长白‘皙,合该去弹钢琴,这时候搅一块破破烂烂的抹布,却也让少女心萌动得要抖落出花粉来··“那个,周瞭你放学要不要一起去桌游社”几个女生凑过来,佯装矜持地问他。
周瞭刚要说没时间,周望就从教室外冲进来,把两只擦板放在周瞭和女生中间,用力一拍··“哥你说这差不多没”·他哥和那帮花粉抖成了粉笔灰的女生都咳起来,周瞭一巴掌呼到他头上,虽然只撩起几根毛,他还是要装模作样地捂住脑袋:“哥我错了。”
周瞭搞完值日,用自行车载着周望回家··这一年周瞭15岁,周望12岁,两人的附小和中学挨在一块儿,每天放学周望都要去等周瞭,然后哥哥骑车,弟弟负责在后座晃腿。
路两边的香樟都抽出新枝,车轮摩擦的轻响让人犯困··周望背靠周瞭坐在改良的后座上,抱着自己的书包,微微张着嘴就要睡过去··“喂·”周瞭偏头喊了一声。
弟弟连忙转醒,摸摸鼻子:“没睡没睡·”·“摔下去有你受的·”·被训的人撇撇嘴··“周末我陪你去买辆车,我们班老汤开了补习课,让我每天放学参加,不能跟你一块回了。”
后头坐了人,周瞭拐弯的时候特意放慢速度··“什么啊你成绩那么好,补习干嘛”周望这回是彻底醒了··“你最近个子窜得快,沉不少,我也带不动你。”
“不带我带谁,我告老妈你早恋啊”·“哈”·“你们班那些女生蠢死了,还来小学部找过我,我真替她们智商堪忧。”
“找你找你一小屁孩干嘛”·“拉关系呗,送我航模,我没要·”·周瞭笑起来,他背对着周望,这个时候也能想象出来那小子一脸鄙视的表情有多逗。
“我连航模都没要了,你不能让别人坐你车啊·”·“行行,你都什么脑回路·”·周望重新靠到哥哥背上,立刻被训斥:“你可别睡啊。”
“知道了·”·几天后周望推着自己的新车跟同学炫耀着往校门外走时,却看到周瞭的白衬衫被风吹鼓,而他的车后座上侧坐着个裙摆飘扬的的女生。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跨上车就追了过去,骑到与周瞭并排,拿车头别了一下周瞭··周瞭扭头见是他,挺莫名的,脚上却是慢下来:“放学了”·周望不说话,看他哥压根没意识到,直接就拨了方向蹭过去,把周瞭逼得急刹车,重心不稳地连忙跨条腿撑地,坐他后头的女生尖叫一声,双手环住了周瞭的腰。
周望一蹬踏板,飞快骑走了··留他哥在后头一脸想揍人的表情,结果腰被勒得实在紧,周瞭扭头,正好看见江墨陶醉地拿脸蹭着他的背,他才想起来周望有过“别让人坐你车”这么个叮嘱。
晚上周瞭回到家,许晚晴正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剥橙子,她面前的茶几上摆了盘淋了各色沙拉的水果,“回来啦·”许晚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抽空打了声招呼。
“嗯·”周瞭弯腰脱了鞋,趁许晚晴注意力还放在电视上,迅速穿过客厅··“待会过来吃水果沙拉听见没·”·周瞭背脊僵了僵,只好又“嗯”一声。
如果说许晚晴的手艺是黑暗料理界的皇室成员,那么她的水果沙拉就是国王·周瞭郁闷地敲了敲周望的卧室门,觉得这是兄弟同甘共苦的好时候··里头没人应声,周望的卧室门上贴了AC/DC乐队的海报,此时正伴随震动险些要从门上掉下来。
周瞭拧开门,周望坐在地上整理CD,音响正剧烈抖动着扬声器··周瞭皱了皱眉,弟弟立刻爬过去把音响关了··“你作业做完没·”·“没。”
“那你干嘛呢”·“服了你了,比老妈还烦·”·周瞭忍了忍,说:“你今天怎么回事,跟我闹脾气”·周望不说话,默默把CD和磁带放进抽屉,他确实长高了不少,得坐在地上往矮柜里放东西才顺手。
周瞭想了想,觉得这事大概还是自己错在先,他还把周望当小孩,但现在弟弟已经上升学班了,男孩这年纪差不多要进入叛逆期··“我给你道歉,答应你的事没做到,今天江墨脚扭了,她也上补习班,老汤就让我先送她回家。”
周望把抽屉关上,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好半天终于弯了弯嘴角:“知道就好·”·“你不觉着你特别幼稚吗”·周望站起来,先前他哥为了跟他说话,也盘腿坐到地板上,这时候他俯视着周瞭,看周瞭循着他的动作仰起脸,目光跟随他的模样,就莫名的心满意足。
“我乐意·”·这个时候许晚晴在客厅里喊:“你们俩出来吃东西~”语调欢快得让兄弟俩背脊发麻··-----------------------·去年净网被锁的牺牲品 最近三次元太忙碌想重拾当初写这文的心态 撸主对这文的爱很深 必定不会坑 必定HE 每天更三章 一边用来攒更新 以前追过的读者只好再等等了 因为刚刚工作很忙 抱歉··第2章·[离开]·许晚晴十六年前是浣城的一枝花。
这个人口不超过五十万的小城市,生活悠闲,社交圈几乎重叠,许晚晴是当时炙手可热的适龄女青,相亲一周就得参加三次·但那时候她还怀揣着“人海中多看你一眼”的少女情怀,对相亲深恶痛绝。
后来周云之从相邻的省会来到浣城教书,大学高数,许晚晴的布料铺就开在那所大学附近,每天都见得到瘦瘦高高的周云之推着自行车从学校出来,避过人流后抬了长长的腿跨上车,风吹鼓白衬衣,他像棵会移动的挺拔的树,骑过许晚晴的店面门口,却植入了她的心。
家里产业颇丰的许晚晴后来就跟个穷教书的在一块了,周云之年纪轻轻,之后一路做到了教授,十分受人敬仰,曾被邀请到重点大学去,但他因为许晚晴留了下来·而许晚晴继承家业,包括布铺在内的几家茶室酒楼,却因为她跟周云之都不是会做生意的人,而相继变卖。
他们有两个儿子,哥哥叫周瞭,弟弟叫周望,周云之希望他们的目光永远高瞻,不要倦怠懒惰,虽然他自己年轻时候只看得到学校门口的布铺,只看得到这小小的浣城··他唯一的夙愿是,就是希望许晚晴的厨艺能有点长进,或者,别再那么热衷下厨了。
显然他的两个儿子也是这么想的··“老妈,我今天不想带盒饭去学校·”周望拿筷子搅着面前的粥,当然这是老爸从楼下粥铺带回来··“说什么呢,你今天中午不回家,在学校吃什么”·“校门口不是有饭馆吗,再不济学校也有食堂啊。”
“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干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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