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 by 一只猫姓三名年(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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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 by 一只猫姓三名年(上)(3)
·我点头,可十几楼哪是说下立马就能下去的·就在我俩走到一半的时候,整个楼梯又剧烈的摇晃了起来,比刚才那次的幅度还要大,我在惊魂未定的时候总是保持着高度敏感的,这时候想都没想就把他往承重墙那个角落里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有一次和他去接格格的时候小学里正在做防震演习——为了纪念唐山大地震多少周年来着,好像有这么一说,两扇承重墙之间是个三角区,就算是天花板掉下来也能形成个狭小的空隙,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用上。
他拉着我的胳膊一转身,我俩的位置就被对调了,我的脊背磕在坚硬的墙上,而他就挡在我面前,抱住我,用身体把我护住·后来我问他这是做什么,他说唐山地震那会儿看报道有很多人不是被压死的,而是被楼房倒塌的钢筋戳穿的,要是这楼真塌了,他好歹能帮我挡一下。
“没多想,就是本能,觉得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出事儿·”陈道明这样对我说··说起来很漫长,其实那个时候也不过就是不到一分钟而已,一切又归为平静。
我抬起头看他,他也看我,要不说灾难中容易铸造爱情呢,平日里没什么的举动,放到现在就连这个对视都带了悲怆的意味·我感觉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吻我,头都低下来了,刚巧这个时候,我手机响了,我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接了电话,是姜文:“喂”·他说:“你还好吧”·我说:“没事儿,我在家这边呢。”
他说:“我去接你啊”·我说:“你先看看周韵怎么样了再说吧·”·他说:“周韵没事儿,就在我身边。”
然后他在电话那头就笑了,很自嘲:“葛大爷,你说怪不怪周韵就在我旁边,可是地震那会儿,我他妈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你出没出事儿——”·我哑然,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听他在那边说:“葛大爷,你那天的话我真仔细想了,糊涂莽撞这活儿,你实在不行,就交给我干吧,你比较适合有人为你糊涂莽撞——”·这时候陈道明那双幽深的眼向我这边看过来,带着宣判的意味:“谁姜文么”·我咬了咬下唇,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起:“是,又怎么样你在审犯人么”·他没理我,径直转身下了楼,再也不在我身上多留一眼。
我们并不知道,在这一天我们身上所有的情绪不过是老天爷在洪荒中漫漫无期的守候漠然的一瞥,而又有多少人,像我们一样闹着别扭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我看着电视里离我的生活似乎很远的毁灭,崩塌,鲜血,死亡,那些奔走哭号的人,以及那些原本平凡,却在一夜之间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别人性命的人。
冯小刚找上门来:“我觉得我们演艺界的人应该做些什么·”·我说:“同意,我们没法去第一现场冲锋陷阵,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尽一些绵薄之力也是好的。”
有道是多难兴邦,这一年中国事儿多,冯小刚的事儿也不少·在演艺界挑头为汶川地震义演之后,又去给北京奥运会宣传片做监制,整整一年忙的连影子都捞不着,有时候自己也说,有点怀念年前给你调节矛盾的日子了,那多自在,还家常。
可这一切都阻止不了他再拉着我拍贺岁片的进度,我说:“算了吧,今年中国多灾多难,你我都应该痛定思痛,沉重的度过这不平凡的一年·弄个喜剧出来,别到时候有人骂你商女不知亡国恨。”
他就说:“怎么就非得沉痛了那要都沉痛去了老谋子也甭导演什么开幕式了,带着全世界来北京的运动员默一晚上哀多好啊我这不就是想着全国人民都沉重这么些日子了,还不行我们年底乐呵乐呵了啊——当然你也趁这机会乐呵乐呵,我这片子就是为那些情路多舛的人做的。”
我说:“你又往我身上撒盐·”想到这儿就觉得即使是喜剧我也高兴不起来了·这种低迷情绪一直持续到我见到舒淇,台湾美女,难得冯小刚喜剧片的女主不带一点儿京片子味儿。
他问我:“需要吻戏么”·我说:“不必了吧,我觉得她能把我吞下去·”·冯小刚这次也不知道是真安着好心还是真没安着好心,来杭州之前对我说,给你相个亲,抚平你内心的伤痕,结果我是被他忽悠来了杭州才看见的剧本,真是相亲节目。
我在杭州西溪一住一个多月,没干别的,净跟着搭戏的美女插科打诨了,中间还要不知怎么就混进来个冯远征·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冯小刚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一屉蟹粉小笼包,摇着扇子,浪里格朗,要多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
我感叹着包子真好吃啊,也是真小啊,我两口就进去一个,估计换了舒淇来一口也就没了吧·冷不丁小刚问了我一句:“相这么多亲了,有没有看上的啊”·我摇头:“女的咱就不想了吧”·他说:“别告诉我冯远征最对你胃口——别吃了都快吃两屉了”·我很悲愤的看着他:“冯导,饱暖了才能思淫欲呢,你得让我达到温饱水平再想别的有的没的啊你看我这一天吃饭了么都这时候了你拦着我这不要命呢么——再说那两屉都是我吃的么你在旁边干嘛了自己心里没数么”··他“刷”把扇子一合:“你吃的少么今天一下午净拍和舒淇吃饭的戏了,有菜有酒有女人你还想怎么样”·我说:“咱就先别说嘴太大的女人不是我的菜了,就那一桌子,那不就是个摆设么我动筷子了么剧情就让我喝酒了拍一下午真把酒当水喝啊喝的我肝儿疼”·他瞪了我一会,又把扇子拿出来扇:“得,不和你吵,你背后有人——我和你说老道可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照顾着你点儿,说你地震了都不知道跑,出门不知道出什么事儿呢。”
我吃完最后一个包子,空了一天的胃才找回点儿饱腹感:“不劳他费心,我就是再不知道跑,也活了这么大了,也没说拍个戏就撂外面横着回北京·”·冯小刚就问:“你俩这怎么回事啊断又断不干净,又不肯在一块儿......”·我勾了勾手意示他离我近一点好说话:“那你说,我陈道明姜文,你到底向着谁啊”·他琢磨了一会儿:“那不好说啊,你看我认识你们的时间都差不多,太偏向谁都不好——这样吧你们谁求到我我就帮谁。”
我一拍他肩膀,手一重就看他呲牙咧嘴:“懂了,冯导你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吧”·好好一大男人有一颗八卦之心已然不易,还熊熊燃烧,如此赤诚。
戏拍到后半段儿我坐船去北海道,舒淇迎面就和我控诉冯小刚的“罪行”:“故意的吧不知道北海道是我伤心地啊还让我上这儿来谈恋爱”·我诚挚地表示:“真不知道,怎么就伤心地了”·她看着我真不像是装的,幽幽的叹气:“葛大爷也不关心这种事儿,冯导那么八卦的人,不知道就怪了。”
这时候冯小刚叫我们去拍戏,第一场拍的倒是最后一场——因为离海近,省得折腾了·海上的天气无常,本来脾气就急的小刚就显得比海上的天气还无常,我们拍戏用的飞机在南边的小岛上飞不起来,工作人员向他请示,他在电话里就炸了,平地一声雷:“起不来什么叫起不来所有人都晒了一上午了你告诉我起不来”·我当时正和舒淇倚在船舷上说话,被他这嗓子一吓,手里的手机道具提前就被我掉到水里了。
冯小刚转过身,眼睛里的神色分明写着逮谁炸谁:“优子,舒淇这下只好真把你自己的手机扔海里去了·”·我怂啊,那态度就跟小学生认错似的:“......我下去捞,我一会儿就下去捞。”
他带着一身黑气团就去找下一个轰炸目标了,舒淇问我:“你真下去捞啊”·我说:“我宁可真让你扔我手机,也不能下去捞啊。”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我和舒淇说了一声就找了个角落接电话·接起来姜文那笑吟吟的声音就在那头说:“葛大爷,在哪儿拍呢”·我坐在舢板上,大太阳就在我头顶晒着,没一块阴凉地儿:“在船上呢。”
他说:“好玩儿么导演不克扣你们吧”·我听了这话一肚子苦水儿:“不好,姜文,小刚他对我不好,老吓唬我。”
他就笑:“成,等着,我给你报仇去·”·我也就以为他这么一说,谁知道十分钟之后小刚真阴沉着脸过来,提溜着我的领子就把我揪起来了:“行,优子,都学会告状了。”
我大惊失色:“你别薅我领子小刚这是船边别闹你再把我推下去”·他恨恨放了手:“我怎么就不把你扔下去呢”·我看着他脸色小心翼翼问他:“不是吧,姜文真给你打电话了”·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不是么”又拿着从杭州带过来的那柄丝绸扇子敲了敲我脑门儿:“成,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命好呢走哪儿都有人护着你,走一个又来一个。”
我说:“人格魅力,那没办法了·”·他意味深长拍我肩膀:“招惹了一身烂桃花,还都是男人的人格魅力吧·”·这话说的在理,完美的总结了我现在的处境。
戏拍到居酒屋喝酒的时候,我吃着邬逸聪给我递的鱼子酱拌饭:“拍这么多天,可算能在戏里吃一顿正经饭·虽然说有点腥吧但这也是碳水化合物啊”·舒淇在我右手边喝酒,头发散下来沾了脸上好几绺:“我说,葛大爷,戏拍完了陪我喝酒去呗”·我看着她手里的二两杯:“还没喝够啊”·她晃了晃:“水,谁像你那么傻,玩儿真的,喝着就跟不要钱似的。”
我说:“服,没喝酒还能演出着感觉,我还以为没个十斤八斤下不来呢·”·她笑闹着打了我一下:“在台湾就听黎明说过你贫啦”这时我注意到她有那么一瞬间恍惚的失神,但随即又恢复正常:“去不去”·我说:“去,美女相邀不去白不去。”
心里想的是得,我估摸着我今天碰着一怨妇,还是boss级别的怨妇··清酒味儿淡,但是容易上头·我觉得冯小刚是不是故意的,舒淇的杯子里是水,我就是实打实的酒——喝酒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让人麻木,梁笑笑说的,就刚才。
舒淇又举了个二两杯在我手边一碰:“干·”·我脑子没麻,舌头可都快喝木了:“姑奶奶,饶了我吧,明儿还得赶早拍戏呢,小刚那脾气咱又不是没见识过,我不能真等着他上来踹我门呐”·她就笑:“那咱们......务点正业,聊聊戏”·我说:“聊聊戏,聊聊。”
并把随身带的小剧本儿都拿出来了,但她好像并没打算看剧本:“葛大爷,你说明明是个恋爱的片子,为什么编剧要在开头加分歧终端机这场戏呢”·我说:“这是说什么呢——就是你看我在剧里发明了这么个玩意儿,卖它的时候说是能解决世界上所有争端,可事实上总还是有些事情是它解决不了的。
比如说你心里有方中信,我就对你说‘那就用分歧终端机吧,我赢了,你就再也不许想他’,可真要是我赢了,你凭心说,你就真能不想么这玩意儿被发明出来,就是个扯淡的玩意儿,伪科学,为人性,到头来它除了那200万英镑的价值,什么用都没有。”
她说:“刚才那情节不错,你当初怎么没和冯导说啊”·我沉默,当初冯小刚编这戏的时候,我自己就在争端中沉沦呢,哪有心思管他啊。
舒淇见我不说话,就又另起了个话头:“哎,我说,我总感觉,咱俩这戏不搭呢”·我恭维她:“是不搭,其实我觉得我和哪个女的都不搭,搭到一块儿也行,一水儿的世界名著——美女与野兽。”
她就笑的很开心,还是片儿里的那种风情:“倒不是那个不搭,就是——演的时候,你心里想着的不是我,我心里想的也不是你,咱俩都是各自想各自的,各自演各自的。”
她向我眨眨眼:“说说,在车上握我手的那段儿,那么深情,想谁呢”·我实在不想说,其实我是在想陈道明呢·我就记得《上海人在东京》那会儿,没这条件好,大伙在面包车里讲笑话,他也是那么笑,像舒淇一样,乐的上不来气就握着我的手。
那时候我多喜欢他啊,我就觉得这辈子也不图什么了,就留他身边当一朋友,就这么看他笑,知足了·可这人就是贪心你知道么,贼贪心,当了朋友,喜欢了,不知足,就想当伴侣,还不知足,还想当终身伴侣——有那么会儿日子我真想了要是我俩都走在前边儿就像小刚说的那么着,把骨灰和一块儿埋了,死了都不放手。
人就是贪心,我曾经以为我不是个贪心的人,但我现在发现在这种事情上,谁都没有例外,老天爷是公平的·我问舒淇:“你说咱俩还会再见面么”·她说:“肯定会的呀,冯导还说要演第二部呢。”
我说:“第二部,还是跟你,那我不跟你说了·”·她说:“你还怕我给你说出去呀”·我说:“倒不是怕这个,只是这种事儿说了,那就是一辈子的把柄——你要不怕倒不如和我说说,从杭州到现在,眼睛里看着我,心里想着谁呢”·她果然就不说话了,当我几乎觉得自己成功的把这个话题岔过去的时候,她开口,换了一种很怀念忧伤的语调:“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北海道是我伤心地么”·我说:“我记得。”
她站起身,原地画了个圆儿:“你知道吗每年的情人节,他都会带我来北海道滑雪,也会到这个酒馆里喝酒·那时候我——”她脸上露出了我再熟悉不过的自嘲的笑,那是我有时候就会有的,觉得自己配不上陈道明的时候就会有的表情,“那时候我不过是香港的一个三级女明星而已,艳星,而他早已是天王级的人物了——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你不关注而已,百度一下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是真的,最不堪的,也是真的。”
·我“嗯”了一声,继续听她说,其实心里隐隐约约有了那么一个人选·她接着说:“那时候多年轻啊,我为他什么委屈都受过,他为我也顶下了铺天盖地的压力,但快乐,觉得那样就是一生一世了。
可最后他还是娶了别人了,就今年·”·她几乎泫然欲泣,我就问她:“你俩认识多少年了”·她说:“十年·”·我说:“你喜欢他几年”·她说:“七年。”
我说:“不对,是十年,只能是十年,要不然你都对不起你自个儿·”·她说:“葛大爷,把什么事儿都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不好·其实呢,我也就是想借着这次拍戏的机会,再走一次北海道,再找找当年的那种感觉——不如你也说个地方,咱俩搭个伴,一起走走”·我说:“那地方就多了,宁波,上海,东京,广州——就是你,心里难道只有一个北海道么”·她脸上是很圣洁的表情,百合花似的:“但我心里最好的地方,是北海道,只能是北海道。”
那天我俩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的话,谁都没提到另一个人的名字·有时候我觉得电影就是一个人生的预言和宿命,你信不信,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我们无法了断,于是宁愿为那个人留下好的,忘记坏的,舒淇靠在我肩上轻轻的吟唱,法语歌:“Quel est donc,Ce qui nous separe,Qui par hasard nous reunitPourquoi tant d’allers, de departs,Dans cette ronde infinie”·唱到最后,她用同样轻轻的声音对我话,是《玻璃之城》的台词:“记得,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是最爱你的。”
我很配合的把下一句原本属于她的台词接上去:“你也记得,不在你身边的日子,我才是最爱你的·”·她问我:“葛大爷,你认识那个人多长时间了”·我说:“十八年,下一个问题不用问了,也是十八年。”
她就笑着阖了眼:“那你比我长久·”·到底是什么,将我们分开,又让我们偶然地再度相遇为什么在这个无止尽地回圈里,有那么多邂逅分离天无情,天若有情天亦老,情只是上天创造出来用来报复人类的。
可笑的是人类还不自知,一次又一次的前仆后继,重蹈覆辙·逃不开的我们中国人把这叫做命,也叫做缘··种种恩恩爱爱,不可多得的美丽但无常,怎么可设想。
·☆、21·作者有话要说:1.这是原本的一章拆出来的三分之二......要不然一章的战线太长了,我受不了了......··2.我就觉得韵姐是腐女——《子弹》里看自家老爷们和葛大爷勾勾搭搭也就罢了,《一步》里轮到她选角还是把葛大爷放到了一个可以和文叔打情骂俏的位置,还特怡然自得——韵姐其实你也好这口吧                        ·21.·拍完《非诚勿扰》回国的时候,姜文在船上就给我发短信:“葛大爷问你个事儿。”
我说你问吧,他就接着发:“你说‘gay’和‘BL’有什么区别啊”·我说:“我也不知道啊,你说呢”·他说:“‘gay’有性,‘BL’无性”·我说:“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他又说:“......‘BL’不脏乱差”·——谁教的这孩子这乱七八糟的啊这是我想了想硬着头皮尽力担当起了一个诲人不倦的角色:“也不能那么说......就是‘gay’吧,心里走了一个男的,进来的还是一男的,走了一个,又进来一男的;而心里一直都是女的女的女的,流水线似的,偶然那么进来一男的,哎,扎根儿了,这是‘BL’——我这么猜的啊,瞎猜的。”
他根本不理我都说了些啥:“那葛大爷,您介不介意不那么‘脏乱差’一回啊”·我说:“你要干啥我是良民。”
