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适爱+番外 by 叶微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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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适爱+番外 by 叶微青(下)
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第61章·    ·    三岁半的小孩子,五官虽然还稚嫩得很,但至少已经长开,应该可以称得上是有了样貌·真如齐燃开玩笑所说,你们陆家基因强大。
陆栩大部分遗传了陆家,长相也是·他的眼睛很大很黑,但又不像很多小孩子一双灵动的眼睛会经常滴溜溜地转,他老是定着不动,又不爱说话和玩耍·因而在一帮活蹦乱跳的毛孩子里面,他倒显眼。
    虽然三年没见一次面,但陆铭衍依然能认出这个孩子,毕竟陆栩是孤立在群体之外的,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再看他的长相,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彼时陆铭衍还不知道这孩子患有自闭症,还以为他是再正常不过的,那可是他和迟恒的结晶,不说绝对的上等,至少得是中上吧,怎么可能不正常·    孩子有专门的看护一直陪着也没有和其他伙伴一起玩耍,陆铭衍以为,那是因为孩子年纪太小在一群哥哥中间玩不开,还得单独照顾,再加上刚来还没混熟。
所以他当时也没觉出什么异样··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陆铭衍走过去,问那位照看孩子的年轻看护··    “陆先生您来了啊,”她先恭敬地问了声好,继而回答道,“这小男孩叫陆栩,说来也蛮巧,跟您同一个姓呢,栩是栩栩如生的那个栩。”
除了齐燃和他医疗队里的人,其他人并没有机会也没有权限知道,这孩子的父亲就是他们的陆先生··    但陆铭衍自己清楚··    护士话音落了之后他也跟着沉默,若有所思。
    孩子姓陆,迟恒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小火星人陆栩,正专心致志地玩着手里的空糖盒,一点都不好奇来人是谁也一直没抬头··    “陆栩,”陆铭衍半蹲下来,视线和孩子平齐,柔和地问道,“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陆栩听到声音便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人,然后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玩那个糖果盒。
    陆铭衍伸出双手,试图抱起孩子,但是,陆栩才被碰到时,就发出了不耐烦的轻哼,然后挣脱,一溜到护士小姐的身后,躲了起来·小手抓着护士及膝的裙摆,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心翼翼地瞅了瞅。
    陆铭衍没觉出什么不妥,只当孩子胆小,他走过去,再次伸出手,语气轻柔,“宝宝乖,让我抱一下,我是爸爸·”·    一旁的护士惊讶极了,目瞪口呆,怀疑刚刚那一句是不是听错,又或者只是陆先生在跟小孩子开玩笑。
    陆栩把脸缩回去,好半天闷闷地回了一句,“……你不是,爸爸·”他现在好歹能说出较完整的句子,虽然语速很慢又断断续续。
    陆铭衍极有耐心,笑了笑,抓着孩子的小手,力道柔和,“栩栩,你先出来让我抱抱,然后我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可陆栩却不让他牵着,费力把自己的小手拿回来,似乎已经产生抵触情绪,他身子缩了缩,看向陆铭衍的目光很不安,甚至有些害怕,鼻头红了,声音有点委屈,“你不是……不是……”·    陆铭衍又往前走了一步,不厌其烦地伸手,但这次却被陆栩狠狠挠了一下再用力推开,并且用尖细刺耳的童声叫喊:“走开走开你走开”·    陆铭衍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道血痕,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同时,整个人还有点懵,怎么会这般排斥甚至还有攻击行为孩子这么讨厌自己吗·    没有伴随他成长,尤其是在最为关键的前三年里,没有出席过一次,现在父子俩跟陌生人又有何差别·    陆铭衍突然感到一阵落寞和难受。
    见状况不妙,护士赶紧把过分紧张的陆栩抱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在自己怀里哄着,“栩栩乖,不哭啊,陆叔叔不是坏人,不用害怕……乖,宝宝乖……”·    陆栩在她怀里抽泣,一开始还胡乱挣扎,乱踢乱抓,但后来总归是慢慢安定了下来,大抵是闹累了,他趴在护士肩上吸鼻子。
    护士小姐终于大松一口气,欣慰地摸了摸陆栩的脑袋,然后转向陆铭衍,说:“陆先生也不怪您,毕竟这孩子认生得很,对陌生人以及不熟的人就是这个反应,您别往心里去,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陌生人……他是孩子父亲,可孩子并不认,还很排斥,现在是外人在讲话安慰他··    天底下这么失败的父亲,大概只有他了吧。
    陆铭衍的眸光稍稍暗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甚至都不敢再上前靠近·孩子的小身子伏在别人的怀里,缓慢地起伏·他看着又下意识地又伸出手,想代替护士轻轻摸摸孩子的背,但伸出的手很快又收了回来,沉默。
    护士还想再解释几句,但蹬蹬蹬的脚步声阻止了她开口,是脸色冷淡的女医生走了过来·护士看到她正欲问好,但她不由分说也不事先打招呼地直接从护士怀里接过小孩,护士一愣,但也无话可说。
    女医生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后颈,陆栩没有反抗乖乖的·这反应真是她想要的,于是满意地抬起头,看向陆铭衍,“谁说这孩子认生的,你看在我手中还不是乖乖的,陆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孩子之所以这么排斥你,是迟恒刻意给他灌输的。”
    闻言陆铭衍神色不变·倒是一旁的护士犟起了脸,用莫名其妙的目光扫了女医生一眼,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看来迟恒根本不承认你是孩子的父亲,虽说这孩子也姓陆,但那只是为了隐姓埋名的方便罢了,他自己都改了姓名,这样能避开被查到。
要真姓了迟,顺着这个姓就能把他找出来·你看他多聪明多有手段,既在你心上挠了一把,又为自己行了方便,一举两得啊……”她用复杂的目光瞟了陆铭衍一样,似乎是在表示同情,但又透着一股隐隐的轻蔑,“啧啧,真是难为你一直把他放心上,就算以前有多次机会也不从让我们留下他的血样,但可惜啊,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并不对等……”·    “管好你自己份内的事,”陆铭衍冷淡地打断她,“这件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算我多嘴了陆总·”·    陆铭衍没有再接她的话,而是转向旁边的护士,但是在他开口之前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是齐燃找他。
    挂掉电话后他跟护士叮嘱了几句道个谢,匆匆转身走了·离开之前,他还想抱抱孩子,哪怕摸一下也好·但孩子蜷在女医生怀里非常安静安详,像是睡着了。
怕再次打扰他惊动他,陆铭衍只好按捺了那些想法,先行离开··    看到人走了,女医生把孩子扔回给护士,招牌式的冷漠模样,吩咐道:“带他来我的治疗室,例行检查。”
    “噢……是·”护士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但是她感到很奇怪,陆栩怎么突然蔫蔫的没精神,也不怎么动弹,完全没有刚刚的样子。
    “主任,小孩是不是不大正常没有刚刚那么有精神,无精打采的·”·    女主任却头也不回,只嘴上答道:“抱他的时候注意点,我在他后颈上扎了麻醉针,别给我摁进去或是弄掉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说,给发病乱吠的狗扎了安定而已,急什么急··    护士轻轻转过陆栩的脑袋,小孩子虚弱地哼了一声,在孩子白嫩又脆弱的后颈处她真找到了那根细小的针,麻醉的,应该还有麻痹镇定的效果。
    她倒吸一口凉气,一阵寒意从脚底漫上来·要知道,扎小孩子的针,又是那种极其脆弱的部位,只要稍微偏一点,或者力度不对,兴许能要了他们的小命,若是扎在脊椎上,很可能终身瘫痪,所以下针得格外格外小心,但她竟然在接过孩子的时候就顺势并且不露痕迹地下去了,还用这个来跟陆铭衍争辩……·    护士轻轻把孩子脑袋又掰正,小心地抱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是一般小孩吃了这种暗苦,还知道发出声音讲话,哪怕说一句“阿姨你干嘛扎我”,大概就能当场揭穿,但陆栩却不行,他做不到,就连稍微复杂的句子都说不了。
    护士看着女主任的背影,说:“只有像您那样高超精湛的医术,才敢这么扎,换了是我估计早就吓死了,哪还能一边跟陆总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呢·”她笃定那个女人懒得回头看她们,所以说这话的同时,能大胆地在脸上表现出厌恶。
    “我很不喜欢爱吵的小鬼,尤其是那个尖叫声,不仅刺耳还让人烦躁,但凡他能像其他孩子那样乖巧聪明一点,我也犯不着这样了·”因为下属“恭维”的话,女医生还是轻轻笑了笑,而后又道:“你好好做事,我自然会提拔你,还有,你以后只管看好孩子,做好这件事就够了,少跟陆总勾……搭话。”
    护士在背后瞪了她一眼,“谨遵您的嘱咐·”·    ·    第62章·    ·    陆铭衍拿起齐燃递给他的那张名为计划书的纸,看也不看就揉成一团,直接扔进垃圾桶,“不可能,没有第二次”·    齐燃无奈地叹气,“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怎么还是这样呢”他耐着性子劝,“是你一再延误了怀上孩子的时间,你看其他组哪有我们这么迟的国际惯例就是二十五岁以前,可迟恒现在都快三十了越往后越难你知道吗分到我们手里的试……”快要出口的试验品三个字被硬生生咽回去,因为几次下来他已经察觉到陆铭衍似乎非常讨厌这个词,为了避免听到又产生抵触情绪从而不够理智不好说话,齐燃只好换了个方式,“既然迟恒有先天优势,那我们就不能好好加以利用吗很可能两三年我就能出新的发现和研究成果,不,一年就够了,半年都够”·    “孩子都三岁了该做的都做了你还想怎样”眉眼间的冷色让他添了几分戾气,“够了,已经够了再逼下去迟恒他会疯的。”
    “他才不会疯他比你理智多了也清醒多了,正是因为认清事实他才会回来的我觉得疯的人是你”齐燃忍无可忍地吼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聪明理智又有手段的上司,跟你合作是我的荣幸。
几年前你愿意跟迟恒一起失忆,让这场意外来得更逼真,这么折腾自己委屈自己的事都做了,让我真的很敬佩你,所以也心甘情愿地一直跟随你为你办事,但现在呢如果你还犹豫不决一再拖延,那我一定会和医疗队的人联名,让最高级的给我们换一个上司,陆先生,别逼我行吗”·    陆铭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把我换掉。”
    “你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故意找茬”齐燃气得不行,“非要闹僵才舒服吗”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现在,我们都冷静一点,别吵好好说话,我给你看样东西。”
齐燃走到书柜旁,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重重搁在陆铭衍面前,“你再好好看看这些名单,除了我们,还有多少个组多少个人在做这件事,国外的,国内的,成千上万其中也不乏像你这样,来自名门世家或出身不凡。
所以陆先生,你不争没关系,自会有别人争”他停顿了下,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同样的道理,你不碰他,自会有别人来·”·    眼见着陆铭衍的脸色更加沉了下去,但没有办法,齐燃还得继续往下说。
    “再过几天又是月底,该死的年中会议,每个研究组都必须向中心情报部详细交代这阶段的研究成果,但如今我没什么可说的,唯一能说的,发现迟恒体质是中等易孕,还有孩子遗传不多,就这么一点点内容三年前,我们把迟恒弄丢,这已经让上边对我们信任度降到警戒线如果这几次我们都通不过审核,不能让情报部满意的话,那么这个来之不易的试验品……就必须拱手让人我相信,你不会想看到这个结果吧”·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陆铭衍突然沉默,眼神变得很冰,像结了霜一样。
    “我说了,就算你不争,也会有别人来,想把迟恒从内到外摸得清清楚楚的人,能从我们基地一直排到市中心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压我们的机会吗”齐燃指着桌上的一叠崭新的文件,说,“这份关于迟恒体质的详细研究报告我早已经写好了,可我不敢发出去,因为知道的人一多,他们会眼红会耍手段跟我们抢的但是,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他们迟早会知道,而且我们也要交差啊是,我也尝试过伪造研究结果,迟恒失踪的那几年我束手无策也就是这么办的,但每次都被情报局的人打回他们一个个都是狡猾的人精,见过的试验品何止千千万万,简直比我拿刀的次数还要多,想骗他们做梦经验老道的人一眼就能看破。
陆先生,他们已经买你面子给了好几次机会,如果再试图欺骗一次,我想,大概你我以后都别想见到迟恒·”·    陆铭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一样站着。
    “你叫迟恒认命,你自己为什么不认命”·    齐燃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到底起到几分作用,反正该说的都说了。
他把窗户打开,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的烟味·陆铭衍很长时间沉默着,手上的烟灰攒了一大截,都没有磕掉··    齐燃看了直叹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陆先生,你没有这个自控力的话,就不该来尝试,现在摆脱不得了吧”·    原本这种贴身“监护”试验品的“辛苦事”并轮不到陆铭衍来做,他的身份地位很高,有多高具体没人了解,似乎跟情报局高层有点牵连,按说他这种身份压根都不会密切接触到“试验品”,是因为那时候接连几个人都失败,鬼迷心窍地试图把试验品放跑,结果当然是没成功,还搭上自己。
当时给很多人的感觉就好像,那些试验品一个个都神秘莫测,就是有本事迷惑人心让你给他卖命,说句不好听的,就跟外表柔弱内心却恶毒的狐狸精一样,让人唾弃谩骂但心底暗暗地又想染指。
    那时候陆铭衍还年轻得很,不像现在对很多事都漠不关心,知道后就淡淡地说了句“我试试”·就这样轻飘飘玩笑一样的话,却决定了迟恒的命运,这世间从来就是这么不平等,压根没有对等的存在。
然后那天晚上,迟恒就被带到他面前··    那时迟恒也很小,还不到十八岁,一无所知的年纪,还在念书·学校老师把他带到同一间寝室,指着陆铭衍笑着说,“以后你们住一起要相互关照。”
    是的,从很早很早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被操纵·当然,不能让迟恒知道自个正在被研究,这样无法保证实验效果,他们要试验品一辈子都不曾察觉,那样最好。
迟恒后来知道了这事是因为意外,不然到现在都蒙在鼓里,不少人不就是这样么·谁能想到,自己平平常常地过日子打电话,却是处在一个巨大的刻意设计和监视之中·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像迟恒这样的人,失忆成了他们的共性·因为一旦试验品察觉到了自己是陷在牢笼里的,真正愿意配合的人不多而且很可能还会有不满和抗拒的情绪,会想方设法逃离。
就算逃离不成功,也会想尽法子搞破坏不让对方得逞,宁可拼得鱼死网破也不妥协·有的在得知事实后甚至会用刀子把那个特殊的器官活生生剜出来,要知道,他们不可能请外面的人帮着动这种手术,而里面的医生又压根不会给他们做,所以只能自己来,没有麻醉,没有消毒,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刀,有时候刀子还是小刀,要割无数次,有时候只有剪刀……倘若能真剜下来倒也算宁为玉碎,但很多时候都是其他脏器被捣得稀巴烂甚至都看不清原来的形状,可那玩意还好好地藏在里面。
无论如何,弄下来的必定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危及生命·就算救回来了也是残废,没救回便死了··    为了避免这种悲剧和白白的损失,组织里的人会定期给他们清理记忆,这都成了规则之一。
他们清理记忆的方式必然很高超,外面的人可做不来·记忆存在于人脑的某个区域,也是类似电影胶片一样,一截一截连续的,只要截除某一部分,就会想不起来那段记忆。
