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 by 一只猫姓三名年(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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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 by 一只猫姓三名年(上)(4)
·我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对他另眼相看的吧虽说最开始是我先向他示好的,可那时候别人都怎么说我皇帝架子,为人清高·说实话这世上哪有什么清高,就是因为这世道就是浑水,不肯跳下去的人才被人诟病,按了个清高的假帽子。
这话我没法对别人说,我那时觉得我身旁都是些在浑水里试图捞出金子的人,滚了自己一身泥一无所获的也不少,和他们说这个反倒显得自己矫情·可我是真心想和葛优亲近,就连他淋了水都看不得他窝在那里瑟瑟发抖的模样,脱衣服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这意图是不是太明显了点儿。
肯亲近我的人少,我肯亲近的人就更少,像那兔子一样,被我亲近了,傻乎乎的拿了酒试图和我掏心掏肺的人也就他一个,于是我也真想和他掏心掏肺了·我从来不喝酒,但那天竟为他鬼使神差的破了例,这让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认识多久算刚认识一个月两个月一窗的月色溶进屋子里,明朗的使我的世界里只有光和影,我就在这光影里细细咂摸着葛优给我倒的酒——虽然我实在是喝不出来酒是什么滋味。
我说我不喜欢和刚认识的人说话,这话也不对,你看我现在和他不还唠的挺来的么所以我想了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和别人交流,就是日子久了,也就不知道是别人不稀罕搭理我还是我不稀罕搭理别人了。
优子挺好,他还愿意和我说说话,我也愿意心血来潮的逗逗他,然后看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就在我面前脸红,不设防的要命,也可爱的要命,让我忍不住就想趁着这份高兴再多喝两杯。
结果当然是我喝醉了,靠在床头眼皮发沉,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躺,葛优扶着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似乎是神志清明了那么一小会儿,扯着他的袖子对他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也算有了一个朋友了”·他很认真的回答我:“我知道了。”
“我们是朋友吧”·“是·”·“......以后还会再见吧”·“会会......你怎么这么沉”·我只听清了他前面的回答,顺带着把他后面的抱怨随着意识一并抛诸脑后,头一歪,带着一身的酒气就那么睡了。
第二天起来是免不了的宿醉过后的头疼,我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估计剧组去外景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暗叫一声糟糕,早饭是来不及吃了,我匆匆穿了衣服抹了把脸,开门就看见葛优靠着我门旁的墙,听到开门声转过来的比眼神更引我注目的是他眼下两个一会儿能让化妆头疼死的黑眼圈,一脸的睡眠不足。
我与他对视了两秒钟,默默的把头扭过去,尽量不看他的脸与他打招呼:“哟·”·别怀疑我就是不好意思了,昨天趁着酒劲拽着他死皮赖脸的问他咱俩是不是朋友了——这玩儿意哪有当面问的可昨天那是喝醉了啊,现在想想简直异常羞耻。
怎么就那么不淡定呢怎么就那么不矜持呢平时说好的在众人眼中风淡云轻宠辱不惊的形象呢万一被他觉得“啊陈道明这个人好奇怪”怎么办我脑子乱的和一团麻似的,脑子乱,肚子就饿,我就在我腹诽葛优你昨天那瓶酒害我不浅的时候,他就也是一脸迷糊的把手里的东西晃到我面前,由于对我俩之间的距离估算不足差点戳到我的鼻尖上:“早餐,你拿着车上吃。”
我心里感激涕零的要死,表面上还是淡淡的:“嗯,麻烦你了·”·他就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看着清醒点,可并没有什么大用:“嗨,都是朋友......”·朋友。
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真心实意地用这样的身份认可,认识到这个的我很开心,也就有了一种久违的促狭般的恶意,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梆”的一下弹了个脑瓜崩。
他果然被吓到了,瞪起了眼睛看我:“你干嘛”·我说:“帮你清醒清醒·”然后又伸手揉了揉被我弹红的那块儿,心里一瞬间就觉得无比的温暖。
后来很多年后,大概算得上是功成名就的我接受采访,记者问我,那么多影视作品,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哪部,我说是围城··他就自以为很懂的样子——这个时候所有的记者都是一样的讨厌:“哦,是因为它是您得奖最多的一个作品么”·我说:“是因为它是让我得到最多的作品。”
于是他又觉得自己很懂了,其实他不明白,所有人也都不明白,我是那么那么的三生有幸——在这里遇见了葛优·他们不会懂,他们怎么能懂,我凭借《围城》所取得的所有荣誉,都比不上那天早晨的一杯热粥温暖我。
我能认识你,多么幸运,我能遇见你···☆、【3】·3.·等我活到六十岁的时候,演艺圈里荤的素的也算是都尝过了一遍,没尝过的,也见得惯了。
小刚那样离了婚再娶的也不是啥新鲜事儿了,胡军儿和他家烨子那些腻腻歪歪咋回事儿我心里也门儿清·当演员久了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人准,只要一打眼,谁真心谁假意,谁贪酒谁爱财,谁热络的心思写在脸上,谁鄙薄的眼神噎在肚子里,我能演他们,也就能看透他们。
但我从没遇见过葛优这样的··葛优这人,怎么说呢,就像一张白花花的宣纸,添什么是什么,你提早在上面写了“陈道明”三个字,写的大点,这个人就能占了他满心满眼。
我和他在一块儿第一次尝到了有个朋友是啥滋味,挺好的,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啥事儿都有人惦记你了,小媳妇儿似的,虽然后来我才知道这只是优子自个儿的特殊技能,但那时候的确给了我对于朋友这种生物的无限遐想。
我就觉得其实我也能和旁边的人好好相处但还是不行,杀青的时候一想到要和剧组这么多人寒暄客套我还是头皮发麻,发炸,优子就陪在我身边,安静的笑着,看着我极其公式化的向每个人挨个握手,说“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希望有机会再次合作”。
我和所有人都说了这句话,除了他,我们两个都在这个时候默契的不向对方说什么道别的话,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把即将到来的分离再往后尽力的延长一些·真正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我匆忙扯了张便签写了我的电话,握在他手里,他的温度就隔着薄薄的一张纸一丝一丝的传递过来:“你回去以后——可一定要记得联系我啊。”