他说:“您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想请您拍部电影儿·”·姜文曾经说过要拍一部电影请我来演,我没当回事儿,可现在他真的做到了,还装模作样的起草了一封五四遗风的邀请。
信到的时候他正好和我在一起,早知道直接给我多好,瞧这个费劲·我拿小刀割破信封,里面的信函颇具古风,竖行,小楷,开头第一句话称谓那栏里写着鄙人的大名。
我眯着眼睛读了出来:“‘优优吾兄’......姜文,一般是给狗取名儿都这么叫·那信的开头不都得是‘吾兄优敬启,弟文顿首再顿首’么”·他叼着根烟朝我这边一抬眼皮:“你——接着念,接着念。”
于是我继续往下看:“‘壶口一别,竟有二七·春风秋月,杨柳依依·虽谋面不勤,却心存惦记’......哟,十四年,都这么些日子了啊”·他说:“嗯,我一直算着日子呢。”
我摇头一乐:“那时候......嗨,往事不堪回首·我看看接下来是什么......‘吾兄片中虽无艳星共枕,但有愚弟陪床·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
耳鬓厮磨......’姜文,你小子不会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呢吧”·他看我的眼神说不上是戏谑还是挑逗:“你觉得,我憋什么坏主意呢”·我哑然,我总不能说你别再像上回似的差点儿把我按那儿办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半天,在我觉得他光用眼神儿就把我扒光了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次只同床,不入身·”·我说:“那定了·”·到了片场我才知道他也给周润发写了一封差不多的信。
发哥再提起这事儿的时候就说当时很苦恼:“很着急啊,我也看不懂,我小时候在香港接受的都是English Education,这种文绉绉的东西我看不懂哦——我还以为是姜文给我写的情书呢,吓了我一跳,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情书了......”·我相信再小马哥风靡一时的那个年代小姑娘的情书他一定是没少收,于是我就打趣他:“黄老爷潇洒倜傥,姜文给你写个情书是应该的——我这辈子就没收到过情书啊”·姜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偷听我俩说话,手搭到我肩头上缠着我长到肩膀的假发:“你想要啊”·我怕他手劲儿一大把发套扯掉了,伸手打了一下他的手:“不想要,你那一篇就快把我吓死了。”
他趁着周润发转头去和走过来的周韵打招呼时反手把我的手握住,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那就是情书啊......”·我愕然,倒不是他说那就是情书,而是周韵就盯着这边呢,和发哥说着话,那眼睛饶有兴致的从我脸上扫到他脸上,再扫到他握着我的手上。
我心虚把头别过去不与她的视线对上,女人怎么就这么难缠呢,我可没勇气再应付第二个杜宪,更何况我对杜宪都谈不上应付,完全是被动挨打·倒是姜文,手又捏了捏我的手指才放开,看着周韵的身影嘀咕了一句:“这眼睛都他妈快放光了......”·“哎”我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倒是他先走过去和周韵窃窃私语,不知道说啥,我这边就看见周韵那一脸诡谲的笑了,笑得我后背发毛。
这部戏场面大,腕儿多——虽然姜文说在葛大爷和发哥面前哪儿还有什么腕儿·我连摆手说接不住,溜眼看着能有几个熟人,刘嘉玲,那是戏里演我老婆的,后来还被姜文这土匪抢了;姜文他弟弟姜武,哥俩留了胡子甭提多像了;廖凡在棚子那边换衣服,那一身块儿我真是羡慕啊——我就觉得这身材不去演土匪可惜了了,今年开年的时候他演了个电视剧,《生死线》,一袭长衫硬作书生,演的真不错,就是我总担心他什么时候投靠敌营了——用我爸的话说,咱这面相不叛变都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张脸;陈坤也在,他我倒是没看出什么变化;还有国立他们家小子张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从道具组顺来一盒摔炮,专埋伏在副导演危笑的必经之路上,吓唬他。
姜文看着危笑把手里的活计全扔了要去揍张默的场面感叹:“年轻就是好啊,你说国立大哥看着多老实,他家这崽子怎么就这么淘呢”·我说:“淘点儿好,老人都说了淘小子出好的。”
他“嘿”一乐:“那看您现在这出息样也想不出小时候真像您自个儿说的那么蔫儿啊——哎葛大爷,小刚说要来咱们剧组你知道么”·我“啊”了一声:“不知道啊探班么探你还是探我啊”·他说:“都不是,哭着喊着非得让我给他安排个角色,不给就说过来躺地上哭。”
我冷笑一声,尽管就我这样的人冷笑也是喜感的:“他求你,怕是有人先求着他了吧”·姜文说:“您定,您看给他个什么角儿比较好”·我转身骑马玩儿去了,还顺手撅了根树杈想逗马:“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小刚客串的角色,基本上没一个超过五分钟的,而且下场极惨。”
我挺烦的,这种烦来源于我清楚的知道他来是要干啥,并且将在今后拍戏的时间里无数次的忍受他的游说,干脆利索点让他在怀柔就走人得了·果然我看见他的第一眼他就慢悠悠的对我说:“老道托我给你带个话......”·我说:“你这也太直奔主题了吧说什么了啊”·他就真摆出了一副狗腿子样,腆着脸凑过来:“只要你能弃暗投明归顺老道......”·我把剧本往他脸上一糊:“什么我都不稀罕——你问问他能躺平了让我上么”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个目瞪口呆的冯小刚:“优子,你要是这条件,那我觉得你俩可就真有点儿够呛了啊。”
我还是说:“不稀罕·”·不稀罕是说着的话,实际上稀不稀罕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时间能冲淡的东西多了,什么剧烈的情感到了现在也就剩个余音袅袅了。
我还真想了,要是陈道明自个儿来和我服个软什么的,我也就顺着台阶下了——可是他不啊,我家万岁爷多自重自爱自尊自强一人呢,让他低头除非在戏里,我也不能真拿两人之间的事儿当戏给办了——可凭什么他就能这么高高在上的让人传个旨还跟给了我多大恩赏,我就得配合他低到尘埃里跪着谢恩就这么耗着吧,我想,万一真耗到再见到他什么感情都不剩了,倒也省了份麻烦。
可冯小刚的出现还是让我整个人都彻底乱了,下午被姜文劫的戏拍了好几条都没过·深秋,眼看着就快入冬了,我就那么泡在京郊的溪水里,被捞上来的时候感觉全身都失重了,还冷,哆嗦着站不稳。
姜文拧着眉头把大衣扔我身上,看着像是要发火,可又憋住了,咬着牙拍我的肩膀:“葛大爷,你说你......”·我赶紧的承认错误:“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这两天找不好状态,要不您等我缓缓咱再来一遍”·他说:“算了吧,明儿再说吧。
太阳都偏了再拍出来就不能好看了——不说这个,就您这身子骨还能受得住”·是受不住啊——我上一次这么在水里折腾还是围城呢,可那时候多年轻啊,顶多打两个喷嚏完事儿了,现在这岁数再泡下去非得冻出关节炎不可。
好在第二天还算顺利,过的快,我正围着被喝小刚给我预备的姜汤的时候,就看见姜文又愁眉苦脸的跑过来,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演出了什么差错,谁成想他说:“这次该我说对不住了——葛大爷,那胶卷儿坏了,没录上,咱还得再泡一遍。”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姜汤,仰头几口就把一大杯全灌进去了:“来吧·”·有着这几口姜汤打底子,这几条过的还不是那么难熬,可那也冷,池子里的水就跟蚂蚁似的,带着寒气往我骨头缝里钻。
总算听了一声“cut”,我撑着道具车厢那窗户往起爬,谁成想手上没劲儿直接又滑下去了,要不是姜文在上面拉得快早就呛了一口水·姜文还是拧着眉,居高临下看我,那表情就跟我昨天怎么拍都不过一样,我想了想宽慰他的笑了笑:“姜导”·他就叹气:“你啊......”然后我身子一轻,就被他架着双臂从水里提了上来扛在肩上,还要笑话我:“葛大爷这身板,也就是骨头多沉你多沉了——哎,廖凡,赶明儿你试试看能不能一只手就把他拎起来”·我在他身上弱弱的挣扎:“你这要是把我带哪儿去啊”话音没落身子就进了一个装满了热水的大浴桶里。
姜文这人看着狂野,把我放下的时候动作还挺轻,我舒了口气,热水的温度渐渐复苏了我快冻麻木了的四肢,舒服的我一激灵,把整个身子都慢慢滑到水里,就剩了个脑袋还在水面上眨巴眨巴看着姜文。
他看着我这个样子失笑:“葛大爷你这眼神儿真纯良,一点儿都不像骗子·”说着伸出手,把我脸上沾着的被水打湿成绺的头发一点点仔细拨到耳后去··那厢周韵和刘嘉玲正在聊天:“嘉玲姐,你看见过最般配的两个明星是谁啊”·刘嘉玲实在是个很活泼的人,听了这话咯咯的笑,大大方方的说:“当然是刘嘉玲和梁朝伟呀。
你呢”·周韵似笑非笑的往我这边一偏头:“我大概是葛优和姜文吧·”姜文听了这话一抱拳:“夫人,好眼力”·周韵就自怨自怜:“当初把我找过来的时候还说让我当县长夫人呢,现在县长夫人的名分让嘉玲姐当了,实际得好处的还是师爷。
我也只好找老二老三下手了·”·老三廖凡说:“嫂子,错了吧,二哥是我的·”·老二邵兵说:“我看不上你,我比较看好老五,处男。”
老五李静装听不见,老四杜奕衡就也凑上来诙谐打趣:“二二成一对儿,老五分给我了,别抢·”·周韵回身看着老六张默那熊孩子围着布置道具的老七危笑嘻嘻哈哈,危笑还一脸不想搭理的样子,只得对刘嘉玲说:“内部分配的可倒是快,看来只能你将就将就我凑个cp了。”
刘嘉玲倒是很惊喜的样子:“好啊”·我深吸一口气,把整个人都潜到桶里,试着在外面一片混乱里能憋多久·假发飘在水面上,像是纠缠不清的水藻。
我想起在《非诚勿扰》快拍完的时候,我对舒淇说过,你是方中信的稻草,我是你的稻草,你在现实生活中就没想过再找一个稻草么·舒淇说:“不行的,葛大爷,你把稻草拿来取暖,你暖了,稻草烧成灰了,这对稻草不公平。”
·姜文把手探进桶里,摸索着我的脸,我听见他在水面上低低的对我说:“你看,他们都说我们是一对儿·”·我“哗啦”一声出来,大口的吸着氧气,眼睛毫不避讳的望着他:“不行的姜文,我做不到。”
你从来不知道,稻草烧成灰了,这不仅是对稻草的不公平,哪怕是我自己,也没有勇气回到之前那凄冷的夜中,那该多可怕,我这么怂,受不了的··我说小刚客串的戏从来就没超过五分钟过,姜文还真就给他安排了五分钟的戏。
戏份结束那天他凄凄惨惨的给我发短信:“优子我要走了啊·”·我说:“你在哪儿呢我去送你”·他说:“你可把我害惨了啊,我回去怎么像老道交代啊”·我说:“姜文也是你兄弟,你这么干对得起他么”·他说:“那没办法,老道先找的我——不过真是劲敌啊,就劫火车那段儿,我看着都澎湃了。
你要是想追求那荷尔蒙一分钟的荡漾,找姜文,绝对值”·我说:“绝对值,我还定义域呢·”这时姜文穿着一身白西装,戴着墨镜朝我走过来,我穿的也是戏服,长袍马褂,袖着手:“干嘛去啊”·他说:“送小刚,你去不去”·我说:“行啊,我正打算去呢。”
于是和他并了肩,慢悠悠走在一块儿·到了小刚说的那地方远远就看见他和一个人说话,背影看着十分眼熟,可片场好像也没这号人·我喊了小刚一声,他向我挥手,那人也闻声望了过来,在怀柔秋天的山里,树叶色彩浓重的似油画,偏生他这一回眸,就跟那山水泼墨一般,轻描淡写,却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陈道明··我都愣了神了,下意识的想开口喊“哥”,却被心中突如其来的一股酸痛哽在了喉咙口,什么都说不出来,脚步不由自主的向他挪去,却被姜文拽住胳膊扯了回来。
我低着头试图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姜文你放开我·”·他说:“不放·”神色里是真如土匪般的霸道和执拗,可还有些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让人觉得心里特难受的东西。
我从来都特别怕我做下什么事儿把人弄难受了,他这样一来我反倒真就不敢动了,可陈道明就在那边看着啊,我偷偷拿眼溜着他,他冷笑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成拳,感觉要不是我离得远估计他就把我拎过去揍我了。
我胆儿小啊,看那架势我就不自觉的往姜文后头缩,缩到一半感觉不对,再看他果然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还是冯小刚在身后捅了一下他,才假模假样的对我笑了一下——那笑的还不如不笑,然后把攥成拳头的手慢慢揣到衣兜里,紧盯着我。
我被他看的胆儿虚,和姜文说话的时候脑袋就没抬起来过,好在汤师爷那顶头发还在我头上,能帮我挡一下,心里舒服点儿·姜文问我:“你要过去”·我说:“去啊,不是送小刚的么”·他说:“不对吧葛大爷,只是送小刚你能是现在这表情”·我随即改口:“那就不是。”
他沉默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撒气般踢了一脚脚旁的石块:“TM的......你什么时候对我能有对陈道明的半分好”·我摇头:“不一样的姜文,我已经给你我能给的最多的了。”
我不知道他听没听完我说的这句话,反正在我话还剩个尾巴的时候,他已经抬脚朝小刚那边走去,见了那两人倒是先和陈道明打的招呼:“师哥,久别无恙”·陈道明这时开口倒是风淡云轻:“久别不久吧,《建国大业》就刚拍完一个多月。”
姜文又说:“也是,那您和葛大爷算是久别啊”·陈道明就笑了,那样的笑我在他脸上也就见过那么几次,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拍秦颂那回,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但还是笑着的:“姜文,你和我挑衅啊”·姜文说:“不敢,我就是觉得这捞着的月影那也不是月亮,兔子不是早晚还是要回蟾宫的么。”
这时候我也蹑手蹑脚的溜到了他们身边,没看陈道明,伸手去拉小刚的箱子:“走吧我送送你,车在哪儿呢”·小刚说:“老道想转一圈,就把车停桥那边了。”
我说那我送你到那边,然后转头问姜文:“导演,请假,行不行”·他说:“准·”然后附在我耳边悄悄的对我说:“你这次去,他要是和你服软,你就和他走;他要是什么都没说,你就和我走,好不好”·我不作声,他就拍了拍我的肩,插着兜,吹着《太阳照常升起》的口哨走了。
我已经做好陈道明向我撇眼刀的准备了,可姜文一走,他又跟没事儿人一样,该看天看天,该看山看山,就是不看我一眼,哪怕小刚故意把我俩扔在后面,自己在前面拖着箱子走,他也不说话。
我低着头,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脚下的碎石被走路的动作磨的沙沙响,在这种没人开口说话的尴尬场面中听多了会让人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定·最终还是他先忍不住了,对我淡淡的开口:“戏拍的还不错啊”·我说:“嗯。”
可能是我答的太简单,让他不知道下面该接什么话好,便索性也继续不说话·我想着陈道明你说句话吧,哪怕就是说一句“优子你回来吧”都行,我都原谅你,可是这么长的路,他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走到了桥边,那是座吊桥,隔着两道山大概有十多米宽,小刚就在桥这头停下了:“行了,优子,甭送了,再送也是那么回事儿了·”·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嗯”了一声,还是不敢抬头看陈道明的脸,还是他说:“抬头,看我。”
我那一刻几乎就要以为他和我说句好听的了,什么都行,形式上也行,有个歉意的影子都行,可他看着我拧着眉犹豫了半天,还是只说了一句:“回去吧·”·我眼睛一疼,那是一种被泪水充斥的饱胀感,但还是尽力不想让他看出什么端倪,笑着对他们说:“我目送你们过桥。”
他比小刚先一步迈上吊桥,走到桥中央的时候,山风有些大,把吊桥吹的一晃悠,我就看见陈道明身形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桥上·那时候心真是都揪起来了,虽然知道什么用也没有,但我还是下意识的就大喊出声:“陈道明——”·我看见他的背影一下子就僵住了,手指紧攥着他扶着的绳索,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风很大,吹的他身上的风衣有些猎猎的抖,在桥上显得就有些单薄萧索,像是随时都能坠到山涧里去·我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倍儿心酸,我想陈道明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回个头,就回个头就行,我就服个软跟你走了算了。
我每次遇见陈道明,就会不停的降低我那本来就不高的底线,可他是谁啊,陈道明啊,我爱的人永远都是那么一个高高在上的脾气,连让他回个头都是奢侈·我甚至看见小刚拉了拉他的袖子,可他还是那么无动于衷,站稳了身子就继续大步往前走,至始至终给我留下的都是一个后脑勺。
我蹲下身,希望这样能让自己好受点儿·葛优你不是喜剧演员吗想个辄,逗自己开心点儿·可我努力了几次发现我根本做不到,这时我恍惚想起是哪个自杀了的国际大师说的来着了,喜剧演员,就是把所有的欢乐都给了观众,把人生的苦难都留给了自己。