毕竟就算是没被动过手脚的寻常人,也会时不时忘事,某截子胶片会时不时掉了个色·所以,其实很难察觉到自己被动过手脚··    而后事实证明,定期清理记忆的确是个好用的法子,大大降低了双方的矛盾和死亡率,而且研究起来也更加方便。
毕竟一般说来,试验品只能用一次,但这类人是稀缺资源,不可能像化学药品一样用一次就扔掉,所以得重复利用,但又要确保他们每回都是“崭新的”,所以这该怎么办清除记忆就可以,每一次清理后,他们又是崭新的。
    这类人,平均被清理记忆的次数,估计都不下十次,只要他能活到三十岁··    看多了就习以为常,这些事像吃饭喝水那样稀松平常,所以陆铭衍很难再为此感到如何如何。
倘若他真感到如何如何,那他也不会是这个组织里的人了·可如果不是这里的人,只是简单的普通人,他不可能遇到迟恒并且还能跟他亲密接触·有句话或许说对了,你不正常,难道还指望你周围都是正常人在不明真实情况的外人看来,或许还以为陆铭衍是自大,是理所当然。
不,那只是习惯罢了··    他曾经跟谢棠说过,迟恒忘了你又怎样,他本来就不该和你有交集·当时觉得那句话是疯子说的,现在来看,似乎是这样……尽管很残忍。
    陆铭衍对谢棠没有愧意或是心虚,倒不是因为自大或占有欲,当然独占欲的成分也有,谁会想要恋人爱上别人,但好歹并未到变态扭曲的程度,只是,他自个都被迟恒无数次地忘记,又无数次“初次认识”,无数次……被忘了,再爱,忘了,爱,无休止地循环。
    迟恒以为自己跟陆铭衍也就这三四年,但实际远远不止,至少有十年·陆铭衍所受的折磨未必比迟恒少,但煎熬又如何陷进来了难道还能中途放弃也不是没想过放弃,有段时间他对迟恒特别冷,刻意地去疏远他冷落他,但有用吗·    他对迟恒说,我是你的命。
    ——·    迟恒下午来把孩子接走,小火星人看到爸爸就开心地不得了,把受的委屈全忘了,咧着嘴一边咯咯笑一边扑进迟恒怀里。
迟恒笑着接住他,一天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去车库开车的时候,保安却通知他,因为车太旧被鉴定为危险级别,所以暂时扣留,做完检修后还回去··    迟恒没听过这种规矩,出言想要回车。
保安抓抓帽子,说:“我们免费帮你检修和保养车子,你怎么还这么多话呢旁的人求都求不来,哎呀,你过几天来拿车吧,保证崭新的,比这现在破破烂烂的好一百倍。”
    迟恒感到疑惑不解,保安把他推出去,“你今天就打车回去吧·”·    他刚想说,这里位置很偏不好打车,您还是把车还我。
但话还未出口,一辆银灰的车子就停在了他面前··    迟恒并不想坐进去,但保安却替他打开车门,还坐了一个“请”的姿势·迟恒固执地站着不动。
    “上来,不然回到市中心就天黑了·”陆铭衍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并不是那么柔和,语气也是·而且他没有看向迟恒,而是盯着前面,脸上就自然而然地浮起来一点淡漠。
·    倔强不顾一切地闹脾气从来不是迟恒的作风,他想了想,抱着孩子坐上了后座,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好在陆铭衍也没有多说话,三小时的车程,他们一句话都没讲,只有孩子偶尔发出哼哼声,其他时刻都是静得能听到空调的细微风声。
    陆铭衍一路开到了迟恒住的大院门口·迟恒不想搭话,就算感到奇怪也懒得去问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在大门下就可以了,”迟恒把打瞌睡的孩子轻柔摇醒,对孩子说,“栩栩,跟陆叔叔道谢。”
    这句礼节性的话语里透着很明显的疏离,又带着刻意讽刺的意味··    陆叔叔,好一个陆叔叔··    ——·    陆铭衍没理会这个,却问:“你住哪一栋,我送到你楼下。”
    “不用了,我能自己走进去·”·    陆铭衍却置之不理,“哪一栋”·    迟恒皱眉,“说了不用非要我把话挑明吗,我根本不想你进去”·    陆铭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说,“看来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让你忘了谢棠,欺骗你,对不对。”
    迟恒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中莫名窜上来的怒火··    对方淡漠的神情,淡漠的语气,一切都是淡漠的,这些是让他恼火的根源。
    “你说我错了,我应该感到负罪和歉意,可我真的没有这些感觉,所以也无法装作自己有·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的话,我倒乐意一试,但你并不会。
所以就算我假装,那也是白费力气·我不喜欢无谓的过程和没用的伤心·”·    迟恒把视线移向窗外,“你还是那样……我不想说什么,请你让我下车”·    “迟恒,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也是爱我的,不说多爱至少是有感情的,怎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呢难道你觉得你现在过得很好吗”·    迟恒被气笑了,“三年了,你发现我过得并不如以前,所以你伟大地不计前嫌,想把我重新捡回去你是不是以为,这三年的苦其实是在给我教训,谁让我跑掉的,自找罪受。
所以我现在回来了,就一定想要回到以前,甚至喜极而泣,庆幸你没有不要我·陆铭衍,你忘了,我是迟恒,我的字典里,没有回头二字·不管谢棠还是你,都一样。
这三年的日子恍如昨天,我在过好我自己的生活,而这段生活中并没有你·”·    “可你还是孤身一人·”陆铭衍终于转过头,从后视镜里看着迟恒。
    “这也是我自己选的”·    小宝宝并不理解两位大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他咿咿呀呀地在迟恒怀里怀里撒娇,像是在问,爸爸,你把我弄醒了怎么又不带我下车呀·    大抵是看在孩子份上,陆铭衍终于缓缓停下了车也解了锁。
    迟恒打开车门下去,牵着孩子,头也不回地一直走,他真的一直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    ——·    晚上给小宝洗澡,宝在澡盆里玩着小黄鸭,但迟恒在小孩的脖颈处发现一小片青紫。
他皱起眉仔细端详了一阵,问:“栩栩,这个是怎么弄的”他用指尖轻轻揉了揉那一处·大概是被挠得痒了,陆栩咯咯地笑了起来。
    迟恒嗔道:“小傻瓜,爸爸在问你话呢,”他一字一句地问,“这里,是,被人打的吗”就算把话语分割,陆栩也听不太懂,约莫就听出“打”,于是他开始挥舞着小手,像鸭子一样不停做拍打的动作,还津津有味,溅了迟恒一身洗澡水。
    迟恒看孩子兴冲冲的样子也生不来气,只好掐住孩子的两条胳膊,按着不动,“陆栩乖乖洗澡,不许闹了·”·    那件事无疾而终。
    迟恒这几日有轻微发烧,他觉得可能是感冒·为了避免传染给孩子,每次把宝宝哄睡着了他都自己去客厅沙发睡·大概快十二点的时候,迟恒拿着毛毯去客厅,拉上客厅的窗帘,顺带瞅了一眼外面。
这么无意的一瞥,竟看到车灯一闪··    迟恒住的这个地方并不是高档小区商品房,而是有点旧旧的是房东自己做生意,住这里的多是收入并非很高的普通工薪族,极少有特别高档的车出入。
虽然只是短短一瞥,但迟恒注意到那辆车似乎很大,纯黑色,应该价值不菲·但那时候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破旧的路灯,所以他并没有看清车牌号··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迟恒好奇那么大一辆车是怎么开进这小地方,不过在窗边站了几分钟后,他就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关灯睡觉。
    ·    第63章·    ·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把陆栩送过去·迟恒原本打算带孩子出去玩,计划都已经拟好,但第二天醒时他感觉脑袋晕沉得很,拿手背一探额头,发现竟然有点烫。
迟恒掀掉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孩子已经醒了,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跑了下来,现在正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迟恒一醒,他就抬头看着迟恒,把手里的小裤子递给他,嘴里咿咿呀呀,“爸爸……”·    他目前还不会自己穿裤子,得迟恒帮他穿上才行。
    “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小傻瓜,怎么不早点把我推醒·”迟恒把孩子抻起来,抓着他的双臂,让他摇摇晃晃地踩在自己腿上··    “不错,现在都知道自己拿裤子过来了,很棒,陆栩小朋友,你这周又有进步了。”
他在孩子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又扳过孩子的脸仔细查看他的脖子,一夜过后那里的青紫已经淡了很多,看来他迟恒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问道:“疼吗”·    陆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迟恒给孩子穿好裤子就很快放他下去,“爸爸感冒了,今天不能黏在爸爸身上了,我怕会传染给你·”·    陆栩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看迟恒。
    迟恒起身,看到墙上的挂钟竟指向十一点··    天哪,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醒来竟都到大中午,这么长时间肯定把孩子饿坏了··    迟恒赶紧拿奶粉和米粉出来,煮好后喂给孩子吃。
陆栩也是真饿,一口气全部都吃完,连一向不喜欢的胡萝卜丁都吃掉,吃完后嘴巴上糊了一圈·迟恒笑着揉揉孩子脑袋,“栩栩,自己去洗脸·”·    陆栩“嗯”了一声,踩着拖鞋颠颠地往洗手间跑,迟恒跟在他后面。
陆栩踮着脚,伸手去够水龙头,转了几次后终于有水放出来,陆栩就把脸凑在下面·迟恒扶着孩子的小手臂,教他,“往左边转,出来的是冷水,往右边呢,是热水。”
    陆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左边,冷,右边,热,这样好记吧”迟恒把毛巾递到孩子手里,“栩栩,来,自己擦脸。”
    陆栩接过毛巾,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揉啊揉,把脸都搓红了,不过水珠子倒全部都擦干净··    迟恒放回毛巾,把孩子牵出来,“栩栩,下次擦脸轻一点,你太用力了。”
    陆栩拽着迟恒的手指,来回摇晃着,边摇边说:“爸爸……出去……出去·”·    爱玩是所有孩子的天性,陆栩也是期待周末可以和爸爸一起出去。
    “好好好,马上就出去,你让爸爸换件衣服,衣服换好了才能出去,”迟恒理顺了孩子蓬松的发,又指了指鞋柜边上,“栩栩,你先自己穿好鞋,爸爸去卧室换衣服,一会儿咱们就走。”
    陆栩开心地应了声,一溜松开迟恒的手,小跑到鞋柜那儿·鞋子有很多双,一般小孩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该选哪双,但陆栩要想很好一会儿,穿上鞋也要好一会儿。
    迟恒懒得量体温,估摸着自己还能坚持下去,临走前喝了一包感冒药,然后拿着钱包和车钥匙带着孩子出门了·估计是因为发烧的缘故,他有一丝反应迟钝,到了车库才发现原来车子不在,那时候才恍然记起自己车子还被扣在那边。
车钥匙白拿了·没有车,几乎哪也去不了·迟恒不想让孩子坐公共交通,倒不是因为溺爱而是人多拥挤的确容易发生状况,很多时候大人并没有那么宽容,自闭症小孩在很多人看来就跟危险又吵闹的精神病人一样,嫌弃。
    出租车的话,这个点可能不太容易打到车·而且他住的地方位置偏僻,走到人多的路口得好久··    迟恒无奈地对孩子说:“栩栩,我们回家玩拼图好吗然后下午做好吃的,这样行不行”·    陆栩瘪瘪嘴,一脸期待的表情变成了小小的沮丧,埋着头不说话。
    迟恒蹲下来抱抱他,“栩栩乖,等爸爸把车要回来咱们才能出去,或者你得等爸爸借到车,总之现在咱们出不了,我们明天再出去好不好爸爸今天晚上就能借到车。”
    陆栩伸着小指头,问:“大轰轰……大轰轰去哪了”因为迟恒的车子在发动时发出很大的轰鸣声,跟野牛似的,于是陆栩就一直叫那辆车“大轰轰”。
    “轰轰拿去修理了,它工作太长时间,也需要保养和休息,你说是不是”·    陆栩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又摇头。
    迟恒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栩栩乖,咱们今天也在家休息,明天再出去好不好或者,今天晚上再出去……”·    “不必等到今晚,”一个突然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一大一小的谈话,下了车的齐燃款步走过来,“走吧,要去哪随你们高兴。”
不在工作状态,他也习惯穿纯白的衣服,晃晃的还挺打眼··    在基地呆了那么久,陆栩对齐燃便很是眼熟,似乎记得他,而且还颇有好感·齐燃一走进,陆栩就抬起头,挥舞着小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喊:“齐叔叔……”·    齐燃熟稔地抱起陆栩,又摸了摸他脑袋,“宝贝想去哪”就职业方面来讲,齐燃是个非常敬业负责的人,他跟陆栩接触得频繁又密切,会被记住也很正常。
陆栩做自闭症治疗,经常需要周围的人一起配合,齐燃每次都能做到位而且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不然的话,陆栩的恢复效果也不会这么明显··    迟恒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光出于这一点,他觉得自己的确是该感谢齐燃。
其实他对齐燃的态度较之以前已经和缓许多,至少没再把他当敌人,在某些方面也卸下了防备·可以确信,齐燃是不会恶意伤害孩子以及自己··    “我上午开完会就过来了,看望一下,顺便给你们带点药,谁知刚好碰上,你就用我的车吧。”
    迟恒点点头,又对陆栩说:“栩栩,跟叔叔说谢谢·”·    孩子也学着迟恒的样子点起头,小脸上重新有了笑,“谢谢叔叔。”
    三个人上了车,迟恒带孩子坐后座,报出地点,齐燃开车··    齐燃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脸上的表情显示他心情很愉悦,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知道吗迟恒,我最欣赏你这一点,真正的,非常聪明,知道该怎么让自己过得好也让身边的人过得舒服,没有愚蠢的倔强和宁为玉碎。
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打倒你,不管处境如何,你都能做到那个处境下的最好·”·    迟恒淡淡地弯了下嘴角,“我总不能让孩子跟我一起受苦。”
    “你的同类,其实我见的也不太多,但也不算少,十来个吧·既然出生起便注定这样,很多人会自怨自艾,恨自己是怪物,但是一味的埋怨和消极并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只有反作用。
所以他们选择偏不配合、逃跑、自残甚至故意使坏,这些本质上是消极反抗,有这样行为的人,说明他们内心已经消沉到底限,那样一辈子都活不开心,人生一片灰暗·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知道在这种境况下该如何过好自己。”
    迟恒看向窗外,孩子坐他腿上,陆栩很开心,小手拍打着,嘴里还哼起了歌,咿咿咿呀呀呀·太可爱了,迟恒忍不住亲了亲陆栩额头·这世界如此美好,而他也还年轻,不为金钱权势过度消耗自己,最重要的是,他身边有一个至少身体健康的宝宝,这样的生活,有什么理由自怨自艾不去好好过·    “很多罪和苦都是自己作的,把一点点不如意无限放大,将自己逼的崩溃,这社会什么都有,谁不会遇到点事,并不是只你们才有自己的苦衷,我,陆铭衍,我们都有。
出身越是上流,等级就越森严规矩也会越苛刻,甚至苛刻得毫无人性·开玩笑,难道那些名门世家或是成功人士都是靠运气吗能长期被上帝眷顾的,只有一类人,死人,因为他们可以永远沉睡不再理会纷扰了。
而活着的,不可能·你说是不是”·    红绿灯,齐燃把车停下,从后视镜里端详迟恒的脸色·他觉得迟恒现在情绪很是平和,是时候说那件事了。
    “迟恒,其实你仔细一想,会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就是比寻常人特殊一点吗要知道这世上双'性畸形、人'妖、变'性人、艾'滋病人什么的可多得是,还不是都努力活着,而且像你这种特殊性,可不是想要就能要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是一种幸运呢。
我们又不会伤害你,反而能保护你,但我们也要研究你,这是必须的,这个你得理解体谅,因为,我们也得活下去啊·”齐燃淡淡地笑了,“因为这个是最高级机密之一,当我们进来任职时,就不能离开了,离开的那一天,就是我们死去的那一天。”
    迟恒转过头,把视线挪回来··    “我的前辈们,有的也有家室,甚至还有孩子,但一年也就见一两次吧,每次见面都会被监视,跟妻子做'爱也是。
