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by 七世有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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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by 七世有幸(5)
·“……没关系,我也要等着看看他们邮件怎么说·”·“哦·”白祁指了指靠墙放着的一把椅子,“那你自便吧·”·许辰川走过去坐下了,抬头还想再问,却见白祁又闷头很香地吃了起来。
许辰川那点儿问话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室内一时间能听见电脑排风扇的声音··沉默豁开空旷的裂口,裂口被尴尬填充,尴尬又在这不谋而合的持续沉默中发酵出了暧昧。
白祁默不作声地咽下最后一口饭,也没费心找话题,打开邮箱盯着未读邮件的页面,坐着干等··许辰川举起手机查了查时间,然后又查了一遍··视线不知往哪投才好,就又转回了白祁身上。
白祁在打字··许辰川愣了一下,探头瞧了一眼他的屏幕,意外地看见他正挂在红袍小分队的企鹅群里··“诶,第三季出来了”许辰川脱口问道。
他现在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已经很久没有用Chris的号登陆过了··白祁顿了顿,朝他看过去一眼,目光意味不明:“没有·不过快了·”·“……哦。”
许辰川拿手机登进QQ,想跟小伙伴们叙叙旧,一进群就看见猫草发了个流着泪滚来滚去的表情··【翻译-猫草】:“看见大神就又想到神秘失踪的小克克啊”·【片源-二叔不是苏】:“真是好久没见过他了”·【翻译-猫草】:“大神求透露小克克去向不会被你藏起来了吧”·【翻译-由塔拉桑】:“酷爱把他放出来,我们保证不跟你抢”·许辰川难堪地偷瞄了白祁一眼,生怕他发现自己在窥屏。
明明同处一室近在咫尺,却是两种身份两段关系交替,错位得令人无所适从··好在白祁目不斜视,轻轻敲了几个字··【校对-纸鹤】:“刚开始工作很忙吧”·……竟就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猫草继续打滚飙泪:“小克克第三季是不是不会来了”·【后期-阿雯】:“QAQ不要啊啊啊”·【翻译-猫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想想我也该退隐江湖了……”·【后期-阿雯】:“QAQ不要啊啊啊”·白祁的打字声始终没有响起。
许辰川心里五味杂陈地退出了QQ,想要看看白祁的表情,又怕视线相遇··白祁在这时突然出声,惊得许辰川一抖··“邮件来了·”·“……来了”许辰川定了定神,“来了就好。”
白祁三下五除二地打完了回复,说:“经理过目一遍吧,这样处理行吗”·许辰川本想说不必了,转念一想自己刚说过要看邮件,不能自打脸,就凑过去装模作样地读了一遍:“行,你决定吧。”
白祁按下了发送,将头转向许辰川:“你准备怎么回家”·“我……叫出租车·”·白祁关了电脑:“太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了·”许辰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然后才想到找个理由,“又不顺路,你也早点休息吧·”·白祁望着他没说话··许辰川回过味来——卧槽还真是顺路的。
“……那我来开车吧,你辛苦了·”·“喝了酒不能开车·而且残疾人专用车你也开不了·”白祁这次没给他回话的时间,径直转了一下轮椅朝门口去了。
许辰川只得跟在后面··两人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许辰川默然看着白祁倾身过去打开车门,将自己撑进驾驶座,然后伸手折叠了轮椅放到一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白祁一抬头见许辰川还站在一旁看着,顺口说了句:“抱歉,忘了帮经理开门。”
“啊,我不是……对不起·”·许辰川被噎得眼冒金星,突然觉得这久违的感觉……有点亲切··——不是被虐成了抖M吧许辰川在意念里揪住自己摇晃了几下。
副驾座被轮椅占了,许辰川只得坐到后座·他还是第一次坐白祁开的车,好奇地想观摩具体怎么操作,又怕冒犯了白祁,只得眼望窗外装作看风景··很多店面都打烊了,街道开始显得冷清。
“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吗”·白祁想了想:“也没有·需要等邮件的时候我一般会回家等,有别的事要处理才会留下·”·许辰川心里顿时好受了一点:“那就好。”
“你呢,经常喝酒到这么晚吗”·“……啊不会,我一下班就回家了,今天是有饭局必须敬酒……”许辰川开口就解释,也没思考自己有没有必要解释。
白祁沉默几秒,像是斟酌了一下,才说:“以后有饭局,尽量带上司机·自己开车和打的都不安全·”·许辰川被惊到了·这苦口婆心的句式从白祁口中听见,就跟听商陆朗诵八荣八耻似的,哪哪都违和。
“我记住了……谢谢·”·许辰川又过了一会才突然迟钝地反应过来,一瞬间胸口酸涩难忍——白祁这是作为车祸受害者在劝告自己。
会得到这种劝告,自己没准给他留下过很不靠谱的印象·许辰川回忆了一下,果然,单是在他面前喝醉就不止一次,还在Katie家门前险些跑到人家车轮底下……·这个人在担心自己吗·他也会担心别人吗·手机振动了一下,许辰川拿起一看,是舒颖丽发来的短信:“在往家走了吗打到车了吗”·“快到了,白祁送我回去。”
许辰川回道··舒颖丽收到回复愣了愣,等她想明白了白祁是谁,顿时就怒了:“你这孩子,人家本来就行动不便你还麻烦人家,周扒皮吗”·许辰川字还没打完,那边又追来一条:“他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做些点心让他带着。”
手机振动个不停,许辰川有些窘迫:“刚好顺路,他吃了你别忙了我有数·”·手机这才消停·许辰川抬头看了一眼,正看见白祁从后视镜里望着自己。
视线相遇,却是白祁先收回了目光··“有急事”白祁问··“没·”许辰川笑笑,“家里人问什么时候到家。”
“前面就是了·进去之后你得指个路·”·车子开到了许辰川住的高档小区门口,许辰川说:“就停这儿吧,里面七拐八弯的耽误你时间,我走过去就行了。”
白祁没反对,依言靠边停下了·许辰川推开车门正要下车,白祁唤了一声:“许经理·”·“怎么——对了,”许辰川挠挠头,又合上了车门,“说真的,这称呼我听着也别扭……”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反正大家也认识这么久了,以后公司以外的地方你还是叫我Chris,怎么样”·白祁从后视镜里与他对视着,不吭声。
车里没有开灯,朦胧的夜色里,许辰川却有一种被目光扫描的熟悉感觉··他没有躲闪,反而也试图从那双漆黑的眼中读出些什么来··“Chris.”白祁最后改了口,“第三季,你还会来吗”·许辰川分辨不清这是一个公事公办的询问,还是一个邀请。
既然猜不出,他就索性问出了口:“你希望我去吗”·白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当然·”·许辰川的心脏被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挠,又痒又躁。
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来,憋闷得慌··“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去·”·白祁不置可否·许辰川也不等他开口,径自问道:“那天我喝醉之后,在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抱歉,我不能回答。”
白祁拒绝得如此不假思索,许辰川顿时有点光火:“我觉得一个人起码有权知道自己说过的话·”·“……抱歉·”·“就算我退组也不告诉我”·白祁用沉默表明了态度。
许辰川有种被戏弄的愤怒:“就算你被解雇,也不告诉我”·白祁哪会吃这一套,声音带上了嘲讽:“你想用这份工作威胁我吗,许经理”·许辰川笑了。
“你在害怕什么,白祁”·……·“到底是什么让你怕成了胆小鬼,连一个答案都不敢拿出来难道有哪个狙击手二十四小时监视着你,一开口就会被爆头”许辰川说着自己笑出了声来,声音发苦。
借着夜色的掩饰,白祁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慢慢地收紧··“……你跟我……”他艰涩地开口,“你跟我做了一个约定。
我怕你清醒之后知道了,它就不再作数·”·“什么约定”许辰川皱紧眉头·不会是以身相许吧自己已经醉到那份上了吗·白祁笑了笑:“你会知道的。
最多半年以后·”·******·“这太难了,阁下,我不能保证……”可怜的工程师抹着冷汗看着地图上那条长长的直线,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死期。
他试图向面无表情的主教解释这计划的异想天开之处:“这条线,如果真的建出来,会是一条至少一千五百米的大坝,设在港口,每天潮涨潮落冲击它,不出一个月就能冲垮……可您还要拿它来挡英军的船只与炮火……”·“必须挡住。”
主教点点头,“潮水也好军队也罢,都不能冲开封锁线·我要让拉罗舍尔弹尽粮绝,自己开门求我们进去·”·“可是阁下——”工程师要哭了。
“不能”两字说得轻易,做不做得到是另外一回事啊这么短的时间内用石头还能砌出面铁壁不成·“不仅防卫要坚固,还要在上面修建碉堡,大坝后面布置战舰,随时准备进攻。”
黎塞留根本不听解释,自顾自地列出要求·工程师冷汗越抹越多,正要恳请他另择高明,却见主教对自己笑了一下··“我问了很多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可能’。”
主教说,“只有您说的是‘很难’·您心里有什么想法么”·工程师嗫嚅着说:“我猜可以在堤坝前布下一排沉船,起到一点缓冲的作用……还有石块之间不浇灰浆,留下一些缝隙让潮水通过,当然泄水口也是要做的。
但即便这样——”·“就这样做吧·”主教微笑着拍板··工程师呆呆地看着他··主教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还在这里等什么”·“……现在就开始”·“当然是现在。
现在就去召集人手,不够的话就付工钱给志愿军·”主教已经低头去整理账簿了,“你以为白金汉在对岸会等多久”·******·第三季终于开播的时候,许辰川已经快要连微博账号的密码都忘了。
他刚刚登录上去就经历了一番未读消息的轰炸·攒了几个月的艾特与回复,倒有一半是组里相熟的小伙伴在关心他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去看看·许辰川登时满心愧疚,匆匆回复了几条,一看时间快到点了,连忙戳进红袍群里等着二叔放片源。
【翻译-Chris】:“我来了同志们,不好意思久等了”·【翻译-猫草】:“准时准点坐等二”·【翻译-猫草】:“卧槽”·【片源-二叔不是苏】:“卧槽终于见着活人了”·【翻译-由塔拉桑】:“小克克啊啊啊QAQ我们以为你不会来了QAQ快给姐姐抱抱工作很忙还是遇到什么事了好想你QAQ”·【后期-阿雯】:“我也要抱抱~~~~”·【后期-商陆】:“我也要抱抱~~~~”·许辰川被温暖了。
即使白祁给他的答案敷衍到不能作数,他还是挤时间回来做第三季,大半原因就是放不下这几个——·等等··刚才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混进去了··许辰川往上一拉群记录,立即看见了一个披着羊皮的ID。
“……商陆这个商陆难道就是……”·“啊呀小克克注意到我啦好开心~”无需多言,这令人眼皮直跳的波浪号已经自动验明了身份。
许辰川有点头晕:“组长为什么会在我们群里”·【后期-商陆】:“好冷淡嘤嘤嘤”·【后期-阿雯】:“小克克的信息是有多滞后hhhh”·【片源-二叔不是苏】:“该名家属打入本组织内部已久”·“家属”许辰川茫然,“谁的家属”·【监督-路人甲】:“= =领了生肉快干活去”·【翻译-猫草】:“矮油女神也有害羞的时候~”·【监督-路人甲】:“……今天第一集,我们组要是拿不到第一,让猫草直播裸奔。”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群众立即积极响应,猫草哭着领活干去了··许辰川一听这目标顿时压力山大,他最近可是从没有练过,手生了很多。
万一拖了后腿,说不定直播就轮到自个了··只是一边加紧赶进度,一边还忍不住留着余光在群里的八卦上··【后期-阿雯】:“所以我说我媳妇也能进群”·【后期-商陆】:“不行~”·“凭啥组长能进我媳妇就不行啊”阿雯不忿。
“就凭我是组长,你打我呀~”商陆半点脸面都不要,欺负得初中生阿雯讲不出话来,只能哀叫“特权不是这么玩的”··“什么特权,看见没,我可是替补后期。”
商陆截图给他看自己的群名片,“疏影组第一后期大手给你当替补,你该觉得荣幸才对嘛,来叫声前辈听听~”·“滚·”·说话的是白祁。
阿雯那边寂静了三秒,开始拿“哈”字刷屏··“看我们大神叫你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商陆泰然自若:“你们大神那是被我的耀眼光芒融化后的傲娇。
哥给你们大神做后期的时候,你还在学拼音呢·”·阿雯被揪住了年龄这永恒的槽点,加上白祁又不再开腔撑腰,只得找媳妇哭诉去了·商陆哼哼了一句“小孩子就是经不起逗”,转而拉住白祁要逗他开口,未遂。
路人甲放任商陆插科打诨,就当他是背景色的一部分,淡定地说:“校对时有空的话,可以把拉罗舍尔大坝的具体数据和背景也放进去吧”·“嗯。”
刚才戳不活的白祁回道··“你俩就这么晾着我真的好吗阿关你造不造朋友妻不可欺”商陆抗议。
“滚·”·……·或许是因为多了个不着调的组长,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了,没人再打探许辰川和白祁的- jiān -情,无形中减了许辰川许多压力。
不过商陆的不着调他早有领教,路人甲会叫商陆进群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许辰川并不知道阿雯开始在中考提高班里水深火热,有时还真需要个替补的··“大坝高约20米,总长约1500米,两侧有斜坡与泄水孔。
分南北两段,中间空出一段狭窄入口,理论上宽约60米,仅可供小型船只通过·”·白祁敲下这一行科普向的简介,想了一下,又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了几本最近翻的书籍,看了看需要补充什么。
厚重的书本被挪开后,露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一张薄纸·已经泛黄发脆的纸张,有着被撕出的不规则形状··这枚只能被成为碎片的的东西中央,铅笔的痕迹已经被磨得很淡了。
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形状,却透着不容错认的神韵··白祁翻完书,低头瞧见了那张纸·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顺手拈起它对光查看,而是将它翻了个面,又将书放了回去。
******·“陛下,请小心脚下·”主教殷勤地搀住路易十三,提醒他避过脚边的泥泞水洼·对于这种环境来说,路易十三身上的繁复礼服实在是束手束脚,但不穿成这样不足以显示年轻国王的喜悦激动。
“我很满意·”他第三遍强调,“我已经看见了胜利在朝我挥手,也听见了英国的丧钟·这都是主教的功劳,都是您的无私付出换来的”·黎塞留原本也踌躇满志地望着远处,听见这句话,立即习惯性地低下了头,敛去了真实的表情:“陛下过誉了,这只是臣的本分。”