TM的,这操蛋的人生·TM的,这操蛋的陈道明·我想···☆、22·作者有话要说:1.这其实还是我一个梦境......不知道为什么我但凡梦到这篇文就是H,心不正吧......想想上一个梦真写到的地方也就被我写了那么几段,可又想想作为一个梦来说是单独写了一章好,还是因为这个梦写出一整篇文比较幸福·2.文叔在我这里一直都是苦逼的......没办法为了不让明叔真和你拼命我就只能让您饿着了啊·3.我觉得字数越拖越多战线越拖越长我要尽快完结了我受不了了......                        ·22.·我都不知道我在桥边蹲了多久,山风从我空荡荡的马褂里吹过来,过堂风似的呼的一下透心凉。
姜文来找我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他伸手来拉我,我仰起头对他没心没肺的笑:“腿麻了·”·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我冰凉的手指,试图把它们捂热:“那我背你回去。”
我说:“不用·”然后特犟的挣扎起身,一瘸一拐就往回走,走的时候还要回头对他喊:“你别跟着我”·我就是不愿意让人看见我这幅可怜相,谁都不行,姜文更不行。
所以我哪儿也不愿意回去,就想自个儿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想就好了·我进了一家小卖部想着买瓶酒暖暖身子,店主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盯着我这扮相看了半天:“你葛优吧”·我一乐:“对喽——给我来瓶酒。”
他态度特亲切:“葛大爷大晚上的一个人出来喝酒啊看上哪个了自己挑,我给您打折”·我说:“那多不好意思。”
然后指着一瓶包装看起来还不错的酒说:“那是什么啊”·他回头看了一眼,转过身就夸我眼光好:“葛大爷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啊,这叫‘Let go of water’,美国货。”
我没啥语言天赋的,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翻译出来:“‘Let go’啊......‘让水去’‘放开水’”·那店主说:“葛大爷,错了不是,这美国人不懂咱中国文化那精髓,就这么给直接翻译了——其实是刘德华内歌,《忘情水》。”
我做了一副受教了的样子:“咱中华文化还真是博大精深·”心里想的是,这酒给我喝还真是应景·店主有趣,喜欢拽英文,我也就陪着他扯两句:“Made in U.S.”·他说:“NO, Made in China.”·我一愣:“China啊那这不是赝品么”·他就神秘兮兮的和我解释:“葛大爷,这您又外行了不是美国人做这酒,其实是水,酒味儿比水味儿还淡。
您说咱们喝个酒,谁还能喝兑了酒的水啊所以国人就依照着咱自己的口味,把它改良了·”·我“噢”了一声——小刚说我每次这个时候都显得特好骗,所以我就问了:“多少钱啊”·他说:“那要是真是美国产的,那就贵了。
可咱这不是自己国家勾兑的么,没有海关税,我这儿卖120,平时乐意看您的戏,就给您凑个整,100得了·”·我伸手拿钱包的时候才发现,我身上穿的是戏服,啥都没有,就这身马褂有个内兜,里面七十五块钱还是买烟随手揣里面的。
我说:“对不住,我能先欠您25么,明儿赶早就给您送来·”·说这话我真挺不好意思的,这么大个演员了,欠人家零钱·店主倒是大方:“那您还送什么了呀,七十五您就拿着了——不再来点儿什么下酒”·我正要出门,听了这话越发不好意思:“那不成,不能让您在我这儿亏了钱还白饶袋儿花生米啊。”
怀柔算是景区,京北一漂就算是晚上没法漂流了,绕着水边游乐的旅客也还是不少·我抱着瓶酒,小心翼翼地绕过人群,想独自找个清净地方呆着·清净地方哪儿那么好找啊,我找了半天也就找到了一个废弃的老房子那儿,人没那么多,就是灯影下稀稀落落的站着两对情侣。
我在门前找地儿坐下,吹了吹台阶上的土,开瓶盖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么回事儿,手就有些抖·冷的吧,我想,你在山涧那呆一个点儿试试,你也冷··我这么些年也喝过不少好酒,但对于这个美国版权中国仿造的酒还真是颇有些好奇,直到真把瓶盖儿折腾开了喝了一口才郁闷——啥啊,这不就是二锅头么,批发18零售25,要我75真当我在天上飘久了不知道地气儿啊。
又给自己灌了两口突然就扑哧一声乐了出来,好么,我在戏里演的是一个油嘴滑舌的老骗子,真到了现实生活里,让人骗的都没跑了,真是报应不爽·我闷声乐的眼泪都出来了,赶明真得给姜文推荐推荐这小店主,我笑点不高,但能把我逗成这样的还真没几个,是个人才,你得提携提携。
·我酒量好,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眼瞅着没多长时间一瓶520毫升的烧刀子就这么被我折腾进胃里了,神仙也扛不住啊·酒劲上来浑身都暖,还晕乎,我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迷迷糊糊就想往旁边倒,晃了晃脑袋还是晕,就把自个儿缩了缩尽量减小体积,把脑袋往膝盖上一搁,想睡觉。
酒是好东西啊,我想,解不解忧那两说了,起码催眠呐我睡个好觉比让陈道明那王八蛋服个软还难,遗传的,越来越严重·这么一想我发现我又想起来陈道明了,尼玛喝酒是干什么来着啊,还想他那酒不就白喝了么。
我呆呆的望着面前的那块空地,风把树影吹的七零八落的,张牙舞爪的让我害怕,我不得不把自己又抱紧了点儿,我怕我一旦碰到那团黑影,它们就会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缠上来,把我拖进它们那永远没有天日的世界里去。
那几对情侣还在各自聊各自的天儿,挺开心的,不时就有男孩女孩的笑声传到我这里来,让我浑噩的脑袋里觉得这里的人都是成对儿的,我一个人在这里就是不合适·我想走,可是站不起来,我就那么坐在这儿发呆,想想以前的事儿。
我失眠,这是多久的事儿了,说不好,反正我觉得我要是不失眠的话头发也不至于没得这么快·和贺聪在一起的时候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可你说怪不怪,只要和陈道明躺一块儿,保证睡得比谁都踏实。
这么一想我还真挺舍不得陈道明的,我要的多么也不多,我就是想能睡个好觉,然后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这就挺好,知足了·和陈道明还在一块儿那会儿我就是出外面拍戏,只要他能给我打个电话,我就还是觉得他在我身边,那种温热的气息还是围绕着我,让我安心,能踏踏实实的睡着。
可现在没了,都没了,一点儿什么都没给我留·那个挨千刀的,说走还真走了,想到这我有点憋屈,也没管那么多,往后一靠,反正困意也难得的上来了,枕着墙就凑合着睡一会儿吧。
我觉得我会梦到陈道明,结果我还真梦到了·梦里他在写毛笔字,大字,穿着我给他买的一件翻领,白色带蓝色竖条纹的T恤·我记得刚买那会儿我觉得挺好的,多像海魂衫啊,我看见它就想起陈道明拍《围城》的时候在船上那场戏了,少年得意。
可是他不干,好好的非得说像医院里的病号服,觉得不好,说什么也不穿·我因为这事儿还真跟他不乐意过,但今天不知怎么的,我就是梦见了这件衣服·我坐在旁边看他专心致志的写字,一丝不苟的看着,仿佛这也是我最重要的事儿一样。
其实我想和他说你还回来干什么呢,你不是已经丢下我了么你走吧,我不会去找姜文,可我也不知道我应不应该见到你,你回来是因为怜悯我还是在怜悯我从别人那里抢来的,偷来的,跪在地上求来的卑微的不得了的感情我不想要了,你走吧,我在心里默默的对他说,尽管我知道在这个梦里只要他真的转身走了,我一定会扑上去抱住他说,你留下吧,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们两个还像以前一样。
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他转过身,在满屋子的阳光里对我笑:“优子,你来看我写的好不好”·这时我感觉有人在隔着帽子揉我的头:“真他妈是只傻兔子,不看着点儿这不就让别人给拐跑了么。”
我晕乎啊,眯了一会也缓不过来劲儿,反倒更晕了,什么东西看在我眼睛里都是个影,分不清鼻子眼,也分不清这声音和别的声音有什么不一样·我就模模糊糊记着好像以前陈道明就乐意傻兔子傻兔子这么的叫我,就姑且把面前这人当他了,也没细究他去送小刚怎么就回来了呢。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了披在我肩上,我就趁这个机会抬手拉住他的袖子:“我还欠人家25块钱呢·”·他蹲下身与我平视,哄我:“嗯,那咱们去还。”
我听了这话稍稍安心了点儿,闭着眼就往他身上倒:“我渴我想喝水·”·他坐在我身边让我靠,腾出个胳膊把我搂住:“那咱回去喝水”·我搁鼻子里轻轻喘了个气音:“嗯。”
他又问我:“不闹了”·我说:“不闹了,我和你回去·”·我一味地把面前这人当陈道明了,就觉得在他面前什么委屈都不算委屈,我就听他话就行,其他的都不算事儿。
我任凭他走在前面牵着我的手,跟小时候我在北影片场看我爸演戏牵那小羊羔似的,我那段日子净跟那小羊玩儿了,比人好玩,还不会欺负我·我走路走不利索,踉踉跄跄的跟在他后面,左脚绊右脚,他见了“啧”了一声,蹲下身就把我扛起来了。
我就跟一袋面一样在他肩上晃啊晃,被他这么带回了酒店,所幸一路上也没撞着什么熟人·他开了门就把我放床上躺着,然后说下去给我买水,我困得不行,特不耐烦的“嗯嗯”答应着,他摸了摸我脑袋转身又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想睡觉,困意这玩意多难得啊,但是脑袋疼的要炸,在床上滚了好几个滚都觉得没法睡,戏服穿在身上也觉得别扭的慌,就起身把这一堆马褂什么的都扒了扔地上,光着身子想去找睡衣没想到刚站起来人就腿软坐地上了。
他回来正好看见我耍的这么一出,吓的都来不及先让我喝水:“怎么了你这是”·我有气无力的动了动手指,声音小的我自己都听不见:“睡衣......”·他说:“什么”俯下身听我说话,我心想你离得那么远哪能听清啊,手一抬勾着他的脖子就把嘴唇贴他耳朵上了:“我说你去把我睡衣拿来......”·说着我推了推他,头嗑着床边又抬不起来了。
我就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他动弹,刚想问他想什么呢,就听见他在我上头幽幽的说:“非得穿么......”·我寻思着这话什么意思啊,什么叫非得穿么,他人就凑上来了,掐着我下巴就把我嘴捏开了,一条舌头就跟撬棍似的,往我牙关里钻。
我想闭嘴,就被他钳着下巴一使力,粗砺的舌面一遍一遍的扫过我的上颚,又用牙咬着我的舌头往他嘴里带·我被他烦的不行,心里想着这怎么回事儿啊想睡个好觉还赶上发情,手抵着他的肩想把他往外推还被他按住,两个胳膊铁箍似的搂着我的腰就把我扔床上了,然后又压上来,磕绊中两人的嘴唇都被牙齿磕出了伤痕。
我听他伏在我耳边喘息:“我不行么......”·我心想老道啊老道你也有肾虚的那一天,几乎就要大笑,迷糊中还想逗逗他,伸手摸索着去摸他下边:“没事儿,你要实在不行我把我自己给你炖了补补......”手探到一半就被他掐住了手腕,掌心里的温度烫的我一激灵:“这可是你说的......”·我正琢磨着我说什么来着了,他就又换了个姿势,把我两条腿架到肩上就要往下压,火热的东西顶在我后面。
我再抗折腾也不能这么干啊,真是要把我炖了怎么着,你当我还是刚和你上床让你随便摆弄那会儿啊,这一下子下去我不得十天半个月起不来么·想到这儿也管不上他会不会恼火了,蹬着两条腿就往后躲:“不行,这么不行,我疼......”·后来我真能想起什么的时候,就觉得其实这时候我就应该发现不对劲儿了。
陈道明那个性只会把我拉回来口头上哄哄我不疼什么的,然后该干嘛干嘛,可这人不啊,我说一句疼,他就真不动了,硕大的东西就蹭在我的大腿根儿上·我眯着眼望他,没开灯,屋里乌漆麻黑的,他背着那一点儿窗子里的亮光也乌漆麻黑的,但我就能感觉出来他在悲伤,很悲伤,悲伤的我也难受,伸手就想去抱他。
他一手抱着我腰窝一手拉着我胳膊把我拽起来,托着我后背让我跨坐在他大腿上,我都坐不住,歪着身子往下滑,被他揽着腰扶正,我刚坐稳嘴里就被塞进来他的两根手指,在我口腔里来回搅合,我往出推它就来逗弄我的舌头,我呜呜呜的说不出话来,口水都顺着合不拢的嘴角湿哒哒的流了一片,滴到了锁骨上,好不容易等他抽出来,我也就剩趴在他身上喘气儿的份儿了。
我把脑袋在他颈窝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蹭着,他的胡子刮着我的耳朵,痒痒的,我抬头拿侧脸去蹭他的下巴:“又不刮胡子......”·他就乐了:“又”两根被我舔的水淋淋的手指顺着我的脊梁骨就摸了下去,在我尾椎那儿酥酥麻麻的一按,我一挺身,他就分开那道缝往里面钻了进去。
我那地方一年多没让人碰过,根本不是那点唾沫能润滑得了的,他就勉强塞进去一个指节,我就痛的不行,酒意都醒了两分,搂着他脖子在那呻吟:“陈......”·他说:“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就是按照自己的意识在那儿哼哼:“......道明。”
他埋在我身体里的手指一顿:“你说什么我是谁”·我就听清了个他问我是谁,也就顺着他的话回答了下去:“陈道明......”·我看不清他,可我就知道他这时候浑身的气场都暗了暗,也不管我能不能受得了了,手上一用力指头就齐根送了进去。
我疼的一声惨叫,挣扎着想起身可跪在床上的膝盖都撑不起来自己,就像陷在那疼里怎么也挣扎不出去·我心一慌直接就哭了出来,真哭,完全是撕心裂肺的大哭:“陈道明陈道明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不和你犟了咱俩回家......”·这时候我听见门外有人踹门,那门锁也不结实,我就数了五下那门板就“咣”的一下磕到了墙上,声音大的感觉整个房子都颤。
然后我就听见陈道明在我身后暴走般怒吼:“姜文我剁了你个孙子”旁边还有小刚在那儿拦着:“老道,老道你冷静啊”倍儿热闹。
我就在这十分之一秒之内清醒了一下:不对吧陈道明不是正抱着干我呢么那现在说话这人是谁——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抱着我这人是特么谁啊这屋里有姜文么我就趁着短暂的清醒这空档睁了一下眼,首先看见的就是那一条流畅劲道的锁骨,因为有胸肌的原因还显得特别深——尼玛这绝对不是陈道明,陈道明要有这身板我早被折腾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差点被惊出一身冷汗,然后就被老道从身后拖着腰强拉了过去,那手指还在我身体里捅着,他动作太粗暴,导致指甲划过我肠道内壁的时候一阵尖锐的疼痛,疼的我都上火。
姜文这时也从他破门而入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拉着我的左胳膊就和陈道明僵持在这儿了,拔河似的,我就是那倒霉的绳儿,骨节都差点没被他俩拽脱臼了·陈道明听见我喊疼朝着姜文大喊:“放手你拽疼他了”·姜文一愣,下意识的就放了手,陈道明就趁这机会不管不顾的把我拖到怀里。
姜文反应了一会儿才觉得恼火:“他疼了为什么不是你松开啊”·陈道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对他说:“我死都不会放手。”
我真是被吓着了,再加上脑子本来就不清楚,只知道听着声儿往陈道明怀里拱,眼泪蹭了他一身·他拍着我的背安抚我,我哭的一抽一抽的,但就是特安心:“哥......”·他说:“没事儿,哥在这儿呢。”
然后两大颗眼泪就掉到了我身上·他很少在人前哭,这一下倒是把我弄的不知所措,想支起身子去看他的脸的时候就感觉空腹喝的酒劲全都在胃里涌上来了,再加上这么一番折腾,压都压不住,只顾着把他一推趴在床沿上“哇”的一声就吐了,除了酒和胃液,什么都没有。
姜文也顾不得和陈道明赌气了,慌忙去找他买的那瓶水,小刚去浴室里扯了条浴巾盖在我身上,说“我去找人收拾”,被陈道明一句“他现在这样你让别人看见说出去怎么办”给喝回来。
我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还记着摸索着把陈道明的手抓到自己的手里,两个人十个指头就那么扣着,仿佛那是我胃里波涛汹涌的难过中唯一的安慰··剩下的事儿我就记不太清了,就知道一睁眼睛就看见小刚坐在我旁边削苹果,边削边吃。
我说:“哎,别光顾着自己吃了,给我来一块·”·他说:“空腹吃苹果不好·”·我说:“蒙我呢吧,苹果这玩意儿都能当饭吃——姜文呢”·他说:“给你还酒钱去了,过一会儿回来说给你买粥。”
我又问:“陈道明呢”·他犹豫了一下,扶我起来喝水:“守了你到早晨,北京有个会要开,先回去了·”·我“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倒是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优子,昨儿晚上的事儿......你还记得多少”·我偏了头去看窗户外面,有一只麻雀从阳光下跳到窗台上,又从窗台上跳到树枝上:“你要觉得我什么都不记得合适,我也能什么都不记得。”
·他叹了口气:“算了,随你,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高兴就好·”·我不再理他,在乱成一团的床铺上找到了我的手机,打开机有两条未读短信,一条是姜文的,他对我说“对不起”;还有一条是陈道明的,除了告诉我好好吃饭,多吃点儿暖胃的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我把手机随意一扔,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他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变,可是我觉得自从我看见这条短信起,我今天就能睡个好觉了·那是不用任何酒精麻痹的,是他陈道明给我带来的独一无二的好梦。