我就想,算了,我就不结婚成家了,少拖一个人下水·”·    迟恒说:“没想到你们也会这么想,还以为你们这群人是觉得下水的人越多越好呢,毕竟给自己拉个垫背的。”
    齐燃笑了笑,“就算是坏人,那也只对别人坏,对着自己家人坏什么坏”·    “你现在终于承认自己是坏人了”·    齐燃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迟恒,想不到你还挺会开玩笑的,虽然是冷笑话。”
    陆栩听着两人对话,时不时也应和一句,不过他的应和就是复读某个词,比如这一次他开始奶声奶气地学着念“坏人……坏人……”·    齐燃逗孩子,“陆栩啊,你说叔叔是不是坏人”·    陆栩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是……”·    齐燃笑着,“嗯,宝宝真乖。”
    “这世上的职业千千万,下至环卫工人,上至国际刑警FBI,不管多苦多累或是多么光鲜,每行每业都得有人来干才行·一个人的才能会跟他所承受的压力成正比,有句老话说,能者多劳,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能像我这样,进入这里的,是医生或者研究学者里面顶尖的顶尖,其他人是够不到这个位置的·”·    “而且进来了就别想离开,对不对不过,我猜,你们本意也不想走。”
    “的确,没人愿意走,因为这种生活比平凡人的日子有意思多了,如果让我整天对着那些虚弱的病人,我会憋疯的,我可当不了救死扶伤的圣人。
当然,那样的医生也进不来这里,想来这里,光有医技可是不够的·”·    “人各有志吧,对于你的话,我不多做评价·”·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一样,那便没有好坏之分,所谓的好,不就失去意义了么。
对比才有好坏,而基督教说,比较是万恶的根源,所以何必跟其他人比呢,自己是怎样就怎样,这没有什么可骄傲的,当然也没什么好羞耻的·你说是不是·”·    迟恒感觉,齐燃的这番话像是为了什么而做铺垫。
那句“没什么好羞耻的”很明显就是特指他··    迟恒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迂回了这么多也该够了吧。”
    齐燃果然勾起了嘴角,“跟你说话真轻松,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我们希望你能贡献一点……卵子液。”
    ——·    好像只要不跟陆铭衍在一起,迟恒和别人相处都没什么大问题,至少氛围还是平平和和的·到达目的地三个人下了车,先在餐厅吃了午饭,而后迟恒就陪着孩子去了陶艺吧。
陆栩不像很多男孩子爱蹦蹦跳跳,反而喜欢玩手上的东西,比如泥巴··    陶艺室里不少都是成对的情侣或者闺蜜,也有一家三口一起,里面的氛围很好,不会太安静也不会过分喧哗,老师在上面教要领,大家在下面自己做。
趁着这个空隙,齐燃去外面拨了个电话,拨了几次才拨通··    “我跟迟恒说了,他没回话,沉默了,但我感觉他并没有生气,毕竟也没必要生气我不就是提一句嘛,他应该……像是在考虑吧。”
    “我要是说服了他,那就可以走流程,采集液体·然后体外受精,培养胚胎,再植入到女性的子宫里,这样孩子就能出生,不让迟恒受罪。
这可真是最不受苦的法子……”·    “你倒是说句话啊,陆先生·”·    “迟恒他……”陆铭衍刚开口,电话却突然断了。
齐燃再拨,不在服务区,尝试了几次竟都是这样·他便知道陆铭衍应该是被情报局的人叫去了·的确,越往上,规矩只会越严苛·如果稍有权势地位的饲主都以爱情的名义把试验品作为自己的宠物圈养起来的话,那还成何体统过不了多久这绝妙的平衡就要被打碎,这种事绝对不允许发生,而且地位越高的人,必须得更加自律。
    倘若陆铭衍提出不想让迟恒继续参与这种话,或者只是类似这种话,那就不止是再也不到迟恒这么简单,很可能会害到迟恒·甚至,但凡他表现得有一丝心软和动私情,迟恒大抵就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点,没有人比陆铭衍更清楚··    ·    第64章·    ·    齐燃在外面打了挺长时间电话, 迟恒从陶艺室里出去,正好听到他在安排陆栩的后续治疗。
自闭症不像很多生理性的疾病,切除了病灶等伤口痊愈了就彻底好·自闭症不是,它压根没有痊愈一说,像糖尿病一样,不可能被彻底根除,只能不断地控制、治疗,让病情越来越弱。
所以这种病是万里长征,要持续很久很久,至少在陆栩成年之前,他都要接受治疗·心理的,生理的,都有,缺一不可··    齐燃挂掉电话,一转身看见迟恒,微笑了一下,“快到六点了,带上孩子去吃晚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西餐厅,他们也做儿童餐,可以带陆栩尝一下。”
    迟恒静静地看着他·齐燃问:“怎么了”·    “我答应你·”·    “嗯”齐燃愣了半秒旋即反应过来,“是我之前提的那个”·    迟恒点了下头不作多言,便转身掀开陶艺室的帘子进去了。
齐燃赶紧跟上去,低声说道:“迟恒,谢谢你的配合·”·    迟恒低着头并未说话··    “其实这也没什么,你完全不用感到别扭,毕竟这种事还挺普遍的,”齐燃的语气轻快不少,毫不掩饰他现在愉悦的心情,“你想啊,很多男性女性不都还捐卵子捐*子的吗现在的手段已经很成熟,对身体无伤害又很快。”
    迟恒轻叹一口气,“不用说了,该懂的我都懂,你也不必刻意劝慰我·”·    “好·”齐燃便不再多说,也正好乐得轻松,他本来就不擅长安慰或劝慰他人,那样总会让他头皮发麻,不如讨论一些更加切合实际的问题。
    “既然你答应了,那定在什么时候做你觉得比较好我是想越快越好,早做了你也省心·下周吧,下周一下午你来接孩子的时候,我们就顺带做了,最多耽误你一小时。”
    迟恒没有说什么,齐燃便拍掌定案,“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一下午·”·    ——·    那天陆栩玩得蛮开心,晚餐也吃得多,格外乖巧。
从餐厅出来又去了游乐场,真算玩了整整一天·事后,齐燃把迟恒和陆栩送回去,到他们住的地方时已经夜晚十点多·陆栩玩得可累,在车上就睡,迟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着孩子怕他着凉。
    到达大院门口,迟恒说不用开进去便下了车,道声谢后就抱着孩子离开·没想到齐燃也跟着下来,迟恒想问还有什么事,齐燃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迟恒,“从这到里面的单元楼还要走上好一阵子,你拿去披上挡挡风,我看你好像有点感冒,顾上孩子的同时,也别让自己病情恶化。”
    “不必了·”迟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齐燃的动作一顿,将衣服收了回来··    “你走吧,不用送我。”
迟恒说··    齐燃说“好”转身时迟恒又叫住他,“医生等等,有件事我忘了问你·”·    “什么事”·    “我儿子后颈处青紫了一片,你是负责人,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齐燃转身走近,把陆栩的脑袋轻轻拨弄一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孩子稚嫩的颈部皮肤上有一小片印子,看了一会儿后心下了然,松开手。
    迟恒盯着他,一举一动都仔细盯着没遗漏一个眼神,“你知道怎么回事·”他等着齐燃解释·齐燃笑了笑,说,“作为上级,其实我最反感下属把同事关系升级为情人,因为纠葛太多,又免不了用上小手段,容易把好好的合作关系搞的一团糟,可偏偏有人热衷于此,尤其是女人,小心思多,爱摆小手段并且乐不此疲。”
    迟恒听懂了,他似乎对那个女医生有点印象,但印象不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他没在这话题上纠缠,把孩子抱紧,只说“以后,我想提前接孩子回来。”
    齐燃说:“既然是在我名下出了事,那我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一个让你满意的交代·迟恒,我向你保证,类似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你大可以放心地把孩子交给我们,那个女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迟恒并没有应声··    齐燃叹了口气,“算了你先回去吧,晚上风大天凉,以后我再跟你说·”·    宝宝在他怀里动了动,迟恒怕吵醒他便更加不想多说话,他一个眼神也不给就转身走了,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    齐燃在原地环视了一圈,慢慢朝外面走,他发现这个地方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些诧异市内竟然还有这种矮矮低低的楼房,而且有些地段坑坑洼洼路灯还是坏的。
    果然,迟恒应该已经没什么积蓄·自闭症的孩子不仅需要生理治疗,更重要的是心理治疗,而好的心理医生很贵很贵,按小时算价格·再者,孩子处处得用好的,这何尝不是一笔庞大的支出三年啊,该耗尽的都耗尽了,卡里的积蓄和所有可变卖的财产都没了,如果不是因为境况真的窘迫,或许迟恒也不会轻易答应回来吧。
    三年,这时间可是他们精心预料出来的,断不会有差错,时间既不能太短又不能太长·短了,苦没吃够没能把人逼到绝境,太长,万一苦成习惯也不好办。
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还真存在巧合这个东西,但对于迟恒来说,从来没有··    齐燃心底突然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像冰凉的流水那样,在心底缓缓淌过,他用清醒的理智辨认出其中一条极其微弱的支流——怜悯。
这种他从来不屑于拥有并认为是非常低级无用的情绪,今天竟然在他自己身上找到··    ——·    折磨的时刻总是来的很快,像是一眨眼工夫就到了约定的那天。
那天天气阴沉不见光,空气凝滞沉闷,据说会有一场暴雨··    下了班迟恒打算打车过去,但陆铭衍早早地守在了门口·迟恒并不想见他所以调头避开,一是因为既然下定决心断关系那就不要牵扯,二是因为,毕竟是去齐燃那里完成那种任务的,这种事情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那天下午,陆铭衍心情也不太好,迟恒无视他准备打车时,他却一言不发地拽着迟恒上了自己的车,用安全带牢牢把人系住,然后踩下油门车速又飞快··    一路无话。
    直到后来他终于察觉迟恒好像不太舒服,似乎晕车,这才赶紧放慢了车速··    一阵沉默后,陆铭衍先开口··    “你知道你是去干什么吗”·    “知道,”迟恒说,“接孩子。”
    “只是接孩子”·    迟恒神色不动地微微点了下头,仅此而已,绝不多言,不想交流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再明显不过。
    “迟恒,”陆铭衍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你现在就是什么事都不想我知道,也不让我干涉,是吗”·    迟恒冷漠地说:“没错,你说的很对,很有自知之明。”
    “可是你觉得,我真的就不知道至于不想让我干涉……迟恒,你觉得可能吗”·    陆铭衍这话音才落,迟恒便皱起眉,“你是在炫耀吗,陆先生”那种冷淡的,讽刺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没有,我只是在跟你讲事实而已,你的每件事,我都知道·”·    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还用得着炫耀·    “是吗”迟恒把脸撇过去,双手不自觉地握紧,“那我拜托你,别说”·    陆铭衍沉默片刻,等迟恒那股火气过去,便换了个话题,“迟恒,你告诉我,孩子为什么姓陆”·    迟恒的视线一直在窗外,并不看他,当然也没有回答。
    陆铭衍微不可察地叹了声,“你对自己的心意妥协一下,行吗别自己折磨自己,你……”·    “够了”迟恒冷声打断,“姓陆,是为了避免被查到从我离开后,迟这个姓就用不得,你们会查所有姓迟的人,所以必须改姓我虽然很蠢,但这点智商还是有的。
而且我还知道,你笃定我是个狠心绝情的人,你会猜测,孩子肯定不姓陆,所以这个姓是最安全的·”·    “好,”陆铭衍也一口应下并不提出任何质疑,但是他说,“既然你没有‘聪明’地选择别的姓,反倒偏偏选这个,那你应该知道可能会承担什么后果吧。”
    迟恒一顿,终于肯转过头看前面的人,眉心依旧深深地拧着,语气略带激烈,“你什么意思”·    “一旦离婚,孩子肯定只能跟我们其中一个,我是他父亲,他又跟我姓陆,亲子鉴定结果也会显示他跟我的相似度很高,所以会判给谁,你我应该都很清楚。”
    语毕,一阵死寂··    突然,迟恒猛地从后座起身,带着怒意和罕见的戾气,“你要跟我抢孩子”冰冷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种凶狠,迟恒看着前面的人冷笑,“你试试看,陆铭衍。
我要是让你把孩子抢走了,那我就该死”·    对比迟恒的愤怒和焦躁,陆铭衍平和多了,八风不动地继续开车,视线都没多偏一下,除了刚刚迟恒猛地起身动作格外激烈差点让车身不稳,那一下真把陆铭衍吓到,不过又很快恢复镇定。
    迟恒如此激烈,他脸上却还是淡淡的··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我根本不用抢·”陆铭衍说,“迟恒,如果真要打官司,那你要作为孩子的什么人出面虽然你是‘母亲’,但绝不可能作为母亲出面。
所以只能是父亲,但亲生父亲只能有一个,从姓氏到亲子鉴定,你觉得谁的胜算大”·    迟恒整个人阴沉了下来,从刚刚的愤怒突然变得很安静,但那种森然的冷意依旧在,甚至变得更强。
    “迟恒,你不能打官司,因为亲子鉴定结果要给律师看要给法官看还要给很多人看,他们发现孩子的基因竟来自于两个男人,难道不会觉得很奇怪吗如果医生要求分别检查我们,你能答应你能接受吗你不能。
所以你打不了官司·”·    迟恒怒极反笑,“不愧是你陆铭衍,这种段数谁能比得上,不管什么事你都能计划得清清楚楚并且为你所用,连我从未想过的事你都已早早谋划好。
也罢,既然你那么想要那个残缺的孩子,那你就把他拿走吧,我就当被狗咬掉一块肉下来,没什么大不了·正好,我可不想带个拖油瓶过一辈子·今晚你就跟我去苏家,然后再去你们陆家,把离婚这事跟父母说明白,然后就去办手续。
你放心,今天晚上我就全部办好,一点不耽误你,你赶紧把你的种带走,我要一个人·”·    陆铭衍深吸一口气,踩下刹车,“迟恒,你非要这样你现在还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迟恒为什么要说孩子是残缺的孩子,只以为是在讽刺他,因为那是他的种。
    “跟你,我没什么好说的·”迟恒打开车门下车,径自往里面走,不理会陆铭衍·陆铭衍也走上来,他知道迟恒现在在气头上,便没有再搭话,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
    陆铭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跟迟恒之间竟然变成这样,说的话不是讽刺就是吵架,毫不留情地撕开伤口,再撒盐·怎么就变成这样好像那个分别的三年,已经扭曲了一切,让爱意带上恨,让相互属于变成偏执又绝望的独占。
拉锯战,谁都不肯退步·不让步并不只是因为爱情,还有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    爱情这玩意,越是美好单纯却也越是脆弱,它承受不了贫穷、猜忌、压力、等待、第三者……太多太多能让它轻易破碎,更何况他们的爱情里还有对立和算计。
    罢了,想多也没用,不想了,陆铭衍只告诉自己,总之,他是不会放手的,绝不会··    ——·    ·    第65章·    ·    迟恒换上宽松的衣服,又按照要求进到指定的房间里面。
接着,他要把齐燃给他的那根细细的特殊材质的管子插'入到自己身体里,因为是特殊材质,管子进去后会自动收集液体·等收集满了,再把管子取出来,这样就取样成功,整个过程保持无菌。
一系列的流程说着简单,但做起来却很有难度,因为光把管子通到里面就很费一番功夫,至少要碰到那个器官的开口处,这样探头才能伸进去··    齐燃嘱咐:“把管子下到最深的地方,在最深的地方还得稍微往下插一点,因为开口在下面,记住不要往上,上面是肠道,别搞错了。”
    迟恒看着那根细细的带着探头的管子,心底有点怵,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脸色平淡地接过··    只想早做早结束。
    其他人包括负责人齐燃,都在室外,要盯着屏幕,监测各种仪器反应的指数,包括室内温度,迟恒的体温血压等等,一旦发现异常也好及时叫停·因为管子有探头,能接受并解析信号,所以齐燃能从电脑上直接看到探头的位置到哪。
迟恒一个人进房间里,脱衣服和过程什么的都不会有人看到,保证权益和隐私··    但陆铭衍却跟着进来了··    迟恒指着门,毫不客气,“出去”·    “不行,”陆铭衍一口否决,“必须有个人在旁边看着,防止过程中间出现意外或事故。”
    “出去”迟恒吼道··    “我说了,必须留下一个人,这是规矩,迟恒,你必须遵守”·    迟恒打开门出去,找到门外的齐燃,“医生,你不是说我可以一个人在里面”·    齐燃无奈地扶额,“话是这么说,但的确得留下一个医务人员,负责看护你的安全,万一你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一下,机器有可能会漏电万一伤了你就不好办。
