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 by 边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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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敌 by 边想(2)
·罗铠神色一僵,毫不客气地用膝盖反顶,不过他和对方不同的是威胁意味满满··易自恕怕他一个不耐将他踢成太监,回想起上次在费戈纳罗铠那一踢带来的难忘经历,顿时不敢乱动了。
罗铠神色冷峻,带着点狠劲:“不准打娜莎的主意,你该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就算让全船的人陪葬,我也不可能看着她落入别人的手中·”他似乎有些嫌弃,着重指出:“特别是你这样的人。”
他以为易自恕这下总会被他激怒,这只老鼠总是喜怒不定·但他又猜错了,他看向身下的人,发现对方丝毫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一副兴致勃勃,浑身兴奋到发颤的程度。
易自恕不管不顾地将罗铠的脖子往下拉,眼里闪过一丝疯狂,海风吸入肺里,冰冷刺骨,但他只觉得从心底发热,他忽然大喊:“我真嫉妒”·罗铠被迫弯下腰,为了不失去平衡只好空出一只手撑住船栏,幸而此时夜深人静众人皆在舱内狂欢,也无人看到两个大男人姿势别扭的搂作一团。
“我嫉妒娜莎能得到你的关注,嫉妒她能让你为她而死,我嫉妒的都要疯了·”他这会儿简直在异想天开,罗铠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嗑药了,不然哪儿来这么多痴人说梦。
“什么时候你也能有心甘情愿为我而死的觉悟呢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要得到一个人,你要是也喜欢我该多好·”他深情款款,演着最痴情的情种,脸上的表情多一分嫌腻,少一分寡淡,竟让罗铠一时忘了出言嘲讽他的妄想。
易自恕演完了情痴,画龙点睛地在罗铠唇角印上一吻,只是没等他将对方的唇齿撬开一个缝儿,罗铠就像大梦初醒般变了脸色,扯着他的衣领将他掀到了甲板上··易自恕起先还没回过神来,对着罗铠有些发愣,回过神了便开始对着他憋笑,最后开始肆无忌惮地大笑,捂着肚子那种前仰后合地笑。
罗铠皱眉问他:“你笑什么”·易自恕抹着眼角的泪花,不知所谓:“我高兴”·罗铠被他笑得心神不宁,也不理会他,烦躁地丢下他一人回了船舱。
出乎他意料地,白静一直在门边等着他,看到他进来了,有些欲言又止··“怎么”罗铠看出她有话要说,主动问道··白静神经质地勾了勾并没有一丝散乱的鬓角,笑得有些勉强:“那个人是……易自恕吗”她曾经看过一次青帮几个干部的照片,对分外显眼的易自恕印象深刻。
罗铠想要说什么,临到嘴边突然顿了顿,改口道:“是他,他正巧在船上·放心,他不会对我们的任务有影响·”说着越过白静进到酒会里面。
白静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呆,直到门再次打开,漂亮的男人卷着海上的寒意从她面前擦过··他看到白静有些惊讶:“这里很冷,不进去吗”·白静敛了敛神,对易自恕露出一抹笑,端庄而有礼:“正想进去呢。”
8·夏一远穿着侍应生的马甲端着餐盘在会场间穿行,经过上校的安排,他混进了船上的餐厅服务员中,作为专业人员,打探消息和探查路线对他来说驾轻就熟,只是几天就探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当看到罗铠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亮,很快窜了过去,满脸兴奋:“猜猜我刚刚看到谁了阿芙奎妮丝,世界级的大明星噢,她真美,不愧我的女神”·他这么说的时候不忘压低声音,双颊泛着红晕的样子就像个追星的普通大男孩。
罗铠从他的盘子上拿走一杯香槟,没有忍心告诉他昨天他才刚在恒温泳池看到他的女神在和一群大肚佬嬉水作乐·那些男人肆无忌惮地掐着她的胸部和臀,甚至把冰块塞进她的比基尼里。
他轻啜酒液,问道:“知道东西放在哪里吗”·夏一远左右小心瞄了眼,发现没人关注他们这边后冲着罗铠得意一笑:“你该感谢我天生卓越的交际能力,我有着绝对的亲和力。”
他们上船之前已经记熟了整艘邮轮的布局构造,并且找出了几处最有可能藏“娜莎”的地点,上船之后他们排除了一些,剩下的一些正在逐一排查,而夏一远显然找到了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最高的那一层只有一间总统套房,那里守卫森严,我猜是桑德尔的房间,东西很可能就放在那里,存放在一个巨大的金库里什么的·我有好几次都想要趁着送餐上去打探一下,但到楼梯口就被保镖拦下来了,兄弟,我就看了一眼,那些家伙手上的装备绝对用砸就能砸死咱们”·以强劲的火力作为后盾,在私人拍卖会上不算少见。
“东西拍卖之后是否会立刻转交买受人”这样他们或许可以看准时机从中拦截··夏一远看穿他的想法,随即遗憾地摇摇头:“不会,为了安全考虑,会统一在下船后交付,如果在拍到后想拿着东西立刻离船也可以,只要钱到位就好。
但在船上,东西都归桑德尔保管,大家对此非常放心·”·马塔人是天生的商人,他们非常精于推销并且把握商机,每个人都是出色的演说家,而和他们的生意头脑同样世界闻名的还有他们在生意上的诚实守信。
罗铠知道要从桑德尔手中夺回“娜莎”将是场硬仗,但他不打算放弃:“告知总部随时做好接应准备,如果拍卖前找不到机会下手,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夏一远脸色严峻起来,虽然刚刚进入“屠宰场”不久,但他并不是新手,他知道这个任务最坏的打算——摧毁“娜莎”··到时候恐怕整艘邮轮上都不会有幸存者。
他们有许多方案,但又不能完全依赖这些方案,因为每个小小的变动和意外都会催使他们生出新的方案··罗铠的大脑中有无数的可能,它们互相交织着、更替着,帮助他花最少的损失换回最大的回报。
·但那些方案中显然算错了易自恕的存在,因此罗铠打算把它们都推翻重来··正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夏一远突然露出八卦的神情:“啊,快看青帮的老鼠盯上了马塔的美女首富”·罗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易自恕果然正在和一名红裙美女相谈甚欢。
对方身着马塔传统服饰,用纱巾包裹住头发及脖子,除了脸和手外身上一点肌肤不露,但罗铠知道她一定有一头深棕色的长发·马塔人有着棕色的皮肤和同色的眼睛,头发也一般是深棕、深褐色,非常好认。
“哈哈,说是美女首富,也不过是在富人的圈子里长得比较好看而已,和我的女神不能比,连和老鼠站在一起也显得好寒碜啊”夏一远看得津津有味,却听到身边人一声冷哼。
他身子一抖,看向罗铠,发现对方冷酷的视线射向他,几乎要将他冻僵了··“别分心·”罗铠淡淡提点他,“我们的第一任务是‘娜莎’,不是八卦。”
夏一远缩了缩脖子,乖乖“哦”了声,对于这个总是一脸严肃的前辈,他有时候也不敢太随意··罗铠看了眼手腕:“还有两个小时进入公海,四个小时后举行第一轮拍卖,先执行C计划。”
他们要在公海巡航三天,保守估计拍卖物品在两百件以上,娜莎必定排在压轴出场,C计划又名侦查计划,他们必须分秒必争摸清桑德尔的警戒部署并制订相应计划。
罗铠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他的视线不可抑制地追逐着易自恕,害怕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耍花样·虽然上船以来对方一直没有什么动作,但罗铠可不相信他会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他甚至不止一次设想易自恕将采取的行动,或许在他拿到娜莎的下一秒,就会被老鼠的枪顶住脑袋也不一定。
这不是被害妄想,罗铠觉得它非常有可能发生··即便如此提防对方,出于某个他自己也未可知的原因,罗铠并没有第一时间将易自恕也瞄准“娜莎”的情况告诉另两位队员,他清楚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他在隐瞒重要情报,可此时已经错失了开口的最好时机。
*** ·白静摇摇晃晃地踏上通往最高层的楼梯,只是没等她走上几步,高大的保镖已经将她拦住··“女士,您不能上去·”·白静睁着美丽的大眼,焦点模糊地大着舌头说道:“为……为什么我的房间……在……在上面”说着她不管不顾地想要冲开包围。
保镖有些无奈地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女士,您喝醉了,请出示房卡,我们叫服务员送您回去·”·白静茫然地看着黑人保镖,突然灿然一笑:“你才喝醉了,我的房间……就在那里”她指着走廊的尽头,又向前冲了几步。
保镖用力拉住她防止她摔倒,其中一个用对讲机呼叫了一名服务员,没过一会儿服务员赶到了,她走过来接过白静··“女士,您记得您的房间号吗”·白静挥着她手上的晚宴包,笑得一脸迷离:“当然……卡在……在里面”·她脚步不稳地开始掏她的包,期间零零碎碎的东西散了一地,皱了皱眉,她有些不高兴地蹲下身拾取,服务员和保镖只好帮着她一起捡。
强强HE·而就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白静俏俏将包里的一枚直径一厘米左右的茶色玻璃球顺着走廊滚了出去··那珠子圆润可爱,就像任何一名女孩手机或者包上的装饰,它悄悄地借着白静的力量自己滚了一段,然后在它快静止的时候,就像被赋予了生命,它突然再次机灵地滚动了起来,并且目标明确。
它冲着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而去,然后在高大的门前停了下来,它似乎为着这庞然大物阻去自己的道路而犯了难·停了片刻,它静静地待在角落,似乎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就像只小昆虫那样伺机而动。
还好没有让它等太久,一会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矮胖男人,深棕色的皮肤,棕色的头发和眼睛,是个马塔人,显然这位正是这艘邮轮的主人、即将开始的拍卖会主办者——马修斯·桑德尔。
他边往外走边对身后的保镖说道:“……我也该去酒会露露脸了,告诉他们将第一批拍卖的东西准备好,不要出错·”·“是,我会传达下去。”
就在他走出门的一瞬间,茶色的玻璃球不动声色地悄悄从他身后的门缝中溜进了房间··与此同时,在相隔一层楼的罗铠的房内,操控着玻璃球的夏一远激动地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进去了”·罗铠坐直了身体,视线紧盯着放置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以期不错漏任何一个画面··这场拍卖会的警戒系统远比罗铠想的要严密的多,门磁锁、红外热感探头、以及最后的重头戏——超级金库。
看到那扇巨大的足有一米厚的金库大门他就有些头痛,更不要说打开它要花费的心力和时间,也许他们才刚触摸到它警报就响了··“情况怎么样”白静摆脱服务员与他们会合。
罗铠脸色不佳,颇为沉重地摇了摇头:“我们需要打开门磁锁,避过守卫,关闭红外热感装置,最后取得桑德尔的指纹数据以及十四位密码才能进入金库,这其中还不包括‘娜莎’可能有的触碰式报警系统。”
白静咬唇安静了片刻,问:“你的打算是什么”·罗铠眉头深锁,他知道这次的任务光靠他们几个将会完成的相当勉强,他有一瞬间想到了易自恕的建议——合作。
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决了,他绝不会和那只老鼠再合作,在他看来,犯一次蠢已经够了,如果再有第二次,那实在是犯贱··“今晚行动·”他平静地说道。
白静吃了一惊:“今晚这么快”·她以为他们起码要等摸清楚状况之后再行动,今天才是第一晚,会不会太过冒险了·罗铠明白白静的顾虑,如果时间允许,他也想观察观察再行动,但是想到易自恕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等着对娜莎下手,他就无法耐心再等待下去了。
或许他这样做欠妥,可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既然目标明确,我希望速战速决·”·白静从罗铠的神情中感受到了他的认真,她不再试图说服他,而是着手联系总部汇报情况。
罗铠做为“屠宰场”完成任务质量最高、动作最快的探员之一,很多时候做事只凭直觉,他觉得今晚必须行动,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夏一远早就耳闻这位黑猫的事迹,完全没有担心的样子,还安慰起了面露忧虑的白静。
“放心吧,猫有九条命,黑猫不会有事的·”·白静勉强笑了笑,她知道她该相信罗铠,但内心还是止不住地心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一样··而她的预感并没有错。
罗凯穿着夜行衣,四肢紧贴船身,就像一只敏捷地蜘蛛一样向着桑德尔所在的房间而去··好在他本身所在的房间楼层够高,只和最高层差一层,在避过了“阳台上幽会的男女”以及“在室外抽烟的男人”后,罗铠靠着最新研发的蜘蛛仿生装置爬到了桑德尔房间的阳台下。
这是除了正门外唯一能通往室内的通道,当然不可能毫无守卫··不过两名守卫对罗铠来说不成问题,就算有配枪,他也不会给他们使用的机会··那两个家伙好像觉得不会有人来特意送死,非常放松地聊着天抽着烟,甚至把烟灰弹到了位于他们下方的罗铠的身上。
罗铠看了眼飘落的烟灰,心里默数三下,接着猛地一跃而起发动攻击··与此同时,按照计划行事的白静,又再次回到了酒会现场·她打扮的美艳动人,在经过桑德尔先生身边的时候将一杯酒“技术性”地洒到了他的身上。
“天啊,瞧我笨手笨脚的”她颇为尴尬··桑德尔暗骂一声,推开白静的酒杯,脸上却还要保持绅士的微笑:“没关系的女士,一件衣服而已,被您这样的美女泼到是它的荣幸。”
白静抿嘴一笑,将手中的酒杯小心地藏到身后··愉快地和桑德尔先生告别之后,她看左右无人,将酒杯小心封在密封袋内藏进手包中,然后快步离开··夏一远已在房内等候多时,眼巴巴地等到白静回来,没有多余的话语接过她的手包就开始干活。
他虽然不是图兰那样的天才黑客,但好歹也是名校毕业拿全额奖学金的优等生,黑进船上系统、替换验证指纹、屏蔽红外热感装置这种事并非做不到,就是时间问题··十五分钟后,看到程序运转成功的提示,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超白静比了个OK。
当听到耳机里响起白静轻柔的嗓音时,罗铠已经解决了阳台上的两个守卫··“第一阶段完成,可以开门了·”·罗铠轻声回复:“收到。”
说完他小心地打开了移门··相对于有着门磁装置的房门,阳台门就好开的多,不费什么力气罗铠就进了屋··夏一远的小动作持续不了多久,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金库门。
而此时负责监控桑德尔房间以及金库情况的监控室里一切如常,谁都没发现监视器异常··夜深人静,宾客们逐渐各自回房休息··“宴任,明天一切如常吗”·易自恕在刷开自己房门的同时问向正要拉开他隔壁房门的男人,而男人点点头,平淡地回道:“当然。”
易自恕满意点头,拉开门进屋··他的房间一片黑暗,阳台门大敞,海风卷着白色的窗帘吹进房里,泛着阵阵凉意·他不记得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关阳台的门,于是走过去打算把移门拉上。
而就在此时,他闻到了海风中熟悉的血腥味,那若有似无的腥甜他再熟悉不过,绝不会认错,他关门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瞬间猛地将藏身在窗帘后的身影压在了墙上··不知道是不是压到了对方的伤口,那人低哼一声,像是被撞懵了。
而正是这声闷哼,让易自恕惊讶地松开了手··“小猫”他试探性地问··回答他的是一声虚弱带着迟疑的:“嗯”。
易自恕动作迅速地拨开窗帘打开落地灯,呈现在他面前的是罗铠因为失血而过分苍白的脸孔··他的身体往下不自觉地滑了滑,被易自恕接个满怀··易自恕看了眼罗铠捂着的腰侧,推测他一定是那里受伤了。
再往下推测,不难猜出他是为什么受伤的··他有些恼火:“你着急今晚动手是怕我和你抢吗”·罗铠漆黑的双眼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易自恕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咒骂一声,将罗铠架到床上,罗铠的身体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一下再落下,因为牵动伤口而发出模糊的呻吟··他的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侧显得格外病弱,易自恕先前还有些生气,但看到他这个样子又忍不住地心痛起来。
“你被他们发现了”他嘴上问着,手上开始撕扯罗铠的衣服··“你……”罗铠微弱地挣扎:“做……什么”·易自恕打开他的手,将他的衣服从中撕开一个口子,看了下他伤口的情况后,眉头皱了皱。
罗铠的腰侧有个血洞,子弹没有打中要害,但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个不小的口子··“救你的命·”他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房内有一个紧急医疗箱,易自恕将所有的纱布绷带都取了出来,上次自己受伤时是罗铠替他取子弹包扎伤口,没想到这么快就互相调换了角色,真是世事无常。
“他们看到你的脸了吗”·罗铠摇了摇头:“没有,我打开金库的时候不小心触动了里面的警报……”他闭了闭眼休息了一下:“门外的保镖冲进来向我开枪,我做出跳船的假象……实际上是顺着船身逃离。”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特别做了补充:“我并不知道这间房是你的·”·易自恕勾唇扯出个哂笑:“我已经猜到了,知道是我的房间你就不会进来了吧。”
罗铠没再说话,一直紧绷的神经让他很疲惫,失血又让他困倦,他现在完全是强撑起精神告诉自己这不是放松警惕的地方,不然恐怕早就晕过去了··易自恕故意按了下他的伤口,罗铠被他按得直冒冷汗,惊怒地瞪着他,易自恕收回带血的手指,忍了下没忍住,还是低头吻了吻罗铠没有颜色的双唇。
“别睡着,我的小猫·”·别叫我小猫·罗铠这么想着,身体因为虚弱和气愤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易自恕轻笑着舔了舔他的唇。
“小猫,失败就要付出代价,你知道你已经没有胜算了是不是”·罗铠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闭嘴·”·这次任务之所以失败,原因在于他太过急切,一急就容易出错,没有考虑仔细就行动,对现场预估不足,这都是他的过失,他要付这次行动失败的主要责任。
他想着回总部之后要怎么写报告,怎么向上校坦承错误,怎么解释被易自恕搭救的事实,一时头痛万分··“我要把子弹挖出来,我会给你麻醉,你就像睡了一觉一样,醒来就会痊愈了,好吗”易自恕就像哄暴躁的小孩子一样哄着罗铠,语气柔软。
·罗铠现在失血脑子发沉不是很好用,但是他还是发现了易自恕这句话的问题节点··“你身上随身带着……麻醉剂”他危险地眯了眯眼:“我不需要毒品。”