·☆、23·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完全就是为了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而产生的,急功近利也好语言混乱也好,我真就这水平了,随意吧......拍砖吧......尽情的,Come on                        ·23.·关于陈道明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的,我没多问,冯小刚也没说,反正没有他的戏份他看我无大碍也就走了。
而昨天晚上的事儿,姜文没说什么,我自然也不可能说什么,好在没几天剧组大部队就浩浩荡荡的开往广东了·这期间周韵还来看过我一次,闲聊了两句之后问我:“您说姜文这人怎么样”·我说:“啊,不错,好人啊。”
她说:“那您到底是看不上他什么了,我回去让他改·”·真是多活了两年什么事儿都能遇见,我还头一回看见正室夫人出来给说媒的呢,说的还是个男人。
我自觉的把自己放在了被纳的小妾的位置上:“夫人,那您告诉我他看上我什么了,我改还不成么·”·周韵就坐在旁边嘻嘻哈哈:“那怎么成呢,您说这狗能改得了吃屎么”·我心想这一骂就骂了俩,真犀利,可她那神情又真不像是来寒碜我来了:“周韵,您也是没谁的了,那好歹是你家爷们,怎么就这么有兴致往我跟前推呢”·她就一脸神往的和我讲:“葛大爷您知道我是怎么彻底决定嫁给姜文的么,就是因为看见了你俩演的秦颂我就想太配了我要是嫁给他,非给这俩人凑成官配不可。”
我听到这儿也就算是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不由得失笑:“原来您也是喜欢这个的,我还以为这圈儿里呆着的全都是些小姑娘·”·她说:“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站了您俩这cp了,您就给发发糖吧。”
我双手一合十:“对不住,您还是换个队站吧·”·这叫什么事儿,我坐火车的时候还在想·我对铺的人在那噼里啪啦的打游戏,时不时还哈哈笑两声。
软卧车厢,就我们俩人,我躺床上听着这份乱劲儿一皱眉头:“小军,你把耳机给我戴上·”·他说:“太远了不愿意去找,嫂子你等我会儿我把这局玩儿完了就和烨子侃大山去了。”
我说:“谁你嫂子啊”·他说:“您我嫂子啊——那不管最后是姓了陈还是姓了姜,我不都得叫您一声师嫂么。”
我“哼”了一声,把挂钩上的帽子够下来盖到脸上:“你啊你,你和老道那交情能看着我跟了别人——老道行,真行,走了个小刚,转手就安插进来个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儿谍战。”
胡军在我们面前其实脾气特好,我这话说的都有点阴阳怪气儿的了,他也不在意,反倒哈哈一乐:“嫂子那您是说对了,小刚说不定还犹豫一下呢,我可是坚定不移挺我师哥——您也消气儿了吧消气儿了就把这页翻过去吧,日子总还是要过的嘛”·我说:“那太便宜他了,我等台阶呢。”
其实我心里还有个什么事儿别扭,就是左小青·虽然说那天要不是他赶回来的及时我也就失了身了,可这事儿不是那么回事儿啊是不是说是禁不住美色诱惑显得你肤浅,可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说给我旗帜鲜明的表个态,划分一下立场。
怎么就这么拉不下脸来呢我想,要是胡军知道我现在心里在别扭什么一定会很吃惊的问我,有这个必要么这玩意说不说有用么但在我眼里它就是有必要的,矫情也有必要,可他陈道明就是拉不下这个脸,我也没办法。
“小儿女心态,难怪你只能被压·”在开平碉楼黄四郎家门禁森严的大院儿里,冯小刚对我如是说·我给他回:“我乐意,我打小就忍着什么都忍着,和他我还忍着我活不活了。”
他说:“您这叫不忍着么,您这叫较真儿——那你还能让老道怎么样,你还真非得追究那一夜情干什么呢,老道这不都用行动表示了他一颗红心全向着你了么。
过日子么,总得有人装糊涂,不寒碜·虚着点儿,和气·”·我嘬着嘴唇,正想着怎么给他回话呢,姜文那边就叫我:“师爷,过来”·他是导演我怎么着都还得听他调度啊,于是我忙不迭跑过去:“嗯,您说话。”
他就把我带到了讲茶大堂——就是六子死那块儿,对我说:“您看这么着给六子杀青送个行怎么样”·我看了看这地儿:“死亡这么伤心的事儿,加上离别,不大好吧,孩子会伤心的。”
姜文说:“不,他不伤心,他给他爹打电话呢·”·岂止是不伤心啊,我回头,张默那熊孩子正兴高采烈的跟什么似的,叽里呱啦和张国立说了一堆,四川话,我一个字儿没听懂,就在最后听到了一句用普通话说的,那绝对是别有用心:“哎爸什么时候我和危笑去学赛车呗我都和人说好了。”
也不知道张国立在那边说了句“行”还是“不管你”,反正这孩子偷眼看着危笑那表情就特开心,我看危笑把头别过去不看他,心里觉得其实他也不是像面儿上这么烦张默。
正觉得这俩人有意思呢,张默举了个手机颠不颠儿跑到我跟前儿:“葛大爷,你接一下·”·我还以为是张国立让我汇报他儿子在剧组老不老实呢,我这么仁爱的长辈,也不能告诉说张默没事儿就调戏副导演啊:“喂,国立,张默在这......挺好的。”
然后电话那头“嘿”的一声就乐了:“国立,优子说你儿子挺好呢·”·是陈道明,这老狐狸,姜文在我旁边神色一顿,默默的走远了让我说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其实也挺不是滋味儿的,但这都不重要啊,这时候应付陈道明才重要啊·我问他:“你干嘛啊”·他说:“我查岗,告诉你老实点儿。”
我说:“这话该我说吧”·他说:“我不像你,明知道有人惦记还自个儿扒光了往狼嘴里蹦·”·我语塞,悻悻的就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说话,我俩就在这儿耗着烧电话费,好半天才听见他在那头拧着劲儿来了一句:“优子,我......”·我听这话脑子跟当机重启了似的,咔哒一下就来了精神:“啊我听着呢,你说。”
他这时候说句话都费劲:“你......”·我都替他着急,心想你快给我说句好话啊,快说句好话,结果他别扭了半天来了一句:“......你没事儿就挂了吧。”
我当机立断就把电话给撂了,还给张默的时候他问我:“明叔和你说啥了”·我说:“你明叔比我还怂·”·——那可不就是怂么,我算看出来了,真不是抹不开,就是怂啊。
难得,陈道明也有今天,让我都犹豫我是不是应该不那么怂和矫情了·情爱这种东西就这么回事儿,想想开,我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个左小青么不管她大爷我乐意就得了——可我怎么和陈道明说啊总不能说“我不介意你和左小青上床了,咱俩还是能在某些战线上求同存异的”,这,这也不像话啊·活人还能卡在一句话上卡死么还真就。
我这么一琢磨就发现到了晚上更睡不着了,这不成,干脆就先甭寻思了,回了北京再说吧·姜文对我的态度,也不知道说是老实了,还算是一种直觉上的疏远了,反正从此他就没对我再动过什么心思,就连那句“你是要杀我,还是要睡我”的台词,也是例行公事般的演戏就算了。
兄弟依旧,有些不该有的感情没了也好,只是有时候拍戏间隔中偶然的一瞥,还是能感觉到他看我时的那种淡淡的心痛·那天我们拍到在六子和夫人墓前,他安排老二去青石岭,然后和我谈心的那场戏,他穿了身白西装,就是进城的那件,匪气中还带了三分儒雅。
他看我在那颗石膏钻石像前摆弄两朵花,抬头看他的时候就对我一笑,我心一慌匆匆与他的目光错开,就听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去和危笑摆机位去了··我听他叹气,其实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北京的,不知道是谁,我想着不能是诈骗电话吧就接了起来:“喂哪位”·那边传来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声:“葛大爷,我是左小青。”
我真不知道这会儿应该是特礼貌的和她虚与委蛇,还是应该直接就把电话挂了·我不恨她,真的,至始至终都没有,我只是觉得难过,就像她是我心中的一块疤一样,这么想都疼,怎么想都别不过来劲儿。
平时里躲着都来不及,真被人找上门,还就不知道怎么反应才算合适了·想想只能先“嗯”了一句,再听她下话·她说:“葛大爷,我要结婚了。”
我说:“不是和陈道明吧”·她就像听见什么特好笑的事情一样:“您说笑呢吧他都不会为了您离婚,又怎么会为了我离婚”·她这话说的直白,我心里“咯噔”一声,握着电话的手指都不由得紧了:“你知道什么了”·她说:“其实我除了陈老师喜欢你这事儿,什么都不知道。”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还是你别和我说我看见那一晚上他把你当我了——那得是什么眼神儿啊,不但眼瞎,心也瞎吧。”
左小青在电话那头就特神秘的一笑:“其实都不是,我猜的——那晚上我把他送回去之后确实是抱着点儿别的心思来着,他也确实把我当成另一个人了,不过不是您,是杜宪。
他就那么和我说了一晚上对不起我,宁可对不起我也不能对不起优子,然后就睡了·我当时还纳闷儿他说的是谁呢,然后第二天起早您就来了·就您俩当时那架势——我又不傻,我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啊”·我愣了半晌,心思全在它话里给我透露的另一个信息上:“这么说——你们俩什么事儿都没有啊”·她说:“没有啊,这不能怪我,只能怪你们,太不听对方说话了。”
我失笑,因为这句话,也因为心里突然就有什么东西,哗的一下全散开了,敞亮了·她在电话那头也跟着我笑,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你可把我坑惨了。”
她在那头就笑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其实吧,我还是挺喜欢老道的,人好又帅还多金,哪儿找去啊·”·我说:“算了吧,你这样的女孩子,还是用这种方式得手,和他过八成一天都过不下去。”
她说:“所以啊,我明智的选择了嫁人了,然后在这之前把事儿和您说清了,也算是对自己的婚姻做个交代了——葛大爷,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么”·我祝福她,真心的,顺便再送她一句金玉良言:“别试炼自己的爱情,这玩意儿从来就经不起试炼。
夫妻俩过日子虚着点儿,和气·”然后我就挂了电话,突然就觉得,自己能从这围困了我这么长时间的风雪里走出来了·这时候危笑那孩子在远处喊我:“葛大爷——您和姜导先试一下下面的戏——我们好定一下机子放哪儿——”·他喊我的时候,姜文在山坡下向我走来,阳光很好,照在他墨镜边框的反光就有点晃我的眼。
戏里的这个年代,本应该在上海歌舞场,一干莺燕觥筹中出现的白色西装也被他穿出了美国西部片的潇洒,让我恍惚想起了他劫我的那场戏,居高临下的看我,空气里洋洋洒洒的全都是他的霸气外漏。
他走到我身边对我说:“试一试,随便说两句台词·”··我看着他在台阶上坐下,犹豫着也蹲到他身边:“说什么呢......说这句吧,‘那一年我也十七岁,她也十七岁......’”·他伸出一只手按上了我的手:“停,我没兴趣听你的十七岁,我倒是比较有兴趣听你说些别的,比如——那一年,你32岁,他34岁。”
我听了这话舌头都打结,什么意思这也不是剧本啊你又要该剧本儿反映了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你......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他说:“那我数仨数,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二——三——”·“我......”我舔了舔嘴唇,倒还真想起来一件事儿,小事儿,要不是这会儿他让我说,我都快忘了,“拍围城那会儿,我们在宁波,就我们住的旅馆外边吧,有棵柿子秧,挺小的,我我俩就弄了个花盆儿,把它挖过来养了。
你也知道我养什么东西养不活,你们送我的那些花草我每一样养到开花儿的,都是浇水太多,就淹死了·结果他就怕我浇水,就看着我,我说不浇水哪成呢,他就把柿子那盆儿搬他屋里了。
可他也不浇水啊,我就隔三差五,偷着,去他那屋,给柿子浇点儿水,跟游击战似的·就这么折腾,那柿子最终还是活了,还结了俩小柿子,被我俩一人一个,分了吃了。
那是我唯一一个养到寿终正寝的植物·没了·”·他问我:“没了”·我说:“真没了·”·他就拍拍衣服站了起来:“明白了——”那语气,说不上是叹息还是一瞬间的释然。
我呆头呆脑的看他迎着太阳向危笑走去,那背影在我眼睛里也就慢慢的小了··我始终没悟透他到底“明白了”什么,这戏一直在广东拍到了隔年的二月份,等到了剧组杀青的时候,我们大陆的人员集体送周润发。
姜文兴致来了,还非得让我们配合他演一出戏,就雨夜火并那场:“什么是惊喜”·我和发哥对视一眼:“惊喜嘛,就是惊喜啊”·他就有模有样的怒吼:“我就想知道,什么TM的是惊喜什么TM的是TM的惊喜”·他演的真,我们两个本来还是玩闹的心态,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
他看着我俩面面相觑的样子就得意,朝天放了两枪,在我和发哥还没准备的时候,身后的夜空里就炸开了大朵大朵的烟花·他指着它们说:“这就是惊喜·”·“可以啊姜文——”我的确是欢喜的,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看天上那些转瞬即逝的绚丽色彩,周润发也笑嘻嘻的和每个人拥抱道别:“过年啦,大伙辛苦啦。”
姜文过来和我咬耳朵:“是惊喜吧”·我说:“的确是,给发哥送别够了·”·他就在我耳边低低的笑:“吃醋没有——我还有个惊喜送给你。”
我懒懒的应付:“嗯,什么惊喜啊”·他说:“一棵寿终正寝的柿子·”·我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柿子”他就转过身向我们身后大喊:“师哥什么TM的是惊喜”·我随着他的话语转身,就在天空中此起彼伏的烟花中,我看见陈道明一身风尘,胡军帮他拖着行李,漫天的烟火在他脸上印出明暗,他就在这样的喧嚣声中,坦然的向我张开双臂,清清朗朗的笑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文,姜文对我说:“去吧·”·我低声说:“谢谢·”·他说:“别对我说谢,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别人怀里推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
我说:“不是想寒碜你,可是还是应该说谢谢·”·我这个时候该是一个什么反应呢慢慢的走过去还是应该一路小跑抱住他我特别怀念他的一个拥抱,可我真到了他跟前,反倒站住了,就那么痴痴地看着他,其他什么都是多余的,这就是最本能的反应。
他上前一步把我抱住,长途旅行后的气息把我包裹住:“怎么也不知道多穿点儿”·我趴在他肩头上,几乎落泪般呢喃:“等着你来温暖我。”
他说:“真会说话·”然后对姜文抱了个拳,说声“大恩不言谢”,看着姜文远远的向他摆了摆手,就拉着我走了·我说:“哎,我身上的戏服还没换呢。”
他说:“明天的,来得及·”·他拖着箱子走在前面,我跟在他后面,真出了片场反倒没话讲了,我就和他一前一后这么走着,看着路灯把我俩的影子拉长,再缩短,反反复复。
冬天的半夜街上行人少,就少了几分景区该有的热闹劲——不过平时也没有,姜文为了拍电影清场来着·没了人群聚在一堆儿的热乎气儿我有点儿冷,掏出根烟点上试图暖和暖和,谁料到刚把烟点上陈道明就在前面神经质的一回头,特吓人,身后长了眼睛似的,我被他吓得往后蹦了一步,拧着眉看他,那表情应该特滑稽。
他转身把我的烟从嘴边取下,有些不满的嘟囔:“还抽烟......”·我想你有资格说我么可他已经把那烟扔在地上,寒风把火星吹散了一地,然后又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我们两个之间也悄无声息,因为他已经把我按到路灯柱上,吻了上来·那是个很长久的吻,结束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的用舌头在我的口腔里扫了一圈才满意:“一嘴的烟味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想的全都是刚才这个吻·你疯了啊这是大街上,没有人也是大街上,万一有娱乐记者怎么办没有记者偶然冒出来个人也不好啊。
可陈道明下一句话让我觉得就是再大的风险也值了,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对我轻声说:“优子,你看我都这么不惜千里的来接你了,你是不是也就不生气,和我回家了”·我也特心满意足的回手抱住了他:“陈道明,我终于听见你说这句话了,早说不就结了。”
他抱着我,低低的笑,寒冷的空气被路灯下一束小小的灯光隔绝·在所有艰苦卓绝的拉锯战之后,在2010年的春节即将来临之际,我终于收获了一棵可以寿终正寝的爱情,这是老天爷赐予我的,最大的惊喜。
·☆、24·作者有话要说:1.其实这一章本来是可以不用写的......就是在复习非2的时候,看见了大爷闪了腰舒淇给他按摩的那段,大爷往那一趴的样子也忒受了,当时只恨舒淇不是个男的。
就有这么个把道明叔扔到非2场景和葛大爷过一回的想法·再加上影片的末尾是求婚啊求婚,陈葛纠结了这么久日子了,也该柳暗花明了不是,于是,就有了这么个其实是多余,但写出来也可以满足YY的一章·2.赵孤花絮里葛大爷各种玩儿动物真是太可爱了,有兴趣的筒子可以找来看                        ·24.·我喜欢羊这种动物,山羊,并梦想着什么时候从这个圈儿里退出来,就去乡下买一套房子,养两只。