只是看护而已,确保你的安全,没有别的目的,这也很正常,你应该也了解这规则,所以体谅一下,别想太多,当他不存在就行·”·    迟恒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情绪,“出了事我会及时叫你们,里面不是也有警铃么,我一个大活人,又不是残疾,不需要旁人在场吧。”
    齐燃扶着迟恒的肩膀,“你别急,你听我说,首先你最近有点发烧,本来就是生病乏力的状态,再者,你别以为取样很轻松,方法对了十分钟可以搞定,但是方法错了你一天都未必成功。
而且这个过程很……很累,要耗力气的,过程中间你可能站都站不起来,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很可能出事了你无法及时叫我们·”他叹气,柔声道,“有的人做过,他们身边都有看护,你也不能例外啊,否则会出危险的。
迟恒,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    迟恒的情绪稍有一丝缓和,“好,你的意思就是,不管怎么样必须有个人在场,谁让我是病人,不得不需要看护盯着,但齐医生,请你满足我最后一个请求。”
    齐燃想都没想就点点头,“你说·”·    “非要一个人进来,那就让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医护进来,不要让他,”迟恒指着陆铭衍,语气激烈又坚决,“陌生人进来,他不能”·    齐燃点头似乎是正要答应,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陆铭衍便走过来,将迟恒指着他的那只手一把握住,然后五指并拢,用力扣在自己掌心里。
他脸上还是那种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好像迟恒那番话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当作完全不认识我·”·    “滚”迟恒忍无可忍,大声吼了一句,然后用力甩手想要挣脱,却分毫都挣不开。
陆铭衍看着似乎情绪不激烈,但手上却是用了狠劲··    “你不是只要陌生人吗那就把我当成陌生人·”陆铭衍走近一步,又把迟恒往自己这边拉近,他看着迟恒,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着这种白话。
    “迟恒,除了我,这里其他人都认识你·不信,你可以一一去问·”·    话音一落,周遭竟一片寂静,一圈人看着却没人敢上来说一句反驳的话。
哪怕知道陆铭衍说的不对也没人戳破,大多数都默默低下头,同时无视迟恒求助求证的目光,甚至有的人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唯恐避之不及地躲开··    —·    陆铭衍这两句话什么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总之,不论如何,只能是他。
其他人就是完全陌生的又怎样,哪还敢上前一步· 所有人都成了木头人··    —·    整个气氛已经僵硬得近乎凝滞,但陆铭衍却并不退步。
迟恒蓦地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大抵知道这样也没用·他把陆铭衍的手指一根根扳开,还好,这回陆铭衍配合地松开了他··    迟恒环视一圈,并没有人理他,他走近那些戴口罩的医务人员,可还没走到他们面前,他们反倒往后退,视线也不在迟恒身上停留,迟恒说话,他们也当做没有听到,好像都聋了一般。
真是应了那一句,“不信,你可以一一去问”··    陆铭衍说什么就是什么,在这里做主的人是他,至于迟恒,根本不算什么,不就是试验品么。
    迟恒心底难过,他收住脚步,不再尝试·然后,他走到齐燃面前·齐燃看着他,可目光竟然也有点躲闪··    迟恒问他,“当初陆铭衍的一句话,你就给我动了脑部手术,强行剥夺我的记忆,我本人却对一切不知情。
现在,还是他的一句话,就能直接颠倒黑白,你们也无条件配合是吗”·    一向不会词穷的齐燃这回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劝慰,“迟恒,你听我一句劝,别那么固执较真,也别想那么多,不管谁跟你进去,你就当他不存在……”·    迟恒打断他,“齐医生,你进去行吗”·    齐燃骤然沉默。
他朝迟恒身后往了一眼,然后慢慢低下头,“我不能……迟恒你别这样,别……”·    可迟恒并不想再听,他往后退了一步,神情已然变得无比冷静寡淡。
他点点头,“好,你不用再说,我懂了,我进去便是……”他转身,陆铭衍伸手,似乎想拉住他,但迟恒避开,冷淡地从陆铭衍身边绕过去,进了门。
    很快,陆铭衍随后也进去·进去之前,他留给齐燃一个威严的目光,“几天前你对我说的话,你自己应该还记得吧·别犯错,医生·”·    齐燃呼吸一滞,没说话,默默垂下了目光。
    ——·    同处一室,迟恒权当另一个人根本不存在,冷着脸绝不说话,眼睛也不往陆铭衍那边偏·还好仪器床边是安有隔帘的,脱掉裤子躺到上面把帘子拉上,这样至少能缓解病人的不适感。
    仪器床两边各有支架,放两条腿的·床的高度还是可以调节的,可以让它从中间拱起来,借此充分抬高人的腰部·管子的探头圆圆的,似乎还带着细细的电流,因为迟恒用手指触碰了一下,他觉得手指发麻。
岂止是手指,他现在整个人都在发抖··    迟恒深深地吸气,躺上去,停顿几分钟后,他慢慢张开'腿··    好在陆铭衍并没有进到帘子里,而是坐在外面仔细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但他并没有比迟恒轻松多少,几乎是坐立不安的状态··    他听到迟恒在里面细微却又隐忍的呻'吟,心头无法抑制地一颤一颤··    ——·    三年没有接触过丝毫性'爱的身体,就算被开发了一丁点,那也早已还原,现在涩得不得了,根本难以打开一丝一毫。
    一小时之前,齐燃给他一杯水,说让他喝下去,一会儿能帮到他·迟恒猜到那个是催'情用的,心里反感,便摇头不喝·现在他有点后悔,早知如此,便不该拿自己当人,应该就把自己当作配种的狗,主人给什么就喝什么,都做到这一步,所谓的尊严应该早已没有。
    迟恒在心底自嘲,或许齐燃说得对,自己不该较真不该执着也不该有脾气,人到了最底处,尊严都无法保有,何谈自己的脾性和骄傲陆铭衍总能轻而易举把他的尊严都捏的粉碎,就像刚刚那样,就像以前那样。
记起来,他能强行让你再忘掉;逃离,他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回来;离婚,他照样能带走你的孩子……你以为已经脱离压住自己的大山,原来还是在他掌心里。
    可迟恒无法把那些残忍的事情当作没发生,然后催眠自己继续接受这个人,他的个性不允许他这么做·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他认得就是这个事实,绝不会用胶水把东西粘起来再告诉自己还是完好的,然后终生看着那些破碎的地方,将就着过完一辈子。
或许有的人可以做到,但迟恒做不到··    他咬紧牙关不允许自己发出声音,然后慢慢地,把那折磨人的玩意继续往深处捅,真正抵达最里面,是会疼的,而且疼痛感还不小。
可越疼越是难以放松,腰'臀的肌肉就越发用力到僵硬,淡粉色的入口一再紧缩合拢,连带着狭窄温热的甬道也是·小石子一样的探头牢牢卡在里面,进也难,退也难。
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僵持五分钟,迟恒的身体却还是干涩得很,柔软的甬道虽然温热但没有水出来·但管子可不会乖乖卡在里面不动,只要不动的时间超过两分钟它就会自发转动,自发往里面顶,试图突破挡住它的一切障碍。
    太过干涩紧密,转动的长管还是进不去,只能在原位置不停地转,将软软的内'壁'嫩肉往里面不停地绞,简直令迟恒苦不堪言,不得不发出痛苦的闷哼。
    迟恒的左边耳朵里带了事先准备的微型耳麦,齐燃和相关医务人员在室外实时盯着反映的各项数据,一旦有异常他就会通过耳麦跟迟恒说话让他注意和小心。
当然,迟恒发出的一切声音,那边也能听得到,包括刚才细微的呻'吟··    —·    陆铭衍到底坐不住,掀开帘子进来,迟恒身下盖着白色的毛毯,并不会被看到。
    迟恒额上已经渗出不少汗珠,但他看到陆铭衍进来第一反应还是说:“……出去·”·    陆铭衍皱眉,不由分说地把迟恒扶起来,“都这样了你还要跟我闹脾气……”·    迟恒不以为然,只是冷淡地抿了抿嘴角,“因为有你在我会更难受……”·    陆铭衍看着他,迟恒伸手把人推开,虽然手掌都是颤抖的,但他却很用力,“别碰我。”
    陆铭衍站起身,脸色微冷双拳紧握,“好,迟恒,我不碰你,你自己慢慢来·”说完就出去了··    陆铭衍离开后,迟恒把合拢的双腿重新架上去,然后颤抖着伸出手,握住柄,硬生生把那管子往里推,因为再这么僵持着绞下去,必然要出血。
幸好那处的嫩肉非常柔软绵密,到底不同于其他地方,那里多少经得起搅动和撕扯,不然的话,大概早就割成一条一条的了··    “迟恒听话,你现在必须快点,”齐燃的声音从微型耳麦里传来“你得一咬牙整个弄进去,不然你会越来越难受。”
    “我知道……”迟恒的声线不稳,呼吸声在耳麦里听着很喘··    齐燃说:“你别说话,保留体力,只要听就行了,不必开口。”
    迟恒挣动得厉害,仪器床又非常窄,不留神就从床上摔了下来,还好连着白色毛毯一起扯了下来,不至于摔很疼··    大概真是被绞出了血,摔在地上时,迟恒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往外渗,渗得很缓慢,应该是血。
但有了血液的润'滑,那玩意进去便顺利多了·迟恒扶着床沿,勉力撑起上身,他用手在身后探了探,发现的确是粘粘的血,还把毛毯上染了一小块··    太痛,迟恒无力再推进,只能靠不停地收缩括约肌,把管子往里面吸。
汗越流越多,白色的病号服湿透了黏在背上,呼吸、喘息的节奏会不自觉地顺应肌肉收缩的节奏,那种呼吸声在性'爱层面来说很是诱人,即使放大了也是,齐燃那边能把颤抖沙哑的尾音听的格外清楚,没有人说话,全都绷紧了神经。
    —·    陆铭衍在帘子外面守着,听着那些动静他几乎快要疯了·手指的骨节被攥得发白,又松开,又握紧··    像是在他心口上撒了一把钉,绵绵不断的刺痛。
那一刻,他的确是自责,怎么让迟恒落到如此境地,让他受这种罪··    他是该恨自己,甚至恨到骨子里都不为过··    陆铭衍深深地叹气。
    对于迟恒,他欠的太多太多,而且有些债是无法偿还的,更何况是用物质的“好”来偿还·或许,他真的已经连生气的资格都已没有··    —·    又过了五分钟,探头应该是抵达了最深处,因为迟恒有感觉,那种几乎被顶地不敢轻易动弹的感觉。
    齐燃说这个过程很累,看来是没错,岂止是累,这才刚刚开个头,却已经让迟恒狼狈不堪··    “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探头往下”齐燃指令道,“你把它往下推一点点。”
    迟恒照做,但力气不够大手又一直抖,坚硬的探头只是蹭过了那个柔软的开口并没能得以进去·不过事实证明,那个奇妙的器官的确是泉眼,被蹭一下后,迟恒打了个激灵,可身体却有了感觉,里面开始有水出来。
    上衣凌乱,下'身'赤'裸,毯子被揉成一团,胡乱地遮盖住身体,趴在地上,唯一的支撑是靠着冰冷的床沿,粘滞的血液被透明的液体冲淡,在身下蔓延。
真是令人恶心的画面,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是的,这种样子已经没有了原本的尊严不是吗狼狈凌乱,可身体却终于产生了感觉,没机会也没时间感到耻辱,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因为终于有了感觉这种折磨大概很快就能结束。
·    那一刻,迟恒心里难受得几乎要自我放弃·干脆认命妥协,自己也把自己当成试验品,没有羞耻心没有骄傲,怎么蹂'躏都可以,那样就不会痛苦难受了吧。
他现在还能奢求什么活下去罢了,孩子一直好好罢了,仅此两样再无其它·尊严,还是扔了吧··    —·    “迟恒……”·    有人在叫自己,声音低沉,迟恒意识恍惚,以为是齐燃在耳麦里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有点模糊,蒙了一层水汽··    他没看到自己面前有人,因为陆铭衍是从背后抱起他的·迟恒身子一晃,直到整个人落入一个怀抱里才反应过来。
    他痛得咬牙,还在竭力维持声线的平稳,“你放开我……”·    陆铭衍抱着他,却没有把他抱到仪器上,而是从里面出去,将迟恒的身子轻轻落在在沙发上。
    迟恒挣脱出来,转过脸不去看陆铭衍,又抓着毯子胡乱地裹住自己·陆铭衍却执意抱他,还把人卡在自己和沙发之间·迟恒早已乏力得很,像下狠劲却力不从心,心里难受烦躁,陆铭衍却还是处处为难,他现在根本不想应付他·    迟恒被逼地大吼,“你别过来,你出去我求你,陆铭衍我求你行不行,别碰我,别再让我看到你……”他真的就跟疯了一样,死命推开面前的人,像是要用尽最后一点力,情绪太激烈,已经语无伦次,声音抖得厉害,可迟恒自己却浑然未觉,他不住地后退,只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可是身体在疼,不停地疼,那根长长的管子还留在体内。
    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或许两者都有,糊了一脸,身上也是汗黏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腥味从身下传来,在室内蔓延,源源不断,迟恒只觉得恶心想吐,身体克制不住地抖,跟筛子一样,他紧紧抱着膝盖,好像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铭衍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手被迟恒弄伤也丝毫不觉,他简直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清楚迟恒是什么样得体的人,他或许真要以为眼前这人已经疯了。
或者,眼前这人根本不是迟恒··    ·    第66章·    ·    陆铭衍心底是有几分恨意,但他并不会因此而幼稚地刻意报复迟恒还不让他好过,他想的是:既然你不屑要我给你制造出来的完美假象,非要认定真相,那好,我给你看清楚,我把事实都跟你讲明白。
    可是为什么每次会惹迟恒如此生气愤怒,甚至这一回他宁可要陌生人都不要自己·一个是恼怒,疏远,不甘,另一个是冷漠,不让步,到底是谁在逼谁·    他不管迟恒怎么用力挣扎还是把人抱紧,紧到没有间隙,让迟恒根本无法动弹,他的手从迟恒背上抚下来,摸到了突兀的脊椎骨。
    “琛琛,别紧张,别怕,是我,不是别的人……”他把声音放得很缓很柔,带着疼惜·以前的时候,只要压低声音靠在迟恒颊边,耳鬓厮磨地慢慢讲话,就能让迟恒没什么抵抗力地融在自己怀里。
    但此刻,迟恒却还是瑟瑟发抖,那是下意识的,根本无法控制··    迟恒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可我怕你·”·    陆铭衍无言片刻,把迟恒的脸捧起来。
迟恒的目光是涣散的,根本没有焦点··    他吻了上去··    迟恒的眼珠子都颤得厉害·他说,我求你放过我行吗,我不想看到你,真的不想看到你……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吗……·    陆铭衍却没有理会这些话,从眼睛吻到嘴唇。
迟恒重重地侧过脸,陆铭衍也不勉强,只是顺势从脖颈吻了下来··    “放开我”迟恒痛苦不已,似乎承受着莫大的煎熬,汗珠从额前滚落,“我真想让你从我面前消失,想掐死你……”·    陆铭衍撩开迟恒凌乱的发,轻轻吻上额头。
他一直没有回答迟恒任何话,不管迟恒说什么他都当作没听到··    迟恒被折磨得身体乏力,这倒也方便了陆铭衍行动,他伸手探到迟恒身下,顺着那道细细的沟壑摸索到深处,手指触到那个冷冰的把柄时,陆铭衍自己都颤抖了一下,他一咬牙用力往外一扯,迟恒隐忍地闷哼一声,背部整个用力地拱了起来,像张到极致的弦一样,随时可能断裂。
迟恒颤抖着微微起身,一步步往后挪,死死挨在角落里··    其实,角落反而是最不安全的地方,因为已经无处可逃··    陆铭衍无奈地伸出手,“你这不是给我机会吗”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迟恒的胳膊,将人打横抱起,然后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像抱婴儿那样,让迟恒倚在自己的怀里坐在自己腿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因为是坐姿,一旦想要逃离,很可能直接摔下去··    “你要干什么……”迟恒慌乱地挡住陆铭衍接下来的动作,瞪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你说了不会碰我。”
    “我不碰,”陆铭衍双手环住他的腰,“但我要帮你完成任务·”·    迟恒愣了半秒,下一刻便要推开面前的人试图站起来,然而陆铭衍的动作更快,他按住迟恒的肩膀,不让人动。
    “迟恒,先前你宁可要陌生人也不肯让我进来,现在,你宁可痛得流血,也不需要我的帮助是吗”·    迟恒竟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为什么”陆铭衍把人按得紧紧的··    迟恒吼道:“因为是你,我不想认命”·    陆铭衍深深地注视着他,“当初要认清现实的人是你,现在不认命的人也是你,迟恒,我来告诉你,认清是为了接受,如果无法接受,那就不要自作聪明地去认清。