路易十三没注意他的外交辞令,径直朝前走了·主教依旧低着头与国王拉开了一些距离,谦卑地跟在后面··身边传来了低笑的声音:“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一个疯子。”
黎塞留微微挑起嘴角,讥讽地看了一眼约瑟夫神父:“彼此彼此·”·他们并肩朝远方海天相接之处望去,强劲的海风扑面而来,穿过盔甲吟出萧瑟的余响,吹得红袍猎猎飘荡。
在他们脚下,如同从海水之中现出身形的远古巨兽,一只庞然大物盘踞在拉罗舍尔港的中央,怪异而又悲壮··这是由沉船与石块垒出的长坝,横贯整个海湾,阻隔了英国的支援,也断绝了新教徒们最后的生路。
“现在白金汉攻不下雷岛也自己撤回去了,据说临走前还向新教徒赌咒发誓会回来解救他们·”约瑟夫说,“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什么也不做。”
黎塞留干脆地说,“我们等·”·******·自从开始做第三季以后,许辰川突然发现,自己每天跟白祁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之前任何时期。
白天上班门对着门,晚上回家又进群里,简直除了吃饭睡觉以外永远都能看见他··许辰川惶恐了··然而如果说白祁是故意的,他的表现又未免太消极了。
除非是必要的接触,否则从不做多余的事,也不说越界的话·有时许辰川甚至觉得白祁在刻意保持距离··许辰川就更惶恐了··因为联想到半年这个期限,总会感觉身边被悄然无息地埋下了无数颗定时炸弹,只等时间一到,分秒不差,就会轰地把自己炸没了。
白祁在等什么吗有时他也会情不自禁地遐想,但很快就会被自个打断·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别老栽进同一个坑里,他告诫那个蠢蠢欲动的自己。
周末的时候,许辰川如约去了白晟定的海鲜餐厅··服务员将他领到预订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却不是白晟·许辰川犹豫地走进去,对方从手机抬起头的时候他差点惊得一抖。
这个竟然……不是白祁··明明不是同一个人,却仿佛只是白祁从几年前刚刚穿越过来,年级小了几岁,神情稍微生动了一点,是个惊心动魄的美少年。
对方见他愣在原地,想了想站了起来,不大情愿却一板一眼地背诵道:“你好,我哥点菜去了,先坐一会他马上回来·”·“哦,你好……”许辰川一听他说话就清醒了过来,白祁的即视感也没影了。
这世上毕竟还是普通人多些··许辰川在他对面坐下,问:“你是白晟的弟弟”·“嗯,我叫白昊·”美少年坐着像幅画,一开口居然虎头虎脑的。
白昊手机游戏打到一半,快要通关时被打断了,此时心思全不在讲话上,痛苦万分地憋出几句寒暄·许辰川看他这模样心下了然,笑道:“你用手机吧,别管我了。”
白昊顿时过意不去 ,挠挠头说:“没事,我用完了……听我哥说你是从美国回来的”·“可以这么说·你也差不多要上大学了吧,打算去吗”·白昊摇头:“英语太烂。”
这两个弟弟都没受大哥耳濡目染嘛,许辰川想··“我刚去的时候也只会说 ‘fine, and you’·”他笑着挑了几件当年出糗的事讲。
白昊习惯了二哥的家长模式,一见这人并不按剧本说话,好感度蹭蹭地刷了上去··白晟点完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俩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对白昊来说这可是百年一遇,弄得白晟愣了愣才进门:“不好意思啊辰川,我这弟弟跟我住的,我不在家没人给他做饭,干脆带过来让他蹭一顿吃。”
“哪里话,又不是外人·”许辰川顺口说,哪知道落入白晟耳中全成了另一番意味·这人果然跟大哥快成了吧·“要不是你带过来,我还不知道你有个这么帅的弟弟啊。”
许辰川夸道··“诶”白晟下意识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白昊前两个月才完全减肥成功,他心中的形象还没来得及更新,停留在一个高大壮的胖子模样。
“……还不快谢谢你——你许哥·”·“谢谢”白昊已经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夸奖,心中对许辰川的好感刷到了巅峰,低头飞快地发给白晟一条短信:·“这大嫂不错啊,我喜欢”·白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用眼神回复他:“别闹。”
出发前他确实嘱咐过白昊,这个人有可能在跟大哥交往,说不定哪天就成一家人了,表现好一点,别给他留下坏印象·哪曾想白昊直接连大嫂都叫上了,这人心也太容易收买了吧还有性别也不太对吧·菜端上来了,白晟还是秉承着“不到他俩亲口公开关系那一天就装不知道”的基本原则,用合作伙伴的身份和许辰川聊着天,心思却被白昊的短信勾远了。
白祁出事时白昊还小,对顾疏影没什么印象,都不怎么记得自己曾经真的有过一个可以称作“嫂子”的人·白晟却是和顾疏影朝夕相处过,连工作都是顾疏影帮忙找到的,颇有几分情谊在。
那个人才华横溢,有几分傲气却没有戾气,对交了心的朋友就会两肋插刀,保存着年轻人特有的激情和冲动,但工作时却冷静坚忍··白晟直到现在都对他存着几分敬意。
一个人扮演好一种身份并不难,顾疏影却能在所有身份间转换自如·或许也是完美主义与好胜心使然··但不论那个人有多好……现在也就是个很好的死人罢了。
死人是无法陪伴白祁度过余生的·更何况,论待人接物,白晟心中的模范跟许辰川比起来,也要相形见绌··白晟不知道许辰川是怎么成为今天的样子的,但他能感觉到许辰川性格并非天生,而是一点一滴经年累月地磨出来的,所以虽然没有骨子里放出来的明亮炽热,但也有润物无声的温煦。
如果拿阳光作比喻,这个人当不了高悬天际的艳阳,却是阴天里那点儿难得的和暖··如果他真的跟大哥走下去,白晟岂止欣慰,简直要心存感激了··许辰川对白晟的心理活动毫无觉察,还在琢磨为什么白晟不在家他弟弟就没饭吃了。
父亲离婚了,那母亲呢·外面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即是杯碟碎裂的声音·若干个人同时大叫起来,听上去一片混乱·包厢里的三个人皱起眉,许辰川主动说:“我去看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他站起身走出门去,发现其他包厢的门口也探出了看热闹的脑袋·许辰川朝声源一望,登时哭笑不得··只见一名身穿连衣裙、脚踩高跟鞋的中年妇女,正拿着个相机追着一个年轻男人拍,口中歇斯底里地怒吼:“让你找小三让你骗我女儿今天就把你这人渣拍下来让所有人看看畜生”那男人也不回嘴,只拼命挡着脸不给拍,两人就在走廊里玩猫捉老鼠。
如此狗血的情节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许辰川也是看醉了··那中年妇女光骂还不过瘾,脱下高跟鞋来举起一只冲着男人劈头盖脸地砸:“还带出来吃饭还敢在这亲嘴恶心的货色要不是我拍到你们亲嘴,你打算骗我女儿到什么时候变态恶心”她骂来骂去都是那么几句,许辰川却渐渐听出不对劲来。
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那小三呢,怎么不见人影”“逃了吧”·“没逃呢·”有知情人说,“那边那个挡着脸的就是。”
“哪儿呢那个”·“这小三怎么是个男的”·果然,靠墙还站着另一个男人,穿得十分妖艳,蹬着一双高帮靴子,正拿围巾遮着脸,冷冷地看着中年妇女打人。
被打的那个终于开口,却是冲着那男小三喊:“你就在一边看着”·男小三应声凑了过去,揪住中年妇女的头发,硬生生将她朝后拽:“你消停一点吧,这么闹你女儿名声也不要了”·“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好好一姑娘,遇上你们这种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同性恋”那妇女嚎得嗓子都哑了,红了眼对着小三又抓又掐。
小三也没什么战斗力,三两下就吃不消了,恶狠狠地捏住她的两只手婉,尖声吼了回去:“那女的人也嫁了孩子也生了,我呢我得到了什么就这样你们还不知好歹,狗一样的东西她爬到我老公的床上我还没作声呢,轮得到你们出来吠”·围观群众大约也是被这逻辑震惊了,寂静了几秒才纷纷骂了起来:“骗婚还有理了”“所以说同性恋没一个好东西,活该得艾滋去死……”“那女的也是瞎了眼,自己老公是同性恋都看不出来”·……·外面的动静在门里也能大致听见,白晟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不敢去叫许辰川。
那男小三还在跟妇女拉拉扯扯,突然朝自己“老公”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扑上去就要抢妇女手中的相机··妇女尖叫起来·看戏的群众并没上前帮忙的意思,她一个人怎么也不是两个男人的对手,挣扎了一会,猛然间撒手放开了相机。
两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蹲下身去抓起一片刚才摔碎的白瓷盘子,血红着双眼冲他们扎了过去··瓷片又薄又锋利,首先割破了她自己的虎口,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两个男人慌了,急急忙忙地转身就逃·那女人穷追不舍,眨眼间奔过了整条走廊朝这头冲来··男小三跑得慢,被女人紧紧咬在身后,瓷片如同刀刃般照着他的脖子抹去。
脖子那儿可不是开玩笑的,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就能变成命案·许辰川身体动得比脑子快,一个箭步上前拽住小三,将他往旁边一拉,险险躲开了那一下··小三被拽得一个踉跄,歪歪扭扭地转过身,居然顺势抓住了许辰川的双肩躲到他身后。
那妇女也是被逼疯了,手中瓷片没命地往这儿扎··许辰川甩了两下,甩不开牛皮糖般的小三,心中对这家伙的厌恶之情达到了顶点,抬腿往身后猛踹:“滚开”·白晟脸色一变站起身:“去看看你大——你许哥。”
白昊动作比他还快,转瞬已经冲出了门··那小三被狠狠几脚踹痛了,竟然一把将许辰川向前推去,正对着妇女挥来的手··许辰川肩上一凉,还没感到痛,血就渗透了衣服。
白昊吓得慌了神,也不记得许辰川的名字,张口就喊:“哥我大嫂被砍啦”·……·石破天惊,余音袅袅。
许辰川脸都绿了··白昊压根没意识到哪里不对,指着见势不妙想要开溜的男小三大喝一声:“别跑”那小三头也不回,一拐弯消失在了走廊外。
白昊闪电般追了出去,没一会儿就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动静·白昊吨位减了,干架的力道半点没减:“找死是不是我嫂子你也敢动”·“白昊你给我住手”白晟快要疯了,赶过去却拦之不及,只听喀啦一声闷响,那小三的惨嚎直穿入云霄。
整个场子都被震住了··许辰川绿着脸站在原地,肩上还在淌血··那妇女理智回巢,扔了凶器哆哆嗦嗦地找纸巾给他止血:“对不起,你不要报警,我赔……”·围观群众情绪高涨,也不控制音量:“哎你有没听见刚才那小子管他叫什么”“这人也是个同性恋这几个人都认识吧”“关系看不懂啊。”
“要不要打电话给报社猎奇的新闻说不定会有记者感兴趣……”·许辰川解开衣扣露出受伤的那边肩膀,低头看了看。
口子并不深,估计也不需要缝线,就是消消毒包个纱布的事··他转身就走,那妇女还跟在后面低声下气地求他大事化小·许辰川说:“我不会报警的,不过估计有人会。”
那小三还躺在地上哀嚎,似乎是手臂被白昊折断了,正在语无伦次地嚷嚷··“你去管那边的事吧·”许辰川对她说完,就要自己离开。
万一真来了警察记者,这麻烦就大了··白晟焦头烂额,余光里看见许辰川的身影,赶忙迎过去说:“辰川,我陪你去医院·”·“不用了,白昊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我去对街的诊所就行了·”许辰川眼睛没看他··白晟知道他听见了那一声大嫂,心里已经给了白昊几十个爆栗·这称呼心里想想就好了,叫出来可没那么好听。
那两人地下交往还不知道进行到了哪一步呢,被用这种方式拆穿能不生气么:“对不起啊,臭小子不懂事……”·许辰川摇摇头:“不关你们的事。”
他没心情多说,挥挥手走了··白晟挫败地揉了一把脸,今天算是得罪人了·他这边确实脱不开身,但许辰川那边还来不及赔罪呢·想来想去,只能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哥,你能不能过来一趟……”·******·许辰川独自到诊所处理完伤口,低着头往外走,就看见了一架熟悉的轮椅停在门边。
他这会儿不想面对白家任何一个人,顿了顿才抬起头·这一抬头他不禁愣住了:白祁也不知是怎么搞的,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打湿了,整个人看上去很脱力,撑在扶手上坐着都勉强的样子。
“你没事吧”许辰川脱口而出·坐电动轮椅不至于这么大运动量吧难道是身体不舒服·白祁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投向他肩上的一片血迹,眼神一下子有些吓人。
“谁弄的”他不答反问··许辰川摆了摆手,懒得说那狗血事件:“误伤·也不严重·”·“谁弄的”白祁语气都不改。
“……比起那个,你弟弟折断了人家一条胳膊·”·白祁似乎考虑了一下,点点头不再问了··“……”大哥你不该关注一下折断别人胳膊的弟弟吗点头又是什么意思,赞许吗·许辰川没力气吐槽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家了。
白晟还陪着白昊在现场,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那家餐厅就在——”·“我送你吧·”·许辰川默默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不必了。
以后都不劳烦你了·”·白祁僵了一瞬,随即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读出本书来··“本来我现在就想跟你谈谈·”许辰川看了看他泛白的唇色和额上的汗珠,“今天算了,你早点去休息,我们改天再谈。”
他抬步绕过了轮椅朝外走,白祁在身后问:“谈什么”·“回去吧·”·“Chris,把话说清楚·”白祁转动轮椅跟了上来。
把话说清楚许辰川像是听见了个笑话,停下脚步问:“你知道你弟弟怎么称呼我吗”·白祁的表情像是还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他叫我大嫂·”许辰川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很想知道到底是多大的误会能让他有这样的理解·白祁,你是怎么告诉他们的你对身边的人是这样描述我们的关系的吗”·戛然宣布结束的是他,突兀地出现的也是他。
一个人分裂到何等程度,才会一边竭力保持距离,一边向外人如此放话如果那才是他渴求的关系,又为什么唯独不对自己表明·许辰川不知道白祁直言想重新开始的话,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听见对方说什么,都好过这样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该把话说清楚的是你·至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许辰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白祁一眼,转身接起了电话:“喂”·“辰川你吃完饭了吗”那头是舒颖丽,语气有种异样的凝重,“方便的话尽快回家一趟吧。”