易自恕眨了眨眼,吃惊地望着他,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当然不是·”他用手拂开罗铠汗湿的额发,笑得一脸温柔:“我发誓没有任何不良的副作用。”
罗铠还想再问他,就被他掐着下颚灌进了一口苦涩中透着辛辣,就像酒精一样的液体··易自恕刮去罗铠嘴角的蓝色液体,露出一抹得逞的笑··这是他花大价钱搞来的东西,验货的时候用掉一支,本来还剩四支,现在罗铠又用掉一支,就剩三支了。
他收购这东西的初衷不在罗铠,但是有这个意外的收获他也乐见其成、非常高兴··罗铠不甘不愿地咽下液体后就开始两眼发直变得空洞,这东西药效很快,不一会儿他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易自恕知道喝了它的人就算中枪也不会恢复意识,开始放心地处理罗铠的伤口·他动作堪称粗暴地挖出了子弹,然后用止血棉堵住伤口盖上纱布缠上绷带,一看就是经常处理伤口的架势。
麻利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看向躺在床上的罗铠,发现对方果然一脸麻木就像个没有思想的木偶,他捏了捏罗铠的脸,转身进浴室取了条热毛巾出来,擦拭他的一身血污。
这其中他当然揩了无数的油,吃了一手的好豆腐··等忙完全套,他好整以暇坐在床边,动作优雅又矜持,就像名真正的贵公子,但他问出来的话却不是那回事··“你第一次和人上床是在几岁”·被下药的罗铠老实地回答:“十七。”
易自恕笑不可支:“男的女的”·“……女人·”·“你喜欢男人吗”·“有过一两次约会,但没有结果,我试着喜欢他们,但我不爱他们。”
“你骗过我吗”·强强HE·“没有·”·“你讨厌我骗你吗”·“深恶痛绝。”
易自恕也不是个贪心的人,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得到罗铠的答案,他就不再问下去了,有些事还是自己发掘比较有意思,太容易得到会没有成就感··“小猫,你有没有一点点……对我心动”·他注视着罗铠缓缓开启的嘴唇,竟然有些紧张。
“我……”·在药剂的作用下不会有谎言,一切都是内心最真实的写照,可是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相并不见得美好,谎言也不见得糟糕··想法可以很简单,但要实现,就必须越过重重阻碍。
9·翌日当罗铠再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他忍着痛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腰腹部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床下散乱着一些带血的纱布棉球,而易自恕不在房内··他有些艰辛地移到浴室,当镜中出现自己的身影时,他愣了下,接着脸色变得十分恐怖。
他的脖子到锁骨一带出现了一片深红色的痕迹,特别是肩膀上上次被易自恕咬出牙印的地方更是鲜红的可怕··再迟钝他也知道这肯定不会是被虫子咬的,那只该死的老鼠竟然乘人之危。
突然,船身明显摇晃了一下,罗铠开始还以为是海浪,可没多久走廊上就传来了奔跑和尖叫的声音,还夹杂着枪声··他神色一凛,看到洗手台上有一件白T恤,直接拿起来套上,又走房间内找到自己的配枪,小心移到门口。
船上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他透过猫眼看到几个穿着邋遢,手持冲锋枪的高大男人,他们肤色呈现出一种经年累月海上航行才会有的黝黑,罗铠脑子里瞬间对他们的身份有个概念——海盗·他蹙着眉几步走到阳台边,只需要往左移一下目光,一艘比油轮小,但同样称得上“大”的船只停在他们一侧,甲板上分站着几个人,举着枪朝这边扫视。
罗铠快速退回房里,脑子有点乱··为什么船上会有海盗易自恕去哪里了白静他们怎么样了·这些问题一个个跳出来他都无法得知,他现在当务之急,是怎样才能在这群海盗中杀出重围。
他猛地拉开房门,将走廊上的两个海盗击毙··莫名出现的海盗和消失的易自恕,怎么想两者都有问题,这一切说不定就是那只老鼠策划的··他疾步往顶层桑德尔的房间冲去,期间伤口似乎又撕裂流血了,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罗铠的预感非常准确,桑德尔房间外的走廊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是最好的证明··罗铠小心翼翼靠近那扇敞敞着的房门,他不自觉地屏起呼吸,心跳却越来越快。
进门不远,是桑德尔的尸体,嘴角流着莹蓝色的液体,不知为什么他一点不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他确信这是易自恕的手笔,这就是他会干的事。
他握着枪进入金库,里面的拍卖品包罗万象,大到小山一般的玉石,小到指甲盖一样的粉钻,一样都没少,唯独金库最深处展柜的架子上,突兀地缺了一枚被封在玻璃胶囊内的绿色试剂——“娜莎”·他缓缓放下枪,心情复杂,这次因为他的过失与自负使得任务失败,他非常沮丧,也有些又被易自恕耍了的懊恼,可偏偏易自恕又救了他,懊恼之余,他竟然不能确定如果刚刚进门看到易自恕拿着娜莎时能不能果断开枪射击。
这是错误的,他在进入“屠宰场”时已被明确告知是非黑白,与帝国利益相左的,都是敌人··他和易自恕只能是猫和老鼠,天敌的关系··螺旋桨刮动空气的巨响,让陷入沉思中的罗铠骤然惊醒。
他凭着本能跑向船舱外,遇到阻碍的时候就靠手里的枪开道··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特别好,一路上没碰上什么海盗,倒是见到不少瑟瑟发抖的客人和船员··当他赶到停机坪的时候,意料之内地看到了易自恕,他在等他。
“这些海盗是你引来的·”罗铠面无表情地说道··易自恕上下抛着一枚泛着绿色荧光的玻璃胶囊,笑着说:“我喜欢制造混乱,能够通过互相合作得到的东西,我不会自己亲自动手。”
他已有所指··罗铠深吸一口气,举起枪瞄准他:“放下娜莎,我放你走,不然……我们同归于尽·”·易自恕笑得更肆无忌惮了,他将娜莎举到肩膀高度,无赖一样:“你打啊,连我一起打死吧。”
罗铠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他瞄准“娜莎”,持枪的手不见一丝颤抖··“我再说一边,放下它,我让你走。”
易自恕完全可以带着“娜莎”离开,但他没有,他等在这里,就像是真的在等他·但是为什么只是为了炫耀或者和他告别吗罗铠觉得自己的思维跟不上易自恕的节奏。
他们现在离得很近,近到如果他现在扣动扳机,易自恕必死无疑·对方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但是他还是这样说了,好像吃准了他不会开枪一样··“嘭”罗铠眼也不眨开出一枪。
枪声震耳欲聋,牵动他的伤口,但他还是举着枪,没有一丝迟疑··“下一枪就不会打空了·”·那枪并没有打中易自恕,而是从他的颊边擦过,在对方完美的脸上留下一道被炙热气流“亲吻”过后的痕迹。
“你为什么不直接开枪打我的心脏呢因为我救了你你不愿恩将仇报吗还是……”他用拇指擦了下脸侧,伸出舌头舔去上面的血丝:“你不舍得”·罗铠的眼瞳瞬间收缩成针尖一般,他厉声呵斥着:“你在胡说什么我数到三,再不放下‘娜莎’,我就打碎它”·“哦,这招不错,一起被毒死在油轮上,我喜欢这个死法。”
“一……”·“我昨天喂你喝了点东西,你大概不记得了,我承认这样做不应该,但我实在控制不住,请原谅我·”·“二……”·“那药剂不仅有麻醉效果,还有自白剂的作用。”
罗铠眉心一动,从心底升起一股愤怒,小人的伎俩·“别生气,我错了·”易自恕乖乖认错:“但我还是很高兴,你诚实面对了自己的心,你是喜……”·盛怒中的罗铠一点不想听他说了什么:“三”·话音未落,又一声枪响。
罗铠怔愣着看向同样一脸错愕的易自恕,一切都像是慢了下来··“娜莎”在易自恕手中爆裂开,玻璃碎片混着绿色的液体飞溅出去,他甚至不及收回错愕的表情就痛苦地捂住了一边的眼睛,同时身上多处被玻璃割伤甚至刺入。
鲜血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指间落下,触目惊心··罗铠神情麻木地将枪放下,他的头脑一片空白,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感到灵魂离开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他的灵魂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而他的肉体如同行尸走肉。
他会死,和这一船的客人、海盗还有易自恕一起死··他感到解脱,起码他没有一败涂地,他做出了补救·可同时,内心深处某个隐蔽的角落却泛着微弱的跳痛,刻意被他忽略。
“你要杀我”·易自恕从一片血雾中望向罗铠,有些茫然··他的脸色很苍白,比昨天受伤的罗铠还要苍白可怕·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流出,眼中剧痛,他直直望着对面的男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背叛。
“你明明说过……”·“我什么也没说过”像是怕对方说出多么荒唐的话,罗铠忙粗暴地大声打断·他的手仍旧稳健,手指却怎么也无法再扣动板机。
易自恕看着他,优美的唇角上翘,讥诮地轻声吐出两个字:“懦夫·”·“你在逃避我,逃避你的心……”他仅剩的眼中充血,表情因疼痛有些扭曲,但话还没说完,就见罗铠软软地倒了下去。
无论心中怎么愤怒,易自恕仍下意识地向前几步想要去扶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也是摇摇欲坠··就在这时,从罗铠身后露出宴任冷漠平板的脸孔,他托着罗铠的身体,双眼紧紧盯着易自恕的脸,接着低下头看着罗铠,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杀了他。
“不要”易自恕看出了他的想法,马上喝止,虚弱地催促:“就当我欠他的·走了,我需要治疗·”·宴任有些遗憾地将罗铠的身体丢到一边,走过去架住易自恕,向着直升机走去。
海风吹散“娜莎”,却没有让任何人感染死去,显然那枚被打碎的试剂并不是真正的致命病毒·老鼠就是老鼠,永远狡猾的留有退路··之后罗铠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他被发现的时候处于昏迷中,有些失血过多的症状,腰腹部的伤口本来就没有缝合又因为激烈运动而再度迸裂,他在医院着实躺了一段时间。
上校来看过他,将他冲动、鲁莽的行为批了一通··他静静地听着,等上校发完牢骚,才问:“有‘娜莎’的消息吗”·“没有。”
上校疲惫地摇摇头,为了‘娜莎’的事,他已经几天没睡了:“白静他们已经将报告交给我了,我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解答·”·“是。”
“任务失败后,你去了哪里白静说直到第二天海盗登船也没有找到你·”·“我……被易自恕救了,他替我处理了伤口,第二天我醒来时海盗已经登船,易自恕也不见了。”
“你为什么在停机坪被发现”·“我去追击他,我不知道他手上的是假的‘娜莎’,我击中了他,然后被人偷袭晕了过去。”
“到底是他偷到的‘娜莎’是假的,还是他又特意准备了一枚假‘娜莎’”·罗铠摇摇头:“我不知道。”
上校看了他一眼,迟疑着问出口:“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一枪射穿易自恕的心脏这对你不是难事·”·罗铠一下有些无言以对:“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让我瞄准失误了吧。”
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满意··上校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后便起身离开,留下罗铠一人继续在病房内思索着他的问题。
为什么不开枪瞄准易自恕的心脏或者脑袋见鬼,谁知道呢·自那以后,一想起易自恕,他鲜血淋漓的样子、受伤哀戚的眼神就会浮现在罗铠眼前,让他心头一阵烦闷。
他被易自恕折磨的心力憔悴,有时候噩梦中也会出现对方瑰丽的身影··最后忍无可忍,他只得将这种状况在他与心理医生会面的时候提了出来··“你的噩梦对象变了”罗铠的心理医生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红头发女性,已经做为罗铠的心理医生好几年了,她有着心理医生的职业素养,同时也有女性的温柔敏感,帮了罗铠很多。
“是的,过去都是……我的母亲,你知道的,浴缸、血、火烧起来了,然后我被烧死了,千篇一律的梦·”罗铠黑眼圈浓重,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
·“可现实是你没死,你被人救了,死的是你的母亲和父亲·”·强强HE·罗铠有些疲累地揉了揉眉心:“或许我潜意识里是希望自己也死在那场火灾中的吧。”
医生看出他情绪有些不对,问:“这次有什么新的变化”·罗铠的神情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梦见了一个男人,我之前差点杀了他,然后他就出现在了我梦里,浑身是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什么也不说,光看着我微笑。”
他的表情实在不算是好,如果他本人能看到,一定会惊讶于那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你在现实中差点杀了他”医生追问。
“是的,我们是……对立的两边·德哈尔医生,你知道我工作的特殊性,我不能说得太详细,但他并不是好人·”·德哈尔医生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一针见血地指出:“即使这样,你内心深处仍然感到负疚,他是特别的。”
罗铠整个人就像被一支从十公里以外投过来的标枪射中,心脏的位置被彻底贯穿,他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窘迫··“不,你不明白,我不感到后悔,他臭名昭著,他活该”·见他有些激动,德哈尔医生做了个“冷静”的手势,柔声道:“冷静点罗铠,负疚感和悔恨感有时候并不同存,你觉得你打伤了他心里痛苦,但是你并不为此后悔,这很正常。”
这真的正常吗·罗铠有些焦虑:“我不愧疚,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我一点不为此觉得欠他的·”·女医生停下在病历上不断书写的钢笔,抬头看向他,罗铠之前的治疗一直很配合,这倒让她忘了心理医生有时候要面对形形色色的“鸵鸟患者”。
他们知道怎么了,非常清楚,但是就是不愿承认··“我们先不谈这个,和我说说你对那位……”·“你可以叫他Y·”·“好的,你怎么看这位Y先生的”·“自负、暴躁、幼稚……”他顿了下:“罪恶。”
女医生注意到他在说出最后的那个词时迟疑了下,而且它的力度明显有别于其它三个形容词··“罪恶是指他的行为,还是他本身”·“他的所有。”
“如果用一种植物形容他,你觉得会是什么”·罗铠认真想了想,然后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地给出一个答案:“玉兰花·长在沼泽边的玉兰花。”
“动物呢”·这次罗铠几乎不假思索:“老鼠·”·德哈尔医生接着又问了些问题,关于他最近的生活,以及感情。
罗铠的感情认知一直有些障碍,她曾经鼓励对方多出去走走,交几个男朋友、女朋友,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没有,我一直在忙着任务上的事·”·“和Y先生有关的”·“是的。”
“只有你一个人吗”·“不是一直·和他相处很累,他总是步步紧逼,狡猾多变有时候又非常任性,可以说是阴晴不定。”
罗铠的用词十分微妙,光听这段话就像他在抱怨另一半多么的无理取闹一样·· 女医生刷刷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她像是有了自己的结论,最后做了个总结。
“我觉得你该放个假休息一下,你太紧张了,工作上的事对你压力很大·我知道你之前已经放过假,但那种不算,我希望你能去度个假,远离你现在的工作环境,好好的放松一下,你明白吗”·最后作为一个老朋友,女医生对罗铠忠告道:“可能的话,也远离Y先生。”
罗铠眼中的情绪晦涩难明,他冲医生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德哈尔医生无声地叹了口气,在病历上写下“需长期观察”的评语··从心理医生那边回来后,罗铠因为吃了对方开的处方药,睡眠有所好转。
而就在这一切往好的方面发展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一个让他感到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一般的梦··之前也说过了,罗铠并没有和谁长期保持恋爱关系的经验,他觉得他可能是性冷淡,但是当他从那个旖旎潮湿的梦中清醒后,对着被白浊润湿的内裤,他只想一头撞死在床上。
他梦到了一场极致的*爱,两具肉体彼此交缠着,互相压制又互相吸引,对方是个男人,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让他那样的“性致勃勃”,他甚至有将对方一口吞下的欲望,那欲望不断膨胀发酵,最后让他每个毛孔都在兴奋地扩张。
他与那个人缠吻,但是一直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他在那双唇下浑身炙热,在那双手下战栗痉挛,但是就是无法看清给予这一切的那个人的长相··“让我……看看你。”
他这么说着,手掌捧起那个人的脸,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绝不该在此时此地看到的东西,那人的胸口有只老鼠纹身,和易自恕的一模一样··罗铠从头冷到了脚,接着悚然惊醒。
他已经分不清这到底算是个噩梦还是美梦,不过他肯定自己再也不想回想起来就是了··他没有完全听德哈尔医生的话放自己一个长假,在伤好之后,他就回到了“屠宰场”,在他上班的第一天,上校就将他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铠,你该知道你上次的失误是致命的,我们对此非常失望,你不该那样意气用事的·”·罗铠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自己的过失所造成的结果:“我很抱歉上校,我将接受您对我的一切处罚。”
上校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道:“青帮要求交涉·”·“什么”罗铠皱着眉头抬起头,满脸疑惑··上校揉了揉眉心,他要被青帮这群兔崽子给烦死了。
“他们说可以把‘娜莎’还回来,但是要用一名囚犯换·”·罗铠没想到他们还肯把生化武器换回来,一时有些吃惊:“谁”·“卡弗洛格·斯芬纳,那个因为渎职和贿赂、买凶杀人被逮捕的前财政大臣,被判了多少年来着”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一眼,眯着眼睛的摸样就像个老教授:“三百二十八年,真是漫长的刑期。”
“他们为什么要斯芬纳他们是一伙的吗”·“斯芬纳已经被关了十八年,你不觉得如果是营救,也有点迟了吗斯芬纳现在都七十多岁了,再过几年该去见上帝了。”
罗铠问:“我们要用他交换‘娜莎’”·上校叹了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女王和首相的意思是用一个罪犯换取那样危险的生化武器,不同意的是白痴。”