这就是你现在痛苦的根源·”·    语毕,陆铭衍的嘴唇就覆了上去,没有任何前兆的吻往往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强烈的侵占扫荡··    迟恒已经放弃挣扎,他只能等着陆铭衍结束这个动作,然后松开对自己的桎梏。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如果……我始终不接受呢你会囚禁我”迟恒问。
他的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已经没有力气·他额前的发挡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    陆铭衍说:“今天的结果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就算不接受,也得接受。”
    迟恒低着头沉默··    “你看看那个,”陆铭衍指了指扔在地上还沾有少量血迹的长管,那个让迟恒狼狈不堪的玩意,“迟恒,这个也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吧。
难道这不是意味着你已经在妥协了吗”·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迟恒怔怔的,一时间没了言语动作,像失了魂一般··    陆铭衍深深地叹气,“既然你能接受这个,那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不认命只是你的借口,你还是在跟我怄气。
迟恒,如果你真的生气,那就对我吼,像之前在车上那样骂出来,别这样折磨你自己……”·    迟恒还是一动不动,也没有回话,不知有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
    “重新开始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难,”攻陷迟恒的身体之前,陆铭衍有短暂的停顿,他不轻不重地咬着迟恒的唇,手指顺着脊背往下走,“你就当重新认识我。”
    迟恒睁开眼睛,看见陆铭衍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    “我从未想过,认识这样的……这样的你·”迟恒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暗哑。
    “可我想过,而且不止一次,你知道吗每一次,每一次重新来过的时候我都要想,我的琛琛某一天可能会发现真相,他那么固执那么认死理,肯定无法接受,肯定会恨我。”
    陆铭衍的手来到迟恒身下,因为没有遮挡物,很方便就进去了·手指一沉入,便被紧紧咬住,并非没有不适感,毕竟间隔了三年多,而陆铭衍的动作又快又坚决,一根手指进去后立刻第二根,这种被破体而入的感觉跟懵懂的第一次极为相似。
    迟恒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咬紧牙关·下一刻,他就被对方紧紧地压入怀里,迟恒听见陆铭衍含糊地叫了声,“琛琛……”语气略带急切却又无比温柔,似乎还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沉溺,像极了以前情到深处的模样。
    那时候迟恒还疑惑地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爱他的人呢,好像比他自己还要爱·一思及此,迟恒心中莫名一恸,难过的情绪像狂潮一样席卷·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回不去了,全都回不去了··    —·    陆铭衍把迟恒湿透的衣服脱下来,露出沁着汗水的灼热肌肤,他吻了上去,很快又变成咬。
迟恒低喘一声,语无伦次:“疼……别咬,别咬……”也不知道到底有意识还是无意识,迟恒的两条手臂紧紧攀着陆铭衍肩,没有松开,那是一种配合姿态,太诱人了,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陆铭衍吻着迟恒的锁骨,手指继续深入,粘滑滑的液体一直源源不断,这代表着迟恒似乎已经很进入状态,脸上的神情也是迷蒙的,似乎已然招架不住情'欲。
    可越是这样,陆铭衍反倒越笃定一点··    他徐徐开口:“我不知道你把我的话听进去多少,但我知道,你骨子里可没有妥协,你心底真正想的,跟你表现出来的,未必一样,是不是”·    迟恒迷离地喘息,像是没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我来猜一猜你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坐姿不方便手下施力,陆铭衍便直接把迟恒抱了起来,让他坐在沙发背上,后背抵着墙也有了支撑·陆铭衍的声音越柔和,却并不意味一着他心情就越好,有时候可能恰恰相反,“我猜,你还是想逃,你一直这么固执,而且这一次你还想逃得彻底,最好是,逃走的同时,把这个没人性的组织也撬了,好让其他人也解脱出来,是不是……”陆铭衍一面说着,一面越发深入,还时不时屈起手指关节,在柔软的温柔乡里捻压,迟恒咬着下唇,在他怀中颤抖着低喘。
    “别再往里面去……太深了很疼……啊……”·    “这样你就觉得疼应该不会啊,”陆铭衍眯了眯眼睛,语气越发轻柔,但动作却没有,“毕竟……你可是,连挖出芯片都不觉得有多痛的人。”
    闻言,迟恒浑身一颤,脸上迷离的神色即刻褪去了些,但依然还残留着些红晕,他仰头懵懵地问:“你说什么……”·    但回答迟恒的,是在他体内非常用力地一顶,紧接着,一阵刺痛传来,像是细小的钉子活生生扎在了柔软的内壁上,扎完之后还用力地摁下去。
迟恒脸色骤然发白·但他却没有像刚刚那样叫疼,而是条件反射地忍住了痛··    陆铭衍徐徐松开他,让迟恒一个人孤零零地靠在那里··    “怎么样,我猜对了吗”陆铭衍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回答我啊,你刚刚不是还很会说吗”·    迟恒靠在墙上,那阵剧烈的麻痛还在,他根本不能大幅度动弹。
    “你真以为能把我蒙在鼓里迟恒,你不适合玩手段和心计,你那点伎俩的确不够看·你私自把芯片挖出来,坏了规矩,有必要给你一点惩罚和警告,所以这一次,我把芯片装在了这里……”他又走上前,手指探进深谷里,轻轻抚摸着迟恒湿润的入口,粘滑,轻微收缩又紧绷,跟它的主人相比,这里真是讨喜多了。
“现在你要把它取出来可要费一番工夫,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因为第三次,它就会放在你的心脏里·”陆铭衍的手指滑上去,轻轻点着迟恒的胸口,“那滋味可比这难受多了。”
    “这几天真是委屈你了,明明那么讨厌一个人,但你还是要强颜欢笑,似乎效果还不错,至少达到了你的目的,不过你忘了,这里的人都是没心的,所谓的人情,对他们并不适用,尤其是齐燃,你以为他会那么轻易相信一个人他给了你门禁卡没错,但里面的资料和机密信息早就被换了,你拿到的,全部是假的。”
    芯片嵌入皮肉里,血液触发了它的某种机制,它开始自发往深处扎根,迟恒不得不弯下腰,大口喘气,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但陆铭衍一直只是看着,并没有伸手扶一把,甚至连这个迹象都没有。
    此刻,他们之间连仅存的一丝温情都已消失殆尽·陆铭衍的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能轻而易举击碎迟恒所有希望和努力··    眼前这个即使眼底里还残留情'欲却依旧能掌控一切的男人,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恋人,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征服者。
    “不过你还是挺厉害,刚刚的三言两语,就把我跟齐燃的关系挑拨了·但是迟恒,”他用食指抬起迟恒的下巴,让迟恒看着自己,“你终究是不擅长这个,不擅长感情,伪装开心的时候,看向齐燃的时候,你眼底并没有任何感情。”
    陆铭衍收回手,迟恒颤抖着从沙发上下来,双腿无力,只能瘫坐在地上,紧紧蜷着双腿·他上衣的扣子早已被解开,一直褪到手肘那儿,挂在身上,而下'半身更是……粘滑的液体沾染着长长的血丝,在股间,大腿'间一点点蔓延。
对比迟恒的狼狈甚至是yín'乱不堪,陆铭衍身上却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但迟恒脸上却没有一丝卑微和颓废,是一种面无表情的凌厉。
之前那些软弱本来就是刻意装,现在被揭穿了也无需再装下去··    “迟恒,你刚刚问我,如果始终不接受怎么办,唯独这句话你是认真问我的,那好,我认真回答你这句,你听好了。”
他蹲下来,视线和迟恒平齐·这样的迟恒,不管外表多狼狈,他的眼神始终是坚定而清明的,跟刚刚沉溺于情欲的那个,截然相反··    “我还真能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迟恒,你大可以试试。”
    说完这句话,陆铭衍就起身,没有过多的停留,他就那么推开门出去了·液体采集到了,就在刚刚,装在一个小瓶子里,虽然里面还混着血。
    迟恒恍然发觉,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耳朵里的微型耳麦早已没了声音,取而代之的,大概是房间哪个角落里的微型监视器吧·他怪自己蠢,如果能早点发现这一点,或许就不会暴露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起身,到处翻找自己的手机,找到后又急切地拨通了程奕扬的电话,但显然已经迟了·被陆铭衍察觉到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迟了·听筒里是一长串令人绝望的忙音,他的手机已经无法再拨通任何电话。
迟恒毫不犹豫地把手机砸了··    十分钟后,白大褂的医务人员进来,对于一身伤痕并且一丝不挂的迟恒,他并未多看一眼,当然也没有多余的同情·他放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在桌上,然后拿着装液体的小瓶子便出去了。
    室内一片寂静··    迟恒慢慢地把衣服穿好·没成功就没成功,他事前又不是没有这个心理准备,惩罚警告也没什么好怕的,忍忍痛就过去。
说实话,比起伪装柔软懦弱,他倒宁可选择忍痛,至少后者不会让他胃酸翻涌·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如何如何,但不能不在意别人·程奕扬不会被自己连累了吧还有孩子,他怕他们用陆栩来威胁他,这个真的怕。
    ·    第67章·    ·    这场闹剧不知被外人看到多少又听到多少,就算没有看到,监视器也把整个过程录了下来。
    算了,事已至此还管自己是否成为了被观赏的激情戏主角又不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大男人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可自怨自艾的。
迟恒咬咬牙,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步步朝外面走,双腿还是抖得厉害,无法施力,连走路都很费劲··    迟恒一路扶着墙走,花了十分钟重新回到那个偌大的中心室,里面的工作人员各忙各的无暇他顾。
离门近的那几个看到迟恒进来,目光不禁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番后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迟恒当作没有看到,不想费时间理会,他现在要找到孩子,然后带着陆栩回家,身心俱疲,他想早点回家休息。
可是偌大的中心室走了个遍,他也没有看到陆栩,但明明之前还是在这的·迟恒拦住几个工作人员问他们,但那几个人都漠然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或者不清楚·迟恒一个人坐电梯去了顶楼,原本他情绪还算稳定,但发现找不到陆栩之后,他开始变得心急焦虑,一种和恐慌和不安袭来。
妈的,有什么事就冲他来便是,为什么要把孩子带走·    迟恒感到恼火,电梯一到他就踹开门出去,直奔儿童聚集地,那里还有很多孩子都没走。
迟恒细细搜寻下来,光看背影他认错好几个,绕到前面才发现他们并不是陆栩·搜索一整圈,无果·迟恒在原地手足无措,急坏了·好在护士小姐及时上前好心告诉他,孩子被陆先生带走了。
    迟恒还是有怒气的,但好歹平静了些,他继续问细节,护士说,陆先生领着孩子才刚走,应该没有走多远·迟恒当即折返,坐电梯直接下到负一层,心急火燎地在车库里寻找,一边找一边叫陆栩的名字。
    大约五分钟后,他竟听到了隐约的哭声,很显然是孩子的·迟恒脸色一凛,揪着一颗心狂奔过去·越近,孩子的哭声越发明显,哭得很凄厉。
终于在里面的停车位那儿,他终于找到了陆栩·不止有陆铭衍在场,还有其他两个保镖一样的人·彼时,他们正和陆栩僵持,似乎是陆铭衍要把孩子带走,但孩子不愿意,在保镖手里就一直哭,而且小手卡着车门不让关,越哭越狠。
    眼前的景象简直让迟恒火冒三丈,他冲过去,从保镖手里抢过孩子·孩子一到迟恒怀里,就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迟恒拍拍陆栩的背哄了哄,随即转向陆铭衍,眼底冻了层霜,“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把孩子带回去·迟恒,你不是说今天晚上就跟父母坦白并且办好手续吗既然这样,那孩子肯定是要回陆家,干脆先把他带回去,也算提前适应新环境。”
陆铭衍说得理所当然··    迟恒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火气·毕竟受了惊吓的陆栩还在他怀里一颤一颤的,再大的怒火也不好发作··    陆铭衍看迟恒这样子,说,“是你自己让我赶紧带走孩子好让你一个人,怎么,现在反悔了”·    迟恒看着怀里的小宝,咬了咬牙。
自闭症儿童安静的时候特别安静,但一旦受了刺激,他们会比一般孩子反应更加激烈·陆栩哭起来真的是撕心裂肺声音又尖又厉,没几个人能受得了,除了迟恒·大哭完了小孩一直喘,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脸颊和眼睛也是红得厉害,很可怜的小模样。
·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只要陆栩一哭,迟恒心里就会难过得一塌糊涂,什么都愿意去做只要能哄他开心·可孩子都哭得这么惨烈,陆铭衍竟还是无动于衷,还坚持把人带走。
    迟恒冷笑了一声,“你们都是没心的,看来这句话真没说错,陆铭衍你真有自自知之明·”那一刻,他在想,如果孩子真是谢棠的,结果很可能比这种境况好上千百倍,至少,谢棠永远不会像陆铭衍这么狠这么硬这么难以捉摸,而且如果真是谢棠的孩子,陆铭衍或许就不屑于争抢,那么孩子就能好好跟着自己。
不,不对,陆铭衍在意的并不是孩子,而是一个控制自己的手段罢了·以前,迟恒还天真地以为,陆铭衍不在意孩子是因为他只在意自己,现在他懂了·然而已经迟了。
    沉寂了大概一分钟,陆铭衍走近,定定地看着迟恒,“离婚,孩子跟我回陆家;不离,你还可以继续带他·二选一·”·    迟恒沉默着,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并且把孩子一再抱紧。
    “说话,迟恒·”声音里并没有多余的感情··    “这是我的孩子,我用命护下来的,但我却非要经过你同意才能带他”迟恒抬起头,眼眶竟是红的,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为身体的那波热潮未完全消退。
“陆铭衍,你看看他,哪怕他再小再残缺也是一条命,总要让他活下去吧,你知不知道自闭症的人在完全不熟悉的环境里最容易精神崩溃甚至自残”迟恒吼道,“你有没有帮他考虑过哪怕一星半点你没有,根本没有陆铭衍你走你不配带孩子,你没有这个资格”·    陆铭衍却不为所动,只是看了孩子一眼,说:“三年不见你长进不少,不仅学会了演戏和伪装,还知道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
自闭症患儿……这的确是个好借口·”他把视线移到迟恒身上,淡淡地说了句,“看来你还是固执不肯改·”语毕他也不作多言,往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两个保镖示意,然后他也并不多看迟恒或孩子一眼就转身先上了车,动作一贯的利落干脆。
    两个保镖走过来,对迟恒说:“迟先生,您还是把孩子交给我们吧,在陆家,他会过得更好·”·    迟恒难过地低下了头,但手中却还是没有松开陆栩。
    “您大可以打消心中的顾虑,陆总是绝不会让孩子出事的,这一点您应该也很清楚吧·”·    陆铭衍的话还萦绕在迟恒耳边,以及,冷漠的语调。
    二选一,呵··    心底恨意像窜起的火一样,飞快且无法控制地大面积蔓延,几乎要盖过一切·那一刻,迟恒几乎想摧毁所有。
    两个保镖见迟恒半天都没动静,其中一个人便伸出手,硬是从迟恒怀里把孩子挖了出来·陆栩一离迟恒的怀抱就开始挣扎,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现在又开始哭。