“……好的,这就走·”许辰川暗感诧异地挂了电话,心里忐忑了起来·刚才餐厅里的那一幕不会已经传进父母耳中了吧白昊听到的说法,难道连他们也听到了·许辰川下意识地望向白祁,从他眼中看见的却依旧只有茫然。
是误会··就在看见那眼神的一刹,许辰川已经认定了这真是个误会·这么大的误会是怎么发生的并不重要,许辰川只是单纯地相信,白祁绝不屑于做这种廉价的伪装。
他的怒意一瞬间就被歉意取代了·不问前因后果就横加指责,扣上一顶大帽子,换谁都该生气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我……”·“如果我说我不知情,你会信吗”白祁缓缓地问。
……许辰川僵住了·哪怕对方嘴里瞬发千刀万剑把自己劈了,他也不会僵成这样··这个从低处抬头望着自己、努力地做着那一点辩白的人。
“具体我也想不明白,但我会去问清楚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许辰川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这沉默在对方看来大概是另一番意思。
白祁微微低下头,突然说:“稍等一下·”·他当着许辰川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白晟的电话·等待数秒,一开口就问:“怎么回事”·那头刚开始说什么,白祁打断道:“我问的是称呼。”
更长的等待·白晟似乎在解释··白祁周身的寒气一点一点冒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笑:“你‘以为’你怎么不以为自己是巴啦啦小魔仙呢”他再不听回答,说了句“我晚点再找你”就结束了通话。
“我弟弟翻了我的微博·”他抬头说·其实只听这一句许辰川就想通了··“以前那些微博,我已经删了·也许他们在我删之前就看见了,或者是读到了哪条评论吧。”
——所以他并没对外人放过话,也没有什么目的瞒着自己··他除了现状别无所求,一切藕断丝连的纠缠,大概只是自己的想象而已··“……抱歉,以后不会发生了。”
白祁低低地说,很恳切的意味··许辰川忽略了胸口那一丝空落落的感觉:“是我误解了·跟你说了过分的话,对不起·”·白祁半天没接腔。
许辰川转身走了几步,又说:“哦对了,其实他们还有可能是看见了我的微博吧·”他带着点自嘲说,“我……一直忘了删·”·在他的身后,白祁露出了不会落入他眼中的表情。
“辰川——”·手机铃声盖过了这声轻唤,许辰川拿起来一看,还是舒颖丽·他连忙接起来:“抱歉抱歉,我马上就——”·“别回家了,我发给你一个地址,你直接过来吧。”
舒颖丽嗓子哑了,像是哭过·许辰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回事”·“没事·”舒颖丽清清嗓子,“真的没事,你路上别着急。
赶得上就跟你程叔叔再见一面……赶不上也没关系,爸妈已经在这了·”·许辰川手有些发抖地挂了电话,对白祁说:“我得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路上小心·”·许辰川小跑了几步,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血,连忙拐进旁边一家服装店里,随手抓起件衬衫付了钱,又冲到路边拦了辆车,绝尘而去。
白祁依旧在原地,看着他风风火火地买了件新衣服,又急匆匆地离开··暮色渐深,夜风吹在汗湿的衣服上开始发冷·白祁僵直地坐着,无处泄愤般攥紧拳,终于在自己腿上狠狠捶了一下。
些微的痛感从麻木的肢体传来,隔着广袤的、无望的混沌·他摊开手掌,木然看着上面的薄茧与红痕··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点……·******·“去哪儿”出租车司机扬声问。
许辰川气还没喘匀:“哦,稍等——”他掏出手机,将舒颖丽发来的地址报给司机,忽然发现那并不是某家医院,却像是一个住宅区的名字··刚才跑得动作太大,这会儿肩上的伤口一阵阵地作痛。
许辰川脱下衣服看了看,白纱布上又渗出了一点血迹·他默默换上新买的衬衫盖住了它·跟白祁对话时的各种情绪搅成一团烂泥,此刻都被这刚收到的消息强行压了下去。
车子果然停在了住宅区门口·时间已经很晚了,小区道路上不见散步的人影,只有一盏盏路灯拖拽着他的影子长长短短地变迁·许辰川核对着地址快步找过去,心中有些感慨。
宁愿拔掉全身的管子在家安安静静地走,听上去很潇洒,但到了最后关头,能多活一秒是一秒,真正能从容离去的毕竟是少数·何况即使有些人有这个觉悟,他们的家人也不肯答应。
许国齐平素交际广泛,但称得上兄弟的从来也只有一个程容·除却年少时的情谊,跟这个人本身当然也有很大关系··许辰川走到了地址上的门牌号前,平复了一下情绪,伸手按下了门铃。
没等几秒门就开了,里面一片安静·许国齐站在门口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将他迎进去··舒颖丽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眼眶还有点发红,冲着儿子点了点头。
夫妻俩都穿着居家的衣服,似乎是出门时没来得及换下就赶了过来··室内布置得很整洁,矮柜与窗台上摆放着仙人掌和各种观叶植物,养得青翠可爱·无需细看也能感觉到这个家里明亮温馨的生活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丝毫不像是住了一个将死之人的地方。
“辰川,来·”许国齐低声说··他将许辰川带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程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床单和被子都是暖色调,衬得人更像一张苍白的纸,也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几乎无法判断生死。
沈冀低头坐在床沿,握着他的一只手,目光就直直地落在那只手上··许辰川站在父亲身后,望着程容灰败的脸·他瘦得脱了形,但看上去很平静,没有痛苦也没有不甘。
许辰川想不出一个只活了普通人一半寿命的人,如何才能做到平静地咽气··小时候的他无法真正了解这个父亲的挚友,以后却是不再有机会了·仔细想来,唯一一次认真的对话也就是在那个大雪夜,程容似笑非笑地对他说:“人生太短了,错过一次幸福,也许就等不到下一次了。”
——那时他光顾着紧张对方是不是看穿了什么,并没品咂出其中遗言的意味··对方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准备吧··许国齐走到床前唤了一声:“小程。”
程容睁开眼,目光还清醒着·他看见许辰川,一如既往地笑了笑,但似乎已经没力气说什么了··许国齐将手放到许辰川肩上:“你看,我在这,有一天我不在了,还有我儿子。”
他的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沈冀就交给我们了·”·那只手正好落在伤口处,许辰川动也不动,断然接口道:“放心吧·”·程容笑意加深了些,吃力地点了一下头。
沈冀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一脸失神地坐在一边·许国齐拍了拍他,沈冀才猛地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木然的笑:“行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我陪着他就好。”
·“我们不走,就在外面·”许国齐最后看了程容一眼,拉着儿子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舒颖丽招呼许辰川坐到身边,问:“晚饭吃饱了吗”·“嗯。”
其实没吃几口就被扎了一记,但这会儿已经感觉不到饿了··“是沈叔叔让我们来送程叔叔吗”许辰川悄声问··舒颖丽沉默了几秒,摇摇头:“你程叔叔前几天就联系过你爸,拜托我们最近每天打电话来问一下。
他怕他突然一走,沈叔叔一个人撑不住,有我们陪在旁边他也放心些·选择出院回家,也是想走得好看一点,不让沈叔叔更难受·”·许辰川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快要被空气里的沉重压得喘不过气了。
“我们今晚可能就在这里等着……”舒颖丽换了口气,“你白天累了就先睡吧,到时候……我们会叫醒你的·”·许辰川下意识地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一堵墙壁,此时里面还是一个会呼吸思考的人,但或许在下一分钟,或许在下一刻钟,就只剩一具正在分解的躯体了·这种时候他哪会有睡意,目光转了几圈,最后虚虚地落在电视机柜上那盆青翠的仙人掌上。
对于这两个叔叔,久远的记忆已经模糊,也很难说存了多么亲厚的感情·真正让许辰川感到窒闷的是,即使只凭着此时匆匆一瞥,也能想象出这些年来,程容是怎样用他的方式滴水不漏地护着沈冀,甚至连闭眼后看不到的地方也想照顾周全。
但凡人毕竟是凡人,总有九泉下鞭长莫及的一天·当初的陪伴越美满,此后独行的道路就越凄凉··成就迟,分别早,叫人惆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的三人陷在漫长的沉默里,各自呆望着某处。
如果最初的最初对相守不那样执着,如果留一点真心不去交付,现在的两人会不会少些痛苦许辰川被这设想攫住了,思维运转逐渐迟缓下来,心头反反复复地想着:其实一辈子不知感情为何物的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很幸福吧。
从未有过,又谈何错过·时过午夜,卧室里面传出一阵轻微的声响,如同石子击碎了寂静的冰层·枯坐着的三人同时惊觉,活动着麻木发冷的肢体朝房门看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等到沈冀推门出来,安静地陈述道:“他走了·”·舒颖丽忍着眼泪站起身:“沈冀……”她快步走过去拥抱住他,却像对待易碎品般不敢用力。
沈冀站得笔直,甚至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至少他不会再受苦了·”·“没错,是这样……”舒颖丽连忙说,“至少他是在家里走的,又有你在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拉住他,“来陪我们坐一下好不好”·沈冀摇摇头,直直地转了个身往回走:“我得给他擦身子换衣服·”·许国齐几步跟了上去:“我帮你吧。”
“别,他现在这么难看,肯定不想让你看见·”沈冀踮着脚从衣橱里捧出一件寿衣,转了一圈才恍惚地说,“哦,要打水……”·许国齐奔去浴室里端来一盆温水,沈冀坚持不让他靠近程容,自己拧了毛巾,一点一点地替程容擦身。
舒颖丽在外头终于还是哭出了声来,许辰川忙着安抚她·此情此景下女人的哭声是很有感染力的,连许国齐都湿了眼眶,沈冀却只是一脸专注,仿佛世上没有事情比手下的动作更重要。
他这种状态,许国齐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在里面,就站在门口守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沈冀擦洗得格外的慢,等到换衣服时他一个人抱不起程容,还是许国齐上前搭了一把手。
沈冀显得很迷惑,怔忡了一会才小声说:“明明已经瘦成这样了……他们说尸体会变重,原来是真的·”·他俯身仔仔细细地理平了衣服上的褶皱,许国齐仿佛下了狠心才提醒道:“沈冀,最好把冷气打开。”
“啊,对,我真糊涂·”沈冀找来遥控器开了冷气,将温度调到最低,踌躇了一下,又铺开被子给程容盖上了,嗫嚅着对许国齐解释,“他怕冷,可能还是会难受的。”
许国齐咬着牙不敢开口,他是来帮沈冀的,不能先撑不住··“走吧,我们出去·”·沈冀做完这些事,好像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坐到客厅里就不言不动了,干涩的眼睛睁得老大。
舒颖丽收住眼泪,凑过去尽量温柔地劝解了几句,见沈冀没什么反应,只得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坐着··比睡意更深重的疲倦笼罩了灯光明亮的房间,许辰川弓着背蜷在沙发上,肩上闷闷地发疼。
外头的夜色一寸寸地褪去,黎明时分,舒颖丽突然伸手在许国齐面前晃了晃,然后指了指身边的沈冀·沈冀闭着双眼呼吸平稳,像是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许国齐悄悄站起身关了灯,然后拿出手机走到一边,联系了附近的医院和殡仪馆,低声报上地址,安排了开具死亡证明和火化的事宜。
等他挂了电话,闭着眼的沈冀忽然开口:“阿齐·”·许国齐一震:“怎么”·“你怪不怪我没有照顾好他,害他这么早就走了”·“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沈冀抿了抿嘴,过了半晌又问:“那他自己,会怪我吗”·“沈冀,程容永远都不会怪你的。”
许国齐竭力打消他这想法··沈冀慢吞吞地睁开眼,犹犹豫豫地望了望卧室,又望进许国齐的眼睛里:“那你说,他会愿意……等我吗”·他的声音颤抖而畏缩,仿佛被自己的祈求吓坏了的孩子,只消一句否认就能让他崩溃。
许国齐紧紧握着拳,拼命稳住快要决堤的情绪,平静地说:“当然会的,他不等你还能等谁”·沈冀好似一下子放松下来,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日出前朦胧的微光流入窗口,包裹着观叶植物晕染出影影绰绰的绿,像一个虚幻的愿景··许辰川凝视着那一抹绿意,仅仅是作为旁观者窥见了结局,却仿佛已经亲身走了一遭,从一路上的起伏波折,到最后的筋疲力尽。
******·“许经理……许经理”女人柔美的声音··许辰川猛地吸了口气,抬起头:“啊……什么事”·“你的咖啡。”
美女微笑着将托盘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许辰川揉了揉突突作痛的太阳穴,打起精神说:“谢谢你,小金·”·“许经理你没事吧”小金担忧地看着他,“你看上去真的很累的样子,要注意休息啊。”
“没关系,谢谢·”许辰川目送她走出办公室,抬手在脸上胡乱揉了几把,仰头一口气喝干了那杯咖啡··从程容家回来之后的几天,许辰川过得堪称心力交瘁。
一边因为程容的死而心中压抑,一边却又不能落下工作,甚至因为许国齐要忙着安排火化和出殡,他还得分担许多任务··许国齐现在已经十分放心让儿子接手些核心事务,许辰川这个准接班人却必须时刻绷紧神经,生怕出一点错。
几天下来,脑子里就像生了锈一般昏昏沉沉的运转不灵了··“笃笃”,有人敲门··“进来——”许辰川头也不抬地说,直到听见轮椅转动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正看见白祁滑进那宽度刚够他通过的门口。
“经理,这些文件需要你签个字·”白祁将一叠文件放到许辰川面前··“诶,下次有这种事你叫我一声就好,我会去你那边的·”许辰川很过意不去,拿起水笔一边刷刷地签字一边说。
白祁没有应声··对于他最近焦头烂额的糟糕状态,其他同事如吕经理都纷纷过来表示了几句慰问,只有白祁没开过口·但事实上许辰川能明显感觉到,白祁的加班时间变长了。
无论他接手了什么陌生业务,白祁都能立即跟上节奏,分担掉所有不需要他亲自处理的部分·作为一个助理,白祁实在做到了极致,让其他经理看着都眼红··许辰川不可谓不感激。