“您的意思呢”·上校一脸痛彻心扉:“我们竟然要和一群混球交涉,实在荒谬”·罗铠明白这场交涉势在必行,上校的意愿不可能盖过女王和首相的,那太冒险了。
“需要我做什么”·上校将桌上的文件递给他,一改先前的严厉,就像在对着自己的小儿子那样露出亲密的又满含担忧的目光··“铠,我并不建议你接受这项任务,虽然上面有让你将功赎罪的意思,但是一连三个任务都和青帮有关,我非常担心你的心理状况。”
入了这行,工作压力大是一定的,几乎每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拜访一下固定的心理医生,像罗铠这样优秀的员工每个任务结束后都会有强制心理疗程,上校不想把自己优秀的特工逼得心理崩溃,因而有此一说。
罗铠咧嘴一笑,瞬间放松下来的表情是他看起来竟然有了几分温柔的意味··“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说着他翻看起了手上的文件··他将负责押送斯芬纳前往青帮要求的交易地点,那是个位于边境的争议地区,目前不受任何政府或个人管控。
他们会坐飞机飞抵那里,接着车行几十公里抵达目的地,如无意外,将在交易后立马离开那里··可惜,如果这世间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大概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世事难料了。
当他从押解犯人的狱警手中接过斯芬纳的手铐及脚铐钥匙时,他用了一分钟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个在十几年前曾经轰动全国的男人··斯芬纳先生现在又苍老又消瘦,丝毫看不出曾经活跃在政坛上那意气风发的模样,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的老人。
他更像是从疗养院出来的,一天要吃半瓶药丸,总是说着胡话,讨厌阳光和人群那种疯癫的老家伙·事实上他也的确如此,罗铠实在想不通青帮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力气用‘娜莎’去换他。
他们一行坐上飞机,这次总部只派了他一个执行任务,其他都是辅助人员,听他的命令行事··斯芬纳睁着一双浑浊的双眼,颤颤巍巍地问:“我这是要去哪儿”·罗铠看着这个行将朽木的老人,没有透露一丝口风:“你到了就会知道。”
等他们到达交易地点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没有对方的身影·还剩五分钟的时候,还是没有青帮的消息··在还剩一分钟的时候,罗铠不得不做出对方可能爽约的判断,但是就在他转身想给上校打个电话的间隙,远方的地平线出现了一溜车队。
“警戒”他一声令下,除了他和斯芬纳之外的人都将枪上膛进入战斗前模式··这是以防万一,毕竟他们不是在和什么正义联盟做交易,谁也不知道青帮的信誉如何。
随着车队缓缓驶近,罗铠的手心出了不少汗,他在紧张,他不希望来做交换的是易自恕··就像德哈尔医生的诊断结果,罗铠的鸵鸟心态让他嘴上逞强,但内心却对再次见到易自恕存有抗拒,因为心是不会骗人的。
头车在罗铠面前刹停,扬起一阵尘土,斯芬纳被呛得直咳嗽,罗铠也皱起眉用手挥了挥漫天的烟尘··车门打开,一只黑色的军靴塌上龟裂的黄土,接着是另一只,当那人完全的从车里走出来时,罗铠眼神黯了黯,不知道自己是庆幸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林洋,好久不见·”·林洋摘掉墨镜,打量了罗铠片刻,冷冷笑了笑:“黑猫,他们还真派你来了·”语气中有些幸灾乐祸··罗铠心跳漏了一拍,升起强烈的不安,但他没有立马质问对方是什么意思,而是将老斯芬纳向前推了推。
“娜莎呢”他的嗓音因为干燥的天气而有些沙哑,但就算这样也掩盖不住其中的寒意··林洋拍了拍手,立刻有人将一支黑色手提箱送到了他面前。
“你领着那老头过来,我就给你·”·“我怎么知道,你箱子里的是不是真的娜莎·”有过一次前车之鉴,罗铠不敢再掉以轻心··林洋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你有选择吗”·没有。
罗铠暗暗咬牙,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后就领着老斯芬纳向着林洋走去··这段路不远,但他就像走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当他距离林洋他们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林洋突然露出一抹恶劣之极的笑。
据说装载致命病毒“娜莎”的黑箱子呈抛物线抛向了罗铠身后,罗铠甚至来不及露出震惊的表情就条件反射地猛地向后望去,只来得及看到一群和他一样表情扭曲的武装大汉纷纷扑向那个黑箱企图接住它。
而就在此时,罗铠感到脖子后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他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他脖子就像要断了一样酸痛难忍,更要命的是他手脚上戴上了和老斯芬纳一样的手铐、脚铐,四周还有手持武器的青帮帮众看管。
“你什么意思”他脸色不好的质问林洋,对方稳稳坐在对面,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至于目的地,恐怕只有这群家伙才知道。
“箱子里不是你们要的东西,你乖乖配合,我们自然会给你你想要的,不然……”林洋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罗铠微微眯眼:“这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是和你知道的不一样吧”林洋嘲讽一笑: “你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啊,黑猫·”·强强HE·罗铠闻言愣在那里,只听林洋接着说:“阿恕要见你。”
 ·罗铠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那毫不留情的一枪可能引发的复仇、羞辱等一系列举措,毕竟那天易自恕的震怒是如此显而易见·可当罗铠被蒙住头拖下飞机,再一路被拖到青帮的大本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却不是想象中暴怒的老鼠。
那是一个罗铠没有想到的大人物——沈天靑·这个在全世界黑道中威名赫赫的帮派首领指名道姓要见他一见··罗铠见过沈天靑的照片,知道他长什么样,但见到真人,那种上位者的气魄还是让他绷紧了神经。
人说养儿像舅,易自恕面貌上乘,沈天靑自然也不会差,两人眉目相似,特别是眼睛,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沈天靑身体舒展着依在座椅内,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举止粗豪。
他仔细地上下打量眼前年轻的男人,发现对方除了长得帅气点俊朗点身材结实点,其他也不过如此,看不出有哪里值得易自恕那小子另眼相看,还为了这个人伤了一只眼睛,真是丢尽他沈家的脸。
·易自恕从小由沈帮主一手带大,两人感情比一般舅甥亲厚许多,几乎就是被当儿子养大的,他带伤回来瞒不过沈天靑·沈帮主觉得他没用,同时又对能打伤他的人心生不快,进而产生了要见一见的想法。
但今日一见,也没觉得多惊艳,冷冷硬硬,臭男人一个··“不知道·”罗铠没心思猜谜,环视了一圈固若金汤的房间,不知道对方想干嘛··沈天靑笑了笑,抽了口雪茄,烟雾中五官越显深邃难明。
“阿恕喜欢你·”·他如此直白,倒让罗铠心神一震半天说不出话来··沈天靑慢条斯理弹了弹烟灰:“你让他高兴,我给你想要的,不然你回不去,‘娜莎’也别想要回去。”
他这样几乎是威胁的言语让罗铠顿感荒谬,但见他神色自如又绝不是说笑的样子,也有些动怒··这算什么逼良为娼·“什么叫‘让他高兴’难道只要易自恕一声令下,我就要跪着取悦他吗”·沈天靑一点也不为所动,仿佛罗铠的恼怒与他毫无关系。
他喷出一口烟,就像独裁者那样一锤定音:“没错,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的国家把你卖给了我,你就得言听计从·”·这简直就像一出荒诞的梦·“你无权扣留我。”
“无权你真的这么想吗我手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我就有这权利·”他霸道地说道··罗铠脸色难看,他的心渐渐沉进深渊,只剩无力和茫然。
沈天靑观察着他,看他面色不善,有些怜悯地看着他:“当事人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们的交易条件从来就是两个,一个是那老混蛋,还有一个……就是你。
不是我们绑架你,而是你的女王同意了把你送了过来,你明白吗你是货物,明码标价·”·罗铠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涸,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近乎咬牙切齿:“这不可能·”·沈天靑冷笑了下,根本不关心他相不相信:“你迟早会接受现实的,甚至……”他顿了顿:“其实你心里已经清楚怎么回事了,对不对”·罗铠紧紧抿着唇,下颚绷成一道坚毅的弧度,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心中是如何的纷乱。
他想到了上校的欲言又止,想到了这次任务的含糊不清,甚至想起了林洋见到他第一眼了然于心的轻蔑·他被当做人质送往敌营,理性上他能理解上级的一切安排,但感情上却不能接受被货物一样交易的事实。
说到底他也不过一个凡人,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你乖乖的我自然信守承诺将‘娜莎’奉还,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刚正不阿,那我也有我的办法。”
沈天靑的办法自然不会是心慈手软的办法,他多得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他就怕罗铠的骨头不够硬,用不了几个就被他折断了脊梁骨··他话尽于此,警告和威胁明目张胆地摆在台面上,给罗铠重重的一击。
“罗先生先在这住下,我们自会好吃好喝供着,你要是想走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阿恕高兴,我一定放着鞭炮送你走·”说完他将雪茄按进烟灰缸,拍拍裤子起身走人,独留罗铠一人怔怔坐在房里。
等人都走光了,罗铠抹了把脸,有些烦躁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他被关了起来,就像断了翅膀的鸟一样关进了笼子里,而他甚至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逐渐冷静下来,他不相信上校会出卖他,对方还劝过他不要接这次的任务,恐怕这一切都是青帮和帝国之间的交易,正如沈天靑所说的,他是被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抛弃的,只有女王才能下达这样的命令。
想通了这一节,罗铠不再纠结之前种种,他开始打算以后·他要怎么取得娜莎,逃离青帮,联系组织,女王虽然将他交给了青帮,但他仍记得自己的职责,他忠于自己的国家,忠于自己的信念。
他在青帮的行动并未受限,只是手腕上多了一条电子手环,里面装着定位系统,走在房子的哪个角落都有追踪·青帮的人当他是空气,没人在意他,他就从屋子里出来查看起这所神秘的大房子。
这里气候干燥,屋外黄沙漫天,应该是在哪处沙漠中·他想起了上次和易自恕来过的克衣莫沙漠,难道青帮总部就在那个与世隔绝之地·他走进一座玻璃温室内,温室里绿意盎然,甚至还做了人工水池,罗铠看得一时都惊呆了,想不到沙漠中竟然也会有这样的绿洲。
当他拨开一丛芭蕉叶,叶子后的景象让他差点忘了呼吸·那就像一幅美丽的油画,让人说不出的心生向往··容貌出尘的男人神情慵懒地靠坐在长榻上,身侧躺着一个与他六分相似的小男孩。
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修长的眉眼和秀挺的鼻梁,一看就是出自沈家··男人似乎是听到了响动,侧过脸看向这边,也让罗铠得以看到他的另一边脸··那瞬间心中似乎有巨捶擂下,他无法分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快乐,也不是幸灾乐祸。
孩子闭着眼,张着小嘴呼吸,看上去正在熟睡中,男人先前似乎正在给男孩读故事书,看到有人来了便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那是一朵带伤的玉兰,魅力却丝毫不减,他的一切都像剧毒,深入碰触之人的骨髓。
“我不敢相信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你的伤好了吗小猫·”易自恕的整只左眼加上小半张脸都被绷带掩盖,他虽然还是笑得美艳无比,但是比起以前脸色终究差了些。
罗铠向他走了几步,声音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沙哑无比··“你的眼睛……”·易自恕指尖抚过绷带,毫不在意地笑道:“神经坏死,我把它摘除了。”
这样恐怖的内容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好像就真的不那么严重了一样··罗铠半天回不过神来,易自恕的笑刺痛了他的心,虽然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影响。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很在意我·”易自恕将身边的孩子挪了挪位置,让他睡睡好,接着起身向罗铠走去。
“斯芬纳和你一起来了”·“是·”罗铠要是一只猫,这会儿就该炸毛了,易自恕的气息让他浑身不自在··“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是他。”
易自恕绕着罗铠走了一圈,好像猛兽正在对着猎物找下嘴的地方··他是那样无所谓,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愤怒的质问,也没有疯狂的报复,让罗铠反而更担心他在谋划什么。
易自恕突然凑近他的耳边,小声道:“你在紧张,是在怕我吗”·他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罗铠的耳廓等敏感的地方,泛起一粒粒疙瘩,使罗铠不自觉示弱地后退了一步。
而正在此时,玻璃房的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一抹高挑修长的身影··对方看到两人时也是一愣,对上罗铠的时候目光停留地格外长,直到察觉易自恕的视线瞥过来才收了回去。
他温和地说道:“我来带沈涟回去,你们继续·”·罗铠看着那张清俊温柔的面容,几乎要控制不住叫他的名字··白鹤·他脑子乱极了,白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失踪了七年,连白静都以为他死了,可他竟然一直都在青帮·他紧紧盯着白鹤,曾经青涩的面容变得更成熟俊美,但是罗铠绝不会认错昔年的挚友,不过显然对方没有要相认的打算。
白鹤弯腰抱起塌上熟睡的孩子,走过他们面前时点头示意:“我先走了·”·易自恕没有出声,等到男人走了侧过脸看向罗铠:“他是我舅舅的情人,那个孩子是他们的孩子,叫沈涟。
我跟你说过,男人和男人也是能生孩子的,这下你相信了吧”·10·罗铠心情糟糕,眼神复杂地目送一大一小两人的身影离开··白鹤和沈天靑有了一个孩子这真是噩梦白静知道自己做了姑姑,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跟我来·”·易自恕突然拉着他的手向绿林深处而去,他的牵引非常轻柔友善,让罗铠生不出甩开的念头··他们在一座巨大的鸟笼前停下,罗铠呆呆地看着那座矗立在溪水中央微微隆起的泽地上的白色笼子,被易自恕拉着走过一座迷你的木桥,之后进到那笼子里面。
“这是我的地盘,我住这里·”·罗铠打量这个笼子里面,发现除了一张床和两把椅子一张书桌,角落里有淋浴,地上散落着凌乱的带血绷带,再无其它,不算好也不算差的环境。
“林洋说你要见我·”罗铠挣开手,与易自恕面对面站着··周围的空气潮湿闷热,到处都是巨大的绿色植物,甚至他还听到了一两声鸟鸣,在这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一个绝密的生态空间就此形成。
罗铠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滞涩,当他直视着易自恕的脸时,感觉非常微妙··易自恕缓缓开口:“我要审讯斯芬纳,他可能和我父母的死有关·”·说着这样的话时,他的神色依旧很平静,但眼眸深处的冷冽暴戾却让人为之胆寒。
罗铠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砸的头晕眼花,他设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他曾猜测他们是要利用老斯芬纳取得某种利益,获得某个秘密,可易自恕现在告诉他都不是,他只是为了自己的仇怨,这实在让他没有想到。
“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我其实并不想将你扯进来,但显然已经有人替我做了决定·”他轻轻碰触罗铠的脸:“没错,我想见你,我非常想再见一见你。”
罗铠意识到这或许都是沈天靑的主意,将他绑到这里来,让他讨好易自恕,都是那个人自以为是的决定,易自恕根本不知道他会和斯芬纳一起来到他面前·不知为何,罗铠心里为这想法松了口气。
“我舅舅和你说了什么”·“他让我……服从你,不然我将无法带走‘娜莎’·”罗铠如实道。
易自恕轻轻笑了起来,透着丝丝诱惑:“那你服从吗”·罗铠说不出话,而趁着他发愣,易自恕将唇贴上他的脸颊,红舌舔过他的眼睑,吻着他的额头,最后顺势而下封住他即将出口的拒绝。
易自恕的吻带点侵略性,把罗铠整个逼得呼吸凌乱,舌尖霸道地扫过口腔中的每一寸粘膜,爱抚过他每一颗牙齿··罗铠眼中血丝密布,长时间的飞行让他身体疲惫,而未知的前路更是让他神经紧绷,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沦的时候,但那一刻他完全放空了自己,全凭本能行事。
强强HE·将柔软的舌缠住,反客为主开始搜刮对方口中的津液,努力夺取着这场游戏的主权··他抓着易自恕的头发,扣住后脑将对方整个人按向自己,他从未如此疯狂,好像一个吻就要将他的全部烧尽。
他们吻了许久,久到罗铠浑身发软,头脑发晕,差点出现缺氧症状·最后易自恕被他不甘不愿地推开,一脸的不知餍足··“你是想要我的,你的心不会说谎。
从费戈纳逃出来时我说过我欠你两次,所以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怪你·”喘着气,易自恕抵着他的额头说道··罗铠感到自己心跳如鼓,奔走的理智尽数回笼。
他轻轻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起来·”·“除非你承认,你喜欢我·”·罗铠被他毫不顾忌吐露的直白字眼震了震,感叹了下他和沈天靑果然是血脉至亲,连直白程度都一般无二。