他非常奋力地朝迟恒伸出小手,小身子不停地拱,整个人差点翻在地上,保镖及时按住了他才没摔下去··    陆栩没有再像刚刚那样凄厉地尖叫,或许他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现在只是哭,似乎还在竭力压抑自己的叫声,眼泪从眼眶里漫出来,大颗大颗的,他一直朝迟恒举着小手,嘴巴一直张着,似乎很想问“爸爸你不要我了吗,你怎么不要我了”可他嘴里只能咿咿呀呀地吐出几个单音节,“爸……不走……爸爸……”·    迟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没有了气息的死寂。
他一直低着头没敢抬起来,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但竭力忍住的眼泪却还是吧嗒一下滴在自己手背上··    上车的时候陆栩突然特别抗拒,死命拽着车柄不进去,哭声也骤然凄厉起来,激烈的哭声让迟恒猛地抬起头,陆栩的手指被一根根掰下来,然后伴随着哭声,车门关上了。
    陆铭衍不光夺走了他的记忆,抹掉他的爱情,还剥夺了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希望,他的一切……然而现在,连他唯一挂念的孩子也都被带走。
    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    天色暗下来,路灯亮起,迟恒回到住的地方,今晚房子里格外安静,再也没了小宝的吵吵闹闹,只有墙上挂钟孤寂走格的声响。
    迟恒无力地靠在门边,眼神一点点涣散,慢慢地坐在地上··    孩子是他最后的防线和支撑,现在,这道防线已经被陆铭衍毫不留情地打碎,没了盔甲的迟恒满身伤痕,这场战争的输赢已见分晓,似乎只等着迟恒缴械投降。
不过,迟恒怎么可能妥协他不会的·失去孩子以后他便没什么再可失去,所以又害怕什么呢难道还有别的能再威胁到他迟恒对自己说,没事,再忍忍,多痛也再忍忍,把最后一劫熬过去就刀枪不入……·    —·    迟恒抬起手掌,捂住自己的脸,紧紧地。
空旷寂静的房间里,他一个人蜷在门边,拼命压抑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和哀嚎,但弓起的背部不住地颤抖,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脆弱··    这样就完了难道这个就是最后一劫迟恒以为所有折磨自己的事情就要停了,然而,只是他以为。
    从回来到现在,过了半小时,迟恒的情绪终究得以慢慢平复,心里寂静得像一片死湖,再难泛起半点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他看着陆栩的鞋子发呆,一直发呆,良久。
这时,门响了,有人在外面拍门,一边拍门一边叫他,是房东太太··    迟恒抹了把脸,站起来,打开门··    一向笑眯眯的房东太太此刻脸上并没有那种招牌式的笑容,甚至有些心情不佳的样子。
她说:“迟先生你可终于回来了,打你电话也打不通,我可等了你一晚上呢·”她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叠零钱,也没数,直接就塞到迟恒手里·还不等迟恒问,她就说:“剩下半个月的房租我退给你,麻烦你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迟恒身体一僵,手里的零钱全部从掌心里掉出来,散落在地上。
    房东“哎哟”了一句,赶紧弯下腰把钱都捡起来,苦着脸说:“迟先生不是我赶你,而是我亲戚明个就来这边,一来就五个人,实在没地儿住啊不然我也不会想这招啊,而且你知道,我家那老头子一直不同意我把房间租出去,现在逮着这个机会,他就天天在我耳边催啊骂,我实在是……”·    “您不用说了,我知道……”迟恒轻声打断。
他心底已了然真实原因,不想再听借口,他无声地垂下眼睛,那样子格外落寞·若是以往,房东可能还起点恻隐之心,但现在她早已被金钱蒙蔽,只心心念念那笔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额现金,哪还有闲心去同情。
    见迟恒答应,原本准备磨嘴皮子的房东太太立刻心情好了起来,她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不客气地推门进来,把手一招·迟恒这才看见,房东还带了一个身强力壮的下手。
她命令道:“你快帮迟先生把行李打包好,现在也不算晚,外面亮堂着呢,打包好了就赶紧送迟先生出去,他在我这小地方委屈了这么久,早就想走了,别浪费时间啊快干”·    下手应了声,立即进房间打包东西。
    房东笑眯眯地看着迟恒,“哎呀这种粗活您不用亲自来,坐着休息就行·”·    前后迟恒没说一句话··    要是不走,下手就是打手,若是肯乖乖配合,那就顺手送个人情,虽然这个人情也是个屁。
市侩的小市民其实最懂得如何以最“体面”的方式给自己占最大的便宜··    迟恒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很快就把全部塞到一个大行李箱里·房东跟那个下手把迟恒送到楼下,笑眯眯地挥手道别。
迟恒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个人拖着箱子··    完全不留后路,一定要把人逼到悬崖边上,这才是陆铭衍的风格·他决心要做的事,从来没有百分之几胜算的说法,必须是百分之百。
    迟恒一个人拖个箱子在路上走,黯淡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穷途末路到如此境地,迟恒反倒愈发平静·大概是真的累透了,他懒得去悲伤哀叹,反而是想,孩子暂时被带走了也好,至少不用跟着他流落街头无处可去。
小宝一吹风就爱感冒,今晚这夜风一吹,他肯定受不住··    看来,明天也不用去上班,单位肯定把他辞了·这样也好,至少明天不用早起,今晚就算没地儿住也不急了。
    迟恒兜里还有些零钱,住不了多好的宾馆,只开了一间狭窄的地下室床·迟恒想了想还是决定不住宾馆,陆铭衍既然能做到如此地步,那么挨个宾馆找出他来,估计也是能办到的。
甚至都不用挨个找,住宾馆要身份证,一查身份证就出来了··    迟恒心一横,一咬牙直接去了公园··    他找了个没人坐的长凳,随手擦了擦,然后又从行李箱里掏出几件衣服胡乱地裹上,把自己裹紧后就往椅子上一靠,打算就这么过一晚。
    小时候在债主的刀尖下都睡过呢,睡个长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第68章·    ·    陆家在市里的房子有好几套,各有不同的用处。
专门用来办公事的房子就在最中心的商业区,简约方便·而陆家本宅就稍微偏远一点,偌大一栋,靠近湖边远离喧嚣,保证足够的安静和隐私·除了市里,郊区和环外的山庄或别墅,很有几处也是陆家的产权,有的庄子已经商业化,对游客或内部会员开放。
陆家在业内也不可能独大,但地位摆在那儿,段数高的那部分人,也是要相互看脸色的·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迟恒这个小人物而得罪跟自己势均力敌的陆家·所以,只要陆铭衍愿意,恐怕真能做到让迟恒一直不被收留。
就连宾馆都是,不是说陆家对宾馆也拥有绝对的产权,但很多高级酒店他都是参股了的,所以照样有发言权··    陆铭衍可去的地方太多,但这次他没有回本宅也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商业区的单元房。
那间在顶楼,宽敞采光极好,用来办公和见面再合适不过··    客厅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人,齐燃也在,有医疗队的,也有情报局的,各自面前都摆着一台电脑。
陆铭衍一进来,他们便站起来,齐刷刷地问好··    其中一个穿灰衣服的人笑着说:“不愧是铭衍,办事效率果然比一般人高得多,眨眼间就什么都搞定了,明明前几天还僵持着没有任何进展,甚至有些机密还泄露了,某些人似乎最近办事不利啊……”说到这,他若有似无地瞟了齐燃一眼,眼底有极淡的冷意掠过,出乎意料地有种威严的感觉。
齐燃听懂了那句话里的讽刺,但没说话,依旧保持面无表情··    陆铭衍懒得客套,直截了当地说:“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我难得从局里出来一次,放个风,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玩上一段时间吗这才第三天啊,陆总你就着急赶我”·    陆铭衍丝毫不理会他的调侃,显然他也没有那个心情,“情报局什么时候变这么闲,又内讧了还是准备裁人松散又消极怠工的人,必然第一个让他滚出去。”
    “哟,”那人撇撇嘴,“你还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得,整天板着个脸,数十年如一日啊·算了算了,你一直是这鬼样子,从小就是,我不跟你计较,懒得跟你计较。”
他站起身,理了理领子,旁边两个人也跟着站起来,恭敬地微微低着头·看来,这人大概身份不简单··    “我本来就打算今天走的,刚刚那话只是说着玩,哎,我不就是希望你能挽留一把吗,结果你不留也就算了还要反过来损我,唉……办个事也不容易。”
    陆铭衍皱皱眉,“你很吵,快滚·”·    “我一个大人再吵能有这小孩子吵”他指着从进门就一直抽泣的陆栩,“这你都忍了,忍不了我”·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陆铭衍冷淡地说:“既然知道自己是大人,还跟小孩比。”
    那人无话可说只好耸耸肩,笑道:“行行行,我不说了我闭嘴,我走,立刻走行了吧·”语毕,他终于收敛住那副开玩笑的样子,不笑的时候,模样给人一种凉薄的感觉。
他晃了晃手里的U盘,里面是这几天的监视录像,不仅有诊室那场香'艳的激情戏还包括这几天分别对陆铭衍和迟恒的实时监控,“东西我带走了,带回去加密存档,不会泄露的。
你办事果然又快又狠,公私分明,我回去会好好交差的·至于之前……你那些被限制的权限,现在也该解禁了,等着吧·”这时,他真真切切地露出一个笑容,“铭衍,你做的很好,你要一直这样。”
·    语毕他又瞥了齐燃一眼,淡漠地收回视线,“你的下属你来管,我就不僭越职权了·”他看了看腕表,又指了下桌上的文件包和电脑,旁边的人就立刻帮他装起来拿好。
    “晚上十二点的飞机来接,我们的确该走了,剩下的……继续靠你了·”他带上墨镜和黑色的绅士帽,不徐不疾地走到门口,离开前他还补充了几句,“迟恒的体质报告我已经看过了,而且是半个月以前就看了,”那时候齐燃还是隐瞒这件事的,并没有及时上报,因为怕别的组跟他们抢人,然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什么,大概只有齐燃自己以及陆铭衍知道。
    那人抬了抬墨镜,悠悠然地说:“那份报告,是别人给我的,我当时在想,怎么你们迟迟不说呢,难道是怕被其他人觊觎,但我觉得,你们并不是那样胆小的人。
齐燃,告诉我,你到底什么心思·”·    齐燃手心渗出了汗,一向处变不惊的他竟然也有这种时刻,他极细微地皱了皱眉·情报局的人深藏不露又神出鬼没,似乎真没什么能瞒过他们,齐燃也不确定他们已经知道多少,只好先谨慎着不要轻易开口。
    陆铭衍说:“因为那时候我还没同意,这是我的指令·”·    齐燃骤然松一口气··    对于这个回答那人也还算给面子,摊摊手,“好,那我不追究这个,反正都已经过去,现在该报的都报了,没有遗漏。
我说这个只是想提醒你们,就算瞒的过我们,但你们周围还有其他人呢,不争不抢,可以,其他人会做,而且很多很多,最后你们会被淘汰掉,就这么简单·昨晚我把迟恒的最新发现和消息发出去,到现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已经有不下十个人来跟我请求,交换迟恒的监督权。”
    陆铭衍的目光突然变得森冷,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阴沉了下来··    那人“啧啧”几声,“瞧你这样子,多吓人,有必要这样吗我可是秉公办事的人,怎么会随意交换监督权,还有没有规矩了。”
他知道陆铭衍现在心情不佳,便收住话头,“行了,话就到这,我也不多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    门终于关上了。
室内重归寂静,小孩子的哭声此刻就显得格外明显·从上车到现在,陆栩一直哭个没完,一开始哭得撕心累肺,后来哭地没力气,但还是坚持嗒嗒地抽泣,大有不见到迟恒就一直哭下去的架势。
    陆铭衍扶着额头说了句,“别哭了·”·    陆栩本来就怕他,现在被他一吼,倒也不是吼,但那种低沉的声音在小孩听来就是很大,而且声线还不温柔,哪像迟恒跟他说话,都是柔柔的哄。
这下可好,小宝被一吓,哭得更凶··    “陆栩,你是男孩子,不准哭·”陆铭衍耐着性子,其实他并不是多喜欢小孩子,如果不是迟恒的孩子,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哄,至少在他自己看来,这样就是哄。
    意料之中地没有一点效果·齐燃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抱起陆栩,擦干他脸上的眼泪,“你别对他吼,你说话他根本听不懂,反而还吓着他。”
    “都快四岁,怎么听不懂·这孩子是被迟恒惯坏了·”·    “惯坏了你开玩笑吧,”齐燃被他噎地无语,“这孩子有自闭症,能有现在这样就不错了,你还说他被宠坏,他已经够乖了,你知不知道很多像他这样的小孩,到五六岁都学不会走路陆先生,你不要要求太高。”
    “你刚刚说什么”陆铭衍动作一顿,“自闭症”·    “对,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不是还给你看过报告吗原来你根本没注意到。”
    陆铭衍沉默了一下,突然想到迟恒在停车场明明很难过却又竭力忍耐的样子,心头微微一跳··    他把陆栩的脸转过来看了看,说:“明明很正常,怎么是自闭症”·    “自闭症又不是唐氏综合症,非要流口水翻白眼才算啊自闭症的孩子外表正常,只是来自火星,跟地球人沟通障碍,认知低,活在自己的世界。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跟智障类似吧,正常人能很快学会的东西,他们要想好久才能明白,而且不一定就能接受·”·    齐燃拿纸巾给陆栩擦干泪痕,好歹陆栩是认识他的,比之陆铭衍稍微不那么抗拒。
齐燃把两个大块头的保镖赶到别屋去,减少陆栩心中的恐惧,又耐心地哄了蛮久,陆栩慢慢止住抽泣,哭太久,也实在是耗尽了力气,饿得直打嗝·虽说他终于安静了下来,但却并不跟两个大人交流,连这种意愿都没有。
小火星人一个人坐在沙发的一头,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盏灯,一动不动,可以坐很久很久·或许,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齐燃知道,自闭症的孩子尽量不要让他们一个人独处,迟恒就从来不会让陆栩一个人这种状态。
但现在他并没有主动搭话,而是选择冷眼旁观·因为他在提醒自己,事不关己,一定要保持距离·因为这样才能真正做到不掺任何私人感情,毕竟之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种情况,齐燃不允许它再次发生。
    同情和怜悯,真是最没用又最碍事的情绪··    事发之前,陆铭衍就提醒过他,迟恒可能会怎么做怎么做,几乎都说中·然而真正发生的时候,齐燃却发现自己……没什么抵抗力,心软的那一刻,差点就要点头答应,就算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迟恒是假的是故意伪装的,但还是……·    齐燃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液体灌进去,整个人顿时清醒不少。
这几天的异常太多,才短短一个月而已,他就发现自己变得有点不像以前的自己·不过幸好发现得及时,否则,那可真是掉进万丈悬崖··    迟恒这个人,当真不能低估。
    齐燃倒了另一杯酒,搁在陆铭衍手边,“到底是上级和下属的区别,陆先生,我自愧不如,我真的服了你·如果我是你,大概做不到·”·    五年前,陆铭衍一再拖延生子的进度,就是因为不忍心做不到。
齐燃那时候还嘲笑他,说,既然动了私情那就赶紧把迟恒换掉,悬崖勒马,否则再这么拖延下去,结果还是这样··    但陆铭衍说,我要跟他一起,一起动手术,一起消除记忆。
然后……一切听天由命·如果能就此跟迟恒再无瓜葛,两不相忆,那就算是真正断了情也断了所有念想,俩人从此就是陌生人·但如果再有牵连,也认了。
    或许真是因果轮回的报应,迟恒重新开始后,最先认识的是谢棠,爱上的也是谢棠·而谢棠是陆家的亲戚,再然后,陆铭衍有机会得以见到迟恒·第一眼,他心底便产生了些异样的情绪,说不上多么心动,但就是有感觉,而且念念不忘。
于是不由自主地……·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的确很奇妙,时间久了它简直像一种习惯,哪怕你短暂地忘记了,但再见时心底却还是有感觉,只是那种感觉没以前那么深刻。
    后来,迟恒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地恢复,那时并不止他一个人这样,陆铭衍也是,开始慢慢地全部想起来,而且他恢复得比迟恒快,只是他极少极少表现出来,偶尔表现了,迟恒也察觉不到。
    他的确对迟恒狠,但对他自己又何尝不狠·从来没有人会主动选择失忆,那个手术很痛苦,心理过程也很痛苦·试验品们是迫不得已,而他明明可以不用。