这倒不是因为陈道明属羊——当然我这么说你们也没人信,但当我在《赵氏孤儿》的剧组里看见一只我家,也就是程婴家养的小山羊后,我对它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我身边人类的兴趣。
我把手机递给黄晓明:“来,帮我录一段,我摸摸它·”·黄晓明这几天被我折腾的有点儿烦:“葛大爷,咱剧组那鸡,已经被您吓的快不下蛋了;托您的福,牛蛙被养的膘肥体壮,周边儿什么虫子都没有了,我想和王学圻老师斗个蛐蛐儿都被您逮了喂它了;前两天撩扯那马差点儿被踢着的不是您啊您是主演,您出点儿什么事儿咱全都可以歇菜了。”
我说:“那你说我干嘛像王学圻那么没正事儿眼睛里就看得见美女,不干别的就和范冰冰和海清聊天了;还是能像凯爷似的和小孩儿玩儿啊就我这语言水平,想把小孩儿往坏了教都教不了。”
他认命般拿着手机给我录:“您要是待会儿被羊咬了我可不救您·”·我正拿了个不知道是什么蔬菜晒成的干儿要去喂那只小羊,听了这话把手往回一缩:“咬人么你吓唬我吧我小时候怎么没被咬着过啊”·他说:“优哥,不骗你,黄渤就被羊咬过,脸。”
我说:“你就寒碜他吧,我们这羊......听话·”说着我就颠巴颠巴那个干儿凑过去喂,还不敢真太上前,就在半空悬着,小羊向上够,我还犹犹豫豫往上躲。
晓明看着着急:“一会儿它窜起来可下口没准儿,真咬你·”·不过后来我还是成功了,并和这只羊达成了一个协议:我摸它可以,但是得喂它吃的·凯爷看见我心满意足的摸着这只小羊,它还在一旁嚼我的袖子,不由得感叹:“真和谐。”
真和谐,从你身上我看见了人与自然和平共处的发展之道,陈道明如是说·他这段时间忙着和小刚做《唐山大地震》的宣传,到了晚上才看见我给他发过去的录像,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用激光笔照天上的鸟儿玩儿,一群鸟,找准了一只转着圈儿的照,我懵它也懵,百试百灵,路过的都说我真会玩儿。
我接起电话的时候还转的有点迷糊:“喂你看见那羊了么”·他说:“看见了·我记得拍《寇老西儿》的时候你也乐意玩儿那羊,就最大那只你还老惦记着骑它呢。”
我故意说:“不记得了·”然后就可以听他很意外的对我说“哎怎么会不记得了呢”,絮絮叨叨给我讲一堆过去的事儿。
挺好的,起码有助于缓解焦虑·我又回到了闭上眼睛就是戏的状态,整日整夜的睡不好,就只能抓紧一切时间补觉——其实也没法补,片场那么乱,顶多是闭目养神,也养不了,脑子里想的还是下一出戏怎么演。
那天我正在藤椅上闭眼睛躺着呢,就听见有人问凯爷:“睡着了啊”·凯爷说:“不知道,你叫叫”·他就说:“甭叫了睡着也挺不容易的——怎么睡这儿了”·我听出来是陈道明,八成是宣传也来了这附近,顺便探一下班。
我想逗逗他,就继续闭着眼睛不吭声,装睡·他也不叫我,我就听着他在我旁边轻手轻脚的蹲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只胳膊垫到我的脑后,一只胳膊伸到我的膝弯下,两臂使力就想把我抱起来——你哪儿抱得动啊我再怎么说也是一大男人,身高体重都在这,一害怕就把眼睛睁开了:“哎你......”·其实他已经把我抱离了椅子了,腰正直到一半,我一睁眼倒是把他吓了一跳,手一松我直接就摔下去了,砸到藤椅上椅子也被我压翻了,我躺在地上,椅子压在我身上。
没事儿,我安慰自己,不过是早十秒和晚十秒掉下来的区别——可我干嘛非得掉下来啊于是我怒视他:“你来就是为了摔我这一下啊”·他心虚上来扶我:“优子,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想让你上一个舒坦点儿的地方睡的。”
对于我来说,陈道明的每一次探班都是祸害,从秦颂开始——要不怎么说拍戏不宜带家属呢,我但凡和王学圻还有黄晓明演对手戏的时候他都沉默不语的站在监视屏那儿看,沉默不语不代表满意,这种情绪在某一天终于爆发了,理由还挺正当,就是我和晓明拍到抢孩子那场戏,撕扯中本来是就这么推搡两下就够了,可没想到他手劲儿使大了啊,把我直接就摔出去了,还好没受伤,我爬起来又接着和他抢。
凯爷倒是对这个意外的细节很满意,在监视器前情不自禁就叫了一声“好”,倒是陈道明不干了,在凯爷身后一嗓子就喊出来了,谁的面儿都不给:“好什么啊他身上都没护具万一摔伤了怎么办啊”·我正巧赶上这一幕,在他把所有人都得罪之前开口:“没事儿,再怎么着......也没你那天摔得狠啊。”
他果然就乖乖闭嘴了,其实我真没敢告诉他,我摔倒那会儿,旁边就是一大铁架子,黄晓明再用点儿力我怕是就得开了瓢来见他了··所以说,我对他来探班这件事真是心有余悸,以至于拍《非诚勿扰2》的时候我和冯小刚三令五申,绝对不能让他来剧组,他果真就没来,出人意料的特听话。
海南的海水和天空真蓝啊,漂亮的我都不想回去了,我吸着椰子汁儿,看着舒淇姚晨他们商量着怎么把椰子从树上打下来——我们剧组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椰子树,另一颗还是椰子树。
我就在这时候还真就想像戏里说的那样,死在这儿,人世间最后一眼就别看那些糟心的东西了·可世界上总有让人糟心的事儿没完没了,比如就在现在,还是我手机响,还是陈道明,我觉得按照下个步骤就查岗了。
结果接起手机来他倒是没问我干嘛呢,而是说了一个更噩梦的话:“我上你那儿去啊”··我说:“不用·”他就又说:“那你干嘛呢”·我说:“我拍戏的时候你除了这两句就不会说话了啊我看他们摘椰子呢——哎小刚冯小刚你给我下来你当那是你们家胡同口那歪脖树啊你就爬”·陈道明就嗤嗤的笑:“真热闹。”
然后一只手就冷不丁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这么热闹都不带我啊”·我一激动手机啪嗒一下就摔地上了:“陈道明你又不打招呼就过来”·所以说,戏里说的还真对,老夫老夫,腻味了,从前盼着见他,现在......也盼着,可架不住每次他探班我都打怵啊我问他:“你来干啥”·他估计是穿着沙滩裤飞来的,随意把身上的背包往地上一扔就坐了上去:“我也来和你试试七年之痒。”
我说:“别了,还七年,十七年都快有了,和你什么磨合期都过了,矫情·”他不理我,站起来向小刚奋力挥手:“杀青之后把你租那房子借我用用”·小刚也挥手过来:“租金你续——”·啥啊,啥七年之痒啊,不就是看我和别人度蜜月来了你心里不平衡么,我这样想着,在曾经是我和梁笑笑的,现在是我和陈道明的小屋前与杀青的工作人员挨个握手道别。
最后握到小刚的时候,我明明白白看见了他眼中可以称得上是悲悯的神色:“保重·”·我说:“啊”直到了晚上才把所有的人送走,我把屋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如蒙大赦的趴在床上,人啊,不服老不行啊,站一天你试试,都容易腰肌劳损。
陈道明走过来在我的腰上拍了一下:“洗澡去·”·我没动,闭着眼睛哼哼了一声:“我一会儿去——就那儿,给我捶捶·”·我本来以为他会对这个要求嗤之以鼻,可没成想他还真就屈尊降贵的把我衣服撩上去,顺着腰窝就按了上去:“你还真把自己当末代皇帝了啊”·这话是舒淇在戏里调侃我的,我舒服的闭着眼睛直叹气:“哪儿敢呢,末代皇帝那不是你么。”
可是真舒服啊,不知道是不是弹钢琴的人手法都好,他也来了兴致,袖子一挽伸胳膊从抽屉里就把拍戏时剩的那半瓶油翻出来了:“那万岁爷今天就伺候伺候你,谢恩吧。”
我把全身都放松下来抻了个懒腰:“帝王级享受啊——”主要是我身边真有个帝王·可他揉着揉着手就开始不老实,往我裤子里面摸,我“嗯”了一声立马警觉了,回手想要去抓他:“你干什么”·他哪里会让我抓住啊,躲的时候顺手也就把我裤子扯下来一半儿,然后就抓着我够他的手向后一掰一按,标准的擒拿,身手敏捷的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能干出来的事儿,估计在北京没干别的净琢磨着怎么治我呢。
我骨头禁不住他这么掰扯,喊疼他也不理我,半瓶油全倒在了我后面,瓶子随意往地板上一扔,我就看着它骨碌碌的打了两个滚的功夫,陈道明就把自己送进来了·那真是润,一点儿劲儿都不费,我倒是没受什么罪,就是累了一天了,临到晚上还落不着消停,心里这个火大啊:“陈道明你放开我你不是试七年之痒么我腻烦你了还不成么”·他低头亲了亲我的肩膀:“别乱动,腿分开点儿。”
戏里梁笑笑在秦奋睡着的时候自己嘀咕,你这是把自己当末代皇帝了吧,其实她说错了,末代皇帝要是真来了,我哪儿还有机会睡觉啊·陈道明第三次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就彻底阵亡了,完全是在求他:“哥,你行行好,我累了啊,我想睡觉。”
他把我两条腿抬起来,后背抵在墙上,自己跪在我面前一进一出:“你睡你的,不耽误·”·我被他顶的向上一耸一耸,后背都被墙磨得发疼,海南天气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难受的我直咬牙:“晃,没法睡——你拿个什么给我垫着点儿背,破皮了都快。”
他从旁边扯了个枕头塞我后边,于是我郁闷的发现,后背是不疼了,就是自己身体折叠的角度更大了,都快成锐角了·腿被他压的疼还两说,就是不能睁眼,这体位睁眼就看见他在我身体里来来回回,捣药似的。
我羞耻的不行,用手背挡住眼睛,脸红的能滴血,另一只手还他妈要抓床单·他拿舌尖在我挡着眼睛的那只手心上打着转,笑嘻嘻的问我:“你害什么臊啊——”·我手心被他唇上的温度烫的蜷缩,还不忘了呜咽着骂他:“陈道明你真不要脸。”
事实证明在强权下什么反抗都是无效的,第二天我直接睡到中午,什么失眠在陈道明面前也都是无效的·全身黏糊糊的难受,昨天晚上汗在我身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都快蒸发出盐来了。
我想起来去洗澡,腰疼,动不了,只能又趴回去,后面还像被他用东西插着似的,胀,还有点疼,估计是肿了·我挣扎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他给我晾的水的时候听见他在客厅里给小刚打电话:“哎,小刚啊,你拍戏时候那轮椅还在不在这儿啊,是,我估摸着优子这两天动不了了......”·我恨恨一捶床,羞愤的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这两天我就弄明白一件事儿,陈道明真不是来和我试七年之痒的,他就是来按照戏里的套路祸害我的,反正秦奋和梁笑笑去过哪儿,他就非得拉着我再去一遍,轮椅上的人都不放过。
他推着我站在吊桥上看山景,双手抚着我的肩膀:“真好,我也想死这儿了·你要是点头咱俩就不回北京了,就是真瘫一辈子,我也乐意照顾你·”·我漠然看着这条我走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遍的吊桥,不理会他的痴人梦话,很好心的提醒他:“这吊桥不稳,你可别在这儿冲动。”
要我说,秦奋就是怂,我的角色真随我,就是怂,他要是有陈道明这本事,十个梁笑笑也到手了·反正我就是想上你,你不乐意也没招,他能直接上来撕你衣服,我觉得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我该没衣服穿了,也就放弃抵抗了。
我也试过像梁笑笑那样,把门一关在里面锁上,您老消消停停在沙发上睡吧·您猜怎么着,我就没见过谁因为这事儿大晚上跑出去买了把螺丝刀,回来卸门轴上的螺丝吓得我又只好把门打开了——这生活中的创造力,再来一对儿王朔和冯小刚都比不上啊,你说编剧的时候怎么就没把这个祸害请过去呢我趁着他出门的时候躺在沙发上给小刚打电话:“你快把老道弄回去,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在那头为难:“对不住,优子,老道订制的是全套的剧本,我估计不到最后那页谁也拉不回来他·”·我说:“你来吧,你来给他提前结束进程,再这么下去海南都是我噩梦。”
这时候陈道明回来了,外面下着雷雨,他没带伞被淋了个透·我本来把手机一扔是想装睡来着,结果他冰凉的手指在我脸上一扫我就装不下去了,翻过身来给他捂手:“下这么大雨,怎么还回来了,也不说找个地方避避。”
他说:“没地方可避,还惦记你,就抓紧回来了·”说着就把沙发的靠垫全扔到地上,湿淋淋的就往我身边躺,我怕他感冒,就推他:“你去冲个澡,我去给你烧点儿水喝。”
他不动,胳膊缠到我的腰上,闭着眼睛脑袋靠在我肩膀上:“不用,我先和你躺一会儿·”那沙发小,我和舒淇躺着还好,两个大男人就有些挤,陈道明搭在沙发边上跟小龙女睡钢丝绳似的,我只好侧了身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搂。
电风扇吹得他胳膊冰凉,我就用手把那上面的水迹全擦干净,回手紧紧抱着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我说:“咱俩这样,再拍一部《非诚勿扰3》都够了。”
·他说:“那小刚该苦恼了,我要求的戏份一定都是床戏床戏床戏床戏床戏......”·我笑了:“你还知道啊”陈道明把他半干不湿的头发蹭到我的脖子上:“拍戏的时候你和舒淇躺这儿干嘛了”·我转转眼睛想了想——其实我觉得他也真够累了,男人的醋要吃现在连女人也不放过:“她咬我来着。”
他就把胳膊也递到我嘴边:“那你也可以咬我·”·我哪舍得像舒淇咬我那么用力咬他啊——主要是我咬他干什么啊,我说:“你剽窃我情节都剽窃了一路了,到底要干嘛啊”·他笑的特神秘:“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不乐意说,我也就懒得追问,管它呢,我就觉得像现在这么抱着他就挺好,比让他上我都舒服·借用我自己的台词儿,一辈子挺短的,我和谁过过一辈子啊可今天我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看着风扇在我俩头顶一圈儿一圈儿的转,突然觉得这也就是一辈子了。
哪儿来这么多轰轰烈烈啊,我和他求了半辈子,不就是为了求一个安静余生么,在这个最不真实的地方做着最真实的梦·窗外的吊兰滴滴答答的渗下水来,我想,其实要是就这样的话,冯小刚晚些日子来也不错。
不过小刚过了几天还是飞过来了,不是为了回收陈道明,而是来找我做非2的宣传——岁末将至,我想想就头疼,让子弹飞被压到了今年才上映,与赵孤非2呈三家逐鹿之势,每一个都少不了我。
姜文开我玩笑,不管票房谁胜谁败,今年贺岁档将产生一位最大的大爷,葛大爷·陈道明去三亚机场接小刚过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屋子里睡觉,没办法,情调只是一时的,对陈道明来说行乐须及春才是重要的。
我被他俩在客厅搬东西的声音弄醒,四下看看没发现衣服在哪儿,估计是被老道洗了,又没给我找新的,就扯了身下的床单简单遮了遮身上被他嘬出来的红印子,双腿打晃的去找他们。
小刚正和老道在搬一株绿萝,挺茂盛的,也不知道还是不是拍戏时候的那棵,看到我这个样子差点失手把花盆儿摔地上cei了:“优子,你这纵欲过度的也太明显了”·我心想咱别亏心,也不知道是谁纵欲过度。
可这话不能当着陈道明面儿说,只好悻悻受了在圈椅里坐下,那厢他俩也把花盆摆好了,陈道明就扔个小刚一个小喷壶:“去,给那花儿叶子喷水去·”·小刚一头雾水:“干嘛儿啊你”·老道说:“叫你去你就去。”
在小刚迷茫的就位的时候,从抽屉里拿出个戒指——就我在戏里给舒淇拿戒指的那个地方:“来,小刚,给你两个哥哥当个见证人·”·我差点乐了,赶情这一路的情景回放就是为了演到剧本的最后一页不那么尴尬,托着下巴看他举着戒指像秦奋对梁笑笑那样的单膝跪下:“一辈子很短......”·我说:“你愿意和我将错就错——我说咱有点诚意行么论台词,我比你熟,不用你再在这给我重背一遍。”
他果然皱着眉头很认真的想:“那就‘一辈子很短,我......’”·小刚在旁边浇着水,彻底看不下去了:“嘿,我说,差不多行了啊。
你俩以为自己还十七八呢啊俩苍孙,玩儿这华而不实的东西,我这个导演都看不下去了,呸·”·陈道明听了这话也顾不上想词儿了,回身抄了一个抱枕就向冯小刚扔了过去,被小刚躲开,反倒用喷壶喷了他一身水。
陈道明哪儿能受这挑衅啊,把我手拽过来戒指往上一套——我觉得他当时就是单纯觉得这玩儿意没地方搁,就去找小刚搏斗去了·我不理这两个加起来年龄都能过百的苍孙的不正经,只是冲着阳光端详着我手上的戒指。
多好啊,是真的吧,我看这顶上钻挺大的,要是真的就值钱了·我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我已经再也不用为钱发什么愁了,一心只想着把这么大颗钻石换成人民币得多少,万一什么时候一穷二白好换点儿面包——浪漫哪有面包重要啊,可我这颗近黄昏的心还是为这个早就知道结局的浪漫惊喜了。
他收拾完小刚回到我身边坐着,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套了一个和我一样的戒指:“喜欢么”·我说:“喜欢,天天戴着——不过你这就算完了啊”·他低下头轻轻的吻我的耳廓:“一辈子很短,反正我已经决定要将就你了,你也就将就将就和我过吧。”
我曾经和两个人想过要过一辈子,先是贺聪,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了,直到遇见了陈道明·从此很多事情对的也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我们折磨过自己,折磨过彼此,也折磨过身边的很多人,但既然都将就到了现在,那就证明这个将就也不完全是错的,也大可不必将错就错。
我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东西是对的,但至少在陈道明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确定,我喜欢你,我和你在一起,这就一定不是错的····☆、25·作者有话要说:1.其实......这一章本来也是可以不用写的。