所以罗铠也干脆利落,他推开他,无情一如往昔:“除非我死·”·易自恕愣了一下,脸色由晴转阴,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你一定要这么嘴硬吗”·罗铠不为所动:“别太贪心,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
易自恕呼吸粗重,美好的容貌有瞬间的扭曲,他突然暴躁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发出受伤野兽的那种痛苦呻吟··“唔……那你刚刚算什么你为了你的国家利益委曲求全吗你可以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我也只是你的一种手段”·他怒气冲冲地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医疗箱,然后非常笨拙地用一只手打开,想从里面取出自己要用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一只眼的关系,视觉误差让他不小心碰倒了医疗箱,箱子里的东西顷刻撒了一地,他黑着脸懊恼地将手边的东西全部扫落,突如其来的暴怒疾风骤雨一般将整个房间弄得狼狈不堪。
罗铠从脚下捡起一卷纱布,然后是剪刀和止痛药,当他捡起一地的东西来到易自恕面前时,对方显然在气头上,完全无视了他··罗铠慢慢蹲下,轻蹙着眉,满脸严肃地将他的手从脸上扯开。
“让我看看·”罗铠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它就像粗粝的磨砂纸,沙哑的可以··易自恕这次没有发脾气,他安静地任罗铠拆开他的绷带,露出绷带包裹下的伤口。
当那只被罗铠打伤的眼睛暴露在他眼前时,他几乎屏住了呼吸·那一刻,他无法否认他的心理医生对他的评价,他满腹歉疚,苦闷地连手都在发抖··易自恕受伤的眼睛下方有一道竖直的被利物划破的伤痕,虽然现今已经结痂愈合,但也留下一道绯红的伤疤。
那就像白瓷上的一道裂纹,刺痛人眼··“我眼睛痛·”易自恕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那只眼睛,罗铠以为自己会看到更狰狞的伤口,但是没有,那是一颗完整的眼球,同样的黑色,只是死气沉沉,瞳孔并不聚焦,显然这是颗义眼。
·易自恕摸了摸眼睛,咧着嘴抽吸了一口气:“它经常会痛,医生说这是……”·“幻肢痛·”罗铠淡淡接口··易自恕看他一眼,随后接过他手中的止痛药,也不需要水就嚼了几下干咽了下去。
“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把脸瞥到一边,将完美无缺的那一面对着罗铠:“只要几天,你能不能放下你的身份,忘记我们彼此的关系”他顿了顿,一再退让:“我答应你,之后会放你离开,让你完成任务。
我给你选择的自由,但你不能将我拦在你的心门之外·”·罗铠一直以为他能抵御住任何蛊惑,包括易自恕的,但是他错了,他甚至无法对他说一个“不”字。
罗铠轻轻吁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骗自己还是对方:“你说得对,我能为了任务不惜一切·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我想要的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到时将‘娜莎’给我让我回去交差。”
他沉静地注视着对方:“现在……你希望我做什么”·易自恕微笑起来,他发现当他将他们两人的关系公式化后,罗铠的抵触会小很多。
他从没如此疯狂想要得到某个人,但他已经付出了一只眼睛的代价,就绝不甘心这只小猫逃出他的手掌心··“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的·”易自恕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
罗铠完全没有因为他的故作友善而放松身体,相反他更僵硬了·他就像是被注入了毒液的兔子,只能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危险的捕猎者靠近··易自恕彷如在巡视他的猎物,眼里几乎要为着某种欲望而泛出绿光,他恶意满满地绕到罗铠的背后,从后面拥著他,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凑在他耳边小声低喃。
“我不会强迫你,一切都将是你心甘情愿·”·罗铠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炙热体温,还有那吹佛在他耳畔的暧昧气息,除了仍然僵硬外,竟然没有从前那样排斥。
习惯真是可怕·罗铠心里这样想着,将手掌放在腰际环着自己的那只手臂上,然后轻轻拉开··他转了个身,与易自恕面对面,犹豫了一秒,主动将手放到对方的腰上。
易自恕腰身劲瘦,肌肉线条优美,手掌下的弧度是那样契合,让罗铠为那份触感着实愣了愣··易自恕有些惊喜,这是罗铠第一次主动亲近他,简直让他受宠若惊··“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凑过去,小心吮吻起罗铠的脖颈··他轻轻咬着突出的喉结,一路吻到下颚,身体就像粘腻的蛇一样纠缠着罗铠··“你最好把我绑起来,不然我无法保证不会揍你。”
罗铠冷硬地说道··易自恕动作一顿,将他一把推倒在床上,然后跨坐在对方身上··“我不·”他恶劣地说着,手下用力,撕拉一声将罗铠的衬衫撕开,崩溅的纽扣散了一床。
罗铠有些恼怒易自恕的粗鲁,锐利的眼神瞪视对方,接着想到自己承诺过的,又默默将火气压下··易自恕压下身体,柔软的唇贴上他心脏的位置,似乎十分迷恋那种生命的鼓动。
罗铠索性闭上眼,不去理会易自恕对自己身体肆意的触碰··易自恕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的软磨硬泡,将罗铠吻得身上一阵阵发烫,他的唇舌仿佛带着魔力,所经之处泛起连绵的酥麻。
像罗铠这种实战经验几乎为零的家伙,完全不能抵挡易自恕的迅猛攻势,很快就被撩拨得欲火蒸腾··易自恕轻咬了下罗铠胸前的肉粒,引起对方一阵战栗,呼吸不由加粗:“小猫,你真可爱。”
似乎想要看到他更多的反应,他将手探入罗铠下身,一把握住那处有些滚烫微硬的事物··他吮了一会儿罗铠的胸口,之后见罗铠眉头紧蹙闭着眼,一副纠结又矛盾的表情,好笑地俯身上前吻住了他的唇,手上动作轻缓地上下撸动了起来。
罗铠猛地睁开眼,脖子难耐地向后仰着,露出脆弱的仿佛即将折断的颈项··“我喜欢你的反应,再多给我看一点吧”易自恕啃了一口罗铠突显的喉结,声音沙哑地说道。
罗铠觉得自己被易自恕拖进了一场欲望的泥泽,那不断攀升的快感让他浑身紧绷,愉悦的感觉是那样强烈,他不得不抓住易自恕的手臂,艰难地阻止他再这样给予他刺激。
他对这种不可控的欲望感到恐惧··“停……停下”他气喘吁吁,肌肤上侵出细密的一层薄汗,看上去性感万分。
易自恕自然不会听他的,手下动作更猛烈,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将罗铠逼上了欲望的巅峰··“啊……”罗铠在他手中抖动着吐出几股白浊,在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后就死死咬着牙,不愿再发出像女人那样的呻吟。
当致命的快感消退,他整个人软下来,觉得肌肉都有些酸痛,他就那样浑身汗湿瘫软地躺在床上,平复着呼吸··“感觉好吗”易自恕拿过一件衣服衣服擦掉了罗铠*器和自己手上的液体,倾身上前给了小猫一个轻柔的吻。
罗铠用手背遮着自己的眼,就像被事实打击到一样,看上去有些沮丧··易自恕明明知道他怎么回事,但还是表现的可怜兮兮:“是我没做好,你不满意吗”·罗铠放下手臂,注视着易自恕的双眼,当视线触及他脸上的伤疤时,叹了口气:“没有揍你已经是我的极限。”
易自恕露出胜利地笑容,就像只偷了油的老鼠··他舔了舔唇,牵着罗铠的手慢慢覆在他腹下那个已经坚硬如铁的地方,满含情欲地道:“现在,该你了。”
罗铠魔怔一般依言握住那根炙热的东西,他在堕落,他被恶魔引诱了,这真是要命,可他的反抗之心已经在彼此的亲密行动中逐渐消亡··我会被这只可恶的老鼠吃到连骨头渣都不剩。
罗铠自暴自弃地想着··易自恕那晚就像一只- yín -欲的妖魔,纠缠着罗铠给予更多,他用他动人的嗓音低声喘息着,告诉罗铠他有多舒服、有多兴奋,那些- yín -词浪语让罗铠又惊又窘,从来不知道就是打个手枪也能- yín -荡成这样。
“我说过我们可以慢慢来,今晚我不会再做别的·”当罗铠身心疲惫打算任人宰割时,易自恕呵着气将舌头伸进罗铠的耳蜗,做了这样一个贴心的发言。
“那真是万分感谢·”罗铠朝他翻了个白眼,拉过被子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他的心还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的无所谓,脑子里嗡嗡的,完全不知道该拿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怎么办。
·之后他听到了隐隐的水声,应该是易自恕下床洗澡去了,过了会儿,他感到身边的床重新陷了下去,接着是一个带着水汽的怀抱··“晚安,我的小猫。”
第二天一早,当罗铠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他起身呆呆环视了一圈周围,当思绪慢慢回归时,忍不住骂了声:“SHIT!”·他匆匆洗了个澡,拿起桌上应该是为他专门准备的干净衣物套上,离开了那个似乎还在飘散浓烈麝香的鸟笼。
不过他没走多远,就停下了脚步·就在昨天他遇见易自恕的地方不远,多了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罗铠的老熟人,名为白鹤的男人。
他似乎已经等了罗铠很久,桌上茶杯里的红茶完全没了热气··他看到罗铠定定站在那里,露出一抹微笑,招呼他过来··“你应该很多话要问我,来,坐下说。”
罗铠坐到他对面,接着不用他多说便动作自然地用起早餐·他已经有好几餐没有吃了,此时饥肠辘辘,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他尽量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再出声,简明扼要:“说吧。”
白鹤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低垂着眼眸,有些忧郁的样子·他长得温雅,脾气也好,是罗铠和白静小时候当之无愧的大哥,一别七年,无论如何也让罗铠想不到,他们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白鹤轻声说着:“我和你还有小静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互为玩伴,志向相同·我比你们大几岁,先离开孤儿院,我告诉你们我正在逐渐完善自己的梦想,我过的很好,一切都很顺利,可事实是,我的梦想在现实面前什么都不是,我骗了你们,那几年我过得并不好。”
“你去了哪里你说你在政府部门供职,可我们之后去那里找你,他们说根本没有你这个人”·白静似乎陷入了回忆中,神情有些恍惚,他缓缓地抬起眼皮:“我的确在政府部门任职,我为帝国副相坎特菲斯工作,为他做任何事,包括……为他监视合作伙伴的一举一动。”
罗铠倒吸了口凉气,坎特菲斯的名字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非常熟悉,因为正是他亲手促成了这条大鱼的落网·坎特菲斯正是前不久罗铠心心念念要送进监狱的“鲶鱼”,而白鹤现在说,他竟然一直在为他卖命·罗铠不动声色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神情冷峻:“你为他做卧底,青帮的卧底”·白鹤点点头,接着苦笑:“现在已经不是了。”
罗铠花了好一会儿平复心情,追问:“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强强HE·提起孩子,白鹤的眼里闪过一丝暖意,那是种罗铠无法理解的,十分浓烈的感情。
“易自恕应该已经跟你说了,那是我和沈天靑的孩子·你或许一时难以接受,但在这卧底的七年发生了很多事,我必须适当的表现顺从,才能得到沈天靑的信任。”
罗铠一想到挚友失踪多年没有音讯,这会儿不仅须发无伤,还有了个孩子,就忍不住言语刻薄起来:“你通过和他一起孕育后代来取得他的信任那还真是好专业啊”·白鹤因为他的话脸色白了白,有些落寞:“不管你怎么看我,但我那时没有别的办法,我毫无依靠,身边尽是虎狼,如果不逢场作戏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
但我一直忠于帝国,没有做过任何使帝国蒙羞的事,这点我可以发誓·”·白鹤为坎特菲斯效力,坎特菲斯却在国内的政治斗争中落马·虽然一直没有明确划分过,但屠宰场的更高层却是隶属首相之下,这就不难猜出,副相和首相之间必定存有矛盾。
而再深究下去,副相和首相又分别支持不同的皇子皇女,这就像阴谋论,一旦播下了怀疑的种子,只会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那现在坎特菲斯已经无法再给你下达任务,你为什么不回去,回到白静、回到我们的身边”·白鹤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吗我被软禁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意味:“当副相处于劣势时,我曾想要杀了易自恕抢占先机,可是最后计划败露,不但没有成功,还让他知道青帮内有内- jiān -·但是他们现在没有揭穿我,只是关着我。”
罗铠迅速将前后串联,发现好友如今的境地竟是由自己一手促成,霎时心情复杂,有种命中注定一般的叹服··“他们没有揭穿你的身份,也没有不动声色的将你干掉,还让你接近老大的儿子,甚至留在总部……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可能都是沈天靑的意思”·白鹤沉默了片刻:“这就是他的意思,他在和我冷战,我们现在见面他也把我当空气一样,我想他是什么都知道的,或许只是看在小涟的份上才暂时不处置我。”
沈天靑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白鹤见过太多叛徒的下场,当时暗算易自恕,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想不到最后不仅易自恕没死,他也没死,只是成了阶下囚··他接近沈天靑,加入青帮,不过是为了工作,至少一开始是的。
但是随着沈天靑对他越来越好,他越来越融入到这个组织,年复一年,理想模糊了,内心也变得越来越矛盾痛苦··坎特菲斯被捕,他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那代表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左右为难了。
或许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白鹤问道:“你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边”·“任务·”·罗铠将对方失踪后的一些事说了下,然后告诉他自己和白静一起加入了政府的秘密部门为国家效力,但是更多的信息他却不再多说,就这么一会儿,他还无法完全相信眼前的人。
白鹤十分欣慰,对妹妹的询问尤其多:“小静她结婚了吗”·“没有,不过他的追求者很多,不过她是工作狂,似乎并没有近期成家的打算。”
白鹤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她是在等你·”·罗铠疑惑地蹙眉:“等我”·白静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在白静心里,罗铠除了是哥哥,也是可以依靠的异性,一个女孩子长久对着这样的男性,总是会日久生情的,白静也不例外,她喜欢罗铠,并且希望罗铠能早日发现,可惜罗铠油盐不进,没有给别人一点机会。
“她从小就喜欢你·”白鹤了解自己的妹妹,认准了就不会轻易回头,他过去也很为这一点头痛,看来这么多年,白静还是一点也没变··罗铠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下意识的反驳:“不可能,我把她当妹妹,我们在工作上是很好的搭档。”
·白鹤见他否认也没再说什么,温和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严格说来他们现在是难兄难弟,都不是自由身,可罗铠起码还有易自恕的承诺,可白鹤就不一样了,如果哪天沈天靑要彻底追究,他必死无疑。
罗铠是想让白鹤跟他一起走的,他们已经失去联络七年,白静也会很高兴白鹤能回去,可是当罗铠将他的打算说出来时,想不到白鹤却拒绝了··“我不能走。”
罗铠不明白,问:“为什么”·白鹤目光定在茶杯上,在头两年,他每日每夜思念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希望回到他们的身边·可是之后,渐渐地他开始习惯,先是习惯沈天青,再是沈涟,特别是当沈涟孺慕地叫他爸爸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可以为之放弃任何东西。
抬起头,他对着罗铠歉意地一笑:“我不能跟你走,小涟太小了,我不放心他·”也放不下沈天青··罗铠动了动唇,差点脱口而出让白鹤带着孩子一起和他走,但是他马上就意识到这太不现实了。
沈天靑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让人轻易的带走自己的儿子他敢说如果他们真的那样做了,将会面对青帮无止境的追杀··罗铠有把握能带着白鹤躲避青帮的追捕,但是再带个孩子的话……·他一脸严肃:“你确定想清楚了白静也是你的亲人,你忍心让她伤心吗”·白鹤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他和白静从小相依为命,这么做他比谁都难受:“代替我好好照顾她,别告诉她我还活着。”
罗铠突然有些愤怒,为了白鹤的擅作决定,也为了他的狠心自私··“谁也代替不了你,我也没有权利把你从她生命中抹去”他瞪着对方,将餐巾丢到桌子上,打算起身离开,而就在这时一颗白色的“小炮弹”冲了过来,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沈涟有些茫然地仰起头,发现自己袭击错了目标,立刻害怕地退后了几步,然后一个不稳,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他愣了愣,等疼痛蔓延上来,才意识到自己摔跤了,眼睛里快速积聚起水汽。
那一看就是要大哭一场的架势,罗铠没有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有些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了起来,还给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好在还有白鹤在,他急忙走过去将沈涟抱了起来,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背脊,柔声道:“小涟乖,不哭不哭。”