然而那些隐约的、不切实际的念想,连带着心底里对跟一个人相守的渴求,他却不愿意再想起了·而且,在见证了程容和沈冀的结局之后,许辰川的心态也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一方面他对于那样相濡以沫、亲密无间的感情更加艳羡向往,另一方面,却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与却步··白祁收起文件离开了·许辰川身上有些发凉,扭头看了看窗外。
最近- yín -雨霏霏,偶尔停了雨也是黯淡的阴天·秋色已深,每天都在降温··许辰川习惯性地端起手边的杯子啜了一口,突然皱了皱眉,低头瞧了一眼。
这不是他刚刚喝空的杯子,里面装的也不是苦涩的咖啡,而是温暖养胃的红茶··而他刚才根本没注意,是谁放到桌上的··******·“笃笃”,有人敲门。
黎塞留从书桌前不耐地抬起头:“又有什么消息”·门口的侍卫忐忑不安地欠了欠身,他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毕竟最近的坏消息实在已经够多了。
等待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旷日持久·被围困的拉罗舍尔人誓死不降,靠着仅剩的一点粮草艰难度日,一心等待着英国的救援·法军无法破城,只能围在城外空耗着时间与军饷。
仿佛是上天要考验主教的意志力,连这看似简单的等待本身都遭遇了重重阻挠·原本应该与法军同仇敌忾的天主教会,却因为不满黎塞留锋芒毕露的作风而吝啬于拨款。
一开始信心满满斗志高昂的路易十三,却最早失去耐心,拂袖离开这无趣的战场回了巴黎·随着时间推移,与主教早有嫌隙的同僚纷纷加入了反战派,不断上奏请求路易十三停战收兵。
英国的舰队曾经靠近过港口一次,来时气势汹汹,却在看清那座宏伟的大坝之后就减慢了速度·最后只从远处放了一阵大炮,轰垮了一部分堤坝,在法军开始反击之后就立即偃旗息鼓,调头返航了。
没人相信英国会就此作罢,白金汉在收集到情报之后随时都可能会卷土重来··同盟的应援迟迟不到,国内的反对声却不断传来,法军士气低落,只能靠高强度的训练维持战斗力。
兵营花钱如流水,原本就令人担忧的财政更显得难以维持……·而现在,侍卫还要再带来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他冒着被怒火波及的危险躬身说:“白金汉已经完成备战,准备从朴次茅斯港启航。”
黎塞留顿了一下:“英国要出兵了”·“是·”侍卫战战兢兢,他知道凭法军目前的战力,即使能抵抗住英军也会死伤惨重。
到时候还有没有余力围住拉罗舍尔,就很难说了··主教突然笑了起来:“那就好·只怕他们不来·”·侍卫愣愣地看着笑得很开心的男人,暗自揣测,莫非这位大人已经被逼疯了,但求一死·他最终也没得到验证猜想的机会。
因为严阵以待的法军没有等到海平线上出现的舰只,却等到了一条笑话般的情报··英国的白金汉公爵在发兵前夕遭人暗杀,被两刀砍中要害,当场流血而亡··“蛊惑国王的妖男终于死了”——这是一部分英国人的快慰。
“法国的细作已经混到我们当中,随时可以暗杀我们了吗”——这是另一部分人的恐慌··然而乏味的真相很快被传播出来,杀手只是一个跟白金汉有私人嫌隙、自诩正义的英国清教徒,名叫费尔顿。
英国人自相残杀,正好赶上这最关键的时机,仿佛是特意为法国釜底抽薪·一切看上去巧之又巧,连法国士兵都开玩笑地庆贺着自己的好运··送军报的侍卫再次敲开主教的房门时,递进了一封戳着私章的信。
黎塞留走到窗前将它打开,信封中飘出了一瓣娇嫩的百合花·他又朝里看了看,拈起了一片绣工精致的衣角·鲜红的衣料乍一看几乎与他身上的红袍同色,却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眼前浮现出了某个伯爵夫人艳丽绝伦的容颜·似乎是回应寄信人的恶趣味,他轻笑了几声,将那片衣角牢牢攥在手心揉作一团,扔进了火焰中··死亡……多么轻易啊。
******·“全是我的错,哥,什么都不说了,你也别怪小昊,总之都是我犯傻·”·白晟约了几次白祁都约不到人,慌了,最后跑到他家门口守着,没想到一直到深夜才等到他下班回来。
白晟拿出最端正的态度,无比积极地作检讨:“是我自作聪明误会了你俩的关系,辰川那里我也会找机会道歉的,保证跟他解释清楚,绝不牵累到你……”·“不用了。”
“……啊”·“你最近不用联系他·”白祁疲惫地揉揉眼角,掏出钥匙去开门,“没事就回去吧,我累了,不招待你了。”
白晟一听这腔调觉得他还在生气,哭丧着脸哀求:“你就给我个补救的机会吧,事情总得解决……”·“事情是会变化的·”白祁打开门,“也许过段时间,你就不需要道歉了。”
·白晟没听明白·不需要道歉那就是说——误会中的“嫂子”将不再是误会·“哥,你不会是想——”白晟心头砰砰直跳,“你有什么打算”·“打算么……大概就是犯了错就改正吧。”
白晟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白祁·他不知道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白祁口中的改正是暗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自家哥哥显得如此陌生,像是另一个人扮演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哥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有吗·”白祁漫不经心地说。
白晟见他的确一脸倦容,只得憋住满肚子的疑问挥了挥手:“我走了,下次再来·”·白祁进了屋,回身去关门,已经走开一段的白晟突然转头问:“那你说的‘过段时间’,还要等多久”·******·还要等多久呢。
马已经杀光了,猫狗也全部被分食,最后连耗子都不见踪影·煮熟的皮靴成了盘中主食··高高的城墙之内每天都有更多人死去·饿死的,病死的,为了争夺最后的一点粮食被杀死的……满街尸体更像是包裹了一层薄皮的骨架,横在地上无人掩埋。
死者的遗孤就蜷缩在尸体旁喝喝地喘气,或是缓慢地爬动,垂死的眼中闪烁着最后的企盼之光——英国人为什么还不来救救我们,像他们许诺过的那样·整座拉罗舍尔陷入了一场永不会醒来的漆黑梦魇之中。
老弱病残被驱逐出城门,趴伏在墙根之外苦苦哀求,沿着壕沟从泥泞里挖出蚯蚓,带着泥土一并塞入嘴里……·日暮时分,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地上艰难地爬着,逐渐靠近了法军的防线。
几名军人立即向前跨出一步,为首的朗声宣告:“任何人不得越过国王防线,否则就地处死”·那身影缓缓举起手——一只柔软纤细的手——将一张纸片递进了军人的手中。
军人低头一看,立即不动声色地让出一步:“快去·”·那身影站了起来,快步越过防线,熟门熟路地穿过法军营地,钻进了约瑟夫神父的破屋··“已经在城里张贴了传单,煽动还活着的穷人造反。”
女探子在灯光下露出脸庞,向主教和神父低声汇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黎塞留问··“已经不到半数。”
黎塞留的手慢慢攥起了拳:“但他们还是不准备投降”·女探子低下头:“任何人一旦提出投降,就会被立即吊死示众·”·******·许辰川意识到的时候,那每天端咖啡的小金已经有一整个星期没来了。
这天他伸手去拿杯子却握了个空,愣在原地眨了眨眼,这才仔细回想了一遍·直觉上总觉得这事跟白祁有点关系,但又很快否认了自己·白祁哪会管这种事,多半是小金本来抱着别的期待,见在自己这碰不到运气就放弃了吧。
这下他必须自食其力了·许辰川穿过公用的大办公室朝咖啡机走去,顺便晃晃胳膊活动了一下筋骨,琢磨着等这阵子忙完了,就给自己也弄个小咖啡机·脑子里转着杂七杂八的念头,眼前忽然掠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辰川一怔,几步迈出大办公室追到走廊上,扬声唤道:“沈叔叔”·刚刚走过去的人回过身来,也惊讶地扬起眉:“小辰川,原来你的办公室在这啊。”
沈冀比上次见时又消瘦了许多,衣服穿在身上都像是挂着·但看上去精神还好,没有想象中的憔悴抑郁·许辰川走到他面前:“沈叔叔你怎么过来了,找我爸吗”·“嗯,是的。”
沈冀笑了笑,“程容跟你爸爸有一些合作投资……现在都算是他的遗产了,我刚才去处理了一下·”·“啊……”许辰川一阵心酸,却不知道怎么表达才能不伤着沈冀,不自觉地字斟句酌起来,“我的办公室其实在那里面,要不要进来坐坐”·沈冀想了想:“太打扰你了吧”·“不打扰不打扰,我正要倒水,你喝点什么”·大办公室里的职员们纷纷扭过头来,偷眼望向让经理快步跑去倒茶的男人。
许辰川领着沈冀往隔门里走,侧头看着他,忍不住担心地说:“你真的瘦了很多·最近饮食还规律吗”·“饮食倒还好,”沈冀摸摸鼻子,“就是不太睡得着。”
白祁手中的笔悬在纸上,半晌没有落下去··他抬起眼,看着外面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对门··“我介绍个医生给你咨询一下吧这种事不能拖着,万一变严重……”许辰川反手轻轻合上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剩余的话语便听不见了。
白祁重新下笔写字,横竖撇捺,微微扭曲着写不平直··诊所门外,许辰川接完电话后兴冲冲地跑去买衣服的样子,倏然间又强行钻到了眼前··******·“砰”,一记拳头重重砸在桌上。
女探子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主人的失态模样·约瑟夫伸手拍了拍主教的肩,示意他冷静·黎塞留胸口起伏,试了几次都拼不回那好整以暇的做派··“为什么还不开”·没有人回答这声质问。
“该死的为什么还不开门”·在夜色笼罩的军营里,在死一般寂静的城墙内,在浪潮起伏的海峡彼岸,无数人心中问着同一个问题——·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不会变严重的,我在慢慢调整,过段时间就好了。”
沈冀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微笑道··许辰川歪头看着他,完全没有被说服的表情·沈冀轻叹一声:“放心吧,我会认认真真活的·哪能让他走都走得不安稳呢”·“沈叔叔……”·沈冀低头捧着热茶喝了一口,舒了口气:“说来你也许不信,当时我完全想象不出没了他的人生该怎么过,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却发现也就是这样过下去了。”
他并没把许辰川当外人,反而用一种奇异的、与大人探讨问题的语气说:“我爸妈倒是终于不拿白眼对着我了,还劝我说反正还算年轻,以后路还长……我知道他们总想给我再找一个,哪怕男人也好,他们是怕我老无所依。”
“那你会再找一个吗”许辰川突然问,随即又赶紧说,“我不是指现在,也许过个十年八年,你会想要个共度余生的伴侣吗”·许辰川说不清自己到底想求证些什么。
“再也不会啦·”沈冀啜了口茶,平平淡淡地说··他说得越轻描淡写,越显得毫无回转的余地··这段时间隐隐堆积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许辰川居然分辨出了震悚的感觉:“半辈子的时间,那么长……”·“什么”沈冀瞧他。
“……这样真的……值得吗”·几十年的光阴,日日夜夜,难道就要全部献祭给记忆里的人,只为了将戛然而止的故事成全到最后,爱到惨烈才算圆满·仿佛花团锦簇的皮影一歪,露出了后头深不可测的黑暗空洞来。
一直对这样的感情心向往之的许辰川,第一次尝到了畏惧的滋味··沈冀笑了两声:“不是值不值得,而是愿不愿意·曾经沧海难为水——”他想起对面坐着个假洋鬼子,换了个通俗的说法,“白米饭已经吃饱了,再上一桌山珍海味也吃不出味道来,干嘛要勉强自己去撑,还糟蹋粮食。”
“可是……”许辰川还沉浸在那突如其来的悚然中,想象着沈冀即将面对的孤独与苦涩,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在往沈冀伤口上撒盐,硬是吞了回去。
沈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色纠结的年轻人,沉默半晌,就在许辰川转移话题前开口道:“小辰川,别去害怕·”·许辰川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喜欢一个人就是一件伤心的事。
早不伤心晚伤心,开头没哭过,就得在结尾哭一场·”沈冀这样说着,眼眶却依旧干燥,“但如果是为了对的人,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心甘情愿·”·许辰川慢慢品咂着这句话,一时给不出回应。
这跟他长久以来的信念差得太远了·他曾立志要找到一个让自己快乐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这个目标始终没改变过·他从未考虑过世上最单纯的快乐,是不是也需要付出代价。
不是值不值得,而是愿不愿意……·“我还有点事,就先走啦·”沈冀站起来说··许辰川回过神来,忙起身跟他走到门口·沈冀拉开门,回头说:“以后有空,来我家坐坐吧。”
“好·你要多保重……”许辰川胸口酸胀,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表达,索性给了他一个拥抱··沈冀一怔,笑了起来,抬手在他头上使劲儿揉了两下。
许辰川抱了一会才放开他,沈冀说:“行了,下次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两人同时转头看去··白祁手中拿着几张文件,轮椅停在原地,视线从许辰川的手臂缓缓移到沈冀的脸上。
他的眼中仿佛有墨色的浪潮翻涌,看得人浑身如坠冰窟·沈冀身为资深基佬对他人的目光格外敏感,当即觉察出他误会了什么,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听我解释。”
“……”·白祁偏了偏头,眼中的冰冷有增无减:“愿闻其详·”·沈冀一心想维护许辰川在公司里的声誉,看见对方的反应,才觉得这家伙有点奇怪。
普通员工撞破上司跟男人举止暧昧,至少会诧异和尴尬,这人的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反倒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沈冀念头多转了两下,剩下的话就没出口,征询地看向许辰川。
于是白祁也跟着盯住了许辰川··许辰川喉咙一紧:“这位是我爸的朋友·”说完了才意识到这句话毫无意义,根本澄清不了什么·沈冀一听这语气却若有所悟,避嫌地退开了两步。
白祁盯着许辰川看了几秒,默然垂下了眼帘:“对不起两位,我失礼了·”·许辰川皱起了眉·还没等他说话,白祁的轮椅已经转了个向:“许经理,等你忙完了麻烦叫我一声,有点事情需要你拍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沈冀目送着坐轮椅的青年转回了办公室,有些弄不懂事态了·许辰川定了定神,抱歉地对沈冀说:“我送你出去吧。”
“哎,不用了,我认得路·”沈冀没问什么··许辰川坚持将他送到走廊上,这才走回到白祁的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白祁抬起头来,却是许辰川先开口说:“那只是我爸的朋友。”
他并没有立场向白祁汇报这些·然而不知为什么,刚才一对上那双漆黑的瞳仁,他就像被针扎到,冲动地要立即解释清楚·或许是无法忽略那其中快要掩饰不住的愤怒……与痛切。