他点头,很用力的样子,每当这时候我都会觉得他在特别郑重的许下什么诺·于是我笑了,把他揽到怀里很紧很紧的抱住他,轻声对自己说:“不久就会见吧。”
我很少有舍不得谁的情绪,我爸走的早,那时候年纪小,也不是很明白怎么回事儿;长大了之后求学在外不过是北京天津这两个地方,回家也就是坐个公交的距离;再之后......我在价值观扭曲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认为思念一个人是一件很没出息的事情,加上工作需要,离别太常见,也就顾不得伤感。
可当飞机快要起飞的时候,乘务员走到我身旁,对我说:“先生,请系好安全带·”我突然就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我的座位旁边,直到对上了一张我完全不认识的脸,我才反应过来,葛优说他不坐飞机来着。
啊——这怎么是好呢·白云一片片从我身旁的舷窗中掠过,我把头抵在靠背上,默默地想着,这不太好吧,不过两个月而已,我竟然已经习惯了他在我身边的样子。
我以为离别不会太久,火车能比飞机慢多少最多也就两天的功夫,我就一定能再次见到他·可没想到这一等居然遥遥无期起来,这时我才懊悔,当时只顾着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他了,却忘了要他的。
那一段时间没有新戏,我就把所有平时应该用来看书弹琴的时间都用在了等他的电话上,每天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走过了一圈又一圈·杜宪说我自从回来之后就变得无所事事起来,其实我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心里突然被一件事情填满之后,就再也装不下其他的琐事了。
我一开始想是不是他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可是时间越来越长,慢慢的我也开始想,其实他还是不在乎的吧,谁能跟我似的,出了门就这么一个朋友·他一看就是和我不一样的人,总是温吞的笑着,见了谁都乐意打声招呼,他这样的人,也许朋友对他来说也就是个礼节,他愿意对任何人好,并不是因为我是陈道明他就对我好。
想到这点的我很沮丧,我慢慢在沙发上伸展开我的四肢,它们早已因太长时间的蜷缩变得麻木·我看着天花板想,朋友是多靠不住啊,我好不容易愿意对一个人掏心掏肺,可是我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当然,他没有这个义务,可是我陈道明,除了他就再也没有别的可以惦念的人了。
·不知这时他是否会想起我·我会结识冯小刚,现在想来完全是因为这件事引发的意外·那是1990年的金鸡奖上,我有幸去参加了一回,众里寻那只兔子无果之后遇见了冯小刚。
台上衣冠楚楚的新晋导演到了台下随便的完全不是人,凑份子打麻将的时候叼了根烟回头就瞄到了我:“来一局啊三缺一·”·要是以前的我,一定会说你谁啊我和你熟啊可这时候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葛优对我说过的“你得试着多交朋友啊”,心里突然就酸疼了一下,然后笑着对他说:“好啊。”
我打麻将的技术还不错,至少赢他们,那是绰绰有余·渐渐地小刚也顶不住了,一脑门子汗,边码牌边夸我:“行啊陈老师,看不出来还有这手,以后打麻将缺人就找你呗”·我愣了一下,这个邀请来的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可我就迟疑了那么十分之一秒,然后便爽快的答应:“好啊。”
同时心里也莫名其妙的升腾起一种赌气之后的报复性的快感——葛优你看啊,我也不是离了你就活不下去,我现在很好,交朋友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我有朋友,你看啊你看啊你看啊。
我可以交到朋友了,可我承认,我还是会思念你··后来我会想冯小刚认识我俩算是幸还是不幸,因为我俩这点弯弯绕绕的破事儿,在以后的20多年里都一直叨扰着他——虽然很大程度上也是他自己乐意八卦。
可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我要不认识他,不和他约好了时不时的去他家凑个麻将局,怎么就会那么巧,终于在一天晚上遇见了同是来找他的葛优·这次的相遇颇有点守株待兔的意味,毕竟我也没和谁说过我和葛优有什么关系,上杆子询问别人的近况不是我的风格,但拍戏的事儿演员总不能总也不来找编剧吧打麻将的时候也是淡淡的听着小刚说《编辑部的故事》的男主如何如何,多么演技精湛,以至于真到了我和优子重逢的那一刻,最吃惊的居然是他:“你俩原来这么熟啊”·熟么按照我的逻辑,只是认识两个多月,合作了一部戏而已,大概是不熟的,可我对他的想念程度,竟像是认识了一辈子那么久。
我本来是打算晾一晾他,好报复他爽约了这么久,可是我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欣喜的忘记了这件事,甚至生怕他只是我在这个被几个烟鬼熏得烟雾缭绕的小屋里出现的错觉,直到他坐在我身边,那种熟悉的,安静的,会让我瞬间安心下来的感觉才真的让我意识到,他回来了。
·世间最大的喜悦莫过于失而复得,而我那天也难得的起了小孩子心性,想漂漂亮亮的赢一场给他看,于是叫嚣的就有些过分,小刚他们一起起哄,而优子就坐在我旁边看着我,目光温柔的流连在我身上,很舒服的目光。
可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是困了,还不肯说,只是坐在椅子上身子慢慢的向旁边滑,被我伸手揽住,就顺势的靠在了我身上··“优子”我唤他,却发现他靠在我肩头上呼吸已经缓长平稳,小刚看他这个样子问我:“把他叫起来回屋睡去”·优子很瘦,靠在我身上我只觉得身上靠了个骨头架子,硌的我肩膀疼,可我舍不得把他推开,我甚至想,这一屋子人都是他的朋友,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了依靠我,这让我很高兴,尽管我知道这只是他坐在我身边的巧合,可我还是乐意让他这么一直靠下去。
于是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对小刚说:“别了,他一向失眠,一动又醒了,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吧·”·小刚嘀咕:“他失眠我们怎么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又没有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天天守着的都是他,他一个细小的习惯都记在心里——虽然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心里除了他实在没人想惦记。
其实这个姿势挺别扭的,也睡不好,没多大一会儿他就醒了,我拍了拍他的脸:“醒了啊”·他迷迷瞪瞪的抬头,每次他不清醒的时候都特可爱,让我想把他揽过来揉搓他,他走了也不想放开,于是我就自然而然的站起身说:“我送送你。”