罗铠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好友,耐心的、温柔的、甚至是怜爱的,他有些尴尬,这难道就是有了自己孩子后会发生的必然变化吗他还记得白鹤小时候虽然也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人保持着客气有礼的距离,从来不会主动越线,因为身世的关系,他的防心一直很重,要成为他的朋友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
心思缜密、游刃有余,这些才是罗铠对他的印象,可是现在……罗铠不得不承认,白鹤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白鹤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白鹤的安抚,沈涟哭得越发委屈大声了,还一直叫喊着:“我要爹地,我要爹地带我去找爹地,我想他了”·白鹤无条件地宠溺着他:“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找他,你乖乖不要哭,不然爹地看了会生气哦。”
小孩子情绪总是来去匆匆,听到白鹤这样说,沈涟果然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眼红红的,还不时打着嗝··白鹤转过头问:“你要和我一起来吗易自恕应该和沈天靑在一起。”
罗铠其实并不愿意插进他们的亲子氛围中,但是他又的确有事要找易自恕,于是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易自恕十岁的时候失去父母和妹妹,之后就被接到沈家由沈天靑看管,那时候沈天靑也不过刚刚接手青帮,二十出头的年纪,与易自恕诸多磨合,但感情不可谓不好。
这么多年,沈天靑一直十分信任易自恕,甚至连白鹤也不能赶超·也因此,当易自恕对白鹤产生怀疑的时候,沈天靑没有任何迟疑地就将白鹤架空了·比起虚妄的爱情,他当然更信得过自家人。
沈天靑抽着雪茄,大刀阔斧坐在沙发上,头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眼神更为阴鸷:“你打算拿那只黑猫怎么办”·易自恕浅浅笑了笑:“驯服他。”
沈天靑对他露出这样一种志在必得的笑容嗤之以鼻,曾几何时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好猎人,可是事实证明他真是是个自大的白痴··他夹着雪茄朝易自恕的方向点了点:“祝你成功。”
话音刚落,宴任走了进来,他冷漠的用手抹了把渐在脸上的血点,之后对着在座的两个人颔首示意··“问出来了,自白剂很好用·”·不仅易自恕,连沈天靑闻言也坐直了身体。
宴任说:“他并没有承认炸弹是他放的,他说他和公主都是被陷害的,谁都知道青帮不好惹,他不可能触虎须·他声称自己完全无辜,咒骂所有王室成员·”·当年易自恕的父母以及妹妹外出游玩时被车底炸弹炸得尸骨无全,易自恕的外祖父听到消息后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即晕了过去,之后就一病不起,青帮暂交小儿子沈天靑掌管。
沈天靑那时候也是年轻气盛,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当时的帝国长公主,他也没有深入调查就开始疯狂的报复·最后公主被流放,客死异乡再也没回来,而作为她一党的领头羊斯芬纳也被拉下马,只能在监狱度过漫漫刑期。
本来这件事已经结束,可最近易自恕突然对父母死因产生怀疑,翻起旧时资料,又觉得处处都是疑点,沈天靑没办法,只能任他再查一遍··“有谁会陷害他们”沈天靑冷笑:“他如今神志不清,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宴任点点头:“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易自恕视线望向窗外,漫天的黄色中有一点绿色,被罩在巨大的玻璃罩内小心的保护起来,那是他的私人花园,这篇沙漠唯一的一片绿洲。
不知道小猫醒了没有··易自恕收回视线,对宴任道:“继续调查,让图兰黑进所有他能黑的网站为我搜集信息,我需要真相,我讨厌有人愚弄我·”·宴任微微点了下巴,说了声“是”,接着恭敬地转身离去。
他在门口与来找沈天靑、易自恕的罗铠三人不期而遇,随后一言不发垂下眼为他们推开了门··“谢谢·”白鹤率先走进去··罗铠跟在他的后面,所以他非常清晰地看到当沈天靑见到白鹤的一瞬间故意移开的视线,就像是彻底无视他了一样。
白鹤将沈涟放下,小孩子一下子就冲沈天靑扑了过去,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爹地”他声音甜腻的叫了一声,接着才像是发现了易自恕一样小声又补充了一句:“哥哥。”
·沈天靑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涟真乖·”他站起来走到白鹤身边,然后微微偏头向身后的易自恕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有发现再通知我。”
易自恕向他摆了摆手示意快走,沈天靑嘀咕一声“臭小子”,之后就当一旁的白鹤完全是空气一般向外走去,白鹤也不气恼,脸上不见难堪,自然地跟着沈天靑一起走了出去,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罗铠不得不承认,那真的很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怎么,羡慕吗”易自恕突然用手指戳了戳罗铠的脸颊,罗铠往旁边一避躲开了,他不甘心地又戳:“羡慕我们也去生一个吧”·罗铠知道他应该尽量顺着易自恕来,不要忤逆他,但是当听到易自恕想要有个他们的孩子时,他的脸色还是止不住地僵硬了,背脊甚至泛起冷汗。
他一点都不想变成白鹤那样,被不必要的东西牵绊住前进的脚步··“不,我不羡慕,我不喜欢孩子·”·易自恕好像有些遗憾:“这样啊,其实我还挺喜欢的……”·罗铠闻言眉头一拧,想要说开什么玩笑,但目光一触到易自恕的眼睛又不自觉移开视线。
“别闹·”·易自恕享受于他这样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笑着将罗铠推坐到室中央巨大的书桌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你以后肯定不会想再和我见面,从这里离开完成任务后,恐怕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小猫你如此冷酷,我却做不到和你一样,为什么不给我留下一个孩子,也好让我有个慰藉”·强强HE·易自恕只是在说玩笑话,他至今还无法忘记自己妹妹的惨死。
他的周围危险太多,处处隐藏杀机,沈涟长到这么大从来没出过这座大宅一步,甚至不知道大海是什么,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这样·但是逗猫就不一样了,他喜欢看罗铠隐忍无措的表情,那会让他觉得很有趣、很愉悦。
果然罗铠俊美的容颜都要被易自恕的这一幅肉麻的说辞弄得扭曲了,他还想义正言辞地拒绝对方的荒谬念头,但视线投进那深邃的眼眸中时,其中的点点笑意霎时让他明白自己是被对方戏耍了,刚到嘴边的话话锋一转。
他硬邦邦地道:“随便你,只要你到时把‘娜莎’给我,和你生个孩子又有什么难的”·如果对面是位女性,听到他这样混账的话,恐怕就要一巴掌招呼上去了。
易自恕有些哭笑不得,眼眸幽深地抚过罗铠的唇角:“你这张嘴总是说些扫兴的话,真想把它缝起来·”说着他钳住罗铠的下颚吻了上去··他吻得汹涌,不给对方一丝喘息机会,吞噬着彼此口中的津液,像是要叫罗铠再也无法说出多余的话一样。
罗铠被他吻得全身燥热,又控制不住地本能回应着他·和一个罪犯这样接吻、心甘情愿的沉沦,无论是哪一个都非常糟糕,但他就是一边认为自己不可救药,一边仍然故我着,一点也不像他的作为。
这样想着,罗铠的手却从背后扣住了易自恕的后脑,吻得越发紧密起来··从开始的万分排斥到现在的这副样子,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好像渐渐的……就拿这只老鼠毫无办法了。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他们额头相贴,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罗铠微微直起身体,手背碰了碰对方的脸颊最后覆在身侧的手上,用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无奈语气道:“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既然现在我们是……这样的关系,那有些事你也该对我坦诚。
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斯芬纳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并不在意易自恕有事情瞒着他,这才是正常的,但他在意自己身在局中却一无所知。
易自恕脸色顷刻变得有些冷,他与罗铠对视了片刻,静默中颇为烦躁地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罗铠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烟·罗铠从未见过他抽烟,当烟雾围绕着那个孤寂的背影时,那种感觉就像幽谷里的兰花、深海中的星沙、山林间朦胧的烟雨,让人无法不被吸引。
就在罗铠陷入这莫名其妙的绮念中时,忽然被有些低沉沙哑的男声唤醒··“女王有四名子女,你有想过将来的储君是谁吗”·女王已经不再年轻,并且近来身体也不怎么好,但是却一直没有确立储君,可以说给了大众无限的想象。
“按照顺位,应该是二王子,但他血统不纯,没有三王子来的正统·三王子的话,他虽然是王室正统,但不被女王所喜,这些年一直被二王子打压,支持他的副相一派前阵子也……”被你出卖。
罗铠留下彼此心知肚明的空白:“不如你告诉我,你觉得将来储君会是谁”·青帮到底支持谁,他到现在也没有参透,照理说副相坎特菲斯先前与青帮合作,那应该是支持三王子的,但是后来易自恕又临阵倒戈将副相卖了个干净,难道现在改支持二王子了·“你问我呀”易自恕转身,懒懒靠在窗边,答非所问:“我父亲是名工程师,母亲是全职太太,小的时候,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我在正常的家庭长大,周围没有整天带着墨镜的黑衣人,也没有各种枪支弹药,那时候我一直以为我的外祖父只是个气势威严点的外贸商人·直到一颗炸弹……”他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罗铠身上,使罗铠周身泛起一阵冰凉的寒意。
“我原本也该在车上,但那天我生病了只能一个人留在家里,没想到因此逃过一劫,那大概是老天给我的一次机会·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让策划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不管他是谁。”
罗铠被他狠厉的目光摄住,一下想要说的话都哽在喉头,竟然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小舅那时候以为是大公主,后来疯狂的报复下把她赶到了荒地等死。
但我这几年越想越是可疑,那时候大公主有意要拉拢青帮为她的后台增加砝码,虽然我外祖因为多方因素最后回绝了她,她也不可能有那样的胆子敢朝我父母下手·”·罗铠直击重点:“你现在怀疑谁”·易自恕眼里流露出赞许:“老实说我不知道,所以我想方设法将斯芬纳弄了出来。”
斯芬纳被从财务大臣的位置上拉下来的时候他还小,但就时间上来看,和大公主流放的时间相差不大,所以罗铠大概可以肯定,斯芬纳应该是大公主的幕僚之一,因为被公主波及所以落了马。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罗铠轻声说着,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不光是复仇,还有别的,更重要的……”易自恕说着抬起左掌突然击拍在窗户上,发出“啪”的响声,仿佛窗外就是他无边无际的黑暗帝国。
·“我一生都在为之奋斗的——青帮”·外边是与世隔绝毫无生机的飞沙世界,却阻止不了易自恕日益膨胀的野心侵蚀。
他要青帮屹立不倒,就要保证这个国家的执政者能容忍得了它··罗铠轻轻蹙着眉:“我只忠于帝国,谁执政……和我无关,但我决不允许你将它变为罪犯肆意的国度,如果你那样做了,我一定会像你不惜代价找出真凶那样,不惜代价地将你赶出这个国家。”
哪怕他最后并不会成功,哪怕他对易自恕心存不可明说的情愫,但他仍会坚持心中的信念和原则,不为任何人、事左右··“哦,打瞎我另一只眼睛吗”易自恕发现自己对这样的小猫既恨又爱。
他被这样正义感十足、坚定着自己理念的罗铠所吸引,但同时也烦恼他对他的抗拒··“你可以试试·”罗铠神色不动,冷硬的就像块石头··就在两人僵持着的时候,房门被人大大咧咧地推开:“阿恕,客人到了”·罗铠一惊,视线转到门口,而门口进来的林洋也刚刚好看到了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都有些惊讶。
“……没打扰你们吧”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易自恕,就怕坏了老鼠的好事,虽然两人离得有些远,也不像是在做什么儿童不宜的事情。
“你先回去,我这里还有点事·”易自恕对罗铠说道··罗铠知道他是要会见重要的人物,点了点头,闷声不响地朝门外走去··他看到林洋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大汉,应该是保镖之流,而被他们围在中间保护的,是一抹娇小的身影,身上披着斗篷,面容在兜帽的遮挡下看不真切。
罗铠随意瞥了眼就收回了视线,眼尾无意间瞥到一簇从斗篷中不小心滑落的金色··金发的女人……·罗铠没有往心里去,顺着来路又回到了那个巨大的玻璃罩内。
他在床上躺了一阵,直到整个绿洲被笼罩在一片金黄的光辉下才回过神太阳已经下山了,易自恕一个下午都没回来··罗铠有些气闷,同时肚子还有点饿··他在思考这片大的不像话的绿洲内有没有让他果腹的东西,不然他今晚恐怕就要挨饿了。
就在他考虑种种可能的时候,一阵食物的香气飘过他的鼻端,让他本来就有些饿的肠胃更饿了··“抱歉,回来晚了·”易自恕道着歉,手中托着一个盛满食物的托盘来到他面前。
罗铠没有说什么,一言不发接过他手中的盘子就开始吃了起来,但吃相还是控制在了文明人的水准··易自恕一直看着他吃东西,没有出声打扰,到罗铠吃得差不多了,才像是不经意地提起:“我要离开几天,这个笼子之后会上锁,我会让图兰给你送吃的。”
罗铠骤然停止了进食,惊怒交加:“你要囚禁我”·“只是怕你趁我不在惹事·”易自恕轻描淡写··是怕他趁机带走娜莎让他人财两空吧·罗铠怒瞪着他:“那你可以带我一起去。”
易自恕轻笑:“我也想,但我怕你到时候更要惹事·”·罗铠心中疑惑更甚,同时升起的还有种不妙的感觉:“你到底去做什么”·易自恕深深地看着他,就像把他看进心里,他挑起罗铠的一缕发丝,将一个轻吻落在发尾。
“为我的家人报仇,顺便……铲除一下异己·”·11·易自恕就这样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离开了罗铠·一开始罗铠暴躁不安,觉得自己被老鼠耍了,他痛恨对方的擅作决定,心里将易自恕骂了个狗血淋头。
图兰每次来送饭都要面对罗铠一张冰块脸,他从以前就有些怕他,这会儿更是话也不敢多说·他跟着易自恕一起到青帮,虽然对方只是为了将他物尽其用,但图兰仍然是感激暴君将他拉出火坑的。
他小心翼翼将食物一盒一盒从笼子的缝隙中递进去,努力让自己没有存在感··可是靠床坐在地上的男人却一直用黑沉冷漠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忍不住要瑟瑟发抖。
罗铠毫无预兆地突然开口:“图兰,老鼠去哪儿了”·图兰不敢让自己的眼睛对上对方的,拼命躲闪··“我,我不知道”·罗铠从地上爬了起来,缓步走到图兰面前,一把握住两人间隔着的铁栏。
图兰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潜意识退后了一步··“我不会做什么,我只想知道他去哪儿了·”罗铠平静道··图兰十分为难,罗铠可实在不像是不会做什么的样子啊。
“我真的不能说”他慌慌张张地起身离开,走到一半的时候路上撞到了正要来看罗铠的白鹤··白鹤在青帮现在就像个禁脔,图兰知道他是沈天靑的情人,但并不知道他在青帮身份变得如此尴尬的原因。
宴任一直告解他想要活得长命,就不要太好奇··他有些哆嗦地站直身体,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刚刚我没看清路·”·白鹤弹了弹自己的衣服,神色淡漠:“没关系。”
他看到图兰手上拿着的食盒,目光微动:“他吃吗”·白兰愣了下,见对方视线专注在食盒上,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嗯,他很配合。”
白鹤眼中流露出一抹嘲讽,轻喃道:“就像对待一只宠物猫……”·白兰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僵立在那边,不过显然白鹤并不需要他的反应,接着问:“老鼠什么时候回来”·因为没有被告知要小心白鹤,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所以图兰非常利索地出卖了易自恕:“没这么快,听说还要一段时间。”
沈天靑等一众高层都对易自恕的动向讳莫如深,图兰虽然知道易自恕的大概方向,但是他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他却一概不知,更不可能有人会告诉他··白鹤沉默了片刻,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一抬头,看到图兰还没走时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事吗·他外表俊雅,言谈举止也十分有涵养,是个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温柔”的人,在面对亲朋好友时的确是个不错的倾听者,笑起来尤其动人。
但是他本质却并不是容易亲近的家伙,如果先前认定了他是个好相处的人之后又无意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很容易被他吓一跳,就像此时的图兰··少年脸色通红,窘迫不已:“那我、我走了”·白鹤注视着对方夺路而逃的身影淡淡收回视线,迈步向关着黑猫的牢笼走去。
当他看到罗铠的身影时,脸上泛起了一抹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展露的温柔浅笑··“我以为我已经够惨了,想不到你比我更惨,起码关我的笼子还比你的大点。”