“他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所以我想安慰他·”许辰川也不管白祁听不听,只想消去那个误会的表情··他原以为白祁会用一贯的腔调说“经理不需要告诉我的”,然后转而彬彬有礼地谈论工作。
却没想到白祁停顿了一下,问道:“那天的新衬衫,也是为他买的吗”·“……那是我自己要穿”许辰川简直被他的思路惊住了。
“穿去见他”·“我没有,我是为了见一个——”许辰川无法把这句话说完,在对方刺眼的审视下咬着牙住了口,“那件事不方便对你说,但它不是……”·白祁笑了:“那可真是巧。”
“白祁”·对面的薄唇慢慢地抿紧··许辰川也火了:“我穿去见谁,你是在用什么身份过问呢说到底,你不是一直在强调专业的工作关系吗,专业的同事会质问我的私事”·白祁不开口。
许辰川吸了口气,已经被他的反复无常磨去了耐性·一颗心被吊起又扔下,折腾到了现在……不过是因为这颗心仍旧拴在他身上··窝囊地,隐秘地,说不出所以然地。
沈冀的话犹在耳边:“喜欢一个人就是一件伤心的事·”·“……不会·他们不会·”对面的人轻声说··白祁将手中的笔放到桌面上,转了转手腕。
“我应该,继续等的·”他说··许辰川没听懂,不明就里地看着他操控轮椅离开办公桌,滑到自己面前··“但是我等不了了。”
白祁说完这句话,又闭紧了嘴,仿佛在暗暗做着什么准备,那两瓣薄唇都被抿得失去了血色··许辰川受他的情绪感染,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起来。
白祁紧紧攥着扶手,忽然低笑了一下:“有点难看,你多担待·”·许辰川眼睁睁地看着他双臂撑着扶手,一点一点地抬高身体离开了轮椅。
“你干什么”许辰川吓得扑了过去,这人是要摔给自己看吗·“别动”白祁喝止了他。
预想之中白祁摔倒在面前的景象没有发生,许辰川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两条枯瘦的长腿缓缓直起,然后——微微摇晃着站定了··白祁分出一只手用力撑在办公桌上,身体略微歪着。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垂下眼望着许辰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与许辰川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现在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只能做到这一步·”·白祁仔细观察着许辰川的神情,放缓了声音续道:“但是,医生说我还可以再恢复一点,只是需要时间。
“所以……你能不能再等等”·对着迟迟不做回应的许辰川,那双故作平静的眼睛终于泄露出了犹疑与忐忑··“——等我用脚走向你”·……·许辰川的大脑从震惊过后的麻木中重新转动,脸上还残留着茫然,就见白祁双腿渐渐开始颤抖,带得整个人都站不住了,却还固执地支着身体紧盯住自己,眼中那一线微光正在被黑暗吞没。
许辰川的思维还没能理解这番话,心脏却已经揪了起来·他抢上前两步扶住白祁,后者一下子松了力气,任由他扶着坐了回去··许辰川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拼图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这就是那个约定我喝醉之后跟你做的约定”·白祁点点头。
“然后……所以你手上的茧……”许辰川去拉他的手,白祁没有阻拦·许辰川翻出他的掌心,上面已经遍布着粗糙的茧,在那双苍白光滑的手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许辰川像被灼痛双目般用力眨了眨眼:“这都是复健弄出来的”·白祁没回答,算是默认了··“你——你不肯告诉我那约定,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复健,直到能用脚走向我,再来跟我摊牌吗”·许辰川嗓子哽住了,勉强找回声音:“要是我到那时候才告诉你,只是醉话做不得数呢”·白祁的脸色因为这句话瞬间变了变,停顿片刻才压抑地别过头说:“虽然是醉话,但我相信——我以为——那是你真实的愿望。
你希望我抛开过往的枷锁,而如果连复健成功之后都没法挽回你,现在的我就更不可能·”·他像是不适应把心迹剖白出来给人看,却还是坚持着说了下去:“我怕你半途知道了真相,干脆让我放弃,所以想赌一把,直接给你看成果。
我想到时候再说服你相信,我既然能走向你,就能跟你一起走下去……原本是这样打算的·”·白祁没有看许辰川,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是现在,我怕等不到那时候,你就要把我当作过往的枷锁给抛了。”
依旧听不见回应,他咬了咬牙,用最后一丝不甘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可不可以再等一点点时间我保证,保证不会超过说好的半年的期限……”白祁说着回过头来,余下的话卡住了。
许辰川双眼通红,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肩膀轻轻颤抖着··“……辰川……”饶是白祁也无措了一下·从认识到现在,他还从没见许辰川哭过。
结果这声轻唤却成了最后一击,许辰川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白祁试探着摸摸他的头,却被他呜咽着一把抱住了··婴儿哭泣是为了索求母乳,孩童哭泣是为了索求拥抱。
当他们长大,哭声不再能换来想要的东西,渐渐就会学会忍耐··生离和死别都没能让他落泪,此刻对着这个人却忽然自毁了防线··再也不用忍了,已经可以哭了。
许辰川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背上不断地拍抚,接着就被吻住了··真好啊,这久违的温度,他贪恋地想·他还记得这双薄唇摩挲过自己的触感,也记得这双手臂抱住自己的力度。
不同的是,现在它已经不再是拼命捕捉才能留住的飘渺,而是实实在在笼罩在周身的,令人安心的温暖··白祁要跟自己走下去了··于是所有难过都被抹消,所有遗憾都被填满。
******·“小章啊,许经理呢”销售总监吴朗走进大办公室,笑眯眯地问··“经理在里边·”文员小章忙抬起头说。
“哦哦,我找他一下·”吴朗这两天要收个新人进来,打算塞到许辰川的组里,特地跑过来提前跟许辰川打声招呼,让他照看一下··走进许辰川的办公室却没看见人影,吴朗有些疑惑,想着这上班时间也没别处可以去,估计是去了洗手间,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没想到等着等着,就从对面紧闭着的门里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吴朗竖起耳朵,那哭声却已经消失了·他八卦地走近一点,又走近一点,就差把脸贴到门上了,这回听见的却是啧啧的激吻声,还夹杂着模糊压抑的低语。
吴朗吃了一惊,揶揄地眯了眯眼·他当然知道许辰川的这个助理,没想到一个残废,还挺受欢迎·现在的小姑娘可真随便,难道只看脸就够了·工作时间干这种有伤风化的事,胆子着实不小。
不过吴朗懒得管,这门里可是许总亲自招的人,连许辰川都没管他,还不知道后台有多硬呢·自己去多管这个闲事,保不定要弄巧成拙··吴朗正打算飘然离去,迎面却看见许国齐走进了大办公室,身后还跟着个秘书。
许国齐也问小章:“许经理在吗”·“在的,不过吴总监刚进去找他·”小章说··等等··吴朗脑中突然想到一个新的、惊悚的可能性。
万一小章没搞错呢万一许辰川真的没离开呢·他僵硬地转头又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一下子慌了神··这……也太刺激了吧·不行,决不能让许总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这是吴朗的第一反应。
人家这种家丑被自己发现,直接炒了自己都有可能·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不能毁在这一刻·然而许国齐没给他开溜的时间,已经带着秘书走进了隔门,看见他站在原地还问了一句:“怎么站在这儿,辰川呢”·“辰、辰川不在。”
吴朗说得很大声,想给门里的人提个醒,“我来找他没找到,正准备走呢,许总你就来了”·他的声音太刻意,脸上的慌乱还没完全掩去,许国齐疑惑地皱了皱眉。
·“许总,上次说的那个文件,我一直忘了给你……”吴朗硬着头皮找话说,想把许国齐给忽悠走,“你这会儿要是有空,要不跟我去看看”·“哦,那个不急,小李你跟吴总监去取一下,放到我办公室吧。”
许国齐打发秘书跟吴朗走··这下吴朗简直肠子都悔青了,他干嘛要挖坑自己跳啊但这时说什么都晚了,吴朗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带李秘书离开,只得祈祷那门里的人不是许辰川。
许国齐看着两人走远了,又扭头看了看那扇门,低头考虑了一会,转身去大办公室里做出检查工作的样子转了一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等他再绕回去,就看见那助理的门已经开了,而许辰川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脸上红晕未褪,眼皮也也有些肿。
许国齐在原地站了良久,无声地转身走开了··******·许辰川刚才隔着门听到了吴朗的声音,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避到一边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听不见外头的动静了才跟白祁使了个眼色,偷偷摸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桌前还是心潮起伏,手边待处理的工作积了一堆,却怎么也收不回乱飞的心思·呆坐了一会儿,索性打开电脑登上了Chris的企鹅号,逛逛Q群冷静一下··最近红袍加身的剧情进入了高潮,企鹅群里却挺冷清。
学生党在准备考试,工作党也都正忙·只有一个打酱油的商陆,也不知是什么职业,全天候无间断摸鱼,闲得让人想打他··【翻译-Chris】:“组长是做什么工作的啊”难道是坐吃山空的家里蹲许辰川回想了一下商陆真人的模样,又不太像。
商陆一见有人冒泡,大喜,秒回:“你猜呀小克克~”·“……”·许辰川打字道:“猜不出,感觉很自由的样子”·【后期-商陆】:“嘿嘿嘿嘿我是天为被地为席的讴歌人生的艺术家啊~”·【校对-纸鹤】:“呵呵。”
【后期-商陆】:“…………阿关你滚开不拆台会死吗”·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却迅速点开了和白祁的私聊:“艾玛艾玛,你俩怎么又肯同时说话了,这是和好了的节奏”前段时间白祁和许辰川尽一切可能避免互动,迟钝的人也许没感觉到,商陆却是心知肚明。
本以为傻乎乎的小克克也终于撞上南墙回头了,他还很是感慨了一会··与此同时,许辰川也点开了私聊:“上班时间摸鱼,不怕扣工资”·白祁先回给商陆一个“嗯”字,然后回许辰川:“上司带头摸鱼,不许百姓点灯”·许辰川“噗”地一笑:“上司静不下心干活,不开心。”
【商陆】:“难道你那什么实验成功了”·【纸鹤】:“快了”·【商陆】:“”·白祁不再理会商陆那闪个不停的会话窗口,回复许辰川道:“我看看有哪些是我能替你处理掉的,稍等。”
“诶诶,不用不用,我开玩笑的·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别揽活干了·”许辰川这会儿回想起这些日子来白祁默默给自己的帮助,心里暖洋洋的,“对了,你一般什么时候去复健下次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白祁立即回道,“太难看·”·许辰川愣了愣,这几个字让他莫名地心酸:“我之前就查过复健的资料,有些人因为吃不了那份苦都放弃了……”·他突然想起在诊所门前,白祁出现时满身是汗体力不支的样子。
那时候对方是复健到一半,听见自己受伤就赶了过去吧拖着酸痛不堪的身体,还要听自己不知情的指责,白祁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呢·许辰川下了决心:“以后都让我陪着你吧。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至少有个人在旁边·”·这次白祁那边的打字声停了一会儿:“好·”·许辰川咧嘴笑了起来,白祁又发了一条过来:“白晟说要找机会跟你赔罪。”
“哈哈哈现在不用赔罪啦·其实他会那么联想也很正常,只是白昊嘴快说出来了·”许辰川想着那个小号白祁模样的家伙,不言不动时真是个白玉雕出的美少年,只可惜……·“脑子进水。”
白祁说·接着隐约听见了对门传来的闷闷的笑声··许辰川手边的内线电话响了,他忍了忍笑才接起来:“你好·”·“许经理,”李秘书的声音说,“你现在方便来许总这边做本周述职吗”·“哦对,方便方便,我马上过去。”
许辰川被这一番折腾差点忘了这茬,“多谢你提醒·”·“好的,我会转告许总·”秘书挂了电话··许辰川打字道:“述职,先撤。”
“去吧·”白祁关了会话窗口,这才有空去看商陆那夹杂着大量感叹号的一堆消息,正好看见最后一行··【商陆】:“向为人类解放事业做出伟大贡献的小白鼠Chris同志敬礼”·白祁挑了挑眉。
【纸鹤】:“我说过小白鼠从来不是Chris”·【纸鹤】:“是我自己·”·【商陆】:“……哈哦。”
搞不懂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一会失败一会成功的,莫名其妙··******·许辰川敲了敲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听见许国齐说:“进来·”·他推门走进那格外宽敞的房间,许国齐低头写着什么,对他说:“辰川,坐。”
许辰川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了,照着惯例一板一眼地汇报了一周的工作,因为这周格外忙,述职都花费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许国齐边听边拿笔记录,许辰川做完汇报又等了一会,他还是没有抬起头。
这段时间许国齐的情绪一直挺低落,许辰川知道他因为程容的死受了很大打击,此时也没有多想,站起身说:“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等等。”
许国齐唤了一声··许辰川站定等着,四目相对,许国齐却先移开了目光:“去忙吧,改天再说·”·“……好·”·许辰川满心疑窦地拖着脚步走回去,在路过白祁门口时朝里看了一眼,白祁也正望着他。
许辰川坐回到座位上,看见Q上白祁刚刚发来的一条:“怎么了”·“我爸表情有点奇怪……”许辰川联想到刚才在白祁那儿听见的门外的动静,不禁开始担心许国齐会不会真的听见了什么,却又觉得不至于那么倒霉。
【Chris】:“没事,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真要是被他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迟早要过这一关的·”·白祁看着屏幕,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许辰川很快发现自己的感觉并没有出错··第二天晚餐桌上的气氛格外沉闷,许国齐和舒颖丽都没怎么吭声,却时不时交换一下眼神·许辰川余光里看着父母的动作,心下也暗暗做着准备。