那天挺冷的,是北京特有的干冷,但是没有风,也就没有云,我们两个并肩在路上走着,路灯暖黄暖黄的,让我就那么想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我经常会送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女同学回家,那时候的心情,大抵也是和现在一样的,朦胧的,欲说还休的,像唇齿间呼出的冷气一样,在天空中暧昧的纠缠在一起。
怎么可能,优子又不是女人·我自觉荒唐的摇了摇头,试图注意些别的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于是我顺手捏了捏他的衣服:“这么冷,你都不知道围个围巾出来”·上手捏上去才知道他穿的单薄,可衣服里裹着的人更单薄,棉衣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我看了都觉得有风在往里面灌,于是我试探着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冰冷。
偏偏他还要给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的回复我:“忘了·”·又是忘了,我这时倒是有了些怨气,什么都让你忘了你忘性怎么就那么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感觉到我在生气,闷声向前走了一段,终于还是在我开口前先一步说话:“你过的挺好的”·我很想告诉他我不好,我想告诉他我天天都在等你,可你什么消息都没给我,我想说其实我都想放下我一直在圈里维持的矜持去向别人打听你的情况了,可我不敢,我始终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位置,我怕我们之间是不对等的。
可这些话都属于憋在心里难受,说出来矫情的那一种的,我权衡了半天,终于还是选择了不矫情:“如你所见·”·他就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嗯,我看见了,是挺好的”就再也不说话了,默默跟在我身边,低着头倒像是一只被无辜抛弃的小动物。
我悄悄看着他,他在干什么在难过可是他为什么难过他在因为我难过么想到这一点的我觉得很满足,决定哄哄他:“可是优子,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更喜欢你。”
他果然就笑了,很开心的样子,我发现他在我面前总是一点防备也没有的,我说什么,他就愿意信什么,我说了一句“你和他们不一样”,他就因为这句话笑的腼腆,把这个严冬中的车站都温暖了。
同时我也发现,其实在他心中,我也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吧否则他那样一个从来不计较什么的人,为什么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那么显而易见的沮丧·我也是特别的,我们对于彼此都是特别的。
认识到这一点的我真想上去去拥抱他,可是不行,他等的车来了,他向我道了句别便要迈步,被我拽回来,扯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了他的脖子上··“下次......再被我看见穿得这么少饶不了你。”
我帮他整理好围巾,距离近的几乎额头抵着额头·他一愣,嗫嚅着答应了一句便在司机催促的笛声中上了车,我向返回的路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向那辆车的背影远远招手。
我记得我上一次在公交车站送的人还是杜宪,那次我们两个刚吵完架,她哭着说要分手,我没阻拦什么,只是送她去公交的路上,我看着她坐在公交车里透过窗户看我,直到车发动了还一直看着我,突然就觉得,我其实是想和这个女人过日子的。
而这次呢我看着那辆车慢慢消失在夜幕中,拍围城时候的那两个月,我在家里执着的等他的那段日子,和今天失而复得的欣喜都在我心中汇聚成团,慢慢成形,我闭上眼去看它们呈现给我内心最深处的东西,却不过只是,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我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随即想想,这不算是喜欢又是什么呢我不敢说我喜欢过什么人,杜宪都不算,可今天有这么个人,让我惦念至此,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情字一字,哪就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后来我和优子说好了搬家搬到一处,楼上楼下——我戏谑他再也不用怕忘记联系我的方式了。
那时候他正在拍《活着》,装修的事情倒不出手来,便全权托付给了我·我本当是和贺聪商量着来的,但不知是心里的私心作祟还是怎样,他说让我看着办,我就真自己看着办了。
装修后小刚来串门,看着优子家一片地中海风格的白和蓝皱眉:“优子让这么装修的”·我说:“优子爱干净,挺适合白色的,再说我家是中式风格,看腻了还可以来这儿换换心情。”
小刚就沉吟:“老道,我怎么觉得这家另一个主人不是贺聪,是你”·我心里一慌,瞪了他一眼没搭腔·小刚对八卦这种事情上有着一种天生的敏锐,以至于我甚至怀疑他在编剧和导演道路上的成功和这份敏锐不无关系。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觉,只怕我是真的这么期望的,可是我有很清楚,我得不到他·我甚至想了想优子得知我这份想法后惊慌失措的表情——“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这个想法让我“扑哧”一声乐了出来,心里却越发的苦涩,而这份苦涩的来源不过是因为我知道了我自己以后的人生里想要要什么。
我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过日子,我喜欢他···☆、【4】·作者有话要说:1.其实没啥说的......虽然我知道这个cp冷的都掉渣了,但我还是希望偶尔看一眼的人有个回复的......不要看了就跑,来去如风,明叔晚上找你喝茶·2.好多人想看的东京同眠之中发生了啥的故事,嗯,给你们看                        ·4.·我人生中最沉寂的时候,不是我刚入行在话剧舞台上跑龙套的日子,而是在我演完围城之后的几年里,一下被捧得太高,就显得之后的悄无声息就太狠。
我在跑龙套的时候还能只化半边脸的妆小小的表示一下抗议,而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点的被遗忘,一点点一点点,模糊的快要连影子都看不见··如果你知道这些,你就知道我对抢了我《北京人在纽约》中的角色的姜文是多么厌恶——谈不上怨恨,毕竟技不如人不算什么光彩的事儿,当年我在《末代皇帝》试镜的时候把已经定好演溥仪的他顶下去的时候他不也没说什么——像我俩这种心高气傲的人,只会在暗地里较劲,顺便产生一些可能会有的惺惺相惜的情绪。