强强HE·罗铠没好气地看着他:“你是专门来嘲笑我的吗”·白鹤嘴角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这样对你呢。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兄弟一样,你要逃走其实很简单,我可以帮你·”·“我还不能走·”罗铠想也没想就回绝了··对这一点白鹤并不意外,他已经从沈天靑和罗铠的态度上多少猜到了点什么,他清楚罗铠并不是个甘愿受制于人的人,能够困住他的,必定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结合几个月前易自恕受伤回来时亲手交给沈天靑的东西,白鹤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就是那件东西迫使罗铠这样被动的等着易自恕不停与他做着交易··“他只是在骗你而已,他不会放你走的。
他和沈天靑是血脉至亲,连这方面都很像,沈天靑用一个留着我血脉孩子困了我七年,你又打算被老鼠困几年”白鹤字字如利剑戳在罗铠心上:“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他短时间还不会回来,我可以协助你逃跑。”
罗铠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很吸引他,但是他也十分担心挚友的安危··“我逃走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白鹤自嘲一笑:“放心,沈天靑还不舍得杀我。
我即使要杀易自恕,他虽然生我的气不是也没有真的要我的命吗”·说着他的眼中划过一丝痛楚,被罗铠眼尖地察觉到·他从见到白鹤开始就有种隐隐的猜想,此时更是被无限放大。
“白鹤,你是不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有些荒谬,但是又是那样合情合理:“你是不是爱上沈天靑了”·白鹤身体一震,几乎是惊慌失措地看着罗铠,慌乱的眼神不用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罗铠面无表情,心情复杂··白鹤一把抓住横隔在两人间的铁栏,神情有些痛苦又像是绝望:“所以我不能让你变成第二个我”·他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易自恕对罗铠的执着还有罗铠……他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或许别人都觉得罗铠太过冰冷不近人情,但其实罗铠非常容易心软,对感情也很迟钝。
罗铠虽然现在还没发现什么,但是他能容忍易自恕对他做这许多事情,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白鹤是过来人,他知道这条路的崎岖难走,他不希望罗铠也走上这条歪路。
“我不会变成第二个你·”罗铠平静道,如果不是微微收紧的拳头,恐怕这真的是很有说服力的一句话··“告诉我你的任务,我帮你取出任务物品,然后你就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和易自恕和青帮扯上关系,这是我对你的唯一忠告,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朋友就听我的话。”
青帮就是个巨大的黑洞,越是深入就越有被吞噬的危险,白鹤清楚的知道,对于这整个局势来说他们是多么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卑微,不经意间受到的伤害将会更多,无论是来自别人的,还是身边之人的。
“我知道·”·无论是医生还是白鹤,他们都希望罗铠远离危险,远离不安定的源头,可是有时候情感和命运都是难以捉摸的东西,并不是简单一句两句就能参透的。
至少罗铠本人还没有参透,但他习惯永远以自己的信念为第一,不会后退、不会畏惧,总是如岩石一般无可动摇,也少了许多纠结迷惘··在罗铠将娜莎的事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后,白鹤沉吟片刻,眼中精光暗藏,似乎在快速的设定出一个合理的方案。
“两天后我会让我的人给你开门,这个东西……”他看了眼罗铠手上的电子手环:“我也会让人帮你取下来·以你的能力,从这里逃出去我相信并不是问题,我会沿路留下记号,并且不动声色的准备好你要的一切。”
罗铠抿了抿唇,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自己就要重获自由了,而且还能带回娜莎·但他仍担心白鹤的安危:“你注意隐蔽,沈天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我怕我一逃出去他就会对你产生怀疑。”
对方笑了笑,看起来挺轻松:“我都糊弄他七年了,就能糊弄他更久·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是我们这次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两人从相认开始气氛就不怎么明快,白鹤此话一出更是显得空气都压抑了些。
罗铠咬了咬牙:“你的决定我无权干涉,但是请你想一想白静,想一想你的妹妹,我希望下次她也能和你重逢……活着的你·”·白鹤勾起唇角,眼眶微微发红:“会的,会有那么一天。”
“你当初和我是怎么说的看看现在”·沈天靑暴躁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他眉头紧锁,双手负在身后,不时与书房中央投影出的虚拟人物对吵两句。
宴任安静地就像个装饰品一样站在角落里,就连视线也没有转移一分··泛着淡蓝色光芒的虚影无奈地安抚沈天靑:“不要这么生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个人可是帝国的王子。”
如果对方在沈天靑面前,恐怕已经被他抓着领子咆哮了:“不要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和我说话,如果你不能救出他,你我之间的合作也就毫无意义了·”·虚影停顿了几秒,声音沉沉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天靑露出兽一样的眼神,似乎都能从他的吐息间嗅到一丝血腥气:“你可以试试,自然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我们是一体的现在出了问题最应该做的是冷静,而不是窝里反”经过变声的嗓音有些粗糙生硬,听得出来对方十分生气。
沈天靑彻底冷下脸:“如果阿恕出了什么事,我们将不再是一体·”·这场谈话就这么不欢而散,双方都不满意对方的态度,但又不能真正的撕破脸,可以说都相当的憋屈。
宴任从角落阴影中走出来,神色也是难得的凝重:“先生,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沈天靑眯了眯眼,扯松领口,坦露出一片健美的胸肌。
他看上去非常气急败坏,但仍然没有失去冷静,就像头被激怒的雄狮,随时准备进行反扑··“阿恕这个蠢货,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沈天靑一拳砸在桌子上。
宴任默不作声,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利,接着冲到门口从外面拽进来一个人··他将白鹤用力惯在墙上,神色冷凝,拽着对方衣领的同时视线移向沈天靑,似乎在等着他发号施令。
·沈天靑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出去·”·宴任没有一丝迟疑,放开白鹤转身出了门··白鹤捂着脖子痛苦地咳嗽,身形狼狈。
沈天靑眼里浮现几分复杂的情绪:“你来这里干什么”·白鹤眸中闪着呛咳出的泪花,眼眶发红地看着他:“你是打算躲我一辈子吗”·沈天靑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一向最受不了白鹤这副样子。
白鹤看起来是个温柔的人,但其实非常冷情,要他说两句服软的话简直比登天都难,而他一说,以往无论是多生气沈天靑都会怒气全消··“你天天在我眼皮底下转,我哪里躲得掉。”
沈天靑走近白鹤,他比白鹤高半个头,不能算是居高临下,但是胜在体格健硕,因此也有几分压迫感··白鹤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偎进了对方的怀里,鼻尖小心翼翼地蹭着沈天靑的下颚,温顺地像只猫咪。
沈天靑身体一僵,反射性地就想搂住他,但又不知想到什么,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最后攥紧拳头垂在了身侧··“天青,你为什么不抱抱我呢,我很想你。”
白鹤仰起头,用着那样无害柔软的语气和沈天靑说话,几乎立马就要让沈天靑沦陷了··他在理智与情感间挣扎,却在白鹤伸出舌尖轻舔他唇角的时候,所有理智都土崩瓦解。
他太想白鹤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恨不得能将白鹤拆吃入腹··“啊”白鹤惊呼一声,整个被沈天靑抱了起来··沈天靑急不可耐地将他放倒在宽大地书桌上,粗鲁地扯开白鹤衬衫的同时低下头一口咬住了胸口的红樱。
白鹤难耐地弓起身体,发出痛苦又意乱情迷的呻吟··一场激烈的情事过后,白鹤裸着身体从一堆衣服中坐起来,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看了眼身边睡得轻轻打鼾的沈天靑,慢慢移动酸软的身体爬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接着几步走到沈天靑的衣服堆旁,将手伸进其中。
当摸到一张薄薄的门禁卡,白鹤不慌不忙地将它藏进了手心里,然后回头看了眼仍在酣睡的沈天靑,无声叹了口气,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房··罗铠机警地睁开双眼,发现关着他的笼子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正要走过来,见罗铠眼神清明地望向他一下子停了脚步。
“我是阿龙,白哥派来的·”男人手中似乎握着一把电子钥匙,轻轻按了一下后,笼子的门锁发出“咔”地一声,缓缓打开··罗铠没有立马离开这个困他多日的牢笼:“白鹤自己为什么不来”·在这龙潭虎穴中,不容他有失,所以也不能怪他多疑。
阿龙看起来有些尴尬,支吾了下道:“他……他和老大在一起·”·罗铠脸色一沉,立马明白了对方在尴尬什么·他收紧拳头,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巨大的愤怒和失落。
白鹤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却连救他一起离开都不能,还要仰仗他··“把这个黏在你的手环上·”阿龙对罗铠的沉默视而不见,从怀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两面平滑的金属薄片递给他。
罗铠接过东西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选择贴在自己的手环上··薄片贴上电子手环不久便发出一股电流,闪着蓝色的电弧,罗铠感到手腕一阵酸麻,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电弧消失,手环冒起黑烟已经不再起作用。
阿龙看也不看罗铠有些发青的脸色:“时间紧迫,快点跟我来,白哥已经准备好了武器、车还有食物,够你独自离开沙漠了·”·罗铠看着对方利落转身的背影,咬了咬牙也只能跟上。
不知道是白鹤安排妥当还是青帮内部防御本就松懈,他们一路竟然没有遇到什么盘查就直接到了地下车库··白鹤为他准备的是一辆性能良好的越野车··阿龙拉开驾驶座的门,催促道:“快走,车里有导航会告诉你怎么走。”
罗铠却没有要上车的意思:“还有一样东西·”·娜莎是最重要的,他必须带它回去复命··阿龙闻言一皱眉:“没有了,你快走吧”边说边要将罗铠推上车。
他这样的反应实在有点奇怪,罗铠突然脸色一凝,抓住对方的胳膊质问道:“白鹤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阿龙僵了僵,神色为难,而就在此时,他们身后又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
“他没事,但也不会来了·”·罗铠骤然回首,发现沈天靑一派轻松自在地站在他们不远处,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罗铠真想冲上去一拳揍趴眼前这个自大的男人,但是他不能。
不仅因为白鹤还在对方手里,也因为他现在的处境不适合意气用事··他眯着眼:“你把他怎么样了”·沈天靑闻言好笑地挑了挑眉:“怎么样了”他沉思片刻,眼里闪过一抹恶劣:“如果你说的是我把他操的怎么样了,那应该是挺不好的吧,他大概有几天不能下床了。”
罗铠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揍人了,但被身后的阿龙拉住了手臂··“别冲动”·罗铠眼角都红了,他愤怒的回头:“你根本不是白鹤的人”·阿龙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一下松开手,眼神游移:“抱歉。”
罗铠再次看向沈天靑,眼里都要冒出火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白鹤的关系”·知道他们从以前就认识,知道白鹤会帮他逃跑,知道白鹤会为了他偷取娜莎。
沈天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眼神轻蔑又厌恶:“你们还真当我是傻逼啊·”·强强HE·白鹤是什么样的人,这几年他早就摸透了,他那样一个要强的人会主动示好引诱他,这怎么想都不对劲,果然,当他假装睡着的时候,白鹤开始行动了。
无利不往,有时候沈天靑觉得,白鹤真是比他还要现实的人··这辈子他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利用先进的技术和白鹤“造”出一个孩子·就像用羽衣困住仙女的凡夫俗子,希望能通过自己的爱来感动对方使其放弃回到天上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但仙女一旦取回自己的“羽衣”,恐怕就会毫无留念的离开了吧··“我不会让他离开我,永远不会他这辈子都不要想抛开我”沈天靑恶狠狠地说着,眼神阴鸷,暗含着无与伦比的偏执。
“你们不是一类人,你只会带给他痛苦”罗铠眉头皱得死紧··本就是天敌关系,怎么样也不可能合适,既然这样何苦彼此折磨·沈天靑充耳不闻:“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这一切。”
·这就像一道不详的预言,罗铠觉得荒唐透顶的同时,内心深处也有着隐隐的被揭穿般的慌乱感··他闭上嘴不再多言,眼睛黑沉沉地望着对方,沈天靑将雪茄按在一旁车尾盖上熄灭,在车身上留下一滩难看的焦印。
“我不为难你,放你回去,但是你得替我带句话给你的女王·”·罗铠直觉不是好话:“什么”·沈天靑咧嘴一笑,说出恶魔般的言语:“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不然,娜莎会在任何需要她的地方‘绽放’”·什么意思·当罗铠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后颈一酸,便被身后的阿龙一手刀敲晕了过去。
沈天靑就像对着什么碍眼的东西一样摆了摆手:“快把他弄走,真不知道阿恕喜欢他什么·”·阿龙尴尬地不知接什么话,也只好拖着罗铠高大的身躯朝车里挪动。
当罗铠再次醒来,他已经在离开了青帮所在地身处在一座沙漠中的小镇内,车就停在一家酒馆门口··他真该感谢一下送他来的人体贴入微,没把他随便丢在沙漠中的某处。
他走进酒馆问酒保借了电话,然后拨通了白静的手机··手机响了好几声之后才被接起··“您好,我是白静·”·罗铠着实松了口气:“是我,派人来接我。”
那边一瞬间安静下来,过了几秒才传来白静惊喜的声音:“罗铠是你吗谢天谢地你没事”·酒馆中只有寥寥几人,挂在角落的电视机正在播报着新闻,女王和首相穿着肃穆的黑衣出现在镜头中,女王更是满脸憔悴难掩老态。
罗铠看了几眼,接着把注意力放回电话上:“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只是……任务失败了·”·白静似乎早有预料,安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任务,人没事就好,你现在坐标在哪儿,我让人来接你”·罗铠说了个坐标,猛然间看到易自恕双手被缚,穿着囚服,戴着口栓出现在电视里,他整个人一下子坐直身体,连电话里白静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易自恕为什么会在辛安,又为什么会被抓住·“白静,易自恕做了什么”因为刚才他没仔细看电视,易自恕的那个画面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只能求助于白静,身在帝都的她,应该更加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本白静柔和询问的话语声一下子停止了,虽然隔着电话,但她仍能感受到罗铠问出这句话时些许的急迫与忐忑··她咬了咬唇,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发白了··“他杀害了帝国第二王子,女王非常震怒。”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罗铠眨了眨眼,微微愣神··易自恕刺杀了二王子殿下,也就是说……二王子才是当年害死易自恕父母和妹妹的幕后真凶·罗铠觉得所有的事都像暴风雪般狂卷过心头,除了留下一地复杂难解的情绪外别无所有,易自恕离开时的话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
——为我的家人报仇,顺便……铲除异己··易自恕到底在干什么他杀了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王子,真的单纯是为了复仇吗·怀着这样的疑问罗铠等来了白静派来的救援队,让他意外的是夏一远竟然也在其中。
小年轻神情有些严肃,见到罗铠的时候似乎有话要说,但是想了想又咽了回去,默不作声地和罗铠坐进了一架直升机··“总部一切都好吗”·严格来说屠宰场可以算作二王子势力范围,现在王子殿下死了,还不一定要乱成什么样子。
夏一远皱着一张脸:“并不是很好,上校在二王子被刺杀的时候正好也在场,为了救殿下,他也被击中了·”见罗铠脸色立变,他又马上补充道:“好在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现在正在医院静养,你不用太过担心。”
罗铠的心稍稍放下,斯蒂夫上校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如果他也出了事,罗铠真不知道屠宰场的命运会如何··“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罗铠这些天一直没好好睡过,现在总算回到同伴身边,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夏一远点了点头,他的性格活泼开朗好奇心重,这会儿其实有许多问题想要问罗铠,但是他也知道规矩,黑猫的任务他不太好干涉··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对方这些天去了哪里啊白静都不肯告诉他,他只知道这一切和青帮有关。