他听说过的出柜事件都极其惨烈,遇上不开明的家长,不死也要褪一层皮·自己的父母应该没到那种程度吧,他尽量乐观地想··搁下筷子,舒颖丽一边挽起袖子收拾碗盘,一边说:“辰川来帮妈妈洗碗。”
开始了·许辰川给自己鼓了鼓气,麻利地站起来帮忙,许国齐却默默走开了··舒颖丽打开龙头哗哗地放着水,盯着水池里的锅碗酝酿了一会才开口:“那个叫白祁的助理,是不是在跟你谈恋爱”·她选择了开门见山,许辰川也就坦然回道:“嗯,我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跟“谈恋爱”可不是一个概念,舒颖丽怕的就是这个,立即蹙起眉问:“他是什么时候——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发展关系的”·许辰川愣了愣,舒颖丽似乎毫无障碍就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恋这个事实,连问话都直接跳过了这一步。
果然父母早就有所察觉吗·她的问题不太好回答,许辰川想了想:“快一年了吧·”话一出口他才发现,他们经历的事情、做出的改变,竟然只是发生在一年间。
“什么”舒颖丽却大为意外,“都一年了”她原本满心以为是白祁在公司里勾搭上了许辰川这个上司,但现在一算,这俩人竟然早在许辰川还在学校的时候好上了。
“你们到底认识多久了”·许辰川回忆一下自己进字幕组的日期:“两年多·”·“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进你爸的公司……”·在舒颖丽作为母亲的眼里,自己阳光帅气的儿子就算是同性恋,总也不是一个残疾人配得上的。
自从在许国齐那里听见这爆炸性新闻,她就早早认定了白祁接近儿子是使了手段··舒颖丽现在记起那天夜里白祁开车送许辰川回家的事,所有好感都变成了戒心,只觉得这男人心机深沉,八成有所图谋,想借老总继承人的助力往上爬。
“妈,白祁没有图我什么·”许辰川无奈地说·他也能大致猜到白祁如今在父母心中是怎样的形象,但误会只能靠时间消除,否则自己磨破嘴皮也说服不了父母。
“你这傻孩子知道啥你觉得自己是自然而然喜欢上他的,谁知道……唉·”·许辰川只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跟你爸猜过你的取向,也做好了准备,只是见你一直不摊牌,就以为你没还遇上合适的人·” 舒颖丽用力搓着碗沿,“原来你都瞒我们这么久了。”
“妈……”许辰川听出了她语声中的伤感,“我那时候是以为跟他成不了了·”·“那现在怎么又能成了呢”舒颖丽斜乜他。
许辰川低下头:“就是能·”·舒颖丽叹了口气:“你大了,又一直一个人在外面,我们早就管不了你了·但你喜欢上这么一个……身体又是那样,听你爸说性格也不怎么样。
我也不想问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反正小年轻谈恋爱从来不带脑子·我只问你,以后的事考虑过吗”·许辰川正要开口,舒颖丽已经数了起来:“每天和他在一个屋檐下共处,各种不方便的事情都要你照顾他,你们还是同事,互动起来难保不会露馅,万一哪天被所有人知道了,到时面对的情况你根本想象不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我考虑过的·”许辰川说··舒颖丽苦笑了一声,意思不言而喻··“我真的考虑过,”许辰川有点急了,“就算没有完全考虑到,以后冒出更多的困难,我也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妈,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白祁他真的为我变了很多,等你多了解他一些就不会阻拦了——”·“阻拦”舒颖丽没精打采地摇摇头,“我才不会做那么无聊又没品的事呢。
说到底,最后吃苦的也是你自己,我跟你爸除了看着心疼也做不了别的·”·她冲了冲手,转身就走:“碗归你洗了·”·许辰川看着她的背影,有些黯然。
******·“他是这么说的”沈冀嘴角带着点笑··“是啊,还说什么会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好像他负得起似的。”
许国齐连连摇头··沈冀低着头站在窗台边,手中花洒一小点一小点地喷着水··以前程容对花粉过敏,这个家里只有各种观叶植物,放眼望去一片深深浅浅的绿。
如今这里的颜色渐渐丰富了起来,虽然已经是暮秋,仍旧有几株花朵鲜艳地开着·沈冀神情专注地浇着月季,口中说:“既然他自己想好了,你们也不用操心了。”
许国齐坐在桌旁,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神色:“做家长的,就算说着不操心,哪里能真的做到·”·沈冀从月季换到吊兰,突然说:“那时候我爸妈也怪我给自己找罪受,好几年都没让我带程容进家门。”
许国齐脸上一僵,顿时后悔了,仓促地岔开话头:“这盆是什么”·“银边吊兰·”沈冀回头对他笑了笑,“阿齐你还记得我爸把程容打进医院的事吗我当时如果没有那么倔,被他们多骂几次,说不定就跟程容分了,现在也不知道会过什么日子。”
许国齐看见他那抹跟程容如出一辙的笑意,愣神了好一会,沈冀却又转了回去·许国齐对着他的后脑勺不自在地说:“我不会打人的·”·许国齐年轻的时候,私底下也没少骂过沈冀那个蛮力的爹,如今自个当爹了,当然不会忍受自己变成那种父亲。
“我知道你不会·”沈冀当即说··他走了两步:“哦,这盆仙人掌养了好多年了·”·“嗯……好像是。”
·仙人掌不怎么需要浇水,沈冀蹲下身仔细擦了擦盆沿上的积灰:“这两天我浇花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一句话·”他清清嗓子,“‘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许国齐心头像有钝刀子磨,不忍地叫了声:“沈冀·”·“小时候背了那么多课文,九成九都忘掉了,这一句却一直记到了现在。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考试填错了太多次吧·”沈冀笑着放下了花洒,“以前我总以为作者是在感叹妻子去世得早,最近才觉得,也许他感叹的是时间过得太快。
昨天才种下的树苗,今天就成了绿荫……等到明天,连妻子的样子都模糊了,上了奈何桥还得眯着眼睛认半天·”·他正视着许国齐:“阿齐,人生就这么一点长。
让他尽情去过,别白白留下遗憾·”·******·“轰”·近在咫尺的炸裂声震耳欲聋·一艘战舰的粗壮船桅被这一记炮弹轰断,倾斜着坠入了激荡的海水中。
沿着千米堤坝,一列缓冲用的沉船在熊熊燃烧,火光与呛人的黑烟被海风吹乱,翻卷着升向天际·大坝的石块被炮弹崩碎,喀拉拉地纷纷落下,溅起巨大的波浪,惊涛拍岸。
“轰”·巨大的主舰缓缓倾颓,甲板上的士兵随之落水,在烧焦的尸体间扑腾挣扎。
大坝上的碉堡里响起一阵欢呼,一个又高又壮的法军骂道:“狗娘养的白金汉,去死吧”·“白金汉早死啦”他旁边的士兵咆哮着盖过炮火声,“现在是林赛勋爵”·“也对”那大汉啐了一口,“空气里没闻到香水味儿,肯定不是白金汉”·他的同伴们在粗鲁的大笑中又开出了两炮。
“拉罗舍尔人该庆祝了,他们的英国主子终于来啦”·“他娘的,别高兴得太早”·此时的拉罗舍尔城里果然一片欢欣鼓舞,教堂的大钟当当敲个不停,一息尚存的民众像是忽然被神灵感召,大步越过地上的饿殍,准备投身入战斗中。
英国人来了,英国人要解救我们了胜利在望,自由在望·然而在硝烟弥漫不到的地方,却有一小队人正被法军领着,悄悄地走向红衣主教的居所。
“阁下,拉罗舍尔的市议员到了·”侍卫躬身让出了背后那个努力撑出风度的中年男人··“这可真是稀客,有失远迎·”黎塞留装腔作势地说着,身体却坐在高背扶手椅上动也不动,甚至手里还拈着一杯红酒,“足下在这时候光临寒舍,有何贵干”·******·许辰川以为舒颖丽是来打头阵的,后头还等着一个许国齐要拉自己谈人生。
结果他苦思冥想了好几天,自觉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却愣是没能用上·许国齐始终没问起这件事,跟许辰川交流起来也跟平时没有两样··许辰川面对温和稳重的父亲还是有点怯场的,几次想主动挑起话头,都半途放弃了。
他心里的担忧越来越甚,生怕父母在酝酿什么大招,只等一个时机亮出来··许国齐确实在等·但他等的却是许辰川没想到的东西··这天许辰川照常要去总经理办公室述职,经过白祁门口想打声招呼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没人。
他不记得白祁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心中生出了点不好的预感··果然刚走到许国齐门前就被李秘书拦了下来·文质彬彬的秘书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啊许经理,许总在跟人谈话,请稍等一下。”
“跟人谈话”许辰川顿时就紧张了,“是白祁吗”·“是的·许总交代说如果你来了,就先在外面坐一会。”
白祁跟许国齐可没多少工作上的交集,这种时候这两人关起门来谈的事,肯定只有一件·想到白祁那张灭神杀佛的嘴,许辰川着急得藏不住,问:“我爸什么时候把他叫来的”·李秘书看了看表:“大概一个小时前。”
都一个小时了还没谈妥·许辰川坐立难安,秘书看着他的脸色考虑了一下,又说:“许经理,不是许总叫他,是他自己过来的·许总推了手上的事,让他进去了。”
许辰川一愣,白祁事先并没知会过他·不过既然是有备而来,大概会顺利一些吧·许辰川定了定心,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接过秘书倒的水喝了一口。
又等了一会,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白祁的轮椅出现在了门口·许辰川正要起身迎上去,白祁却没看见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轮椅一转又退了回去··大门重新关上,白祁迎着许国齐询问的目光说:“对了许总,我刚才忘了这个东西,顺便交给你。”
许国齐坐在办公桌后,对他露出的表情虽然还称不上亲切,却已经友好了许多··“什么东西”·白祁回到办公桌前,从怀里取出一片碎纸放到桌面上,用手极缓慢地推向他。
泛黄薄脆的纸张,有着折痕与不规则的撕边··******·激烈的炮声一阵阵地从远处传来,不绝于耳·主教转头瞧了瞧窗外,一脸困惑地问:“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英国人此刻正在为了你们全力进攻吧足下不该想想办法去帮忙么”·“主教大人。”
市议员勉强保持着微笑行了个礼,假装没听懂主教的冷嘲热讽··他在心里苦笑,英国人已经打了三天三夜,始终攻不破那道见鬼的大坝·明眼人都能看出英军气数已尽,他们趁着还没彻底惨败就赶紧跑过来,也只是想给谈判添一点最后的筹码。
这份苦差事被推到了自己头上,市议员认命地抖出一张羊皮纸,干巴巴地说:“市政厅经过讨论,希望能跟法国政府寻求和解·如果能满足如下条件,我们将——”·“条件你们居然还来谈条件”·市议员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如此粗鲁,呆了老半天才重振旗鼓:“我们——”·“闭嘴。”
黎塞留索性连礼数都不假装了,盛气凌人地高高架起腿,“法国国王只接受无条件投降·给你们一天时间,要么来交投降书,要么继续等死·”·……·“还待在这干什么”·******·“这个,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白祁说··许国齐拈起那张纸片一看,顿住了··纸上铅笔勾画的痕迹已经磨淡了,但仍旧能立即认出,那是一双俊美的桃花眼·睫毛浓密,眼尾略翘,弯弯的自带三分笑意。
许国齐的第一反应是自家儿子·一双这样多情的眼睛,总会让不熟悉的人误解许辰川的性格··“这是……你画的”·白祁安静地摇摇头:“这是顾疏影的画。”
听见这个故人的名字,许国齐恍惚了一下,随即有些惊讶·顾疏影活着的时候许辰川还在国外,两人不可能见过·那么这张画里的桃花眼,只可能是他自己的。
仔细看看那眉峰与眼神,确实更接近自己的模样,只是经过了美化,显得年轻而快乐··“原来那孩子还画过我”许国齐小心地举起纸片对光细瞧,叹了口气,“他是挺喜欢给人画像的,随手一勾就很神似……奇怪,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给他当过模特了。”
白祁望着他的动作,神色无悲无喜,良久才微微低头··“前段时间整理房间的时候,在角落里发现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我这,可惜只能找到这张碎片了。
我想,许总也许会愿意收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许国齐点点头,刚刚失去一个挚友,他倒觉得能理解白祁的心情:“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谢谢你。”
“不用·那我就先告辞了·”·白祁操控轮椅出了房门,一抬头,才看见等在外面一脸心焦的年轻人··白祁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当着秘书的面也不方便说什么,只对许辰川安抚地点点头:“我先回去了,你进去吧。”
“好·”许辰川看见他点头就放心了一半,深吸了口气进了办公室··“爸……”·许国齐抬起头,挑了挑眉:“怎么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许辰川听他还有心情调侃自己,另一半心也放下了,赔笑道:“我来聆听教诲了。”
“你要是真的听教诲就好了·”许国齐摇头,“从小被老师夸好孩子,谁知道其实犟得很·你妈这次有点伤心,跟我抱怨儿大不中留,什么事都瞒着家里了。
回去记得好好哄哄她·”·许辰川低头盯着鞋尖:“知道了·”·许国齐看了儿子一会,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温热的掌心按住了他的肩·这是许国齐交代任务时的习惯动作。
“既然选择了,就别让自己后悔·”·许辰川呆呆地等了一会,才确定他已经没下文了··这就是许国齐对于自己出柜这件事所说的唯一一句话。
肩上的掌心仿佛变得炙热起来,许辰川抬眼直视着父亲:“嗯·”·******·法军最终没花费一天时间··深夜,折兵损将的林赛勋爵下令调转方向,英军剩余的战舰无声无息地撤出了海港。
第二天天色刚亮,拉罗舍尔市政厅一行人又出现在门口,递上了连夜写就的投降书··1628年10月29日,路易十三接受了投降书·国王恩准全城居民免死,并保留个人信仰新教的自由。
与此相对,拉罗舍尔城则恢复了天主教信仰·市长被削职,市府和地方行政机构被全部取消,免税权被收回,防御工事几乎完全被拆毁·城内设立了新的司法和财政部门,直属于国王监管。
这场旷日持久的包围战,最后以法国的大获全胜告终··“国王陛下在胜利昭示里特地提了你的名字·”高瘦的神父坐在晃荡的马车里,向对面的人说。
“是么·”主教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他穿着一身正装,绯红的袍摆直垂落到脚面,膝上放着十字架与厚重的圣经,神情莫测地瞧着车窗外荒凉的街景。
土豆蹲在一边敌视地瞪着占了自己位子的圣经··“他称你为‘朕之亲密的爱卿’,把胜仗最大的功劳全算给你了·”·“本来就是我的。”
约瑟夫温和地笑了笑:“巴黎该有人犯愁了·”·黎塞留嗤笑·经此一役他名利双收,占尽了圣恩眷顾,在他人眼中大概已经是权势滔天、威胁同僚地位的大宠臣了。
但即使在走到这一步之前,他也习惯了在孤立与忌惮之间寻找一个又一个落脚点··“阿尔芒,接下来你要往哪儿走呢”约瑟夫斟酌着问。