就是聊天的时候说到“葛大爷怕爹爹好萌啊”“人家怕爹你为啥萌﹁ ﹁”这样的对话,于是这一章就出来了,不过也算是两个人把最难的一关过去了,谈恋爱这种东西就像是玩游戏打怪,勇者斗恶龙,只有斗掉了老丈人这个终极大boss,明叔你和大爷才是真圆满了,加油,我看好你·2.我突然发现女人在我眼里都是引发剧情的NPC,杜宪在触发“捉奸在床”和“让贺聪知道”的剧情之后就消失了;左小青就是为了触发“让葛大爷和明叔撕逼好去拍让子弹飞”这个剧情,然后也消失了;而贺聪在长久待机之后唯一一次露面就是触发“让爹爹知道”的剧情,然后也可以消失了......哦还有个周韵,她是触发番外的NPC我们暂且不要管她......                        ·25.·有一天陈道明和我说,你说咱俩现在这就算夫妻了吧·我怎么想这词儿里这个“妻”字怎么别扭,但也不好反驳:“嗯。”
他就说:“要不咱俩豁出去了,回家告诉爸妈得了,明天你陪我去给我爸上个坟·”·我坚决的摇头:“别告诉,千万别告诉,你不怕你爸托梦骂你,我还怕我爸那脾气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非打死我不可,真打死。”
·我爸那脾气,就算是在演员辈出的北影大院那也是一绝,我从小几乎就是被他打到大的·我这么蔫儿的孩子,还挨打,长大后再听听姜文小刚胡军他们小时候的丰功伟绩,估计换成我爹这样的也就被打死了吧。
我甚至怀疑我性格中懦弱胆小的一面并不像我妈说的全部遗传于她,倒是很大程度上与我爸有逃不了的干系·小时候就不提了,长大后最惨的一次就是我终于鼓起勇气把脑袋给剃光了——我这脑袋剃不剃有区别么就剩那么几根毛儿了咱非得较那个真儿么剃了之后自己感觉还不错,国立他们也说哎优子这么看精神多了,我心一大,就忘了考虑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接受能力了,反正周五下了班也没多想就回北影大院去了。
进了屋正赶上我爸看报我妈织毛衣,我拿钥匙开了门,把买的菜放厨房出来到了客厅之后才看见,二老正瞪着眼睛看我,过了好久我妈才颤巍巍问了一句:“你是......小嘎吧”·小嘎是我的小名,我当时就想变化有那么大么,我妈都认不出自己亲儿子了,后来我才知道,啥认不出啊,那是不可置信啊。
我不知道我妈是啥心情,反正我爸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后立马就炸了,啪的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摔,平时教导我要谦和啥的那些好品质全没有了,整个就一武夫,把我硬从客厅一直踹到了门外,最后一脚直接把我踹跪下了,然后那门就在我面前“呯”一下关上了。
我特茫然的跪在楼道里,好半天才觉得身上疼,这时候住我家对门的黄健中从楼下上楼来看见我,也是愣了好半天:“......小嘎吧怎么跪这儿了”·我苦笑着说:“叔,您帮我求个情,我爸不让我进门儿了。”
黄健中挺喜欢我的,但那会儿我看他那眼神儿估计是也觉得,要他儿子把脑袋剃成这样,也干脆打死算了·敲了门我爸出来开门,我就那么消消停停的跪在旁边,连眼睛都不敢抬,一直等到我爸又和他寒暄了两句,等他开门进了屋才板着脸对我说:“进来吧。”
我如蒙大赦,哎了一声赶紧的从地上爬起来跟着我爸后头进屋,还要听他数落:“你说说你,好好个脑袋怎么就剃的跟个强J犯似的”·我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儿,小声说:“爸,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凉快。”
这话不知道触怒了我爸那根神经,总之他回身就是一巴掌,直接又把我打出去了,这次任凭我怎么敲门都没开·陈道明知道这事儿后又好笑又心疼:“你怎么那么笨,直接说你演戏剃的不就完了”·我说:“那不成,瞒得了这时候瞒不了以后,挨打这事儿,早挨早利索。”
所以说我哪还敢让我爸知道我和陈道明搞到一起去了,还是被搞的那个·可架不住天有不测风云啊,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更要命的是这风还不是从我这儿透过去的,是贺聪。
贺聪是个好女人,这说到哪儿去都不能不承认,至少她在对待我和陈道明这件事儿上,宽容的有些不像是一个女人能表现出来的·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暗地里哭过,但是在我面前,她一直表现的神色如常,什么都不说,也不埋怨。
我和陈道明合照很多,但真正能让人看出端倪的就那么一张,是2004年拍《天下无贼》的时候,他来看我,我就陪他趁着拍戏的空档开车出去玩儿,走到一处戈壁,太阳晒得天瓦蓝瓦蓝的,很空澈的那种,他就提议:“拍张照片吧。”
我说:“好·”我挺喜欢摄影的,就是平时人太多,没法拍,别人看我都不够我哪还能拍别人啊,于是到了这种除了我就是藏羚羊的地方自然是把设备都随身带着的。
我下车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支了个三脚架,把相机设好延时,跑过去和他站在一起·然后就在闪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陈道明扳过我的脸,歪头对准我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其实为了保险起见,这张照片我本来是应该删掉的,可我却鬼迷心窍的把它留了下来,还用了个小相框裱了,藏在书架的一排书后面,家里就剩我自己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眼,然后就在那一个人傻乐。
我俩就这么一个算得上是纪念的东西,怎么也不愿意轻易的就那么丢了·有一天我和贺聪打扫房间的时候,她擦书架,一不小心就把那排书弄倒了,带着相框从书架上折下来,前面的玻璃碎了一地,那张照片自然而然的也就落入了她的眼睛。
我和陈道明,这事儿她早就知道,只是一直装糊涂,可真这么摆在明面上还是头一次·我俩相顾无言,特尴尬,好半天我才说:“等会我收拾,你别动了,当心玻璃割了手。”
我一直琢磨着再去买个相框把它装好,可那段日子忙,也没来得及,照片就被我往老地方胡乱一塞就完了·直到有一天我习惯性的再去拿它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事儿,手已经把书都拿下来了,抬眼就是那张照片端端正正的摆在那里,相框上已经被镶了一块新的玻璃。
我摸着那块玻璃,心里突然就涌上来一股愧疚·贺聪你是不是在默许呢你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你的大度,只会让我在你面前越发的无地自容··经过这件事儿我早该知道,那书架不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可人就是没记性啊。
那时我正在和冯小刚拍《私人订制》,还没开机呢,他就召集剧组人员商量拍摄事宜,像个山大王,又像个导游:“这次去海南,先不着急拍,我先带你们玩儿几天,大伙想去什么地方,说”·我混在李小璐白百合郑恺这堆年轻人中间和他们一起起哄:“冯导万岁”被冯小刚眼尖挑出来了:“仅限坐飞机的,坐火车还得倒船的不算——你当我为什么带他们玩儿啊不就是为了等你么”·我举双手做投降状:“我认罪,可导演你也不能差别待遇太明显啊。”
心里盘算着这么对我,大不了我就坐个慢车去吧,拖他两天也让他多着急一会儿·贺聪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我向冯小刚示意,就出去接电话:“喂怎么了”·她的声音就有点慌乱:“优子,不好了,咱爸知道了。”
我说:“知道什么了”·她说:“你和陈道明的事儿·”·我当时脑子一懵,都空白了,完全就是一脚踏入深渊的那种感觉,飘忽,站都站不稳。
我从旁边拽了个椅子慢慢坐下:“怎么知道的啊”·她在那头犹豫着要怎么和我说:“就是......今天爸妈来家里了,带盎盎来的·本来也没什么,就是盎盎非得要翻你书架上的书,手下没轻重,就把那一排书带翻了......”·盎盎是我外甥,前两天刚从美国回来,还是我去机场接的他。
十七岁的大小伙子了,怎么就不稳重呢·我装作很镇定的问贺聪:“然后爸妈就看见那张照片了是吧行了我知道了,然后呢”·她说:“然后爸就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心一慌,就把事儿给说了......喂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说什么啊,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能从这个噩耗中回过点儿神,你不是故意的吧但我又想这么说对贺聪太不地道了,她要想告诉就早告诉了,于是我只能咬了咬牙接着问:“再然后呢”·她说:“......爸挺生气的,也没多在咱家呆,就回北影大院这边了。
我也在这儿呢,爸......让你快点儿回来呢·”·我默默挂了电话,在走廊里静坐了一会儿,就进去找小刚,他正在和白百合逗咳嗽玩儿,讲他的光辉奋斗史。
我顾不上他正眉飞色舞的侃到《甲方乙方》,拽着胳膊就把他架到了一边:“导演,我请假·”·他拒绝的特干脆:“不准,本来你就够慢的了,还请假你干嘛儿去啊”·我说:“我回趟老爷子那儿——小刚你听好了,我这次去,可能回得来,也可能回不来。
我要是回来了就和你去拍戏,我要回不来,保险受益人填的是贺聪和我妈,然后我那点儿钱你帮我分分,给我爸妈留一份,给贺聪留一份,给我妹妹留一份,要是还有剩的就捐了吧。
骨灰——骨灰不用埋地里,你千万要记得给陈道明·就这点儿事,我就托付给你了·”·可能是我认真的太吓人,他也不由得慎重了起来:“怎么了这是回趟家怎么还交代上后事儿了呢”·我说:“我爸知道了,我和陈道明。”
他也被吓了一跳,探头向屋里看了看没人注意到我俩就问:“那怎么办你自己去你爸会打死你的,我和你去一趟吧。”
我想着也好,我要是出点什么事儿他还能有个照应,就点了头·小刚先把屋里的人都散了,拿了车钥匙送我去北影大院,到了楼下还和我说:“我上去不好,就在楼下等你,你有什么事儿立马给我打电话。”
我没上楼呢就快哭了:“我怕我来不及打电话·”·他说:“那就喊吧,三楼,喊的惨点儿,我听得见·”·——你说这倒霉事儿怎么就都让我碰见了呢,杜宪那次就不说了,我爸难得去我家一趟,盎盎更是不常回来,就那么一次,就把这瞒了这么多年的事儿抖落出来了。
我这么想的时候已经跪在我家客厅了,盎盎还在一旁和他姥爷据理力争,也不知道是在给我帮忙还是添乱:“姥爷,这事儿在美国挺常见的呀,那么多名人都出柜了,美国还说明年要通过法案承认同......”·我爸现在根本就听不得那仨字儿,更不愿意听他在那胡说八道,怒喝一声:“你给我闭嘴”然后就把我那张照片扔在我面前,相框摔在地上更像是摔在我的心上。
我爸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弯腰把相框捡起来,抹去上面的灰,然后把它揣到怀里,特郑重的回答我爸:“就是您看见的这么回事儿。”
我来之前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了,不争不躲,就算是给老爷子出气了·但真当我爸那大耳刮子抽在我脸上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向后瑟缩了一下,然后就被那一掌的力道带的向旁边倒了过去,像一棵被拦腰折断的树,趴在地上半天才找准自己呼吸的频率。
我摸上怀里的相框,那玻璃应该是又碎了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锋利,割的我胸口疼慌乱中我听见盎盎在帮着贺聪拦我爸:“姥爷,姥爷,您别生气,您别打我舅舅......”·我爸哪会听他的,勇武不减当年,推开他就顺手抄起旁边的折叠椅向我砸下来:“你个小兔崽子,不学好,搞这些歪门邪道的,当初就应该打折你的腿说什么都不让你去演戏......”·我这时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对着他就喊了回去:“让不让我都去了你那时候没拦住我,现在也拦不住我你让不让,我也都是喜欢了”他那一下子本来是想砸我的膝盖,听了我这话一愣,手一偏就砸在了我的小腿上,疼得我蜷在地上一抖,差点儿没抽过去。
我妈本来在屋里抹眼泪,看了这架势也坐不住了,跑过来拽着我爸胳膊就往后拖:“你要把儿子打死了——”··多乱啊,是这份混乱归于寂静的还是我爸。
老爷子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去年还因为中风住了次院,这次估摸是受不了这么大刺激,推了我妈一把没推开,自己到先倒下去了·我想站起来去扶他,可刚站起来被他打的那条腿就钻心的疼,我没站稳又扑倒在地上,也忘了还有手机这么一茬,挣扎到窗前就喊冯小刚,那声音绝对凄惨:“小刚你上来真出事儿了”·他一秒都没耽误,一步俩台阶的就窜了上来,他以为出事儿的是我,看见我只是瘸了还放了一半的心:“腿都没折你喊我干嘛啊”这一半的心在看见我爸的时候立马又提了起来:“送医院,赶紧的”说着就背着我爸下了楼。
我妈也一定要跟去,我就让贺聪扶着她,回头对盎盎说:“盎盎,看着家,别乱走·”其实家有什么可看着的啊,可我那时候就是觉得,家里得留个人,要不我不安心,觉得一定要安排点什么才踏实点儿。
到了医院我面无表情的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麻木了,感觉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小刚在我面前来回走,贺聪陪着我妈轻声啜泣·这时候我电话响了,很刺耳的声音,尖锐的打破了这关于生死的寂静微妙的平衡。
我接起来,陈道明欢喜的对我说:“优子,我看了一家很不错的房子,别墅,陈宝国已经买了一个了,咱们两个也买一套怎么样”·我听见他的声音眼眶一酸就差点掉下泪来,但还是努力使声音里带着笑意对他说:“好。”
小刚在旁边看不下去,抢过我的电话对那头的陈道明说:“老道,我小刚·我告诉你,你俩的事儿让优子他爸知道了,优子挨打了,老爷子也进医院了,我们现在就在医院里,你赶紧过来。”
我眼睁睁看着他说了地址之后挂了原属于我的电话:“哎你和他说干什么”·他很严肃的对我说:“优子,你俩是早就决定了要在一起过日子的人,什么事儿,你就这么委屈着自己瞒着他,那不是怕他担心对他好,而是对他不公平。”
陈道明来得很快,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闯了好些个红灯·见了我们先匆匆向我妈问了声好,在我妈犹豫着是要和他打招呼还是干脆不理他的时候又转到我跟前,伸手轻轻摸了摸我脸上肿胀的指痕:“还打哪儿了”·我说:“腿,疼。”
他就半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把我的裤腿向上挽,露出受伤的那一段儿·我也是坐这么半天第一次看到,不看还好,一看真是把我也吓了一跳,碗口大的淤青,上面渗着紫色的淤血点。
陈道明心疼的声儿都变了:“怎么下这么狠手,没伤着骨头吧”·我安慰他说没事,看他不敢碰我受伤那块儿,只好轻轻按着周围替我检查,可他这个半吊子大夫能看出什么来啊,我说:“你起来吧,别搁这儿跪着了。”
他说:“我看看,我爸原先就在医科大学当教授,平时家里来往医生挺多的,我听他们说多少能会一点儿·”·我突然就有些悲从中来的委屈与自嘲,伸手把手指插到他头发里慢慢摸:“吓着你了吧书香门第肯定没见过这阵仗,我们平常百姓家都这么教育孩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我的手握到手心里攥着:“话不是这样说,这事儿摊谁家爸妈身上都得真急·也就是我爸没的早,要不然我家躺在医院里的就是我。”
我小声说我爸那脾气,要不是他先晕了,我指不定就在重症室还是停尸房呢·陈道明就一乐,但想想现在这情况笑可能有点不大合适,就憋了回去·他本来想带我去拍个片看看骨头受没受伤,但这个时候把我带走了,怎么想都不是那么回事儿,只能坐在我身边让我靠着。
白炽灯的灯光在我眼前一晃一晃的,扎眼的很·我把头往他肩膀那边偏了偏:“刺眼睛·”·他伸手替我遮住灯光,嘴里却说了句与此毫不相关的话:“别怕。”
我迟钝的反应,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在他的手心里慢慢闭上眼,试图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于是我就真的不那么惶恐无助了·直到急救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出来对我们说:“葛老没大事,就是得休息。”
我这时才松了口气,扶着膝盖慢慢蹲下,陈道明一点点抚着我的背,帮我放松精神·我们一直守到我爸醒,贺聪扶着我妈先进去,我本来也想进去的,被小刚拦下了:“你先别进了,万一你爸看见你又动了气就不好了。
我先进屋一起去劝劝,好了再出来叫你·”·我没办法,只好和陈道明坐在走廊里等着·陈道明在听见我爸醒了的那一刻就很局促,手攥着拳,在膝盖上来回擦,皱着眉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我看着闹心,就问他怎么了,他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优子,我......有点紧张·”·我心里沉了一下:“你紧张什么,都到了这时候了,总不能再和老爷子说咱俩反悔了。”
他就说:“不是那个......就是,以前的就不算了,我这也算是第一回来见老丈人,空着手,有些不大好......”·我乐了,一下子特轻松:“我也觉得不大好,怎么办呢。”
他说:“是吧,我和你讲我命里犯老丈人,原先认识杜宪那会儿她爸就特不待见我,总觉得我是个演员,是戏子,和她们家门不当户不对,他闺女嫁我委屈·结婚头一年我都不敢去她家,她爸准不给我好脸色看。”
我说:“原来陈道明也有怕的东西,老丈人真是克你啊——其实我和贺聪那会儿,她爸妈也不乐意,也是觉得我是个演员,心思定不下·”然后我俩就一起乐,我说:“演员这行当招谁惹谁了。”