可这并不代表我不会心烦,我心烦,而且不能把这种心烦表现在脸上让别人觉得我小肚鸡肠,只好找个关系亲近的人发火,比如冯小刚·其实也算是他没眼力见,就专赶在我最不乐意和人交流的时候凑过来:“老道,我觉得男二这个角色还是挺适合你的,要不然你给我演男二”·让我演男二,如果搭戏的是葛优,我也就乐不得的接了,可偏偏那人现在是姜文啊凭什么我就要低他一头于是我在毫不留情的戗了他几句之后立马坐飞机从纽约回了北京,来接我的是优子,那时候他刚得了戛纳影帝,而我也只不过是看他稍稍高兴了那么一小段时间,在各路亲友的祝福声中便把这份喜悦的情绪泯灭在眉眼中——我不喜欢看这样根本看不出内心最真实情绪的他,这更让我想起了在他得奖的那天,他克制着自己在电话亭前等了一个晚上才把这个消息告诉我,说完了还不肯放下,没话找话的和我聊天,我说了一句“我想你了”,他就在那头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我又想其实他这样也好,就让他对别人客套去呗,他最真实的喜怒哀乐,只有我看见就好··——想天天看着他,只有我就好·我被这个想法惊了一下,这时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把我的心绪拉了回来。
是姜文,这小子赢了还要装模作样的对我说什么“道明吾兄,一路顺风”,我重重地“哼”了一声,把手机装回了口袋··优子开着车,笑意盈盈的看了我一眼:“不高兴了啊”·我是不高兴,可被他这么笑着一问,火气消了大半,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嘴上还是骂道:“姜文这小子,专找我的火往起勾——还有小刚,也不够意思。”
他就用那种慢条斯理的语气开导我:“其实话也不是那么说——演员么,总是得按照导演的意思来的·你是客人家是主,你觉得你比姜文适合这个角色,那人家导演心里的王启明可能就是照着姜文长的呢——你也别全怨小刚,那个剧组里他也做不了全部的主。”
要是二十年后的今天我听到了这番话,心里一定多少泛点醋味儿,然后把他按在身子底下看着他陡然惊慌的眼神,还要在他唇上重重咬上一口再问他,你什么意思,帮他说话可当时的我哪想得到这个啊,心里全是他要是这么哄哄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原谅小刚的——他要是趁着我在纽约那会儿就这么哄我,我说不定真就把男二那个角色接下来了——谁叫我乐意让他哄着我呢这么想我倒是想让他多哄哄我,于是故意做了副赌气的样子把头别向窗外:“那我还是不高兴,不成,什么时候我也要拍一部电视剧,你来和我一起演啊”·我在车窗的倒影里看见了他毫无戒心的样子,完全没想到这是个套:“好啊,你高兴怎么都行。”
后来优子和我说,咱俩都错了,《上海人在东京》拍的时间一点都不是时候,我就是完全被你忽悠来的·可是我管那个呢,谁要管收视率怎么样我陪他坐船,看着他趴在船舷上眺望着无边无际的海浪,把手里的小鱼干抛上去喂一直围着船绕着飞的海鸥,就觉得其实我来日本的全部目的,也不过就是这些了——为什么要因为和姜文赌气坏了自己这么好的心情呢姜文有我有福气吗和他对戏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吗想到这我心里满满的都是心满意足。
来到片场的时候群众演员倒是比我们来的还早,一群女学生,叽叽喳喳的不安生,优子倒是好奇她们说什么,坐过去偷听,我不是很想和没什么必要交集的人交流,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正好能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的背影看。
刚坐下椅子都没被我坐热,一个女声便在我头顶响起:“请问,这有人么”·我含混的应了一声,没说有也没说没有,我其实不想让别人坐在这里的,这让我很不好意思再用那么直白的目光去看我喜欢的人,虽然我知道我身旁的人未必会看破我的心事。
不知道我身旁这个女人是不是也看透了我这个想法,大大方方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拧开手里的可乐喝了一口之后对我用英语说:“陈老师,目光太热烈了,葛老师会被你看化的。”
我诧异的看过去,并不是因为她的一语中的,更惊讶于在日本还能听见字正腔圆的英语·她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打扮的很朴素,举手投足间倒也有几分庄重,她见我看她,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那群孩子的英语老师,中国人。”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他乡遇故人·”可我实在不好意思问,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倒是她很坦然的为我解释:“十万本漫画里都画不出您眼里的情到浓时,不过您别担心,咱们祖国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传播还很晦涩,虽然在我们眼里您的意图是明显了点儿,但一般人估计还看不出来。”
·她说的直白,我就有点略微的尴尬,试图转移话题但还是想在异乡对一个再也不会相遇的人说说心里藏了太久的事,更何况这个女人刚刚才看透了我的所有伪装——所以说腐女是个可怕的生物,这个认识我一直带了很多年,以至于我对周韵的态度一直都是敬而远之。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儿了,我现在只是把为了躲避这个女人而躲开的目光再次定格到葛优身上,希望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无所保留的多看他一会儿·那个女人轻轻晃着瓶子里的可乐,问我:“您很喜欢葛老师吧”·我说:“是啊。”
她说:“他知道么”·我说:“不知道·”·她说:“那他知道了之后会愿意么”·他会愿意么我不知道,但我愿意一直等这样一个机会,孤注一掷——不不不孤注一掷是多愚蠢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把自己和喜欢的人都推到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与外界无关,只是有你亲手创造出来的绝境,那多冤枉。
所以我愿意等到他愿意的时候,我相信他终会有愿意的时候,会有这份自信的陈道明才是我自己,这时我看见优子在和一群小孩子聊得兴高采烈的时候还在回头张望着找我,于是我在和他眼神相对的时候轻轻的笑了:“是的,他愿意的。”
于是那个女人也说:“那我祝福你们·”·日子就那么过去了,定时定点的被送到片场,开工,拍完一天的戏份再坐着车回来,每日在剧组里的按部就班让我也有了一种自己是上班族的感觉。
有一次从片场回来的路上优子说,气氛太沉闷了吧,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他说笑话向来惟妙惟肖,让人有时候就觉得他就是那笑话里的主人公,走出来给你现场演一出喜剧。
全车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我也乐的喘不上气来,他坐的离我近,我就装作不经意的靠在他身上,手里攥着他的手,笑的浑身颤抖,试图能顺过来气·这时候他偏偏要抬起另一只手,温热的指尖为我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真的这么好笑啊”·我愣住了,抬头看他,他眼睛里亮的像是鞠了一捧水,在月夜下闪着粼粼的,温柔的光。
我不知道他这到底算是什么意思,只是朋友之间的关怀但在我眼里却像是对我这种暧昧行为的无声纵容·可优子哪有那么多心思,这让我觉得是不是我想得太多了。