马车徐徐停在一座颇为宏伟的建筑前,其中正传出优美的吟唱声·这原本是一座新教礼拜堂,在拉罗舍尔沦陷之后临时改成了天主教堂,供红衣主教在耀武扬威地进城之前做一场弥撒。
黎塞留把土豆扔给约瑟夫,当先下了车越过迎接的侍卫,快步朝教堂大门走去·在他们面前,穹顶高耸的厅堂里亮着点点烛火,等候其中的信徒纷纷转头望了过来。
“往哪儿”·黎塞留手托着圣经与十字架,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穿过狭长的过道··——以圣父、圣子、圣神之名··“当然是往上。”
——阿门··上主,我心并非铁石,脚踏尸骨,也会怀抱恐惧·但若没有死亡与摧毁,就无法在废墟上建起崭新的国度··他一步步地登上讲道台,长长的红袍拖曳在身后台阶上,宛若鲜血铺就的征途。
******·“我怎么感觉这剧已经要大结局了”许辰川撑着下巴沉思,“这故事能讲的都讲完了吧……”·“这一个讲完了,还会有下一个。
这只是当时发生的很多事件之一罢了,甚至算不上最重大的·”白祁说着上传了校对完的文件··许辰川莫名地高兴了起来:“那就是有可能还会出第四季”·“就算会出,演员也差不多换光了吧。
群里也有好几个要退了·”白祁转头,“你还想接着做吗”·“……诶,你也要退吗”·许辰川愣住了,过了一会才说:“也对,现在工作忙,还要做这个……确实太累了。”
白祁看着他表情里小小的失落,顿了顿:“没有·原本就是用来放松的事,怎么会累·”·白祁自从换了纸鹤这名字之后就只凭心情打酱油,看见感兴趣的剧才去组里当个潜水的二校。
唯有红袍加身是亲自上阵,还连做三季·前两季是有兴致,第三季却是为了守住跟许辰川的一点交集··如今兴致已经耗完,许辰川也到手了,但似乎……还是退不了。
“真的”许辰川看了看他,才又笑了起来,凑过去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有大神罩着太好了·大神辛苦了,小的给您倒水。”
说着就站起身来奔去了厨房··白祁望望他刚才坐的椅子,又望望屏幕,突然觉得下一季也变得值得期待了一点··天气已经很冷了,屋内的暖气在玻璃窗上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许辰川很快就端着两杯热水回来了,将一杯递给白祁,自己也捧了一杯捂手·他裹着毛衣将长腿屈起缩在椅上,整个人团成一团,像一只抱着屯粮的松鼠。
许辰川瞅了一眼屏幕:“噗,你又忘了换号……”·时隔近一年,这俩人又开始共用一个企鹅号传文件,组里众人都见怪不怪懒得吐槽了··【后期-阿雯】:“你俩又看♂樱♂花去了”·【翻译-猫草】:“现在这大冬天的明显只有水仙可以看了吧”·【片源-二叔不是苏】:“你忘了梅花。”
【后期-商陆】:“啊对梅花阿甲阿甲我们哪天去看梅花吧”·【翻译-由塔拉桑】:“…………掀桌老娘受不了了这群没法呆了总之先集火烧死那对异性恋”·【翻译-猫草】:“哈哈哈哈烧烧烧”·这群里现在个个都忙,也只有在出剧时才会全部出现。
许辰川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告别好几人,心里不舍,掏出手机上线凑热闹:“支持”·【翻译-由塔拉桑】:“支持也没用,烧完了异性恋就烧你”·【翻译-Chris】:“QAQ诶……”·【监督-路人甲】:“→→你试试啊”·【后期-商陆】:“阿甲莫慌,抱紧我”·【监督-路人甲】:“→→还是抱紧你自己吧”·【片源-二叔不是苏】:“哈哈哈哈哈哈哈来自女神的嫌弃”·【后期-商陆】:“QAQ诶……”·【翻译-Chris】:“呵呵,你试试啊”·……·【翻译-由塔拉桑】:“卧、卧槽,大神我错了冰天雪地托马斯全旋720度跪下求饶命”·白祁看了看笑抽了的许辰川,关了电脑,将轮椅退出去一点,撑着桌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许辰川连忙起身扶住他:“去床上”·“嗯,腰有点酸·”·白祁卧室里的布置,电脑桌离床只有几步距离,最近他这几步都是用走的。
“今天复健时间太长了,下次还是要慢慢来·”许辰川撑着白祁,分担掉他一部分身体的重量,小心地盯着他的脚步·白祁残余的肌力只能供他迈出很小的步子,而且摇晃着走不稳,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白祁坐到床上,将两条腿搬上去,看着许辰川低头认真地按揉它们··四下一片静谧无声,只有暖气运行的枯燥动静··“差不多就这样了·”·“什么”许辰川抬眼。
“以后恢复的速度会越来越慢,达到一定程度就只能保持,不会有起色了·”毕竟身体已经受到了永久的损伤,想恢复如初是痴人说梦··许辰川点点头:“我知道的。”
他摸了摸白祁的腿,好像在安慰它们似的,“已经很不错了·”·白祁望着他没有吭声··许辰川怕他难过,一边按摩一边转移话题:“对了,那天你去跟我爸说了什么很厉害嘛,效果惊人啊。”
那天以后,父母就不怎么过问他跟白祁的事了,态度虽然称不上积极赞成,也算是听之任之·有时他陪白祁复健到很晚,顺便就留宿在白祁家,父母也没说过什么。
“只是做了些保证·”其实白祁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顺利过关··许辰川笑着看了他一眼:“保证了什么,说来听听嘛·”·许辰川平时的气质中和了那双桃花眼给人的观感,此时带着调侃的意味这样一扫,顿时显得风流又温存。
白祁心中一动,伸手把他拉到身前,低头在他的眼角亲了一下··许辰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笑眯眯地抬手按了按被他双唇碰到的地方:“你好像很喜欢亲这里”说起来两人初吻的时候,白祁就曾轻轻地抚摸自己的眼帘。
那动作很奇异,他一直没忘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都喜欢·”白祁用实际行动证明,又吻住了他的嘴··许辰川闭上了眼睛。
这家伙的嘴里吐出情话来……真的不给人留活路··他总是错觉白祁的薄唇会像锋刃一般冰冷锐利,但实际触碰之下,也仅仅是温热柔软的平凡血肉··一双手臂环过他的身躯,将他踏踏实实地圈进怀里。
这感觉实在太好,令人眩晕,仿佛可以无限期地进行下去··一个慢条斯理的吻到最后就开始脱离控制,许辰川红着脸退出来,抹了抹嘴角,有点气喘:“我去洗澡……”·再待下去就真要擦枪走火了,白祁今天刚刚复健完,身体消耗太大,他至少该等到明天。
“去吧·”白祁说··许辰川拉过被子盖住他的双腿,又磨叽着蹭了个吻,这才离开了··白祁目送着他走进浴室,不一会儿传出了哗哗的水声。
白祁在原地坐了片刻,朝后躺倒在枕上,望着顶上的天花板··第一次在书店遇见时,他没有正眼看过许辰川··直到企鹅群里爆出那个笨拙的新人的照片,他才感觉到惊人的熟悉。
那双未语先笑的桃花眼,仿佛已经被他迎着光仔仔细细地端详过千百次,以至于眼角眉梢的每一寸起承转合,都能辨识出天意的悲怜··怎么能不熟悉呢,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要从抽屉里取出那张破旧的碎纸,盯着画里的眼睛看上一会。
纸片掉出顾疏影的钱包时,他们刚刚吃完平静友好的分手饭,正打算埋了单各自离开·或许是为了将体面保持到最后,两人都坚持付钱,只得决定平摊··白祁刚把钱放到桌上,就看见一张纸片飘到了自己脚边的地上。
顾疏影倏然起身,奔过来就要捡·白祁却动作更快,已经将它拿到手里查看起来··那是一幅小巧优美的素描,画中的男人面容严肃,眼中却有着柔和的笑意。
即使是不懂画的人,也能从那样细腻的笔触间察觉出暗藏的憧憬··白祁捏着画,扬起了嘴角··这么多年,顾疏影画的他从来没有五官,永远是一张空白的面容,如同极地冰层般冻结着爱恨悲喜。
“这是谁”白祁问·这个句子从唇齿间吐出,就像咀嚼苍蝇一样恶心··顾疏影罕见地慌乱了一下:“不是谁·”·“是吗。”
白祁点点头,“那我换个问法·这张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你藏在钱包里的”·他愤怒、屈辱,仿佛被当众扇了一巴掌,将这辈子的高傲全碾进了脚底的污泥。
除此之外他还很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看上的人竟然会做出这么没品的事··顾疏影大概也觉得被驳了颜面,皱着眉说:“你误会了,这是在我们分手之后才——”·“我们分手之后”白祁笑得愈发讽刺,“两个月你的新章翻得够快啊。
是从我家搬走的当天就出去找人了吗”·顾疏影被刺得脸色发白,却忍着没发作,反而用一种近乎悲哀的目光望着他,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没找他,他也不知情。
我前段时间心情不好,做事总分神,工作出了好几次错·他找我说话,坐在一起开导了我很久,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哦——原来是好同事啊。”
白祁的语气能把人的皮肤燎出一层泡·和顾疏影在一起的时候,为了维持“在一起”这个状态而拼命压抑的所有刻薄、阴暗,全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他真的不知情,是我莫名其妙发神经·”顾疏影又强调了一遍,尽管这样的强调让他神情痛苦,“他是个直男,有妻子有孩子的……”·“那你可真够便宜的。”
顾疏影看起来很想把手边的茶水照着白祁的脸泼过去··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耐心说:“我从过去到将来,永远不可能告诉他·”·“你觉得我会信吗”白祁接着他的话音顶了回去。
顾疏影终于忍无可忍:“你信不信干我屁事分都分了,老子没义务受你羞辱”他吼完就走,夺门而出,餐厅里四周的人全用看戏的目光看着白祁。
白祁快把牙咬碎了,站起身追着他奔到了街上··……·喧哗声··“像你这种东西有什么资格爱人,别开玩笑了你这辈子连爱字怎么写都不会知道”·路人的议论声。
“我就是去找一只狗,也比跟你待在一起快乐”·“是么,不如你去问问那只狗看不看得上你”·“你怎么不去死呀,白祁你怎么不跟你那浑身的刺烂在一起呢”·凄厉的刹车声。
轰然一撞,他熟知的世界化为碎屑与星尘··……·“白先生,这是你被送进医院来时身上带的东西,我放在这里可以吗”年轻的护士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但他雕塑一般躺在病床上不言不动。
护士将几样沾着褐色血迹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默默离开了··他慢慢挪动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伸手抓住了那张画,费尽所有的力气举到面前,将它几把撕碎。
然而扔掉它之前他又犹豫了,他看见了那双微微含笑的眼睛··白祁不知道那是谁,也无意去弄清·他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让自己最终留下了那一小张碎片。
从此每次在灯下细看,他的耳边就会回荡起顾疏影死之前嘶喊的话··你这辈子连爱字怎么写都不会知道……它彻彻底底地否定了他,像一道诅咒般将他束缚在这花花世界之外,却又像塞壬的歌声,朝他施以最致命的引诱。
白祁控制不住地去想,那顾疏影知道了吗顾疏影在生命中的最后两个月里,独自体会到爱的滋味了吗·他一遍又一遍思索着同样的问题,起初带着死一般的空洞麻木,后来恢复了一些痛感,却又带上了不忿与不甘。
再之后,连顾疏影的模样都开始模糊了,这个得不到答案的疑问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自己所没有资格了解的,会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呢·他的父母没有教给他,他生命中遇见的亲戚、熟人,乃至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不曾告诉他。
他始终像观看有趣节目似的看着这个世界,却一步都迈不进屏幕之中·他以为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牢牢捆在一起就能永远过下去,为此不惜扭曲本性,顾疏影却用最惨烈的方式判了他大错特错。
白祁用指尖一点点地描摹那碎片里的铅笔线条,想象着它们落在纸上时承载的情绪··是忐忑吗是激动吗是纯粹满溢的喜悦,还是羼杂着撕裂般的悲伤·他把自己的心掏空了,也掏不出那么丰富的感受。
与世上大多数无情的人不同,白祁对于自身无法生出的情感,从来都怀有一种偏执到近乎可耻的渴求·那双眼睛成了他破不开的密符,其中藏着他余生都无法解开的艰深复杂的题。
他本已经做好了下辈子再去找答案的准备··直到那一天,在骤雨过后阴凉的茶楼,他微颤的手指打翻了茶杯,那个桃花眼的少年着急地朝他奔来··“没事吧有没有烫着”·明明是不一样的面容气质,却有着宿命般重叠的双眼。
白祁收起亮着屏幕的手机,抬眼望进少年的瞳孔深处,将他的三魂七魄看了个分明··与君初相识,似是一场故人来··******·许辰川醒得早,睁开眼时仿佛还在夜里,窗帘上只透着一点微茫的光。
四下灰蒙蒙的,寂静得出奇,判断不出时间··他侧过头去,看了看仍在熟睡的白祁·白祁的五官舒展着,在虚幻的光影中愣是显出了几分失真·许辰川很有凑过去偷个吻的冲动,想了想又作罢了。
白祁的起床气太可怕,许辰川生怕把他弄醒,慢镜头似的一寸寸掀开被子,鬼鬼祟祟摸下了床,打算去晨跑··等许辰川穿好衣服溜出卧室,才恍然大悟光照这么弱的原因。
下雪了·梦境般黯淡的天色之下,星点纯白无声无息地坠落,宣告着又一年冬天的正式来临··晨跑是跑不成了,许辰川手插着口袋站在窗边看了一会雪,莫名地神清气爽起来。
他不敢去浴室梳洗吵到白祁,就踮着脚尖在白祁家慢慢地溜达,不觉间转进了一个闲置着的房间··这房间原本是被作为卧室设计的,但白祁一直独居,也不会邀人在家里留宿,所以卧室成了堆放杂物的储存室,没事不会有人进来。
许辰川四下望了望,一眼瞧见了木柜上摆放的一只相框··他愣怔了一下·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一张女人的遗照··尽管之前就有所预感,许辰川还是费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信息。
他不由自主地与照片中的女人对视着·她三十多岁的模样,漂亮极了,唇角的纹路透着坚毅与强势·许辰川总算知道白家兄弟那逆天的好相貌是从哪里继承的了。
才三十多岁……那一年的白祁多大呢小学初中·白祁的母亲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与Katie那种和蔼的慈母型相去甚远。
许辰川望了她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门外,踌躇着小声说:“阿姨好·”·……·“我叫许辰川·进屋以后从没跟您打过招呼,真的很抱歉。”
白母如果在世的话……会接受他吗·看见现在的白祁,她又会是什么心情·卧室里传出了些微的动静,许辰川最后看了相框一眼,转身走进了卧房门口,正看见白祁缓缓坐起来。
白祁脸色还好,看样子已经缓过了那一阵起床气·许辰川笑着说:“早·”·“早·”白祁因为气血不畅还晕乎着,面无表情地伸手去够衣服。
许辰川走过去将衣服全挪到白祁面前,看着他一件件地套上··“外面下雪了,多穿点·”·“嗯·”·白祁穿戴整齐,将自己挪下床,让许辰川搀着走到轮椅前坐下了。
他们一起去了浴室里,一个对着水池刷牙,一个对着浴缸洗脸··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许辰川拿毛巾抹干了脸上的水珠,转头一看白祁还一嘴牙膏沫,低着眼认真地刷着。