来之前他还被白静警告了,让他不要问多余的问题说多余的话··夏一远看了眼睡着的罗铠,鼓着嘴一个人陷入纠结中··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罗铠感到机身轻微的震荡,之后又归于平稳,他睁开了眼睛,视线扫过窗外,见到了站在不远处在螺旋桨的飓风下也同样保持着端庄素雅的白静。
罗铠下了飞机几步走到白静面前,嘴角难得地牵起了一抹弧度,给了对方一个充满礼节性的朋友间的拥抱··白静有些激动,眼眶发红,声音都颤抖了:“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罗铠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情感,特别是当他知道白鹤没死之后,面对白静的时候就会多出一抹愧疚,好像他做了白鹤的帮凶一样··“我想先去见一见上校。”
虽然他十分疲惫,形容也有些狼狈,但是他还是急切的想要见到上校,尽快了解二王子遇刺那天的情况·他自己可能也没有发现一个事实,就是自从知道易自恕被捕后,他的大脑正焦虑的、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只狡猾的恶鼠。
白静想也没想:“好,我陪你去·”·夏一远听了也说要去,白静开了车来,索性让给他开,白静和罗铠一同坐在后排··“易自恕被关在哪里”行驶的途中罗铠突然问道。
夏一远很快回答:“暂时关押在辛安的克比尔克塔楼内,那里可是关押罪大恶极之人的地方啊,一般谋逆的王室成员才会被关押在那里·”·罗铠眉头微微拧起:“女王打算怎么处置他”·白静看了眼他,仔细地不放过对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你该知道帝国没有死刑,但是女王执意要公开处刑易自恕,她气疯了,完全没有理智。”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着:“不过那只老鼠如果被吊死在中央广场,陛下那样决定的话,我想也不会有人有异议,毕竟他活该·”·罗铠闻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嘴唇轻抿:“律法的意义在于平等,陛下不该为了任何人开先例。”
“你觉得他不该死吗”白静讶异地看着他·她总觉得罗铠有些不一样了,从费戈纳回来之后,或者应该说在他和易自恕产生交集之后,罗铠变了,变得让她更加无法靠近了,他在离她越来越远。
·自从她的哥哥失踪后,只剩她和罗铠两个人,她是喜欢罗铠的,但是罗铠一直没有回应她,甚至只把她当做妹妹看待·之前她觉得他们两个就这样下去也挺好,罗铠这辈子看起来也不会爱上什么人了,他们彼此依靠,比亲人还要亲密。
但是那天在游轮上,她透过玻璃门看到在甲板上的罗铠和易自恕,罗铠那样的眼神,让她很害怕··那是她从没有在罗铠身上看到的,他也从来没有投注到任何人身上的一种情感。
那种刺目的情感,让白静从心开始泛起弥漫全身的疼痛··罗铠完全没有感受到身边人的痛苦,他垂着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我怎样觉得没用,他的命运不由我说了算。”
接下去的路程没有人再说话,白静和罗铠是心情问题,而夏一远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到了医院后,上校的情况比罗铠想象中的要好,虽然手脚中弹,但都是皮肉伤。
“孩子,我就知道你能安全的回来·”上校躺在病床上,手臂挂着三角巾,而左腿高悬着,样子看起来颇为好笑··罗铠脸上挂着苦笑:“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吗”·“不,知道真相之后我很愤怒,我向首相和二王子殿下抗议,但没人理睬我,不过好在你没有让我失望。”
上校的目光慈祥,看着罗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罗铠身体微微一僵:“任务失败了,娜莎还在青帮手里·”·上校笑着安慰他:“那不重要,你能回来就是最大的成功”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罗铠的肩膀,似乎想让他放轻松:“我还是那句话,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罗铠点点头,随后询问起易自恕的事:“上校,我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是王子遇刺的那天·”·斯蒂夫闻言的双眼一下变得无比锐利,脸色也是由晴转阴,他愤愤道:“那只该死的老鼠那天是庆祝奥利德尔大楼竣工而举办的庆功晚宴,是二王子送给女王在位第三十年的礼物,大家都很高兴,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混进宾客中对王室成员不利。”
他似乎心有余悸,眉头皱得紧紧的:“灯暗下的一瞬间护卫已经做了最快的反应,但是密集的枪声根本让人辨别不清有多少人躲在暗处,我的伤就是在那个时候受的。
当灯再次亮起的时候,王子殿下已经倒在血泊中了·”说到这里他沉痛的闭了闭眼··“那易自恕呢他是怎么被捕的”那样一个狡猾的人就算想要亲自报仇也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罗铠无法相信他会轻易被地被抓住。
说到这个上校更是气愤难平:“他并没有逃跑,甚至没有挣扎,当灯亮起的一瞬间,他就在王子的尸体旁边,就那样目光冰冷的看着地上的王子,那摸样简直就像魔鬼”·恶魔……罗铠眉心一动,因为利益和王权害死无辜的人,难道就不可怕吗·王族的生命比平民更高贵,如果王权不可倾覆,那除了这样极端的方法,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为自己的家人报仇呢·罗铠悚然一惊,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为易自恕找借口,有那么一瞬,他认同易自恕的行为,甚至觉得那样并没错。
上校发现罗铠脸色苍白,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担心地询问他让他早点回去休息··罗铠心事重重,随便又聊了两句便离开了上校的病房·刚离开病房白静就迎了上来,她和夏一远一直在外面等他。
她很快也发现了罗铠的不对:“凯,你没事吧”·罗铠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没事,大概是太累了·”·白静马上说:“我们送你回去吧。”
罗铠点点头,三人安静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小静,你有想过白鹤可能没有死吗”·白静一愣,随后有些沉痛地垂下眼道:“如果他没死,又为什么不回来呢”·罗铠没有再说话,如果白静知道白鹤被困在青帮,还被一个男人用孩子禁锢,一定会单枪匹马冲过去大开杀戒吧。
白静和夏一远将他送回家之后,罗铠打开灯,面对久违的家有些微微愣神·其实他对这个家没什么感情,他只有一个人,一般他人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窝·他没有归属感,也没有任何留念。
可以被称为家的那个地方,已经在他年幼的时候被一把火烧光了,他的亲人也在那场火灾中去世··说起来他会变得这样感情淡漠,应该也是那场火灾的功劳吧·如果那晚他没有醒,或许他也会死在那场火灾中,被自己母亲放的火烧死。
强强HE·罗铠走到壁炉边,那上面放着一张照片,是屋子里唯一的一张照片,也是他和父母唯一的一张在火海中幸免于难的全家照··照片中他在当中,两边分别是笑得温柔的母亲和一脸爽朗的父亲。
那时候,他的父母毫无疑问是相爱的,可是之后,随着父亲酗酒家暴,母亲一日日消瘦下去,终日以泪洗面,直到无法忍受·她在他父亲的酒里下了安眠药,然后放了火,自己在浴室割腕自杀。
而他因为半夜被惊醒,下楼正好看到了躺在浴缸里,满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的母亲··现在他只记得对方当时模糊的脸和一声声悲伤的“对不起”,但当时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记得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已经没有了说对不起的资格··为了逝去的爱情而痛苦,为了变得陌生的爱人而绝望,为了无法改变的命运而选择轻生,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对他说了对不起。
可是,明明这三个字是最无用的啊··罗铠扣上照片,面无表情地朝楼上卧室走去·· 12·接下来的几天罗铠的生活被各种报告和总结淹没,王子死后后尽管首相忙得焦头烂额,但他还是派了一名临时主管来接替上校的位置,那是个和斯蒂夫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干练、精明,大家都叫她西尔森夫人。
除了易自恕对他的纠缠,罗铠将他在青帮所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了西尔森夫人,当然还包括沈天青让他带的话··“娜莎可是最危险的生化武器之一,这群疯子,他们知道这样会死多少人吗”西尔森夫人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她这几天都在为这件事而发愁,女王刚经历了丧子之痛,根本不听任何人的劝,她要易自恕死,可以说不惜任何代价,这种时候让她放过凶手,用脚趾想都知道她不会肯。
罗铠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陛下还是执意要处死易自恕吗听说已经有国际人权组织对帝国施压了·”·“他们他们不算什么。”
西尔森夫人不屑道··她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的年轻人,这是屠宰场近几年来最出色的探员之一,上校曾和她提起过多次,是她可以放心信任的对象。
她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一个母亲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乐意杀死自己儿子的家伙好端端的活在她眼皮底下,其他国家或者组织的压力对她毫无意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绞死、电死或者毒死那只可恨的老鼠。”
女王的固执或者说任性从她年轻时就初现端倪·她有四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是和她的初恋家庭教师生的,孩子没出生女王就厌倦了她年轻的初恋爱上了一名宫廷画家,直到她和她的正牌亲王未婚夫结婚,她与那名俊美的画师仍保持着众所周知的情人关系,甚至为对方生下了第二和第四个孩子。
与毫不受重视的第一公主以及空有母子名头却毫无情分的第三王子相比,女王可以说与二王子和四公主的关系更像是血脉至亲··所以她也更加无法容忍易自恕这样的冒犯。
“这时候杀死易自恕触怒青帮没有任何好处,这件事不可能是易自恕一个人办到的,我怀疑有另一个人在他的背后策划这一切,利用他的复仇来完成自己的目的·”罗铠平静地分析道。
西尔森夫人闻言眼神顷刻就变了,她坐直了身体,态度严谨:“这样没有根据的话不能随便说你应该知道的,铠·”·以前他或许不会,但是现在……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易自恕被处死。
罗铠抿了抿唇:“我可能见过那个人,但是对方蒙着脸我没看清,易自恕在和那个人会面后不久就离开了青帮,我想一定是那个人告诉了他一些信息,促使他做出了刺杀王子殿下的决定。”
如果说斯芬纳是导火索,那个人就是火苗·易自恕在那之前就已经对真凶有了猜测,而那个神秘人的到来只不过是将他的猜测坐实了··“如果有人为易自恕的复仇提供便利,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二王子的死又能为谁带来利益……”·西尔森夫人抬了下手打断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为罗铠所隐射的某种可能而胆战心惊。
她都有些坐立不安了:“你知道你说了多大胆的言论吗这一切都是你的揣测而已,我需要证据,没有证据一切等于零·”·罗铠身姿笔挺,眉宇间全是正气:“我明白,所以我想见一见易自恕,我有些话想要问他。”
西尔森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我可以为你申请一次会面,但只有半小时,可以吗”·罗铠想了想,算了下时间:“足够了。”
他不知道西尔森夫人是用什么理由申请的这次会面,但很快他就得到了会面许可,在经过层层检查几乎被搜遍全身后,他终于见到了易自恕··纯白色的房间,只有一张床,比他们那时候在费戈纳还要寒碜的布置。
易自恕见到罗铠的到来丝毫没有惊讶,仿佛早有预料··就算在自己的囚室内,易自恕仍然带着手镣脚镣,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布满了青紫,脸上也带着明显的伤痕。
罗铠皱眉:“他们打你了”这是他见到易自恕时不由自主问出的第一句话··不仅是他,连对面的易自恕也愣了下··他站在透明的防弹玻璃之后,声音通过囚室四周的传声系统能非常清晰地传到外面:“没什么,一点也不痛。”
他语气温柔,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我就知道那个笼子肯定困不住你·命运真是神奇,你看现在我们的角色互换了,轮到我在笼子的这一边看着你·”·罗铠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往上勾了勾:“是啊,命运何其相似。
你不是说你只离开几天吗”·易自恕耸耸肩:“计划总赶不上变化·”·“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只要我听你的,你会把娜莎给我,但现在沈天青要用它换你。”
罗铠说到这里声音沉了沉:“你又骗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易自恕对于怎么安抚小猫驾轻就熟··“抱歉·”他可怜兮兮地保证,因为脸上的伤更显诚意:“就当我欠你一次,等以后我出去了,随便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罗铠冷笑:“你还想出去”·易自恕笑嘻嘻地反问:“你不想我出去”·罗铠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坐下,拿出一支随身影像记录仪。
“易自恕,我现在问你的问题,你必须诚实的回答,如果你表现良好,或许女王能够考虑对你网开一面,毕竟谁也不想走到最后一步·”·***·“妈妈,我昨天梦到哥哥了,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已经离开了我们。”
少女痛哭着扑倒在华服妇人的怀里,泪水沾满了她小巧精致的脸庞··这个少女正是有着帝国之花称号的第四公主——叶赫琳娜·她美丽纯真,据说她愿意,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她所打动,更不要说她此时是那样脆弱无助,就是王国的至尊,也会为她感到心痛不已。
女王一向疼爱她的这个小女儿,被她说到伤心事更是眼眶泛红··“我可怜的孩子,你哥哥一定也非常舍不得我们·”她怜爱地抚摸着叶赫琳娜的发顶,自从她心爱的画师死后女王的身体就不太好,之后又经历了大女儿的死和二儿子的死,现在的她虽然才五十多岁的年纪,但也已是满头华发了。
少女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有人要这么残忍的对待他妈妈,那个人我们抓到了是不是,他有说他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女王眼中泛起一股深沉的恨意:“他为什么这么做已经不重要,我会让他替你哥哥陪葬,用最残酷的刑罚让他生不如死,我发誓。”
少女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她眨了眨眼:“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是吗”·“是的,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叶赫琳娜枕在女王的膝上,这个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的女人对她和哥哥总是很好的,甚至还允许他们叫她“妈妈”这个平民化的称呼··但凡事不可能尽善尽美,王座只有一个,君临其顶的人……也只能有一个·叶赫琳娜从女王的居所出来时正巧碰见了她同母异父的哥哥——伊萨尔王子。
?·她脸上仍带着泪痕,神色憔悴,一副我见犹怜的摸样·这样毫无心机、天真可爱的姑娘,谁见了都会充满好感,但显然有人不这么想··“伊萨尔殿下。”
对于这个“高贵”的哥哥,叶赫琳娜永远保持着应有的礼节与适当的距离··有着一头金发的王子殿下停下脚步,姿态傲慢地看着她:“这不是我的小妹妹嘛”·比起叶赫琳娜的有礼恭敬,他的态度简直有些恶劣。
“陛下醒着吗”·伊萨尔虽然拥有最尊贵的血统,但他的出生本质上更像是一场公开的笑话·贵族、大臣、甚至仆侍都知道他父母是政治婚姻,他不被女王所喜。
双亲具在,却活得像个孤儿·从小到大,他严苛地要求自己样样做到最好,礼仪、学识,他的外在逐渐完美,内心却一点点被女王的区别对待、众人的目光、宫中的流言蜚语所侵蚀。
他恨女王,更恨叶赫琳娜兄妹,当知道那个低贱的画匠之子被人杀死的时候,他几乎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这是上帝给他的机会·叶赫琳娜用手绢抹了抹眼泪:“我出来的时候还醒着。”
她咬了咬唇:“听说哥哥的葬礼是伊萨尔殿下操持的,真是辛苦您了,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还请尽管说·”·她是女王最小的孩子,与其他王子公主间年领相差巨大,如果没有易自恕这出,说不定再过几年她就要被远嫁他国。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成了未知··“我正是来和陛下说这件事的·”伊萨尔英俊的脸孔有一瞬的扭曲:“她要用帝国王储的葬礼规格下葬你哥哥,这件事你知道吗”·他才是帝国最名正言顺的王储,现在他还没死,他的母亲竟然要为一个孽种举办王储的葬礼,这简直就是对他的羞辱·叶赫琳娜一下瞪大了眼,有些瑟缩:“我毫不知情”·伊萨尔沉着脸看了她许久,久到少女眼看就要害怕地啜泣,他才缓缓移开视线:“最好如此。”
似乎连多看对方一眼也是多余,他冷哼一声,十分不客气的样子,就那样转身将叶赫琳娜抛在了身后··“杂种”还没等走远,伊萨尔用着清晰到完全能被身后之人听到的音量口吐恶言。
跟在叶赫琳娜身后的侍女气愤地浑身颤抖,为他们的公主打抱不平:“他实在太无理了”·叶赫琳娜飞快伸出食指竖在唇边让她噤声:“小声点,别被他听到”·她视线掠过那逐渐远离的挺拔身影,看了会儿,默不作声地垂下眼朝反方向离去。
罗铠离开克比尔克塔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睫毛都染成碎金一样··他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思绪却还停留在不久前的谈话中··“我对你知无不言,不过……”易自恕微笑着:“那个人的名字除外。