齐燃不明白陆铭衍心里到底想些什么,只觉得那个决定当真愚蠢不已,既折腾自己又毫无用处·现在来看……齐燃还是不太明白,但至少懂了一点,没人可以时时刻刻保持绝对的清醒理智,有时候就是感情占上风,做事没有理由。
或许当初陆铭衍对迟恒的愧意比较重,或许不忍心看迟恒一个人受这种折磨,或许只是想试试到底能不能彻底切断和迟恒的联系·总之,那时候的陆铭衍多少还带了几分感性的冲动,然而现在,他不会。
    其实不管那人是不是谢棠,是不是和陆家有牵连,都没关系,哪怕迟恒爱上的只是一个家境平凡的普通人,一旦陆铭衍发现了迟恒,还是会把他抢过来,这几乎成了他的潜意识和本能。
不过那人是谢棠的话,这个过程更快··    —·    陆铭衍看着时间已经快到夜晚十二点,他估摸着一切都已就绪,用电脑查了一下迟恒的位置,拿起车钥匙。
    齐燃见陆铭衍要出去,也披上外套起身,“我也该走了·对了,那个录像……我看出一点端倪,过几天跟你细说·”·    俩人都出了门,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开车离去。
    —·    入夏后昼夜温差较大,下半夜有时候冷得很·迟恒被陆铭衍找到的时候,正紧紧蜷在椅子上睡着·不知是因为身体太累还是心绪不宁的缘故,迟恒在浅眠中总会时不时弹动一下。
陆铭衍走过去,在边上站了几分钟,发现迟恒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虽然睡得很不安稳··    他搂着迟恒的上身,让他坐起来··    迟恒睁开眼睛。
没有路灯,只有月光,陆铭衍的轮廓有点模糊,镀上一层白边·迟恒以为自己在做梦,挣扎着继续躺下··    “别动·”陆铭衍低声命令道。
    那声音就咬着迟恒耳朵发出的,无比真切清晰·迟恒一个激灵,顿时醒了··    在迟恒抗拒之前,陆铭衍说:“跟我回去,或者警察把你带走,你再跟我回去。
选哪一个·”一边说,他一边给迟恒披上自己的外套,裹紧··    不知是累的还是已经放弃,迟恒静静的,任由对方摆弄··    外套裹上后,他拽着迟恒起来,车子开到他们面前。
迟恒站着不动,陆铭衍就说:“你想不想见孩子”迟恒手指一颤,那细微的颤抖被陆铭衍捕捉到,他用力把迟恒拉过来,将人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上去。
    昂贵的外套上有一股涩涩的烟味儿,大概是它的主人吸烟时留下的··    迟恒闭着眼睛,陆铭衍把他拥住,手臂从背后穿过去,把人往自己这边拉近。
    “迟恒,你现在别无选择·”他的语气柔和多了··    ·    第69章·    ·    路程特别漫长,迟恒也不知道陆铭衍要把自己带去哪,可能是陆家本宅,那里有大又远与世隔绝,关再长时间也不会有人察觉。
而且孩子在那儿,就算被禁足迟恒也不会怎样··    迟恒感觉自己似乎还出于半梦半醒之间,恍恍地精神不济,像在梦游·身上没有太多力气,不想动弹。
迟恒把脑袋抵在窗户上,微睁着眼·外面正在下暴雨,偶尔还电闪雷鸣,但车厢里依旧很安静·车子拐弯的时候迟恒的脑袋磕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往一侧倾,陆铭衍就伸出手臂顺势把人揽进怀里。
    手背不经意间碰到迟恒的后颈,他发现迟恒的体温有点高·事实上,自从那天后迟恒的感冒一直没好,也还时不时发烧·只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无暇顾及自己。
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陆铭衍看迟恒没反抗,把人再抱紧一点,让迟恒倚在他胸口··    “还有一段距离,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他轻声说,然后又让司机把空调的风关掉··    迟恒慢慢阖上眼睛··    奇了怪,之前一个人勉强睡着却经常不安地弹动,奈何身体太累醒不过来,此刻依旧是这样累,眼皮子沉,但却能真的睡着。
    人的习惯真是可怕,他觉得自己已经真正开始恨这个人,但身体和潜意识依旧保持以前的习惯,只要有陆铭衍在,所有漂浮的心绪才算是真正找到根基才肯稳定下来。
那该是多么强大的潜意识啊他们之间空白了三年,为什么还没有把那些该死的习惯消磨掉……·    迟恒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多了,紧绷的拳头也早已松开,垂在身侧。
    自从迟恒回来,俩人见面的氛围不是冷漠疏离就是剑拔弩张,好几次都像要动手一样·难得此刻迟恒安静温顺,偎着不动的模样看上去还有几分乖巧。
    看来这几天真是把人折腾得精疲力尽接近崩溃边缘,不然,但凡还有一丝精神和力气,迟恒估计都要推开··    陆铭衍抬手摸了摸迟恒的发,手停在上面。
    他觉得这情景恍如隔世·迟恒以前粘他粘得赶都赶不走,而现在呢宁可要陌生人也不想他靠近··    那个以前,是多久以前五年六年八年,十年……·    没有人生来孤僻,都是被经历的事情慢慢改变的,迟恒也不例外。
他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迟恒还有些闹腾,经常笑,还喜欢出其不意地从人家背后突然冒出来,每次陆铭衍被他吓到,他还很有成就感·年少时期想的不多,也丝毫不在意身份地位家庭背景的悬殊,喜欢跟这个人在一起那便跟他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那时候迟恒还住小出租屋,而陆铭衍一直在大房子里·迟恒有时候会被小混混欺负追着打,他虽然打不过但也从没哀怨或是有什么心理阴影,每次要么掉头就跑要么耍小聪明脱身。
完事后他还会把这些讲给陆铭衍听,言辞间有种觉得自己很厉害的小得意·不过那时候陆铭衍一直懒得理·他必须接触迟恒,因为知道迟恒以后是要指定给他的“试验品”,他们的生活必须有交集,必须从很早开始慢慢培养“试验品”,一切按计划进行。
否则,陆铭衍并不想跟迟恒有过多的牵扯··    不过就算没有太多热情,但陆铭衍该做的也还是会做,出于理智·比如迟恒讲故事他虽很少出言理会,但不久后那些追着迟恒的小混混都销声匿迹。
他可不允许自己未来的“试验品”身上留下什么伤痕和残缺··    一年后,迟恒的父亲去世,父母真的对孩子影响很大·虽然迟恒并没有消沉懦弱,但在那之后他的笑容明显变少人也变得安静许多。
    除了周雪丽,他身边只有陆铭衍,周雪丽又有她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事,年轻漂亮爱玩,不可能时时顾及到迟恒·对于陆少爷来说,迟恒不算什么,如果不是因为“计划”他根本不想跟迟恒有交集,但对于迟恒来说,陆铭衍却是唯一能够说话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依赖他。
迟恒知道陆铭衍其实暗中帮了自己很多,虽然对方从来不说·其实那些帮忙对陆少爷来说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真正的动机也不如迟恒想象的那么美好单纯··    要说谢棠抓住了好时机,付出不算多却一举成为“初恋”让迟恒记他一辈子。
那陆铭衍的时机比他还要好上千万倍,几乎只要一两句话一两件小事就能让迟恒卸下防备··    又过一年,迟恒跟随周雪丽来到苏家,全然陌生又冰冷的环境让迟恒愈发安静沉默,越是大户人家,越怕做错事说错话,一举一动都会被评头论足,迟恒是继子,委实做不到像周雪丽那样无所顾忌,只能用沉默寡言来降低存在感。
    他愈发依赖陆铭衍,几乎是用整个身心··    他们第一次是在陆家,被陆铭衍带回来做客,迟恒面上还算淡定心底是很高兴的·他们在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夏天,落地窗帘拉紧,室内光线偏暗·陆铭衍身上有种极淡的独特香调,离很近才能闻到,迟恒一度很痴迷,他们刚从闷热的室外回来,这股冷淡的香调里便再加一点点汗味儿的气息,容易让人蛊惑,至少迟恒是的。
他愣愣地看着陆铭衍偶尔微启一下的嘴唇,竟然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不由自主·亲是亲了,但迟恒涩得很,只是蹭一下就飞快地离开,低着头不正视陆铭衍的神色。
    陆铭衍也是一怔,抬手摸了摸被迟恒蹭到的地方,残留在唇上的鲜活触感让他感觉不坏,甚至想再试一试··    他握住迟恒手腕,把人拉过来。
    迟恒乖得不可思议,但也涩得近乎僵硬,不比熟透的甘甜诱人,但那种青涩和稚嫩自有独特的妙处··    房间黑暗,只有看电影的荧幕还发着光。
迟恒深深地吸气,像是鼓足勇气,才敢小心地跨坐到对方腿上·可是才挨到,他就想撤,但陆铭衍不答应了,双手扣住迟恒的腰·迟恒的锁骨在领口下若隐若现,再如何羞涩,他也顺从对方的所有动作,从下往上脱掉宽松的T恤,低着头俯下身子,害怕又甜蜜地接受亲吻。
    迟恒的神情慢慢迷离起来,但始终含着一种虔诚,毫无保留地打开自己的姿态像是……献祭,一点点神圣和万分的认真·陆铭衍比迟恒自己更早地触到那个私密的地方,前几分钟迟恒像小动物一样舔湿陆铭衍的手指,轻轻地含住又松开,而后,那湿润的手指微微用力地探入,迟恒紧紧抱住陆铭衍的肩,受不了,便开口轻咬,喉间模糊地发出一阵叹息。
    第一次很疼疼得全身发麻,但迟恒并不说,不管陆铭衍问他什么,他都汗湿湿地咬着嘴唇颤声回答,喜欢,很喜欢……像着了魔一样重复这句话,只因陆铭衍一点点吻过他胸口时,第一句话便是问他,喜欢吗然后他就一直喃喃地重复这句话,就连问要不要去洗洗,他也懵懵地回答这句。
    迟恒整个人已经被弄得晕乎乎,神情迷离微醺,但眼神却格外清澈清明··    年纪小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试验品”因为不懂,后来,迟恒再大些便终于意识到“试验品”这件事,但他还不是很清楚细节,只知道是因为自己太特殊,所以从小就被监视保护起来,但具体特殊在哪却没有被详细告知。
迟恒问陆铭衍,陆铭衍只说,以后你就知道,信我,越晚知道越好··    迟恒对他的话一向听从,毫不怀疑,没有再多问·某种程度上,陆铭衍那话也没似乎没错。
大概那时候他开始真的动了心,毕竟是从那时起,他才开始愿意稍微哄一下迟恒··    慢慢地,迟恒察觉到不对劲,因为每次都要做消忆手术,他问为什么,那些人只说,这是为你好。
    人毕竟不同于化学药品,试验一次没得到结果不能直接销毁或丢弃,得继续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举个例子,如果因为饲主一不小心或者太贪玩,被饲者在不合适的年纪比如未成年,不在计划内地有了孩子。
那么这个孩子很可能要拿掉,按说流产后的试验品不能再用了,因为他心理上已经产生抵触甚至是恨,你再让他再继续配合或是二十岁以后再来一次,几乎不可能·所以失忆就显得很必要,能让他们忘掉以前的种种,能解决麻烦,以保证试验品每次都是崭新的,每次都是第一次。
后来,这便成了一个严苛的规矩——定期清理记忆··    最开始,迟恒怕的倒不是动手术的过程,而是怕忘掉陆铭衍·他小委屈地说过,我不想忘记你,也不想忘记以前,但他们总说不行,还跟我讲,如果以前有痛苦,忘掉更好,如果以前没有痛苦,忘掉也不碍事。
他们还说不能任性,要我听话跟配合,你说,我听你的··    实际上,迟恒说这些时,陆铭衍那时并没有什么太大感觉,首先他本来就知道,其次他又没有多喜欢迟恒。
·    陆少爷不喜欢被粘着,所以迟恒的热情颇有种一厢情愿一头热的感觉·但迟恒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可委屈,因为他知道陆铭衍性格就那样不冷不热的,对人对事都不会太热情,所以迟恒想,他对自己这样好,已经说明很看重自己,何必想太多。
    迟恒偷偷准备了一个笔记本,开始养成偷偷写日记的习惯,因为这些东西以后他可能都会忘掉·为了能记住,他就只有用这种方法··    笔记本的第一行,写的却不是他自己的重要个人信息,而是“我爱他”三个字。
后面还跟个小小的括号,注明“我”是谁而“他”又是谁··    这本笔记早被烧没了,不可能再出现·当然,这是后话。
    ——·    就算迟恒脾气再好也有无法忍受的时候,连续几次之后他觉得不对劲,分外痛苦,也越来越不相信,难道反复动手术也叫保护被迫一次次忘记也是保护太难受。
又到例行清理的日子,在那天的前几天,迟恒到陆铭衍家里,求他帮自己··    他拽着陆铭衍说,可不可以不再接受这种保护我不想一辈子活得这样,只想自由随意一点,能不能申请离开或者退出出了事我能自己担。
而且,不是还有你吗我们不用靠别人保护的··    那时候迟恒还不明白陆铭衍和那些人到底什么联系,以为只是相互认识而已,并不清楚具体细节和深入的,陆铭衍也从来不说。
当然,迟恒也不曾想过,他跟陆铭衍在一起,其实也是那些人刻意安排·如果他知道了,大概不会这样痴恋,只会失望地远离吧··    陆铭衍说,不能。
    那两个字说得非常干脆,脸上一贯的平静,跟下种种命令决策时的神态一模一样,有种审判的味道··    他身上有种特别笃定的气场,大部分时间都显得从容不迫,仿佛没什么事能被真正放在心上。
    说好听点,是万事不惊,说残酷点,或许是漠不关心··    收到那句“审判”的迟恒默默低下头·但他还不死心,说,他们人多,我只能乖乖进去,但开始动手术了就要清场,人少,我趁那时候挣脱他们,抓紧时间跑出来,你在外面帮我打开那扇紧急通道的门好不好里面打不开,只有从外面开。
你帮我逃出去行不行·    陆铭衍说了句,别胡闹,然后便没了下文继续忙自己的事·的确,他没太当回事,只觉得迟恒在说笑或者闹闹脾气。
    迟恒看着眼前冷淡的侧脸,缓缓放下了自己拽着对方的手··    那一刻他突然发现,或许自己跟陆铭衍,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无法切身感受到对方的处境和难处,格格不入无法交融和理解。
    迟恒倔脾气有点上来,放了一句狠话,“我总是听你的,从来没有怀疑过,唯独这一次你听我的不行吗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不忘又会怎样,为什么一定要按他们的来,这种保护宁可不要我一直等到你答应我为止,你不同意,我就不走……”·    陆铭衍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随你。
    迟恒还真的僵持起来,在陆家呆到很晚也不走,咬着牙坐在一旁死磕,非要陆铭衍答应了才肯走··    陆铭衍越发肯定他在闹脾气,觉得只要安抚几下便好,于是他就那么做。
迟恒一开始还皱着眉头,后来便慢慢软化,偎在对方怀里,眼神变得柔和·陆铭衍觉得,哄得差不多了,让管家送客·其实他完全可以留迟恒过夜的,但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觉察自己已经有点异样,不太好的势头,那种感觉竟像是喜欢一个人不行,必须保持距离划清界限。
    陆铭衍不留人,好在迟恒也很配合,只是笑了笑,一言不发地出去·本来有司机送,但迟恒说不用,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当时已经很晚,陆铭衍不答应,他的意思很明白,迟恒你必须给我回去。
可司机把迟恒送回去后,他竟又跑出来,外面漆黑一片,司机没察觉有人追车,没停也没减速,迟恒费力地跑了一阵很快就跟不上·好在身上还带了点钱,在暴雨下下来之前好不容易拦住一辆出租车。
    迟恒下车后一直在陆家大门外徘徊,他觉得陆铭衍还没有答应要帮自己,所以自己不能走还得再等等,一定要等到他同意才行··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迟恒已经察觉到陆铭衍似乎在刻意疏远自己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自己讨嫌了或是做错了什么尽管察觉到疏离,他心底还是存有希望的,始终不相信对方会真的不理他不在乎他。
可他又难免害怕,怕自己越这样纠缠,会越惹人讨厌··    迟恒在外面叫门,喊了一阵子却没见有人过来,不说陆铭衍,就连仆人和保安都没过来·迟恒以为是没人听见,将声音拔高了几度,可还是没人。
他那时候还不懂,都这样喊了却没一个人出来,并不是没听到,而是刻意地不予理会··    雨下下来了,夏天的雨,很急很大往往不到几分钟就能变成打在身上疼的暴雨。
    管家好心再来请示指令,陆铭衍揉了揉眉心,略带疲惫地说,下了雨他自然知道要离开··    短短一句话代表了一个指令,有了这个指令,偌大一栋陆宅,像雨夜里雌伏黑暗的兽类一样,森严又纹丝不动。
    没人出去应一声,没有一个人··    迟恒没走,双手拽着门栏,声音都被雨声淹没,再难听见一分·或许有时候他就是傻就是不识时务,别人都这样了他还是相信不会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撑他这种想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已经到了全身淋透再也察觉不到冷意的状态,雨点打在身上也没感觉·再过一会儿,雨都停了·迟恒心想,暴雨都等了,雨停了更要等,不然之前的不就白费了吗·    他又开始叫门,声音已经哑了。
几分钟后,终于有人出来,保安给他打开铁门,管家带他进去··    陆铭衍看到迟恒的第一眼,怔了怔,但他压下心中的感觉,默默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恰到好处的疏离冷淡,“你去换套衣服。”
然后又对身后的仆人说,“带他去客房·”·    迟恒张了张口本想说什么,但陆铭衍没给他这个机会,撂下刚才那两句极简短的话就转身上楼,没有多看迟恒一眼。
    ·    第70章·    ·    好久之后等迟恒睡着,陆铭衍轻声推开客房的门,脚步轻缓地走进去。