他说:“也亏得咱俩都是演员,要不就遇不见,也没有以后这么多的事儿了·”这时候小刚从病房里探出头来:“你爸叫你俩进去呢——记住了,少说话,态度端正。”
门开着我就听我妈在那儿数落我爸:“......你身体不好还动这么大气,真出点儿什么事儿怎么办还有你还当你儿子小啊也是知天命的人了,还动手打他也不给他留点面子。”
我爸就唉声叹气:“你说说他还要脸么我啊,就是没气死,气死了也是眼不见心不烦了·”·小刚就在旁边:“葛叔您别这么说,您这么说优子听了心里多难受啊。”
然后手就在后面摆,让我俩进去·我站在我爸面前,他看着我,我不敢看他,他也不说话,那气氛特别压抑·我一紧张就说:“爸,妈,这是陈道明。”
话一出口就想给自己一嘴巴——我爸我妈还能不知道这是陈道明你和他们说这干嘛啊介绍姑爷来了谁成想陈道明今天比我还紧张,听我这么说张口也来了一句:“爸,妈......我陈道明。”
小刚瞪我俩那目光都快能杀人了,我爸重重哼了一声:“爸妈可不是乱叫的·”·他这么一来我俩更手足无措了,我下意识的看他,没想到他也看我,视线一对上就发现这么默契实在不妥,就又慌忙把头转回来了,继续低头认罪。
我余光看见陈道明的手都攥出青筋来了,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一咬牙,给我爸跪下了,还对我说:“优子,你也跪下·”·我说:“啊”在一屋子人都惊呆了的时候就被他拽到身边跪下了。
他直接无视了我爸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对他说:“我还真就得叫您爸,这事儿谁也改变不了·其实我今天来这儿,不是说非得逼着您承认我,也不是故意来恶心您了,我就是想让您知道,您儿子喜欢谁,谁也同样这么喜欢您儿子,他下半辈子会和谁在一起,谁会对他好。
您是他的父亲,您应该,也有权利知道这些——我今天和您说这个,是抱着做丈夫,也是做您姑爷的心的·”·说着他一个头就磕下去了,我在旁边听着,感动还在其次,就是怕这话太直接,又把我爸听到重症监护去。
我偷眼瞄着我爸,他沉思了好半天,一捶床板:“小嘎,你和我说实话,你不要孩子......”·我连忙表态:“我不要孩子,是我结婚的时候就和贺聪说好的,和陈道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呢。”
于是我爸又叹气,不释然,但是原谅的那种,对小刚说:“你不是要拍戏么,把他领走,别让我再看见他·”·我们三个听见老爷子说这话立马松了一大口气,连声说着谢谢爸就倒退着出了房门,笑的特狗腿,包括陈道明。
出了屋陈道明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咱们去看看你腿怎么样了·”·我坦然的在他背上一趴:“看不看也没什么意思,万一真瘸了谁也拦不住。”
他说:“你要是真瘸了,我就这么背你一辈子·”·我说:“是瘸了不是瘫了,这辈子剩下的路我还能和你走走呢·”·小刚对刚才的事儿还真心有余悸:“你俩也太......反正老爷子要是那时候再揍你俩一顿,我是不拦着,太刺激神经了。
老道你也真行,你不是只在戏里低头么”·陈道明说:“我抢了人家的儿子,怎么低头都是应该的·”·这时候有个小医生拿着仪器迎着我们匆匆过来,很怪异的看了看我们这队看起来很奇特的组合,陈道明就笑着回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恩爱夫妻啊”·我闷声笑:“咱俩这样的还真不常见。”
我和陈道明认识了24年,他背着我从病房绕过繁复的走廊,到了电梯口的时候,就走了240步·我在这些步子里好好的回忆了一下我们一同度过的所有时光,欢乐的也好,痛苦的也好,总还是走了下去。
我也想了关于我们的故事的其他结局,但最好的也不过就是像现在这样,我们一直在走,并且从未真正放弃,并且还会像这样继续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你愿意吗陈道明,我知道你是愿意的,因为我也愿意。
·☆、26·作者有话要说:1.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写这篇文满一个月的日子·我把我一个假期都献给了这14W字,献给了我最爱的这两个演员——我真的是太爱他们,才会想去写一个我爱的悲欢离合的故事,无论怎样,你们要相信。
最后祝自己生日快乐·2.钢琴6分版《红豆》实在是太好听,酷狗和酷我上都有,可以当全篇的BGM,感觉要说的都在这6分钟里了·3.没有长评,不给番外                        ·26.·戛纳那地儿和其他地方相比,对于我来说,也就是坐火车的时间长短的问题。
我那么去过一次,倒了20多趟车,八天,到的时候几乎吐了,差点对火车也坐出恐惧症,所以说戛纳是我的福地,但也是不祥之地·我在接受法国文化部给我颁发的文化艺术骑士勋章的时候,真想幽自己一默——以后练骑马吧,什么时候连火车都不想坐了,再有机会去戛纳就骑着马爬阿尔卑斯山,说不定还能模仿一下拿破仑。
你现在是骑士,得好好练骑马了吧这是陈道明调侃我的,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帮他找去戛纳电影节要穿的衣服,特感慨的对他说:“真羡慕你们这些能坐飞机的人。”
他就坐在床边,也不帮我搭把手:“飞机嘛,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你什么时候和我坐一回就不怕了——行了你别翻了,实在不行我就穿你那身就行了。”
我把摊在床上的衣服又一件一件挂回去:“那不行,你穿不进去,我那时候多瘦啊,1米78,110斤·你这辈子有这么瘦过么”·他说:“有,瘦的时候比你瘦,7斤6两。”
我对他表示同情:“算了吧,那叫瘦么,打小就是个胖子,能到现在这身材你也是挺拼的·”·他听了这话连衣服都不让我收拾了,拉过我手上一铆劲儿就把我打横抱了起来,完全是逞能,我感觉他手都抖了。
还好床就在身后,转个身就把我扔上去了,他自己也扑过来:“胖有什么不好,嗯跟你似的,都快成麻杆儿了·”·他也就穿衣服时候看着瘦,脱了衣服还是有肉的。
他一压上来我这麻杆儿一样的身材还真是受不住,推他又推不动,坏心眼儿起来就去掐他腰上的肉·陈道明笑着“哎呦”一声往旁边躲,我就趁这个机会从他身下躲了出去,也没真想躲,足够他再勾着我的腰把我按住,衬衫的下摆被他撩上去,露出他昨晚在我腰上掐出来的痕迹。
他就从那个指印开始,向上吻,吻到我的蝴蝶骨上,然后开始流连,手指攀着我的肩头摸索到我的嘴上轻轻按了按,半开玩笑半是命令的说:“含着,舔湿了,免得等会儿受罪。”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然很慢很慢的把他整根手指都含进去,在根儿的地方咬了一口·没多使劲,但足够在上面留下牙印儿了,然后自己还在那儿傻呵呵的乐,等着落在身上的巴掌。
他果然“呦呵”一声,不轻不重的拍了我一下,装作恼怒的语气:“胆子大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俩不顾床上还有一堆衣服,就那么纠缠在一起,事后才后悔,那些西服被我俩压的都没法穿了,最后他还是顺手拿了几件就走:“就这样吧......就这样,反正大伙看的是电影又不是人,我怕我太出众,把巩俐比下去。”
我承认他说得对,送他去机场的时候他还和我说:“你可要记得和我联系啊·”·我说:“放心,就算我不联系你,你都不会忍住一直不查岗的。”
他呵呵的乐,刮了我鼻子一下警告我“老实点儿”,就背着包去和老谋子他们汇合去了·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把车子打着了火,转头离去。
我就知道他忍不住,到了没几天就给我发短信,文绉绉的看着别扭:“自我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卿如流水,何有穷已时·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卿同。”
我没他书读的那么多,虽然能看懂,但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接这凄凄婉婉缠缠绵绵的语调——要不怎么说呢书香门第就是差劲·正望着天花板琢磨呢,他冷不丁又发来了一条:“这是首情诗。”
我顿时觉得我的智商被污蔑了:“我知道这是情诗你干嘛要说出来——还有为什么你叫我用的是卿不是君”·他还真就一本正经的给我解释:“‘君’是夫婿之称,在下面的那个只能用‘卿’。”
我那时真想把手机一甩就不理他算了,可他还是没心没肺的继续问我:“那你呢你就不想和我说点儿啥”·我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着,心里突然一动,就给他这样回了过去:“君住江头,我在江尾,日日思君,但愿君心似我心。”
我掉一回书袋儿不容易,于是我就以为他会给我写一堆感人肺腑的话,结果半个小时过去了,才见他发了一条:“‘君’字用的恰当”·我把手机一扔,彻底不想理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哗啦哗啦,流水似的,十天过的很快,当日历上的日期跳到5月25号的时候,我如约去机场接陈道明·阳光很好,泼洒在柏油路面上——现在的北京已经很难得看见这么好的阳光了。
我把车停在机场外,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欢快的,失意的,焦急的打着电话的,我还看见了一家亲友团,特逗,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氢气球,红色的气球衬在蓝色的天上,上面用黄色的笔涂写着“等你归来”。
我就在这些人群当中,安静的注视着远方,不急不缓的等待着我想见的人·陈道明买了很多CD放到我的车里,大多是一些钢琴曲,只有一张王菲的正版专辑,《Eyes On Me》——他挺喜欢听王菲的歌儿的,说有灵性。
我把那张CD塞到播放器里,王菲就在不知道是哪儿的天涯海角,为我唱起了《红豆》·的确是很清彻的声音,她的歌,她的词她的曲,就那么深那么深的照到人心的最底层去,让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我最想要的愿望是什么。
而那句歌词也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打动了我··——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我把头趴在方向盘上,毫无节制的为这句话动容。
人生那么长,我只是想要一些沿途的好风景而已,可老天爷哪儿会给你那么多幸运我这一路上趟过了很多荆棘和砂砾,让我有时候几乎都怀疑,我是不是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爱你这件事上。
可是我还是想,是不是只要你站在我身边,我就可以错把所有的苦难都当做风景,让那些荆棘都在脚下开出最鲜艳的花来··你相信么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光,才是我生命中最好的。
这时我听见有人在敲我的车窗玻璃,我抬头,陈道明穿着一身运动装,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趴在窗户上看我,像是一只误入到我生命里的壁虎·我把窗户降下来,他就伸手捏了捏我的耳朵:“困了那我开车。”
我说:“没事儿,就是养会儿精神·你从飞机上下来累了吧上车咱们回家·”·他就乐颠颠的绕到副驾驶开门坐了上来,开始喋喋不休的给我讲他在戛纳的事儿,完全不见疲累的样子,让我有那么一会儿后悔,干脆把车给他开算了。
可是他有点路痴,真给他开,说不定我们要在城里绕到什么时候·结果我们在德胜门那儿堵车了,一条长龙,见首不见尾,他也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说累了,车厢里我们两个人双双陷入沉默,我为他拧开一瓶水:“其实你刚才那些话应该留到现在说的,你说说我们这时候干嘛”·他沉默的润嗓子,然后爆出来一句话:“其实就是周围人太多,要不然这时候正好能把你按这儿办了。”
我说:“陈道明,刚才喝的水全流到你脑子里了吧”·于是我们两个又一起沉默了下去,太阳已经在慢慢偏移了,照在我俩手上的戒指上——我俩平时还真不习惯戴戒指,除了海南那次,其实基本上也就算是闲置了,就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默契,都戴上了。
寂静中他突然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没话找话:“咱俩认识多长时间了”·我说:“从1989年拍《围城》的时候见到你,已经整整25年了。”
他轻轻的叹息:“真快呀——”我也应和他说:“真快·”然后他又说:“都25年了,有些话你还一次都没和我说过。”
我就乐了:“你想让我说什么啊”他脸上就有些不好意思,想听我说,还不愿意直接讲出来·我深吸一口气,思考着缓缓开口:“其实吧......我不是很擅长说这些东西。”
他赶紧说:“没关系随便说点儿什么就好·”·我盯着前面的车队,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方向盘上的皮,在漫天喧嚣的车笛声中对他说:“陈道明,有些话我只说一次,所以你要认真听——其实你这人挺烦人的,脾气大,爱装模作样,还总是折腾我。
咱俩也不是没有过矛盾,虽然说都过来了,但那时候有那么一小会儿真觉得这么烦人干脆就和你分开算了·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就和你这么磕磕绊绊的一直过到现在,这其中的很多事情就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比如说——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但是我爱你,我爱你,这毋庸置疑·”·我这辈子和谁说过这三个字啊除了戏里,这还是第一次·我说完后反倒紧张了,手紧紧攥着方向盘,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的车尾,就是不敢看他。
这时前面的车也动了,周围司机充满帝都味儿的骂娘声也稍稍平复了些,都专心致志的盯着那能往前凑的一米半米的路面·陈道明就趁这时候,把自己贴了上来,我本来就紧张,这么一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推他:“嗨你干什么我这儿开车呢——人还这么多。”
他不管,依旧不依不饶的凑过来,眼睛有点湿润,把头埋在我的脖子上喃喃的对我说:“说什么干脆分开算了——我在这儿你还能和谁过一辈子啊”·阳光下有柳絮飘过来,落入路旁广场的小喷泉里,从此就再也不肯走了。
这也算是水抓住了风吧我想,于是我回答他:“没有了,再不会有任何人了·”·2015年的新年是平淡的一个新年,我们全家又聚在一起看了循环往复的春节联欢晚会——看看今年的再看看去年的,感慨何止万千。
要不说冯小刚怎么不适合干这个呢,八成是喜剧拍多了,笑点都高了,好好的语言类节目被他删成了四个,连向来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的陈道明都抱怨,过个年你就让全国人民看歌舞啊小刚还特有理,说不好笑的笑话为什么还要讲。
我是无所谓,反正我是个看杂技都能笑出来的人·大年初二的晚上陈道明给我打电话:“优子,出来啊”·我说干嘛啊他说:“我就在老爷子家楼下呢,咱们去放烟花吧。”
这两年北京烟花爆竹管得严,也就过年的时候松点儿,小年的时候他就搬了一阳台的烟花爆竹,就那么扔着,我那段时间神经过敏都不敢在屋里抽烟,怕有明火·我说:“现在啊”·他说:“对,就现在。”
现在的话事情不大好办啊,我偷眼瞄了瞄坐在电视机前看零点报时的我爸,蹭过去,尽量把自己放到一个攻击范围最远的地方:“......爸,我和陈道明......出去一趟。”
老爷子不失时机的把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大,震耳欲聋到一个能让邻居到我家来说扰民的地步,装听不见·我就当他默许了,穿好衣服下楼,陈道明就在一地的爆竹硝烟的气息中冲我笑。
车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晃晃的,似乎是从天而降·他指了指我的领口:“大冬天的,你又不戴围巾就出来·”·我说:“总忘,我上去拿。”
还没转身就被他套马似的,用他的围巾兜着我就把我拽了回来·我就随着惯性被他拉到怀里,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气息模糊在唇齿间都是暧昧的:“哪用那么麻烦我的给你用。”
这使我想起了1991年的那个冬季,北京的大街小巷也是透着年味儿,他在冯小刚家的路口,也是这样,把他身上的温暖一丝不差的给予给我·我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把本来就已经动摇的心悉数给了我面前的这个人。
大年初二,街上没什么人,到了晚上人就更少·我被他拉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小广场,只有两个孩子在角落里玩儿二踢脚·我看了看周围说:“哥,你这是要把我灭口啊。”
他说:“错,先奸,后私奔·”·我俩下了车,把后备箱里的烟花一箱一箱搬出来,各种各样的,然后我问他:“要点燃么”·他大大咧咧的坐在雪地上,靠着车门,拍了拍他两腿中间的雪意示我也坐过来:“先不点,在等等。”