这时他把手收回来按了按太阳穴,我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疲倦,就悄声问他:“你累啦”·他摇头:“没有·”可当天晚上到我的房间里讨论剧本的时候就难受的不行,我又追问他是不是累了,他才说了实话。
他失眠,遗传的,拍戏的时候没多少休息时间再加上精神压力大更是雪上加霜·我一边叹气这么大人了也不懂怎么照顾自己——明明照顾我的时候井井有条,到了自己就一塌糊涂,一边把他手中的剧本抽走,靠在床头替他慢慢揉着太阳穴让他放松精神:“我前两天向那个女老师学了一首日本的摇篮曲,你听不听”·他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其实我也是现学现卖,可也不知道是这曲子真有放松精神的效果还是怎么样,他这次睡的还是挺快的。
我看着他的睡颜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的把他的头扶在枕头上,又把被子拉过来给他盖好·他睡相很拘谨,浅浅的皱着眉,佝偻着身子,像是怕冷又像是提防着睡梦里的什么不知名的恐惧,让我想把他搂到怀里,好让他不那么害怕。
这个念头我只是这么想想便膨胀的一发不可收拾,我悄悄的把空调的温度调低,又把遥控器扔在床底,等着他自己向我靠过来·果然没一会儿他就冻的有些发抖,下意识的向我这个散发着温暖的物体小幅度的移过来,可就在差一步的时候又停住了,在睡梦里还像是挣扎犹豫着什么,极其不安稳。
我“啧”了一声,伸出手去,把他抱过来,然后对自己说,我这是在解决他的纠结,完全不顾这份纠结本身就有我的大部分因素··优子很瘦,这是我一早就知道的,可不这样揽着他我永远不知道他会瘦到这种地步,骨头硌的我心疼。
我轻轻把他的睡衣下摆撩上去,从他的肩胛骨顺着脊柱一点点抚摸下来,揽住他的腰又把他向怀里紧了紧,他这时才把他几乎缩成一团的身体稍稍舒展开,好像是暖和了一点,眉头皱的也不是那么深了。
我把自己的嘴唇凑过去,贴在他的额头上,舌尖抵着那个浅浅的“川”字打转,他有些怕痒的想躲,却被我桎梏住动弹不得·我胆子大了些,顺着他的鼻梁向下轻吻,最后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的下唇略厚,我每次见了都想上去轻轻的咬一口,我这样想,于是也就这样做了,把他的唇含在嘴里吮吸,轻轻的噬咬,一不留神力道用大了就破了点皮·他似乎是感觉到痛,鼻腔里不清楚的“嗯”了一声,还带着困倦的尾音,在我怀里微微挣扎了两下,眼珠在眼皮下动了两下,看样子是要醒。
“优子”我吓了一跳,几乎松了手,做贼心虚一般,可他实在是太累,动了两下又一头歪在我的怀了睡稳了·我拍了拍他,顺便也安抚一下自己差点跳出来的心脏,可我也确实不敢再多做什么了,只是把他重新抱好,听着他的呼吸声一夜无眠。
我倒不担心优子会看出来什么,毕竟我拙劣的借口来搪塞他也足够了,尽管我有些利用他对我的信任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愧疚感,可我心里还是隐隐希望他发现什么的,奈何他太笨,我给他涂药的时候气的埋怨他:“你比格格都不让我省心。”
·你比格格都不让我省心,格格都知道对我说爸爸你喜不喜欢我爸爸你是不是最喜欢格格了可我知道问这个对他来说难度太大,我虽然心急,可也不是不能等。
剧组杀青那天我俩最后一次并肩坐在东京的阳光下,他去为我泡茶,这时剧组开机时当群众演员的那群学生看见了我,热热闹闹的上前打招呼·我问:“你们怎么在这儿”·一个女孩子向我眨眨眼:“陈老师,我们老师听说你们杀青,让我送个礼物给你。”
那是一套漫画,被很小心的包好,我刚想打开看看,身后就听见优子的声音:“你们在啊”·我急忙把东西藏好,对他挤出一个笑,还没等我想好说什么,身旁的小姑娘们早已欢呼起来:“葛老师给我们签个名吧”·干得好,优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到这件事上了,女孩子的要求很奇怪,要我们签在一张纸上,他就奇怪:“为什么啊”·“因为我们是腐女哦。”
女孩子们很俏皮的眨眨眼,我看着优子还是一脸不解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什么都不想顾及,什么也想不到顾及,就那么扣住他的后脑不让他躲避,轻轻吻了上去。
他又是被吓到了的表情,愣了半晌才躲避般喝了一大口啤酒,险些被呛到·我有点失望,他没有明确的说喜欢,也没有明确的说拒绝,这让我实在是不明白他到底是喜欢还是拒绝。
回到家里我一个人看了那套漫画,《绝爱》,据说是再版的精装版,里面的一句台词让我看过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说“不管你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是猫是狗,是机械人也罢,我都会在人群中找到你,然后爱上你,因为我就是这样喜欢你”,我在想,我是否有这样的勇气在这个世界上,对这样一份注定不为人所容的感情有着想要穿过激流,面对所有的非议,走到我爱的人面前抱住他的勇气晚饭的时候我看着为我端上饭菜的杜宪,她的容貌依然温婉,我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对她说:“对不起。”
她很吃惊,问我:“你怎么了是不是背着我抽烟了都告诉你要戒烟了......”其实她不知道,我只是确定了,不管怎样,我都想去做这件事情,哪怕它的实质是背叛。
我就是在孤注一掷,用我最宝贵的东西当筹码,对着这个世界孤注一掷···☆、【5】·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作者菌用自身丰富的作死经验写出来的一章,字数有点多,请笑纳,如果你偶然看见心疼明叔,请留言~~                        ·5.·从日本回来后,我以为优子会疏远我,可是他没有,所以我就几乎理所应当的觉得,他这是可以算是接受我了,尽管这也一点儿依据都没有。
小刚找了家炒菜还不错的馆子,说是给我俩接风,连带着给我赔罪·我挥手推开他递过来的酒:“得得得,赔什么罪赔罪,真是......优子给我倒杯水·”·他“嗯”了一声,拿起水壶给我倒了一杯水,又拿起酒杯自顾自的小口小口的抿酒——其实真到了生活中,他不是个擅长高谈阔论的人,很多时候一顿饭吃下来都是我和小刚在说话,他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时不时的给我夹一筷子菜——只给我。
我看着他喝酒的样子,像是在喝功夫茶一样的小心翼翼,不由得觉得好玩儿,凑过去半靠在他身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给我喝一口·”·他说:“刚才小刚给你倒你都不喝,现在来抢我的”·我说:“快点儿,给我喝一口,听话。”
语气中颇有些耍赖的味道,听得小刚坐在我俩对面都眉毛一跳·优子就皱了皱眉,但还是把杯子递到我嘴边,嘱咐我:“少喝啊,你酒量又不咋地·”我没接,就就着他的手,也不着急喝酒,伸出舌尖在还留着他刚才喝酒时的半边水渍的杯口舔了半圈抬头对他笑:“甜的,喝多也无妨。”
小刚的眉毛跳的更狠了:“你俩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坐在他身旁的徐帆就夹了片肉塞到他嘴里:“吃你的,话怎么那么多”·这次轮到我面部表情剧烈扭曲了:“打一上桌我就想问了,你俩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啊”·小刚匆匆嚼了两下就把那片肉咽下去了:“这不也想找个咱俩侃大山的时候也能给我夹菜的人么。”