    他摸摸迟恒的额头,万幸,没有发烧一切正常··    迟恒睡觉把毯子捂得紧,盖住了脸不透气·陆铭衍就把毯子往下扯了一点,手轻轻地停在迟恒脸颊边,静静地看着他。
    真是反常,以往不论什么情绪,不管好的坏的,陆铭衍只要想克制就能轻易克制住,不会被情绪或欲'望摆布·现在却有点办不到,克制忍耐的时候觉得分外痛苦煎熬。
    他俯下腰低头亲了亲迟恒,从眼睛到嘴唇,吻嘴唇时,迟恒被弄醒了,他原本就睡得不沉,一点点动静就能让他睁开眼··    陆铭衍见他醒来,有一瞬间的窘迫,他停下所有动作,跟迟恒安静地对视了几秒钟。
最后,他轻声说了句“晚安”干脆又亲亲迟恒额头,这才准备起身离开··    迟恒拉住他胸口的前襟,低声说:“阿衍你答应我行不行我一直在等你回答。”
    陆铭衍把迟恒的手掰下来,“就算我答应你也没有用·”·    迟恒静静地看着他,突然问:“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陆铭衍心头一跳,竟不想点头。
那一刻似乎有种害怕的情绪,竟害怕承认·    “别瞎想,琛琛,你不相信我吗”一向不屑于撒谎,此刻竟然说了。
而且还要用反问语气来掩饰心虚··    迟恒说:“可是你现在在疏远我,阿衍,你是不是骗我”·    陆铭衍沉默一下,缓缓道:“别问了,再问下去我会万劫不复的。”
    迟恒被他逗笑了,是真的笑,虽然陆铭衍的神情并不是开玩笑··    那时候的迟恒就是好哄,不会紧抓不放偏执固执,只要你随随便便一句话,一个拥抱,一个轻吻,就能让他忘掉你所有的坏,就能瓦解所有怀疑。
    迟恒眨了眨眼睛,说:“你留下来·”语气轻柔得近乎迷人,微微的鼻音和细细的沙哑,像极了某种青涩的诱惑··    陆铭衍淡淡地笑了笑,忍一下发现还是抵抗不了,他深深地吸气,看了看迟恒,迟恒也正在看着他。
    陆铭衍上了床,把迟恒抱进自己怀里··    他忍不住叹息,“你怎么这么傻下雨都不知道回去·”·    “我不傻,”迟恒说,“傻的人是你,你在刻意疏远我。”
    陆铭衍无言以对,在毯子下面找到迟恒的手,交扣握住·似乎,迟恒说得对·爱一个人所以为他付出,这一点都不傻··    —·    虽说陆铭衍跟迟恒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但陆铭衍很谨慎仔细,没有让迟恒有意外,早孕这种愚蠢的事,他可不允许发生。
抱住迟恒的那一刻心跳不可控地加快,很想要他,但却蓦地想到以后他还是逃不过生子的命运,一种莫名的痛苦骤然袭来,陆铭衍把怀里的人抱紧,一下下吻着他的发··    迟恒翻了个身,面朝着对方,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特殊,特殊到从小就被监视保护。
可是我觉得我跟你们一样,一模一样啊,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不是说过吗你越晚知道越好,现在知道会怕的。”
    迟恒笑了起来,大抵是喜欢一个人,就算他说真话狠话,也觉得他是在耐心哄自己开心,迟恒就是这样,他回道:“你这么说,我就更想知道。”
    陆铭衍停顿几秒,将语气放得更缓更低,“你真的想知道”·    “想”迟恒笑着点头,眼睛亮亮的,“你愿意告诉我吗”·    “当然愿意。”
陆铭衍发现迟恒现在已经处于一个嬉笑玩闹的愉悦状态,不管说什么他都觉得是玩笑话或者甜言蜜语,陆铭衍不知道为什么迟恒这么容易满足这么容易开心,但干脆顺着他,开始讲玩笑。
    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他现在自愿哄着迟恒··    “我愿意告诉你,但我怕一会儿你要后悔·”·    迟恒把头摇得斩钉截铁,“不会的,你说。”
    陆铭衍轻轻啄吻他的唇,“那个说不了,只能意会·”·    迟恒被他寥寥几句哄得可开心,轻轻扯着陆铭衍的衣服,“那你就让我意会……”·    陆铭衍笑了笑,突然拉过毯子,薄薄的毯子盖过俩人头顶,形成一个极为私密的小空间。
    对方的气息顿时充盈了周身,迟恒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你这是干什么……”·    陆铭衍含住他的嘴唇让他噤声,低低道:“从现在开始别说话,意会……”·    —·    那一晚又下起了很大的冷雨,雨声吞没了一切,黑暗也吞没了一切。
越是这样的密闭的环境,越想热切地拥抱对方,四肢交缠,相互汲取体温··    陆铭衍用舌头碰触着迟恒的肌肤,沿着衣扣解开的路线划过·迟恒在他身边总是乖得几乎令人不忍,好像怎么碰他抚摸他都有点舍不得,可疼惜和忍不住狠狠占有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往往是成对地出现在男人心里、意识里。
    —·    再过几年,齐燃来了,带着一整个医疗团队过来,当一个称职的下属,而后,便有了陆铭衍主动要求一起动手术那事·或许只因为迟恒跟他说过一句话,那滋味不好受,没了记忆就没有归属感,很可怕的,跟这个世界都是陌生的,不信你来试试,你也会害怕那种感觉。
    而且迟恒还问过他,这种手术动多了会有后遗症吧会折损多少年的寿命呢,还是会加大脑癌的风险迟恒笑了笑,我肯定比你活得短,你可以陪我一辈子,但我陪不了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柔和的语气,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在怨恨什么·那时候他还不懂得恨··    —·    迟恒爱着他的年岁,他一直做他的审判者,若即若离,爱又不想爱。
·    迟恒不爱他的年岁,他却一直做他的恋人,爱意渐深,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一小时后抵达,已是凌晨两点·车子停稳,陆铭衍揽着头重脚轻的迟恒下车,又牵着他的手一路往里面走。
迟恒的脚步有些虚浮,疲惫地眨眨眼,抬头看了看周围,他发现这里竟不是陆宅,环境熟悉,似乎是……他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区··    一栋栋单元楼高高地耸立,灯火通明,安谧寂静。
    坐电梯直达门口,拿指纹直接开门··    客厅的灯还是开着的·室内一尘不染,沙发和地毯配套,就连盆里的花草都沾着水滴。
房子到处透着温馨雅致的气息,静候它的主人归来·好像什么都没变,一切如初般和谐美好··    —·    陆铭衍拽起迟恒的手把人拉去卧室,“你今天很累,早点睡,明天早上再洗个热水澡。”
    眼睛酸涩不已,不知是太累还是因为别的导致的·迟恒低下头,轻声说,“陆栩在这里吗,我想看看孩子·”·    “在,他睡着了。”
陆铭衍伸出手解开迟恒的衣扣,给他脱下外套放在一边,“你去看看,然后过来睡觉·”·    房子不算大,两间卧室,两间书房··    其中一间小点的卧室改造成婴儿房,重新刷过漆,重整了布局,色调暖暖的,高级的婴儿床,帘子上挂着粉粉小小的星星,就连窗帘也都换成配套的。
    陆栩今天才回来,可这布局显然无法一天完成·看来陆铭衍是早有计划和准备的,笃定的事情便一定做到··    陆栩今晚也是哭得力竭,小孩累了自然就会想睡。
给陆家办事的,一个个都很聪明,带孩子哄孩子这种琐碎的小事并不用陆铭衍分心,自会有人安排专门的阿姨过来·陆栩被哄得乖了些,晚上又吃了奶粉,咿咿呀呀一阵还是没见到迟恒,再失望也扛不住累,很快便入睡。
把孩子细致安顿好,阿姨便走了··    迟恒过去的时候,宝宝在婴儿床上睡着,小脸红扑扑的··    直到那一刻,迟恒才算真正卸下心里的大石头,看到陆栩好好的,安稳的,迟恒的眉眼都稍稍柔和了。
他走过去,半蹲下来,一只膝盖跪在地板上,先是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而后把手从婴儿床的栏杆里伸进去,轻轻摸了摸陆栩的脸蛋··    宝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迟恒分开,没见着迟恒,害怕又不安,在睡梦里都不太安稳,皱着小眉毛,握着小拳头,迟恒摸一下,陆栩就动了,这点小小的动静都能把他惊动,可见的确睡得不很好。
    陆栩“嘤咛”一声,睫毛扑闪了几下,像是要醒来··    迟恒心疼不过,起身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    被弄醒的小孩下意识就开始哭,眼睛还没完全打开就开始哭。
    迟恒抱着他哄了哄,轻柔地叫“栩栩”··    小宝发现是熟悉的感觉,睁大眼睛看了看正抱着自己的人,木愣愣的·迟恒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才一晚不见就认不得爸爸”·    小宝含着泪的大眼睛眨了眨,确认是爸爸后,委屈地嘴一瘪,一头扎进迟恒怀里。
    迟恒一下下地抚着孩子柔软的背,“爸爸不该把你吵醒,一醒就哭·”·生子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小宝又从迟恒怀里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注视了几秒,再次确认是爸爸无误,奋力地伸出两只小胳膊想要拥抱迟恒,将脸也埋在迟恒怀里,紧紧的,往里钻,像小狗崽一样。
    果然世上只有“麻麻”好,小宝一到迟恒怀里就乖巧得不得了,也终于肯安下心来,软糯地哼唧了一会儿撒撒娇,把眼泪鼻涕都在迟恒衣襟上蹭干净,然后很快就枕着迟恒肩膀睡着了,这回睡得可沉,迟恒把他晃悠两下都没醒。
    —·    陆铭衍站在门口,耐心地等着迟恒和孩子依依不舍地分开,等迟恒把孩子放回到婴儿床上·他这才走过去,揽着迟恒的肩,在他耳边低声说:“孩子睡了,走吧。”
    迟恒跟着陆铭衍回到隔壁卧室,他坐着床沿边上,低着头沉默了一阵··    陆铭衍说:“你干嘛坐着脱衣服躺下。”
    迟恒的脸色突然难堪了一下,迟疑几秒后还是问道:“是……要上'床吗”不知是因为疲倦还是因为藏在内心深处的畏惧,让他声音有几分哑,不似往常那么清亮流畅。
    陆铭衍放下手中的毛巾,徐徐站起身,“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他是侧身站着的,迟恒又坐在床尾,从他那个角度并看不到陆铭衍脸上的神情,最多只能看到一点点侧脸。
陆铭衍的个子很高,这个角度又逆光,如此仰视着,容易让人产生压迫感··    再加上前几次毫无还手之力的狼狈经历,迟恒现在的确是有点……怕,实在很难做到像以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自然随和。
    尤其是上一次被当场揭穿,还赤'裸'裸地对峙,那种屈辱和难堪似乎到现在都在··    陆铭衍走过来,在迟恒旁边坐下··    迟恒冷着脸一动不动,但左手却已经不自觉无意识地揪紧了床单。
    陆铭衍轻巧地抱住迟恒,迟恒微蹙眉心,压抑着克制着硬是没有任何动作,脸上隐隐有种不得不屈服的痛苦,他紧紧闭上眼睛··    又不是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从被带回来的那一刻起,迟恒就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
都跟人进了他家,不论是被迫还是自愿,难道还指望着对方只是要一起聊天吗·    迟恒是妥协了,不得不这样,至少表面上是·他没有反抗,尽管身体僵硬得跟石头一样,陆铭衍肯定也察觉到了,但他还是把迟恒压在了床上,手肘支撑着,轻轻伏在迟恒身上。
    迟恒一直偏着脸,面无表情,呼吸却微微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以你的个性,应该什么都不怕,怎么,你害怕这个”·    迟恒咬着牙关,没有说话。
    “在诊疗室里也没见你怕,不是还很主动么,虽然是装的·”陆铭衍寡淡的语气在迟恒听来有一种警告的意味··    他一再抓紧床单,深深地蹙眉,“别说了……”·    陆铭衍说:“迟恒,我喜欢你主动。”
这句话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故意挖苦讽刺那件事,又或者只是一种命令迟恒听不懂到底什么意思,也并不想猜·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手指从自己脸颊边滑到脖子,又从喉结滑到锁骨……·    迟恒整个人像被揪了起来,绷得发疼。
他真怕自己撑不住··    陆铭衍轻叹了一声·很细微··    之后,迟恒感觉那股强烈的压迫感消失了,转过头一看,陆铭衍已经起身。
    骤然松了一口气··    “你睡吧·”陆铭衍淡淡地说,转身离开··    卧室里剩下迟恒一个人。
熄了灯陆铭衍也没有进来·他知道迟恒还是心存罅隙,尤其自己又是用这种方法逼得人不得不回来,不得不听话,不得不屈服·迟恒在忍耐克制,同时也在害怕,陆铭衍察觉到了。
今晚俩人睡一张床的话,迟恒肯定会睡不着··    陆铭衍一早有这个预料,直接拿了毯子来沙发上睡··    迟恒一个人,果然入睡快了许多。
陆铭衍睡不着,拿掉毯子走进卧室·他看着迟恒,俯下'身吻他·当然,吻得很轻很轻不会把人弄醒··    所有带感情的吻,还得等到迟恒睡着后才能进行。
迟恒醒着的时候根本不可能··    到现在为止,什么狠话都说了,各种手段也用了,甚至都让迟恒见识过自己最冷酷最残忍的一面,事已至此,还能挽回什么或许也并不是无法挽回,慢慢磨慢慢融也是可以的。
但陆铭衍不想,他就不是那样的人··    他做事一向只重结果,所有的手段都只是过程而已·他希望并且有自信能给迟恒相对的安稳和幸福,只有他能给,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而过程,越快越好··    —·    迟恒这一觉睡了很长,第二天中午都没睁开眼睛,还是陆铭衍过来把他叫醒·他把迟恒从被子里剥出来,直接抱着人坐起来,“起来吃饭,别睡了。”
    迟恒懵了懵,揉揉眼睛醒过来··    “先起来,你必须吃点东西,吃完再睡也行·”·    陆铭衍今天穿得很居家,白衬衫没有熨烫,难免有些许柔软的褶皱,袖子很随意地挽起来,裤子也是柔软休闲的。
或许是这身打扮的原因,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强势冷漠··    “换好衣服就过来·”陆铭衍见他已经醒了,嘱咐一句便离开卧室··    迟恒回过神,掀开被子下了床。
    一到餐厅,发现一大一小坐在餐桌边上大眼瞪小眼··    “陆栩听话,这么小就挑食怎么行,快把这吃了·”陆铭衍拿手敲着桌面,催促道,脸上看似威严其实有点无可奈何。
    陆栩坐着椅子上一动不动,看起来不开心,当然也不吃饭··    陆铭衍把勺子塞到小宝手里,才松开,小宝就很不给面子地把勺子直接扔地上。
    陆铭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宝就跳下椅子,转头跑了·像是受了好大的气·正好迟恒从卧室出来,小宝一见他就扑进他怀里·迟恒安抚地摸摸孩子脑袋,到餐桌边一看。
孩子那碗里装的竟是牛奶加鸡蛋,鸡蛋还是囫囵一整个·怪不得小宝都闹脾气了·他本来就对陆铭衍没什么好感,第一印象估计是“可怕的叔叔”,而后,这个怪叔叔还让爸爸和自己分开,肯定是坏人,现在呢,还要逼自己吃这种难吃的东西,更坏更讨厌。
    迟恒把那个碗端到厨房,直接倒掉··    陆栩一直跟着迟恒身后,看到爸爸把那个倒掉后,明显变得开心了··    迟恒打开橱柜一看,里面东西很多,都塞满了。
估计陆铭衍是不知道孩子应该买什么吃的,所以什么都买回来,满满一大柜子·迟恒粗略地扫了几眼,发现至少有一半陆栩是不吃的或者不适合陆栩这个年龄段吃··    最后,他拆了米粉,把新鲜蔬菜切成丝和丁,又煮了两个鸡蛋,去掉蛋白,将蛋黄捣碎加进米粉里,一起小火煮,最后加一点儿童吃的调料,关火。
    陆栩都不愿上餐桌了,自己捧着迟恒给他煮好的那碗蔬菜米粉,小跑到客厅,把碗放在茶几上,坐在地毯上开始吃·他还不太会自己吃饭,糊的满脸都是。
    迟恒用湿毛巾给他擦干净,“慢点,没人跟你抢·”·    陆栩不用勺子了,端起来喝·迟恒赶紧截过来,“会噎着的,小傻瓜。”
很粘稠,有蔬菜又有蛋黄,喝急了的确容易噎·果然小宝马上咳了起来,被呛的··    但凡跟孩子在一起,迟恒会笑得发自内心,那是真正得以放松的时刻。
迟恒不会主动搭话,哪怕俩人在同一屋檐下·他不是没试过重新找房子找工作,但结果可想而知·迟恒不知道陆铭衍如何能做到,一边这般对自己步步紧逼不留任何后路,又一边对自己温柔体贴细致入微。
    陆铭衍没限制迟恒的行动,但却让他除了这里根本无处可去·工作单位也把他辞了·陆铭衍却从不提及此事,迟恒想和他对峙都没法·他给了迟恒两把钥匙,一把是家里的,一把是店里的。
谁说没有限制,这不就是么·真是符合陆先生的风格··    前几天陆铭衍还对迟恒放得很松,不怎么干涉,迟恒不想说话交流便不说,两厢静默,各做各的。
这种宽松的氛围和自己独居没什么两样,让迟恒舒缓不少,至少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如果能一直这样互不影响也可以忍受·但好景不长,气氛很快又重新紧张起来。
    那天晚上,陆铭衍从郊区回来,齐燃刚跟他说完录像带的事··    ·    第71章·    ·    迟恒不是会轻易妥协或软化的人,这一点陆铭衍再清楚不过,不给他逼到悬崖边上,他就总有办法脱身。
    做到现在这种程度,陆铭衍觉得差不多够了,应该够了·碰过迟恒的身体,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粉碎他之前的一切,还拿孩子来要挟来威逼利诱,就算残忍,至少起到了效果。
就算勉强,至少迟恒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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