我就很听话的坐过去,靠着他,他很容易就把我禁锢在怀里,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夜中,看着天上零零散散的星星·它们那么美,那么肃穆,与我们无关,与这个世界都无关,但我知道只要我想,起码在这个时候我就已经参与了它们的全部了。
这时候仿佛是奇迹一样的,有三盏车灯,从不同的方向向我们驶来了·陈道明向它们挥了挥手打了个口哨,它们就像信鸽一样,安静的落在我身旁,车灯像聚光灯一样照在我身上,让我产生了一种我就是今天的主角的错觉。
首先从车上下来的是姜文,他没有理陈道明,而是直接对我轻轻的笑:“别来无恙·”·我也这么回答他:“别来无恙·”陈道明抱着我的胳膊就紧了紧,好像我是他怀里的大娃娃,谁都抢不走。
小刚的到来挽救了这场师兄弟之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的恶劣战争,他手里提着两瓶酒:“老道,到得早啊”·陈道明说:“我叫你们来的当然早,你们来的还真守时,一分都不肯多耽搁,来的就和商量好了一样。”
这时胡军也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了,还带着刘烨·姜文问刘烨:“不在家陪孩子么”·刘烨说:“孩儿他娘嫌我碍事儿,说自己照顾不来三个孩子。”
言语中颇有把自己归到“孩子”这个行列里的荣誉感·然后胡军就在旁边嘟囔:“TM的自己都是要儿子哄的人·”·说话的时候小刚和陈道明已经把我们这场小聚会要吃的东西全都摆好了,老道对着其他三个年龄比我们小五岁以上的人一挥手:“去,年轻人要多运动,放花去。”
胡军和刘烨精力旺盛的跑去放烟花了,姜文没动,而是坐在我对面看着我:“他对你还好吧”·我说:“还好·”·他说:“他要是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你就来找我,我随时等着你。”
我就笑了:“你希望我不好么”·他很诚实的回答我:“不希望·”·礼花在天空绽开的时候,我们一起举杯,在这个属于我们的喧嚣世界里碰在了一起:“为2014干杯,为2015干杯。”
·胡军问小刚:“你怎么不继续导春晚了”小刚就一口唾沫啐在地上:“那操蛋的玩意儿,谁乐意谁干,我是不干了·”刘烨在唱歌,跑调了,或者说一直都没在调上,姜文忍不住撕了一只鸡腿塞到他嘴里图个清静。
陈道明靠在我身上,他喝酒了,我听见他小声对我说:“优子,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嗯嗯了两声:“老道,你喝多了·”·这时候我听小刚提议:“葛大爷代表全国人民和我们说点什么吧,这段日子净我们给全国人民拜年了。”
他们就都不闹了,屏声静气等我说·我有点儿为难,挠了挠脑袋也只想出了一句:“继续努力·”·他们就一起“吁——”了一声,很失望的样子。
刘烨说:“这么没意思,你说我们咋就这么不遗余力的看你这么多年·”·我说:“我也纳闷呢,就这么张脸,你们还没看腻歪啊我是说这么多年了,咱们都顾着奉献大众,今儿也陶冶陶冶自己。
来来来喝酒”·那天我们都喝醉了,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真是难忘的一夜·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我们在几天后集体得了重感冒,头痛脑热不说,我还得照顾陈道明。
我把药和水给他端过去,他病病殃殃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还要和我说:“优子,我觉得有你在身边真好·”·我不知道他是说这辈子有我在身边真好还是就指这次生病了我不在就没人照顾他了,反正我也顺着他的话头接了过去:“我也这么觉得。”
我喜欢每一个有你在的黎明,清晨,和夜晚·这些都融合在我的生命里,并将一直这样融合下去·我的人生不知道会在何处戛然而止,我希望在那个时候我也会这么怀念,怀念你和我在一起的微笑,亲吻,甚至是无聊的打趣。
2014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与你走过的任何日子,我都很怀念它··——————————【END】——————————··☆、【1】·作者有话要说:番外这东西,还是个长番外,虽然是第一次写,但确实是预谋已久——至少是与正文同时开的脑洞。
明叔视角,等于把《君》重写一遍,当然也不能太一样,该加戏的会加戏,该省略的会省略,所以大伙尽量告诉我,哪些部分是不想被省略的·写得好不好,大伙凑合着看看,权当娱乐。
以上                        ·1.·我和优子这档子事儿,圈里边知道的统共加起来也就三个,冯小刚,胡军,姜文。
冯小刚那算穿一条裤子的好哥们,胡军那叫同舟共济同仇敌忾同病相怜,而姜文,我怎么想怎么也只能用“情敌”这俩字儿来形容··其实现在想想也真是孽缘,我和姜文,打演第一部戏的时候就开始争,争角色争剧本争演员一直发展到现在的争男人,溥仪胡雪岩王启明,我在纽约气不过回来演了个祝月,他就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在同年拉着那时候还不是我男人的葛优演了个秦始皇,较劲较的我牙根都痒痒。
有时候我想其实我们两个才是真正的缘分深重可扭头看见那张露着两颗兔牙向我笑的特真诚的脸我才觉得,妈的,可不是缘分深重么,八成上辈子就是为了争男人互相扔白手套决斗的冤家。
其实我一开始对姜文印象还不错,我这师弟是个人才,这咱也不能否认,虽说总和我抢这事儿是挺讨厌的,但也谈不上是记恨,顶多是赌气,到了最后细咂摸倒砸摸出了一点儿英雄惜英雄的味道。
可他不该来招惹葛优啊,是不是有一天我在家看甲方乙方,冯小刚来了,那时候电影正放到姚远脑袋被花盆儿砸那段儿,我就警告他:“哎,以后别随便摸我们家优子的脸。”
他唾弃我:“‘你们家的’·我就先不纠正我拍这电影的时候他还不是你们家的,就说他这人,也就你稀罕的跟个宝贝似的,拍了那么多叫座的电影我怎么也没看见全中国有多少小姑娘憋着劲儿要嫁给他呀。”
·我纠正他:“葛大爷,那不是用来嫁的,那是用来娶的·”·他就给了我一个特鄙夷的眼神儿:“也就你天天惦记着娶他吧。”
我再次纠正他:“还有姜文那王八蛋·”·如果你有幸经历了一次知道我和优子的事儿之后的杜宪的反应,就一定能理解,我有多服周韵——贤妻啊,《让子弹飞》里县长和师爷都暧昧成什么样了,《一步之遥》选角的时候还能大大方方的把那个从各种剧情上来讲都是离她丈夫关系最近的角色给了葛优,还青梅竹马,还相爱相杀。
这两个词是报纸上宣传用的,我一个字儿都没改,那份报纸被我看完后就扔到垃圾桶里了——谁和你是青梅啊小刚把脸从和我同版的报纸里抬出半边,对着我的行为嗤之以鼻:“幼稚。”
我觉得他说得对,于是又把报纸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撕成大小相等的十几片又再次丢进去——对待敌人这么柔软的回避实在是太幼稚了,应该像秋风般冷冽无情的绞杀。
他一定是这个意思··小年的时候我开车去宣武门那边买烟花,手机挂在支架上导航·其实优子不是很乐意让我买,总觉得那么多易燃易爆品堆到家里不安全,我说你怎么话这么多,小时候也买了也放了,也没出什么事儿么不是。
于是他就不说话了,那几天真和强迫症一样,强迫着自己不能在家里抽烟,满屋子乱转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找不到胡萝卜的兔子,我看了都替他闹心·当然这是后话,真快走到宣武门这儿我就遇着红灯了,车尾巴在我前面排了一个长队,特闹心。
闹心了就想找事情做,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副驾驶座上还有半包冰蓝,那是我前两天抽剩下顺手扔车里的·我犹豫着要不要抽一根解解乏,可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前面的灯就绿了,于是我又想起了我家那只傻兔子在我出门前三令五申的开车不许抽烟。
我在心里暗暗的对自己说,就抽一根,没事儿,我伸手拿起烟盒,从里面晃出一根烟来,小心翼翼的俯下脸,虔诚地叼住它,就在火机咯哒一声跳出一撮橘红色的小火苗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是葛优。
该死的——我在心里轻轻的这样想,每次都是这样,在我试图犯一些不出格的小错的时候,比如超速,比如忘记系安全带,比如在公共场合吸一支烟,比如失手摔碎了东西的时候,他总能精准独到的把握好时间打电话来。
我甚至都来不及点燃那支香烟,就匆匆把屏幕上的圆圈滑向了“接听”的方向,电话里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怎么开车还接电话”·我差点一拳捶到方向盘上:“有病吧你知道我开车还给我打电话”·他就在那头不说话了,闷声闷气的“嗯——”了半晌才开口:“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姜文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一步之遥》票房没有预想的好。”
又是《一步之遥》,我对他和姜文合作的这件事儿真心嫉妒的牙痒痒,可是没办法,我俩戏路真是走不到一条线儿上去,嫉妒也没用·听了这个消息反倒是心里出了口恶气,不过也不好把幸灾乐祸表现的那么明显,面上还是故意装作冷静的说:“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啊行了我知道了。”
他就又在那头挤牙膏,扭捏了半天才说:“也不是——就是姜文说等会儿要给你打电话拜个早年,他是好心,到时候你要对人家态度好点儿......”·我用力的把那个手机按在我的耳朵旁,说出的话也很用力:“什么叫我要对他态度好点儿啊我什么时候对他态度不好了你说的像我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恶霸一样——葛优我告没告诉你别在我面前向着他说话”·于是我就如愿以偿的听见了他慌乱的,怯生生的声音:“我没有......”我管你有没有呢,反正我在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之前挂了电话,把手机紧紧攥在右手里撑着方向盘,左手把烟重新送到嘴边,点燃。
其实优子感觉的没错,我就是个蛮不讲理的恶霸,谁叫我即将遇上的是个每次出现都能让我不出意外怒火中烧的土匪·这时被我握在掌心里的手机疯狂的震动了起来,我假笑了一下,来呗,刚才敲打敲打那只总是有轻微吃里扒外意向的兔子就当热身了,现在这人才是真和我见真章的。
姜文还是没变,客套中带着敌意,票房上的惨重打击似乎使他更加精神抖擞了,这让我情不自禁的想再从情感上打击一下他:“哟,师弟啊,刚刚还听我家优子说你要来给我拜年呢,怎么了啊年拜的这么早票房不好也不至于这么闲啊”·他在那头沉吟了一下:“师哥,你不会以为我真在乎那点儿票房吧票房有什么可稀罕的,我只不过就是想和葛大爷合作部电影而已——他就算现在是你家的又怎么样走出去,照样没人说你们是一对儿。”
说完他就报复性的挂了电话,一点儿让我还口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愣了好半天,顿时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你神气什么不就是个电影么不过就是你得不到他拿出来自欺欺人的东西罢了。
你以为别人说一句你俩是一对儿你俩就真是一对儿了啊——天天晚上他睡的不还是我的床么可这些东西我都没机会说了,我总不至于把电话再特意给他打回去,那显得我多矫情。
我把车停在路边,抄起手机酝酿了一下情绪给葛优打电话,他接的倒快,完全忘记了我刚才凶他来着:“你不是开车呢么怎么又打电话”·我语调悲戚戚的向他诉苦,同样忘记了我刚才还在凶他来着:“优子,我想和你演个戏......我就想和你演,就想......”·他在那头就很惊讶的样子:“好好的怎么说这个演就演吧演就演吧,你在哪儿呢是不是在路上呢注意安全啊......”·我还想和他说什么,可我这时似乎是从倒车镜里看见有交警向我这边远远的张望过来,于是我突然意识到,我貌似是违停了。
于是我匆匆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子,拐入了茫茫的车队大潮中·然后在又一个红灯的时候给优子发短信——“就算是没有任何一部戏可以让我们拍,可我们在人生的这出大戏里,就是彼此的主角。”
他给我回:“哥,你受刺激了吧”·那是2014年的1月23日,小年,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万里天,帝都正在慢慢的回暖,即将春暖花开。
而我,和我爱的人又度过了一年,这是再平凡不过的可喜可贺··☆、【2】·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情深是一件比较不知所云的事情......(>﹏<)其实这一章也就是脑补了明叔为什么会在谁也不咋搭理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对葛大爷下手了的缘由——结果脑补的也不利索,毕竟明叔那个性格......为什么会有人认为朋友这玩意是没有用的啊为什么会有人认为朋友就是用来伤害自己的啊我找遍资料也没找到过原委,细细想来,也就是【中二病】这个词最贴切了吧......【明叔:窥视吾等邪王之眼的鼠辈们速速退散大爷:......+_+】                        ·2.·小刚曾经问我,优子看上你什么了·我懒洋洋的往沙发上一靠:“朕有姿色,气死你们这些发明人格魅力的人。”
他又问我:“那你看上优子什么了”·我语塞,好半天才说:“他有人格魅力·”·小刚说:“老道,其实优子看上你才是瞎了眼。”
这话说得像是我就是看不到他的好儿一样,可我得承认我做不到像姜文似的,光听声儿就觉得葛大爷性感了·人格魅力,这玩意在我眼里其实就和周星驰口中的“实力派”一样,是那些在面相上实在没有东西可夸耀的人创造出来聊以自慰的东西。
可当我见了葛优之后才知道,这世上八成是真有“人格魅力”这么回事儿存在的·他不好看——这我得说实话,可我打见到他第一面就觉得我一定要认识这个人,和他好好相处,不为别的,就为他身上那种让我感到安心的气质。
我这人,说实话挺隔色的,上学时候就是,谁也看不上,也没谁能让我看上,凡是和我套瓷儿的,大多都被我呛回去了·心高气傲的跟什么似的,天哪儿盛得下我啊,就差没冲出银河系了。
后来有一天小刚喝多了才和我说,其实我就烦你们这些书香门第,天天端着,也没见着比谁高贵些,一身都是那种“我生下来就是要做大事的人”的样子·优子还在旁边拦着,塞了个馒头堵他的嘴,然后转头来宽我的心,说哥小刚就这德行,酒后没忌讳瞎说,别往心里去。
可我30岁之前真就那样,人年纪长了心智反倒越来越缩抽抽,总觉得身边的人交不得心,一个个全憋着劲儿要害我——朋友这玩意儿,不就是出卖你的么不知根知底儿的想出卖你都没地儿卖去,这就我当时说的。
这多可笑啊,你说你哪儿就有那么多人惦记了呢,直到很多年后“中二病”在年轻人中流行起来我才算找到了一个能彻底形容当时我的词儿,不但是病,还是癌,晚期,无药可治。
可你说就这么一个我,在34岁正当借着《末代皇帝》的风儿水涨船高的时候,偏就看上了当时还算是默默无闻的葛优,细细想来还算是一见钟情,都不带含糊的·当然这事儿我谁都没跟着说,优子也没有,他一直以为我俩交好的契机是因为过生日时候我给他添了几道菜,他回了我个蛋糕,围城剧组20周年北京台把我们都请回去小聚的时候他还把这事儿拿出来说,录节目呢,就特幸福的样子。
可这傻小子也就没琢磨琢磨,宣统皇帝的菜那也是寻常人能吃的么那么多人,我怎么就单打听了他的生日呢这事儿现在让我想想自己都懵。
爱情嘛,说了也简单,又不是戏,其实也没那么多惊鸿一瞥爱恨缠绵悲欢曲折,就那天他刚进剧组,黄蜀芹导演给他说戏,他坐在椅子上,略略垂着头,拧着眉,时不时“嗯”两声应和着导演,一副认真乖巧好学生的样子。
而我当时端着饭盒从他身边走过,鬼使神差的就那么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眼,就把这人认了一辈子···我至始至终都想不通我当时怎么就迷了心窍多看了那么一眼,更想不通就这一眼怎么就迷了心窍看上了他,虽然当时我真没意识到。
只是觉得这人特别,像是我命中仅有般的特别,我对杜宪都没这份感觉·其实我挺理解不上去那些处对象的人的思维的,尤其是当小刚认识徐帆后一脸陶醉的对我说,就算他家徐老师说一句天是绿的,他都会恨天怎么那么蓝——我这辈子也没和谁有过这等境界啊。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我不是小刚,我是在等一个可以为了我恨天蓝的人呢·我不是,其实杜宪也不是,我俩都是掐尖儿的人,要不然我当时也不会憋着劲儿从天津人艺考到中戏,就是为了不低她一等了。
可优子是啊,我现在都顶爱看他那低眉顺眼听人说话的小模样,温良贤淑,都在那眉眼间透着呢·我就直觉的认为,这是个能包容我的人——不是说别人容不下我,而是我潜意识里容不下别人,不安全,觉得别人容不下自己正是自己心里缺乏安全感容不下别人。
这话说起来有点绕,中二嘛,是病,优子正好是能治我病的药,后来我和人说说什么投缘啊都是假的,安全感才是真的·感觉这玩意儿靠谱吗不好说,但在我这儿还真就是靠了谱了。
我试探性的在他过生日的时候让厨房给他多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打听这个并不困难,他也果真没多久就回报过来了·那时候葛优忙,场子赶的紧,我过生日那天正巧不在,就给我留了个蛋糕,还写了个字条,说祝我生日快乐。
我歪着头看了半天,得出了个结论,字儿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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