冯小刚和徐帆,拍《一地鸡毛》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干嘛呢,导演和女演员,天天在片场满脸跑眉毛,其内容涵盖量堪比摩尔斯电码,俩人恨不能像陆小凤一样,长出四条眉毛。
我以为我知道的是早的了,没想到优子比我知道的还早,说1993年拍《大撒把》那会儿俩人就搅合到一块儿去了,我听了之后天雷滚滚,惊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图啥啊,那徐帆这是图啥啊。”
他也说不上来,翻着白眼想了半天才苦恼的解释了一句,那解释怎么看怎么像敷衍:“投缘吧·”·我说:“投缘这玩儿意靠谱么”但想想自己看上面前这人好像靠的就是投缘,也就不好评价什么,只好再把话题扯回到这离谱的一对儿鸳鸯身上:“其实小刚眼光还是不错的,徐帆......起码长的漂亮啊,是不是。”
他愣了一下,问我:“脸长得好看很重要么”·我眨巴眨巴眼睛看他,一时半会儿没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其实也分和谁,那徐帆看上小刚怎么也不像是看脸才下定的决心啊。”
然后我们两个就自然而然的沉默了,没有小刚这个八卦之王,单凭我俩很难把这种事情唠上半宿·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干呆了一会儿,优子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我商量:“其实......有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和小刚说说这事儿自己有老婆有孩子,就别在外边儿做这些花花事儿了吧”·我说:“这怎么说这没法说啊那万一人家真是真爱怎么办你这怎么插手都是棒打鸳鸯啊这缺德事儿我才不干。”
他就很纠结,我敢打赌就是小刚本人都没他这么纠结:“也不是......这不是真爱不真爱的事儿......咱说不好听的这不就出轨么,这不大好吧”·我没说话,直到手里一杯白水见了底儿才开口:“你三观咋这么正”·三观这么正,弄得我都不敢动他了,我就想看别人出轨都这么纠结,要是这事儿真发生在他身上,还是跟一个男人,不定犯膈应成什么样呢。
这么一想我倒是把本来几乎呼之欲出的感情憋了回去,天天憋得我上火,内火,冲冷水澡什么的根本不管用,偏偏葛优还要到我这里来撩火,表情纯良眼神无辜的对我说,哥你教我弹琴吧。
·弹琴,那得是净手焚香,心无杂念,最好是无视一切外物,房子起火了你都不去管,方能弹奏出上等佳曲·可我哪儿做得到啊,我仅仅是坐在他身后,抓着他的手按上琴面就心猿意马的不行。
我这算是抱住他了吧算是吧算是吧不不不优子不是叫我教他弹琴么,可我清楚只要我现在把手臂这么一拢,我怀里这个人就无处可逃了。
我是个正常男人,我也抵御不住心上人就坐在怀里的这种诱惑啊,我慢慢低下头,把脸贴在他肩上,他修长的脖颈就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我甚至都能听见血液从他的动脉里流过的声音,让我想不顾一切的,轻轻的咬上去,然后把他按在琴面上,让这种齿痕遍布他的全身。
我现在脑袋里有两个陈道明,一个对我说,管那么多干什么,先上了再说,操过之后这人还不就是你的么另一个陈道明对我说,是啊是啊他说得对啊。
·都去尼玛的,我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两个不靠谱的自己通通赶走,优子这人看着蔫儿,其实骨子里真有那么一股狠劲儿,倔起来谁都拉不回来,说绝交真能一生一世都不理我,我还舍不得拿我俩现在的交情冒这个险。
优子走后我叹了口气安慰自己,那能怎么样呢你急什么你俩除了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还差什么了不也没差什么么陈道明在葛优眼里是最好的朋友他照顾你比杜宪都周到这不就行了么不就像两口子过日子了么所以你那么着急捅破它干什么你不就是想正大光明的上他么不不不我陈道明岂是那么肤浅的人人又跑不了你又何必着急去逼着他呢·我这样自言自语,好像真的就是把自己说服了。
可我忽略了一件事,像两口子,毕竟不是两口子,说出去不说别人,他也未必承认和你是两口子·平时楼上楼下总见面还没觉得什么,可见得久了,突然他去拍戏,正赶上我没事儿干,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我在矜持了几天后最终还是忍不住,心里暗骂着兔崽子也不知道惦记我,手里却已经把他的电话拨出去了·开始打了三次没人接,我估摸着是在拍戏也没在意,没多长时间他果然给我回过来了:“哥”·我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嘴角就不自觉的勾了起来:“干嘛呢不接电话”·他那边信号可能不是很好,声音听起来就有点小:“这不拍戏呢么。”
“我弟弟这么忙呀——”我其实也就是闲着没事儿想和他说说话,没什么可说的就顺口问了问剧组的情况:“和谁拍戏呢”·他说:“你查岗啊和许晴。”
查岗——这个词用在我俩身上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说我是个小心眼儿的丈夫,可是就这样我也乐意,就想再多逗逗他:“还有谁啊”·他说:“再没谁了。”
其实我这话也就是无心一问,被弹琴那事儿那么一搅合,我连他到底去演什么都没细问,只知道他去壶口,好像要演高渐离·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故意想和我的好心情作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听怎么都像姜文:“哎,葛大爷——”·我突然一瞬间如坠冰窟,完全是下意识的,对“姜文”这个对我来说像病毒一样的生物做出最本能的排斥反应,握着手机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谁啊,我怎么听着像姜文呢”·葛优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很慌,像是极力掩饰着什么:“他路过,来片场转转——你还不让人转转么”可姜文完全不给他捧这个场,我就在这时又听见姜文喊了他一声:“葛大爷你看见我剧本放哪儿没”·他骗我。
我满心都是这样一句话,他骗我·一种被背叛的恶心和眩晕感迅速的冲上了我的大脑,让我只有冷笑着伤害他才能缓解这种不适感:“没谁,转转,葛优,真是能耐越来越大了,都学会编瞎话了。
”·我不生气,只是无力,特别无力,心里有火却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发,心里知道他其实不过就是去拍了个戏么,和谁合作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而且他和姜文私交也不错,总不能让他因为我和姜文也撕破脸。
可是我就是很无措,甚至说是惶恐,优子在那头不说话,我猜他又被我吓着了,可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说了什么我自己都不清楚,只是觉得怎么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就怎么说,完全的口不择言:“好好好,我说你怎么连电话都不敢接,是怕我知道吧怕我知道你还和他去演戏还骗我谁给你的胆子骗我我看你是怕气不死我吧嗯你行你厉害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拿着我教你的东西去讨好别的男人我真是看错了你你他妈的——”·我骂他了我居然骂他了认识到这一点的我一愣,完全忘记了我接下来想说什么——不过也不用想了,我的手机早已在我说道激愤之处被我当做泄愤的工具摔了出去,砸在墙上手机的电池飞出来,弹在我脚边滴溜溜的打转。