你知道我不会轻易出卖同伴·”·早在他说“不过”的时候,罗铠就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仍然觉得心头有火在烧,那感觉就像好不容易找到迷宫的出口,却突然发现被大石堵住了一样。
那种焦灼感,简直莫名其妙又无处发泄,连他自己都感到十分陌生··“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计划、什么打算,但如果你执意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女王恐怕也不能继续让你活着。”
易自恕就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他将生死轻易宣之于口,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罗铠按下录像笔的暂停键,抬眼看向对方,冷冷道:“不会·”·易自恕笑得很开心:“你总是这么口是心非·我拒绝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让你很不爽吧”他摸着下巴开玩笑一样:“如果我不再是现在的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强强HE·罗铠浅淡地瞥了眼对方:“那不可能。”
不说无意义的话,不做无意义的事,对于罗铠来说,这种假设太过多余·如果易自恕不再是易自恕,不再嚣张、狡猾、满肚子坏水,那他必将不再是他,如果不再是这个人,那样的话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真的不可能吗”易自恕有些伤心地看着罗铠:“就当骗骗我也好,说不定明天我就要被处死了·”·又是这样的语气。
轻佻、玩世不恭、亦真亦假,完全拿他没有办法··罗铠紧了紧握着录像笔的手,薄唇坚毅而缓慢地吐出三个字:“不可能·”·还是同样的回答,这次却不知道是说易自恕不可能轻易死去,还是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易自恕突然蹲下身笑个不停,他现在的脸其实不太适合笑,左眼下的那道伤痕就像留下的眼泪一样,让他看起来总是笑得很“哀伤”·罗铠也不问他有什么好笑,他漠不关心地坐在玻璃墙的另一边,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过来·”易自恕敛了笑意,坐到地上,冲着罗铠招了招手··迟疑了两秒,罗铠将录像笔收好,起身走了过去··易自恕仰视着他:“蹲下。”
罗铠依言蹲下··“脸凑过来·”·罗铠再次依言靠近··“乖”说着,易自恕忽然向前趴在玻璃上冲着罗铠的脸颊亲了口,那吻隔着一层厚实的防弹玻璃,虽未落到实处,却也像是有人往水里扔下颗炸弹那样,在罗铠心里引发了一连串惊人的涟漪。
他都要看不懂易自恕这个人了,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想着调戏他·罗铠眼中闪着怒气:“你到底怎么想的”·易自恕隔着玻璃舔了一下罗铠锁骨的位置,舌尖殷虹,语气充满情色的气音:“我想再次吻遍你的全身……”·——我、想、干、你·后一句话他没有发出声音,却用口型清晰地向罗铠传达着这一意愿。
罗铠头皮一炸,唰地起身,冷静的假面崩裂,简直气急败坏·这个人根本就是无药可救了,他永远不会和他好好说话·“你去死吧”他咬牙切齿。
易自恕似乎有些惊讶:“哎真的生气了啊” ·罗铠愤怒地转身就走,易自恕好像以他的怒火为乐,笑声不断,十分开心的样子。
 ·直到走出好几米,暴君那懒洋洋带笑的声音才从罗铠背后响起· ·“小猫,你听说过人类史上的第一桩谋杀案吗”他的话语充满险恶。
“我们总是重蹈覆辙·” ·罗铠的脚步停驻片刻,之后又不发一言继续朝出口走去· ·身后易自恕仍不遗余力地高呼着:“记得再来看我” ·回到家,罗铠将录像笔从口袋里取出来,那里面基本上都是无关紧要的一些东西,易自恕根本不想配合他,说得都是废话……除了最后那句。
? ·罗铠将录像笔毫不在意地丢进餐桌上的果盘内,两者相击发出刺耳的响声· ·易自恕的这句话必定不是随便说说,他在暗示什么·罗铠疲惫的倒在床上,扯掉领带,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就那样渐渐打起瞌睡。
 ·和易自恕的对弈让他觉得比追人追了十条街都要累· ·世上的第一桩谋杀案··兄弟相残··“……亚伯和该隐。”
罗铠的声音幽灵般叹息着回荡在黑暗的房内··当罗铠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一条河边钓鱼·天气阳光明媚,森林深处还有鸟兽的鸣叫声,河边开满了野花,正是一年中风景最美的时候。
 ·可这件事本身就存在着种种不合常理的地方· ·首先,他不会钓鱼· ·其次,他记忆中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甚至也没见到过这样的景色。
 ·最后……他低头看了眼睡在自己大腿上似乎正做着美梦的男人· ·他的人生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该有这只该死的老鼠 ·他在做梦,罗铠很清楚明白这一点,他感觉不到风、阳光,也闻不到任何气味。
他甚至无法控制梦中自己的某些言行· ·“阿恕,醒一醒,我们该回去了·”他竟然对易自恕如此亲昵· ·随着这声轻唤,睡在他腿上的男人动了动,浓密的睫毛微颤,之后睁开了那双绮丽的眼眸。
 ·“已经上钩了吗”他声音有些沙哑· ·梦中的罗铠指着一旁的水桶:“只有一条,但够我们今天吃了·” ·易自恕没有骨头一样倚在他身上,搂着罗铠的脖子拉下他的头亲吻他。
 ·罗铠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清晰地看着梦中的自己是怎样沉溺于易自恕所给予的吻中· ·他并没有反感这种行为,也没有觉得可笑和讽刺·他只是很平静,因为他知道这是梦,这永远不可能在现实中实现。
 ·这里是安全的,这个梦只有自己会看到,只有他·所以做任何事,都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更想吃你·”易自恕倒是和现实中的一样无耻。
 ·罗铠有些苦恼地看着他:“可是天还没有黑·” ·他话音刚落,原本阳光明媚的天气就忽而变为了璀璨的星空· ·梦是没有逻辑的。
 ·罗铠笑得有丝无奈:“真拿你没办法啊·” ·然后他们就在河边,两个大男人,幕天席地的滚到了一起,裸体· ·罗铠确信自己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允许易自恕这样对自己的。
可是在梦中,一切又好像变得那样的不重要· ·他被压在草地上,背后是他想象出的草地刺痒的质感,身前是易自恕有些邪恶的笑脸· ·他握着罗铠的脚踝,将他的双腿打开,动作有些粗暴,或者梦里的设定就是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做`爱做的事。
 ·易自恕吻着手里抓着的脚踝:“我要进去咯,你可以叫痛……”说着,他缓慢沉下腰:“但我不会听·” ·连梦里都这样恶劣、幼稚 ·罗铠其实感觉不到疼痛或者快感,但这是梦,梦会模拟出一切你想要的感受。
 ·他“觉得”痛,于是他开始推拒· ·“别……阿恕……”梦里其实没有声音,但罗铠就是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颤抖着嗓音,甚至含着些柔软的转音。
 ·就像真的沉溺其中一样· ·“小猫,我们一直这样好吗”易自恕撒娇一样用鼻子蹭了蹭身下人的脸颊· ·罗铠模模糊糊地回应着他,亲吻着他,那种充实的感觉,全身心的愉悦,那些都是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
 ·梦不可能面面俱到,也不可能有始有终,所以就在两人野战完打算回家的时候,罗铠被闹钟吵醒了· ·他睁开眼茫然了片刻,突然直挺挺坐起身,掀开了被子。
接着他有些懊恼地抚着额,将内裤连着床单都卷吧卷吧塞进了洗衣机· ·当罗铠一如往常来到屠宰场,他敏锐的发现四周的氛围似乎有些怪异,特别是众人看他的眼神,带点好奇又有些怜悯。
 ·这让他差点以为是不是今早起床的时候没把昨晚射出来的东西清理干净导致弄脏了裤子·而这一疑问在他敲响西尔森夫人的办公室门后,得到了解答· ·“您是说我被停职了”大概是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他并没有显得多吃惊。
 ·西尔森夫人叹了口气:“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他们只不过是想对你进行一段时间的调查而已,如果调查下来你并没有问题,你还是能官复原职的·” ·事实证明,罗铠虽然不介意女王将他当货物一样交易给青帮,但反过来就不行了。
他在青帮待了一段时间,斯芬纳没回来,他却回来了,可是青帮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了他 ·换句话说,女王对罗铠的忠诚产生了怀疑·她决不允许一个可能身怀二心的人接近帝国的核心。
 ·“我明白·”罗铠平静地说道,将腰上的配枪以及胸口别着的证件放到西尔森夫人的桌上·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将录像笔也放到西尔森夫人面前。
 ·“这是昨天对易自恕的问询,虽然他没有说出幕后主使者,但这些也够证明他背后的确有另一个人存在·” ·西尔森夫人接过那支录像笔:“这件事我会处理,但女王今天早上已经下令,要在中央广场对易自恕公开行刑。”
 ·罗铠愣了愣:“行刑”他的声音干涩,语气却很平静· ·“鞭刑·”西尔森夫人也正在为女王的任性而头痛:“她这么做只是为了羞辱易自恕,羞辱沈天靑。”
 ·女王也知道现在不是处死易自恕的最好时机,但不杀他并不代表会让他好好活着·她要让他生不如死,遭受最残忍的酷刑,这样她才能真的好受点。
 ·当听到不是死刑的时候,罗铠有瞬间松了口气· ·他轻咳一声:“陛下这么做只会触怒青帮·” ·西尔森夫人当然知道,但她也毫无办法:“她执意如此。”
 ·左右罗铠已经没有了发言权,他沉默下来,之后告别西尔森夫人,出了办公室门· ·白静见他出来了立刻就上前拦住了他,脸色有些冷:“他们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今早得知了上面对罗铠的停职处理,比起罗铠的冷静,她倒是显得更为不满。
 ·罗铠安抚性地对她笑了笑:“别担心,这只是合理的例行调查,如果我是清白的,自然很快就会回来了·” ·白静不明白他这时候竟然还能这样的镇定,她都要被这无礼的要求气疯了。
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待罗铠他对帝国的忠心不该受到任何人的质疑,在他为这个国家做了那么多以后,他们怎么还有脸来怀疑他 ·白静看起来非常难过,她为罗铠不平:“你真的没事吗” ·罗铠笑了笑:“没事,我还没有这么脆弱。
就当是放了一个假吧” ·“我会将此事告知上校,让他为你申诉,这样的行为太过分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那群脑满肠肥的家伙,不去逮捕罪犯却拿自己人开刀,实在荒谬……” ·罗铠看她有些激动,将手掌轻轻放在她肩上,语气平和道:“小静,我真的没事。”
 ·白静一下停止了叠叠的话语,整个人怔怔地看着罗铠,接着松懈下来· ·她叹了口气:“好吧,我晚上打你电话,你别关机·” ·罗铠点头答应之后在这个楼层人们心照不宣的注视下离开了屠宰场。
13·女王要在中央广场对杀害王子的凶手公开处刑,这个消息很快在全国上下不胫而走·当天,广场聚集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人·这样做并非毫无异议,但都被女王强势镇压了下来,她不仅亲自到现场观刑,更要求她的儿女也一同前往。
女王把这场处刑当做帝国的盛事进行直播,她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与她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这种场面,我真的不习惯·”叶赫琳娜公主脸色苍白,轻咬着唇,似乎被眼前的血腥暴力惊吓得不轻。
“那就捂起耳朵闭上眼睛别看,没人强迫你·”伊萨尔瞥了她一眼,眼露鄙夷·他前阵子刚为了二王子葬礼规格的事情与女王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正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时候,在他看来这个妹妹就是个没用的小丫头,一旦离开女王的庇护就什么也不是了。
当然,更不可能成为他的阻碍··强强HE·叶赫琳娜闻言抿了抿唇,不忍地别开眼,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阻挡住残忍地行刑画面··易自恕带着手镣、脚镣跪在广场中央,背后是无情落下的长鞭。
行刑者的手很稳,力道极大,没几下他整个后背就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了·可他似乎感受不到那痛苦,闭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双唇一直在嚅动,如果离他足够近,就会发现他是在唱歌。
一首奇怪的童谣··“哥哥摔了一大跤,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妹妹看到捡起了它,哥哥生气想要抢··两人打了一大架,妹妹砍去了哥哥的头。
妈妈回家看到很生气,训斥了妹妹,再一起将哥哥埋葬……”·他唱的断断续续,诡秘而充满血色,但不难看出他心情其实不错··罗铠坐在德哈尔医生诊所外的等候区内,墙上挂着一台电视,不巧正直播着这一幕。
活该··他死死盯着画面上的易自恕,眼里毫无波澜,心中却有种深沉的无力感·苦涩蔓延开来,就像蚀骨的毒素,解气的同时,又无法对对方坐视不理。
我也是活该·罗铠恶狠狠地想着··“罗先生,到您了”·“罗先生”·罗铠看得实在太过专注,直到前台小姐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
“谢谢·”手臂上挂着外套,他站起身匆匆叩开了挂着“咨询室”牌子的房门··德哈尔医生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自己病人的不对劲,他看起来非常的焦虑,比上次还要焦虑。
“你好,罗先生·”·“你好,医生·”·罗铠坐到诊疗椅上,注意力有些无法集中,他的脑子现在很乱··德哈尔医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率先问道:“你最近睡的好吗”·罗铠点点头:“还行,我很久没梦到小时候了。”
医生的笔刷刷地在病历上记录着:“看起来不错·那Y先生呢你还有梦见吗”·罗铠露出一副“不想来什么偏来什么”的表情,用一只手支着额,挫败地道:“是的,我又梦到他了。”
医生问:“什么样的梦”·虽然罗铠和德哈尔医生已经很熟了,但是对方仍然是女性,这让他有些尴尬··见他面露难色,女医生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是……和‘性’有关”·罗铠悚然一惊,他看着对方,有种被看透心事的无助。
德哈尔医生安抚他:“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你可以放心的跟我讲,让我来帮你·我是你的心理医生,记得吗”·罗铠静了静,对方说得对,他现在需要医生的帮助。
“事实上,我的这次任务又和他有关,而且我再一次……失败了·我现在不得不接受停职审查·”·“停职……”德哈尔医生有些惊讶,继而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什么特别的。”
罗铠耸耸肩··他原本也以为自己或许会失望、愤懑或者委屈,但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之后,他发现自己很平静,也许,一切负面情绪已经在当初知道女王把他交易给青帮的时候就全部消化完了。
德哈尔医生没有看出他在隐藏自己的不满,于是不再纠结于此··“面对Y先生的时候,你会有挫败感吗”·“一直有·”罗铠这次非常的诚实:“我现在欠他一只眼睛。”
“是你差点杀了他的那次……”医生不确定地说道··“是的·”每每想起易自恕的眼睛,他都会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你说的没错,他是特别的,我对他心存愧疚。”
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易自恕触碰他的底线··德哈尔医生扶了扶眼镜,对罗铠的配合感到满意:“很好·那让我们说回你的梦,梦里你们做爱了吗”·罗铠头痛地看着对方:“你一定要这么直白吗”·女医生笑了笑:“我知道这样的程度你还接受得了。”
罗铠有些自暴自弃,他将梦境的全部复述给了自己的心理医生听,没有丝毫的隐瞒·他从没觉得自己这样的透明过,但他的确需要有人告诉他自己是怎么了。
·女医生安静地听他说着,心情复杂··罗铠的情感认知障碍有所改善让她高兴,但对象还真是要命··“你完全知道自己怎么了是吗”德哈尔医生叹了口气:“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你一直是个聪明的病人。
我不会如你所愿告诉你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你不需要别人来引导你,你只需要跟着你的心走·”·罗铠苦笑:“我在这方面一直很弱,不然也不会看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医生还是这幅样子了。”
爱是什么他从不怀疑他的母亲爱他,也非常确信他的父母在婚姻之初是相爱的,可是爱会变质,会彼此伤害,会由爱生恶·它太过复杂,太过多变,吞噬理智剿灭冷静,让他望而却步。
不深入、不探究、保持距离,就无法彼此伤害·这是他从小的处事方法,就算与白静白鹤之间,他也始终维持着一定的分寸··现在想来,他的历任约会对象恐怕也是因为他的太有分寸而忍无可忍提出分手的——因为感觉不到“爱”。
从没想过要向谁卸下心防,却在梦里对着一名同性打开了身心,这或许也来自于现实中易自恕的步步紧逼··他无法否认自己受到了引诱,他对老鼠……动心了。
罗铠闭了闭眼,无比地认命:“上帝,他简直是我的克星·”·***·苏獴作为帝国的第一首相,手段和头脑自然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女王并非治国之才,她将自己的心思都用到了男人身上,对国家、百姓如何毫不在意。
——如果没有首相,这个国家恐怕早就一团乱了··这是不少帝国人的真实感想··所幸苏獴没有改朝换代的野心,相反他非常忠诚··做好自己的本分,顺便再培养一下未来的明君。
这就是他毕生的心愿了··可是这一切都被一只老鼠给毁了·他一直非常属意帝国的第二王子,虽然出身并不高贵,但是他有成为好国王的潜质——果决、明智、没有儿女情长。
和现在的女王何其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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