我坐在椅子上,木然看着它转了几圈又停下来,虚了,站不起来也不想站起来再把它装好·我以为我心里会乱的跟一团麻似的,结果只是空荡荡的疼,我嘲笑自己,陈道明,你也算是礼仪之家出身,你在演员里也算是饱读诗书之人了,知道的道理也不少,怎么就别不过来弯儿呢他想和谁去合作,那是他自己的事儿,用得着向你汇报么你算他什么人说出去,不过是关系处的比别人稍好的朋友罢了,你禁锢得住他一辈子么想到这我回了回神,弯腰把电池攥到手里,又站起来走了几步,蹲下身把它安回到手机里,试了试开机居然还能用。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再给葛优打个电话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姜文的,我接了电话之后语气自然不善:“喂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别浪费我时间。”
他这次到不恼:“师哥,您刚才和葛大爷发火了吧其实他一早也不知道和他搭戏的是我,您别怪他·”·我冷笑:“姜文,这次倒是有礼数,知道说声‘您’了——不过我俩怎么样那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么该干嘛干嘛去。”
我以为他听了这话会像以前一样,和我唇枪舌剑的搓一番火,那来的就太正好了,我正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呢,更何况这一肚子气也算是又因他而起·可他不,今天脾气好到不像他:“师哥,要说以前,是我不懂事儿总和你争,您大人大量别计较,以后但凡是师哥想要的角色还是什么,我姜文绝不说个不字儿。”
我大奇:“不对吧姜文,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怎么觉得心里这么犯嘀咕呢”·他说:“所以今天这事儿您也别和我争,优子我看上了,这人到了杀青之后就姓了姜了,以后哪儿好哪儿不好,您多担待,轮不到您来骂他。”
·☆、1·1.·起名字的时候,我是犹豫了好一阵的··冯小刚就坐在我旁边,整了盅小酒,喝的特怡然自得·他说要不你就叫“扒一扒我和圈内一哥那点不得不说的事儿”得了,既简单明了直戳要害,又满足大众对于八卦的需求。
我说滚,跟娱乐记者在一块儿混多了吧你,那《非诚勿扰》你怎么不直接叫“直播一个老男人的失败相亲史”他搁鼻孔里面“哼”了一声,还真就拍拍屁股站起来给我滚了,滚出屋门之前还扒着门框对我说,优子,我觉得你真有必要全方位接触一下现代科技了——首先先把你们家网线连上,要不你就去楼下问问老道他们家WiFi密码——不会吧你俩这关系你不知道密码......·我抬头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在我家手机特费流量”·他回答:“不费,我可以连老道家的。”
我起身走过去,“哐”的一声把这个聒噪的来源用一扇门板与世隔绝··我当然不知道密码——我抻着胳膊去够桌子底下的网线,自从半年前打扫卫生碰掉了之后就再也没安上过,我都怀疑我触碰到它的那一瞬间它会成了精,像有生命体一样缠上来,四面八方的蔓延——我不知道陈道明他家的密码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我媳妇某一天错拿了我的手机去找他媳妇,结果手机上莫名其妙显示您已在线,从此顺藤摸瓜,拿奸拿双。
我没有冯小刚那种论坛逛多了的奇葩思维,在网络带来的思想冲击的大潮之下,我难能可贵的保持了心灵的宁静,我觉得这是个好事儿·而事实上我其实是去问过的,当时那老家伙斜靠在床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把玩,见我过去便顺手把打火机扔过来:“过来,给我点上。”
我又扔回去,靠着他在床沿坐下:“你自己点——我有事儿,把你家路由器密码告诉我呗......”·老家伙都不带睁眼瞧我的,把火机按得咔哒咔哒响,烟叼在嘴上就是不点,看够了我坐在他身边因为他故意营造出来的紧张气氛而局促的模样才勾了唇角:“不就是密码么,你过来离近点我告诉你。”
我依言凑过去,并尽量不去注意他越来越促狭的笑意·我很奇怪我为什么总是没办法像其他人比如说冯小刚那样理直气壮的拒绝他——可能因为他是我哥可事实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于是我就与他的距离停在了一个足以称其为尴尬的位置,再看着他笑嘻嘻的凑上来,把我俩之间那点仅剩的距离补全——别瞎想他没对我做什么,只是咬着海绵的过滤嘴,用还没点燃的烟头戳了戳我紧张中冒了汗的鼻尖:“你生日。”
于是我便很没出息的落荒而逃了,身后还伴随着他放浪恣意震耳欲聋能掀了他家房顶我家地板的笑声·我听见他在卧室里嘲笑我:“我逗你玩儿着呢你怎么那么怂啊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瞧你那耳朵红的......”·你怎么那么怂啊,在我有限的生命里,已经无数次的听到过这句话。
从频率上来说,陈道明还得排第二,第一的是我爸,在我的童年里,有很大的一块阴影便是我在外面干了什么很怂的事情,龟田小队长便摆出那副经典的表情,横眉立目,对我一声怒吼——葛优你怎么那么怂啊·我怎么那么怂啊,我想,这份独特气质自打从见到陈道明第一面就发挥的淋漓尽致。
那时候我32,默默无闻两袖清风,自打在《顽主》里露了一回相之后,便又出人意料或是理所应当的沉寂了下去·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生活就像一潭平静无奇的死水,我到处接戏,也只不过是试图在这潭死水里奋力划拉出些许涟漪,但每一次结束后都发现,生活比我想象的更加索然无味。
但陈道明不是,只比我大两岁的他过的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那时的他刚演完《末代皇帝》,如日中天,不可一世,自打他一露面剧组里的人就皇上皇上的那么叫着,时间一长看着他还真有点像那传说中的封建帝王的排场。
用吕丽萍的话讲,那是御驾亲临,凡人不可怠慢··明星,末代皇帝,中戏大才子,你看我现在说的时候多平和,但那时候,要说真一点也不嫉妒,那也不可能·我在当演员的生涯中就没顺当过——至少到这个时候,还没顺当过。
所以我尽量不看他,一部分来自于我别扭的内心,一部分来自于我的性格,怂啊,太怂了,别人不和我说话我都不敢和别人说话,以至于有一天这个毛病痊愈后陈道明开始惊异于我在等车的时候都能和修鞋的聊成八辈子不见的老相识。
可这个时候我是真不爱和人说话,不但是我,陈道明也是,我起初还觉得他是皇帝架子不爱搭理人,直到有一天,他也不知道在哪儿知道了我生日,晚上再开饭的时候,就看见我面前多了几道菜,一抬头,宣统帝那笑若春风的眼便看了过来,吹面不寒。
这人不挺好的么,我想,于是就多留意了些·我生日没多久之后就是他生日,那时候忙啊,人混的不怎么样,但是真忙,天南海北的跑场子——就没一个是主角。
黄蜀芹导演打趣我说葛优你很抢手啊,我就说惭愧惭愧,养家糊口的琐事,让大伙见笑了·那时候陈道明正躺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盖着一本《围城》打盹,听了这话两指捻起一边书脚,漏出小半张脸遥遥地望过来,似乎是一声轻笑,但随即又装成没事儿人一样,继续闭目养神。
有意思,这一声笑仿佛是燃起了我生命中所有化为飞蛾要去扑火的勇气,就想这么过去,把他的书拿开问他你笑什么,我说见笑是客气你还真就笑啊,然后看看他那张在戏外向来不起波澜的脸是什么表情,是会恼羞成怒还是会笑骂着把书抢回去——不过貌似哪一个都不符合他的性格。
我这样想着,一直到剧组的人按喇叭叫我去火车站,也没往他的方向迈出建设性的一步··走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放在他房间桌上的那蛋糕,他应该是看见了吧·后来等我回去的时候,在片场换衣服的时候就看见他穿着方鸿渐的衣服奸笑着过来了——也许我这面相说别人奸诈不是很合适,可他就是梳着油光水滑的头发,明明是个留了洋的知识分子却在此时硬生生散发出一种与整个片场都不搭的市井小商人无利不起早的气场,笑的我脊背冒凉风:“就凭您这一笑,李梅亭这角色,我也该让给您。”
·他嘿嘿嘿的笑:“哪里话哪里话,您是......葛优以后多关照·”·“好说·”我答道,他两只手都袖在了长衫袖里,微微低了头,我不得不也弯了点腰才看得清他眉眼间的那一袭笑,在宁波城略微湿润的空气里,清隽的要命。
他说:“如若有幸,我陈道明从此也算是有了个朋友·”·后来《归来》上映的时候,有记者问巩俐,说你与葛优和陈道明都在张艺谋导演的戏中合作过,就个人而言更喜欢哪一个她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我当时正好洗了水果端到客厅里,看到电视里这一幕就说,那陈道明啊,肯定是陈道明,我都喜欢他·想了想又说,我从《围城》那会儿起就喜欢他了··那老狐狸就坐在我家沙发上,像当年一样拿书挡着脸,咯咯咯乐的贼开心。
·☆、2·2.·“这寸愈下愈老成,水点贯串作丝,河面上像出了痘,无数麻瘢似的水涡,随生随灭,息息不停,到雨线更密,又仿佛光滑的水面上在长毛。
李先生爱惜新买的雨衣,舍不得在旅行中穿,便自怨糊涂,说不该把雨衣搁在箱底,这时候开箱,衣服全会淋湿的·”·只有亲身经历过这等场景的人,才会知道,钱钟书先生此番描写是有多传神。
我们一干人等或站或蹲地守在监视器旁看毛片(未剪辑的片子),陈道明擦着头发,用他那花费了两个月时间练出来的沪普尖声尖气的说:“葛先生,不得了,了不得”·英达也跑过来凑热闹:“要不就说呢,胖有什么不好。
哎看这块儿葛优表情真传神——葛优你这不是演的吧,出神入化了都......”·黄蜀芹导演问我:“葛优你怎么不去换衣服”·我正蹲在里屏幕最近的地方,看着自己举着绿纸伞一步一颠儿呲牙咧嘴的在雨中跑——那样子真是不好看。
我聚精会神地找自己的肩膀上是不是真的像英达所说的那样,湿衣服被体温一蒸冒起了白烟:“都湿了,没衣服可换了·”·我也就这么一说,不过拍戏的时候也没想到会这么狼狈,就带了一件衬衫,也半干不湿的架在火盆上烤,一时半会也干不了——我总不能在这么多女同志面前耍流氓啊。
心里正懊悔怎么就没多准备一件,就听见身后吕丽萍一声尖叫,捂着眼睛跑开了,我刚来得及回头,就被一件外套兜头盖住了脸,接着就被人用手拍在了头顶:“年轻人,身体就是不行,得加强锻炼啊。”
我想说换你只穿一件衬衫在雨里跑一下午啊,可那件外套实在太温暖,让我不得不关注于它的来源·我把那只手拍掉,随着那只手撤离的动作盖在我头上的衣服也顺势下滑了一点,正好露出我的眼睛,也使我得以看清面前的全部景象。
陈道明此时头发还是湿的,几绺头发耷拉在脸上,也有了那么几分滑稽可笑的意味,裸着上身,裤子被溅湿了小半个裤腿......等等,裸着上身·我说:“你就穿一件外套啊”·他说:“啊,方便,套上就走了,今天的戏反正是要穿雨衣的。
你先暖和暖和,借你的不是给你的,你得还我......”·半晌只有英达长吁一口气,颤巍巍竖了个大拇指:“道明,真爷们儿·”·晚上的时候我带了一瓶酒,一袋我在宾馆超市买的花生米,去陈道明的房间还衣服,顺带着增进感情。
他的房间和我的房间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中间隔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我踩着一地的昏黄灯光穿过那条空无一人的走廊的时候,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鞋跟敲在地面的声音,突然就生出了一种很奇妙的感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到了门前我才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葛优,你今年十八啊,还这么矫情,再这么下去是病真得治了··我敲门,里面传来他欢快的声音——他那时候还很欢快,人生很顺,心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当然他现在心里也没有:“谁啊等会儿,我穿衣服”·我就又很没出息的——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就这么站在他门外脸红了,连带着扶在他门把手上的手指尖都微微发烫。
屋里屋外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磨不开的啊,我嘲笑自己,你追贺聪的时候有这么紧张么没有吧所以说呢·我清了清嗓子推门:“回来这么长时间都没穿衣服你是不是就没衣服可穿啊——”·我以为他锁了门,其实他没有,于是那门虚掩着被我太用力的推到了墙上,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他被门磕在墙上的动静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衣服的动作也一停,回头和我大眼瞪小眼的对着看·看了一会儿我觉得这个场景太傻了,便想关了门进来,谁知他又一声惊喝:“我让你进来了么”·我“哦”了一声,转身往出走,却又被他叫住:“你干嘛qie”·我说:“我出去,你再重叫我一遍。”
他就笑,乐的花枝招展:“你脑子不好使吧,我就这么一说,你还真出去·那好吧,请进·”·这人......该说他孩子心性还是别的什么我想,自己是皇上在戏里过惯了的人,就差没在门口摆上一个太监,手执拂尘来一嗓子传葛优上殿见驾。
我替他带上门:“你不上门,也不怕吕丽萍这么推门儿进来啊”·他穿着宽松的睡衣裤,盘腿坐在床上看我:“不会,除了拍戏,我们也不怎么说话。”
“你和谁都不怎么说话”我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他床上,顺势在他床边坐下来,拆开花生米,再吧两个一次性纸杯都满上酒,“还你衣服,再顺便改改你这不怎么和人说话的毛病。”
后来陈道明再提起这事儿的时候笑话我,你说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是一脸英勇就义慷慨赴死的表情,还想改变谁啊可他实在是一个不会掩饰什么的人,于是他那个时候也把这话说出来了:“不对吧,依愚兄见,你自己也不大和人说话啊,怎么着你怕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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