他挂好毛巾去拿自己的牙杯,想了想还是应该报告房主一声:“我刚才不小心去了储存室·”·白祁用眼神表示疑问,许辰川没领会·白祁吐出牙膏沫:“不小心”·“嗯……我看见了一张照片。”
白祁收回眼神,不紧不慢地漱了口,才语气平板地说:“那是我妈·她很早就没了·”·“对不起·”许辰川敏感地察觉出他语气的变化,“我不是故意……”·白祁接过他递去的毛巾,拧开龙头拿手指试着水温,突然说:“别道歉。”
热水渐渐涌了出来·“以后我都会说给你听的·”·“……好·”许辰川呆了呆,胸口的气球鼓胀了起来。
他一直都想知道自己所缺席的白祁的过往,但如果不是白祁分享,那就没有意义··许辰川边刷牙边偷着高兴,那边白祁洗完脸,整个人似乎清醒了过来,顿了一下说:“昨天有个人说要做早餐给我。”
“嗷”许辰川迅速完事就朝厨房奔去,“忘了忘了,等我露一手给你·”·“还来得及”·“抓紧一点就来得及,你别跟进来啊,祖传菜谱不可外泄。”
许辰川远远地高声说··“……”·白祁独自出了浴室,许辰川拦着不让进厨房·他在原地待了一会,下意识地转去了那间储存室。
相框上落了一层薄灰·他将它取下架子拭了拭,凝视着黑白照中女人的面容··女人依旧停留在三十多岁,笑容倔强··她的葬礼上,他一滴眼泪也没能落下,以至于此后每年忌日,他都找不回哭泣的能力。
一年年的除夕夜里,白晟与白昊絮絮叨叨地向她汇报近况,说着他们的身体、学业与事业·他在一边看着,轮到自己时想要张口,却总是无话可说·那几年里他的每日每夜都是一样的,搁浅在原地周而复始。
但在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却很顺畅地开了口··“刚才来看你的人叫许辰川·”·毕竟男女有别,他与女人的相貌还是颇有些差异的。
不像许辰川,完美无缺地复制了其父的眼睛··对于白祁来说,直到半年前为了守住许辰川,靠着白晟的关系进入许氏的公司,见到许总本人的那一刻,多年的谜面才终于完全破解。
原来是他·只消一眼就认出来了,画里那个所谓的同事,其实应该是老总才对·白祁思量着几人兜来转去的关系,也算是命运弄人··凭着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他也能明白当时的顾疏影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
许国齐儒雅稳重,与人交往都抱着善意,又有年长者的可靠·简直就是自己的反义词·刚刚筋疲力尽地离开自己的顾疏影,大概在一念的差错间就会自甘沦陷。
很早之前,白祁也想象过如果有一天遇到那张画里的人,自己会作何反应·但等到真正面对着一无所觉的许国齐,他却惊异于自己的一片平静··或许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他已经找到了曾经费尽心力求而不得的答案。
不是激动,不是忐忑,没有乍惊乍喜,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悲伤·它平凡无奇,寂静悠远··爱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活着,在胸膛中燃着一把不死的火焰··白祁想,顾疏影在自己这从未得到,却在生命最后的两个月里短暂地体会过的,也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不曾感受过呢·白祁看着照片里的女人··“你会知道吗”·他问完这句,自己笑了一声,将相册放回了架子上。
那时他的年龄太小,没能跟女人有过一次好好的对话··“有几年的时间吧,我每次对着你都想问问,如果生命就是这么个东西,为什么还要把它给我··“现在我明白了,我得谢谢你让我活着。
活下来,才能遇到他·”·白祁想了想,一点点地将自己从轮椅挪到了地上,摆出了一个有些狼狈的跪姿:“说起来这么多年都没给你磕过头·现在可以补上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直起身来时又觉得这点感谢还不够,于是又一个接着一个地磕了下去··白祁起初还下意识地数着十个、二十个,到后来渐渐地就数不清了,只觉得心里越来越平静,仿佛落满了光。
直到一声呼唤破坏了气氛:“白祁——”许辰川兴冲冲地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最后转到储存室门口,看见白祁的样子时吃了一惊··白祁转过头望着他。
外面飘进了食物诱人的香味,仅仅是闻到就觉得暖到了胃里··许辰川没有多问,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地板这么冷,腿疼吗”·“不疼。”
“饭做好了,快来吃吧·”·“好·”·许辰川笑笑,先往外走了:“抓紧抓紧,一会去公司要迟到了……”·“好。”
白祁说,“就来·”·【完】· ·98.角色问答录之许辰川篇(上)·大家好,我是带着大家的问题来找角色们采(zuo)访(si)的主持人七。
由于投稿众多,我挑选了一些出现频率较高的,相似问题不再重复··同时,大家都知道,文里有某几个人不怎么会好好说话【·为了保证回答的真实性,限定规则是:·1.每个人单独在小隔间里接受采访,互相之间不可以交换信息。
2.可以选择不回答,但出口的每句话必须是诚实可靠的··3.不得威胁主持人的人身安全···于是我们就开始吧·首选采访的是主角许辰川先生,许先生你好。
·许:你好··七:我们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热身,把糟糕的问题留在后面···Q:在DC喝醉时说的话真的一点印象都木有吗·许:开头几句还是有印象的,后来酒劲上来了就完全不记得了……·七:具体到哪一句为止还记得呢·许:“想想你弟弟和Katie,你要好好活下去呀。”
七:也就是说,之后白先生讲述的关于车祸的真相,你一直都没想起来·许:是的……【叹气】多绕了一点弯路呢··七:但是直到故事结束白先生都没再复述当年的事情,为什么你却打消了“自己在当试验品”这样的顾虑呢·许:看到他手上的茧的一瞬间就打消了。
行动中能够感受到的,就不需要话语了吧···Q:在白祁告白前的纠结期最想放弃这个人的原因是啥·许:对跟他一起往前走这件事没有信心。
·Q:你和大神打算要个孩子吗要男的还是女的·许:暂时还没商量过这件事··七:那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吧··许:【笑】再过几年,我想要一个或者两个,男女都无所谓,想让他们在自己身边长大,长慢一点也可以。
·Q:将来如果出门旅游的话有什么比较心仪的地方吗·许:温暖的海边,不用走路,可以跟他躺在沙滩上整天慢悠悠地晒太阳···Q:带白祁见父母了吗如果没打算什么时候见·许:确定关系之后,他已经去过我爸的办公室了,我妈还没见到,不过最近就会拉他来家里吃一顿饭吧。
·Q:以后就继承老爹公司,走向努力赚钱养白攻的人生巅峰之路了么打算继续做字幕么·许:目前就是这样的计划了,不过白祁不需要我养啦。
现在有他在身边对我还是很大的助力,以后他也可能会帮着打理公司,但如果他想做别的当然也没问题·字幕还会继续做的,直到失去热情的那一天···Q:当初程容去世时你说对那种相濡以沫亲密无间的感情有了敬畏和却步,那现在有信心和白祁好好走下去了吗·许:嗯,真正开始之后就不害怕了。
·Q:会考虑和群里小伙伴再面基嘛大神会和小伙伴正式见面嘛·许:大家都有空的话当然好啊,我现在学会三国杀了,下次可以一起玩。
至于白祁去不去,我会尊重他的意愿···Q:二位准备结婚嘛·许:嗯——我对这个到没什么执着,随缘吧,契机到了就结了···Q: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性向知道时的情绪是怎样的·许:中学的时候。
找了很多相关的书来读,也跟美国的老师和朋友谈过,所以还算顺利地过了这一关·但是没敢跟爸妈讲,因为那时不了解自己的父母,无法判断他们会有什么反应···Q:白祁有哪些吸引你的地方呢,除了翻译上的才能外·许:哪里都很吸引……·七:这太笼统了,要说具体点。
许:嗯……【沉思】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肯定是被相貌吸引……后来是声音,但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他·再后来就是对他很好奇,各方面都想去了解。
·Q:有对对方说过最简单的‘我爱你’三个字吗如果有,什么时候当时什么情况·许:有过的,确认关系之后去他家的第一晚。
当时就是……那种情况,你懂的··七:我不懂··许:……你懂的……··Q:有没有帮大神洗过澡澡呀·许:不算是帮……反正他家有无障碍设施嘛。
不过确实一起洗过··Q:如果妈妈和大神掉进河里你先救谁·许:我身体好,能把两个都拖上岸【说着捋起了袖子】要不要掰手腕试试·七:不不不,你能你能……··Q:有在轮椅上那啥过么? 感觉怎样觉得最那啥的那啥是在什么场景下呢?·许:什么那啥,不懂诶。
七:你懂的·许:不懂··七:QAQ报应来得如此之快……·许:哎,算是有过吧【挠头】只要是跟他在哪里都很好,重要的是心情。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Q:白祁腿不好,经常脐橙不节奏是谁掌握呢·许:怎么这些问题越来越……·七:后面全是糟糕的问题,木呵呵呵呵。
好孩子不可以说谎哦··许:是脐橙……比较多·节奏大概是靠双方的默契吧··Q:想反攻吗·许:并不想。
七:出息呢·许:也不是说有什么死规定,只是现在这样我们都挺享受,没意见·这种事自己开心最重要嘛···Q:在知道自己的醉话和知道爱情不一定总是快乐之前,有没有想过一辈子就这样了,不和白祁复合了·许:有想过白祁会不会不是对的人,但直觉上放不下他。
·Q:大神什么时候最性感·许:全神贯注做事情的时候,还有快要睡着眯着眼睛的时候···Q:在做羞羞脸的事的时候最喜欢大神亲吻爱抚你哪里?·许:……我可以不回答吗·七:笼统地暗示一下·许:就……能让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吧。
·Q:白祁复健小弟弟好了吗或者好转了吗·许:一直都,挺好的···Q:刚开始跟大神同居,是怎么面对大神的起床气的·许:看见他是怎么对待闹钟之后,我就学会了每天早上做贼一样地溜下床,绝不面对。
·Q:最后那顿早饭你到底做了啥·许:法式吐司加麦片粥··七:很普通啊说好的祖传食谱呢·许:开玩笑的啦那是。
只是我自己比较拿手而已···Q:现在还辛苦吗·许:现在一切都好,心满意足··101、·角色问答之白祁篇(全)·首先说一个通知·有人成功地说服我在《呵呵》结尾前再加一章内容了→→·这段内容会插到倒数第二章,剧透下关键词【商陆结婚+全组面基+接媳妇的大神+又醉了的小桃花】·已经在码了,敬请期待·此外,善良如我还会另写篇实体书独家番外,关键词【过年+白许家团圆】~·=====================================================================================·大家好,我是带着大家的问题来找角色们采(zuo)访(si)的主持人七。
由于投稿众多,我挑选了一些出现频率较高的,相似问题不再重复··同时,大家都知道,文里有某几个人不怎么会好好说话【·为了保证回答的真实性,限定规则是:·1.每个人单独在小隔间里接受采访,互相之间不可以交换信息。
2.可以选择不回答,但出口的每句话必须是诚实可靠的··3.不得威胁主持人的人身安全··下面采访的是万众期待的白祁大神·大神你好··白:好。
七:事先申明,这些都是读者问的问题,跟主持人没有任何关系,请勿残害主持人··Q:请问怎么提高英语听力·白:没有捷径··七:QAQ……我已经感受到任务的艰巨性了。
Q:当初为什么要删掉跟许辰川有关的微博呢虽然分手了但是你明明还爱他呀·白:没删,改成自己可见了··Q:什么时候发现的性向以及什么时候自我认同的有挣扎的过程吗遇到小克克以前幻想过以后的伴侣吗·白:高中发现的。
没什么好挣扎的,能管我的家人都没了·没幻想过,那时候没精力想这些··Q:您往后会一直都是许经理的助理吗职场情侣会要担心关系曝光吧·白:暂时没想换工作,保密做好就不会曝光。
Q:大神,腿脚不便上厕所谁给您脱裤子·白:……·七:【举锅盖】·白:你上厕所用腿脚脱裤子·七:小孩,小孩不懂事,大神息怒啊。
Q:现在H之后还会不会头痛发作都决定在一起了会不会仍然不愿意让小克克看到身体·白:不会了·已经让他看过了。
Q:如果小弟弯了,怎么办·白:弯了就弯了,不关我事··Q:有想过□□吗如果有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白:没有倾向性,Chris想养什么就养什么。
七:大神……孩子是用“什么”来指代的吗……·Q:什么时候去领证,是腿好了以后么·白:公司不忙的时候。
七:Yooooo刚听小克克的语气好像还不知情呢~是秘密计划吗·白:嗯··Q:是什么让你决定找回许辰川·白:我放弃自己了,他还没放弃。
Q:如果没有通过Ben的微博发现克克是gay,还打算出手么·白:按当时的想法大概就当交个朋友了··Q:会告诉小克克顾疏影喜欢克爹吗·白:不会。
七:为什么·白:顾疏影死前说了他永远不想告诉许总··Q:有对对方说过最简单的‘我爱你’三个字吗如果有,什么时候当时什么情况·白:他说了,我还没有。
七:别害羞嘛大神~这种事其实说出来很重要啊~小克克会很寂寞呢··白:……【沉默了】·Q:发现辰川的眼睛很像顾疏影画上的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辰川报复·白:我有病吗因为眼睛像所以要报复·七:【顶锅盖】大神你有所不知,有些书里的蛇精病男主会是这种脑回路的。
白:我是蛇精病·七:【闷咳】不,不是··Q:以后会不会告诉辰川画像的事·白:不会,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Q:你当初在许总办公室都跟他保证了些什么·白:无可奉告··七:稍微透露一点点你看我真诚的眼睛··白:关于Chris的。
七:……QAQ这不是等于没说么·Q:如果是如果复健努力很久都没有成效,那么是会放弃辰川吗……·白:按当时的心情也许会。
七:诶……为什么·白:那是他唯一要求我做的事··Q:小川川曾经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情或者瞬间是什么·白:不同情我。
Q:如果和对方互换灵魂了,必须要ooxx才可以换回来,谁攻谁受·白:【不假思索】当然我攻··七:【跪下了】可是……那是小克克的身体……·白:跟身体没关系。
Q:看到Chris说“Mua,抱歉”的时候→_→作何感想·白:觉得是来搞笑的··Q:最喜欢小克克身体哪里·白:哪里都喜欢。
七:随便举两个例子·白:腰和臀··七:……说、说好的高冷呢·Q:现在你已经能站起来了请问你们会换个姿势吗,老是骑乘腻吗·白:有时会换。
七:Yoooooooooo能透露一下换的什么姿势吗·白:在浴缸里,借着浮力,自己想象··Q:要是不小心毒舌把小克克惹生气了会怎么办会哄他么·白:他不会因为言语生气,但情节严重的话我会道歉。
Q:平常在家都是谁负责做饭的·白:看谁有空谁做··Q:小克克喜欢吃些什么·白:肉汤下面··七:还真是质朴的口味啊……·Q:平常的爱称什么的有没有有的话请问是什么呢没有的话希望对方怎么称呼你你想怎么称呼对方·白:没有爱称,辰川Chris都会叫。
Q: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克克的·白:在白昊学校门口遇到他的那次··Q:和小克克在一起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时候的哪件事·白:DC那通电话。
Q:有在轮椅上那啥过么 感觉怎样·白:有过·不错··Q:觉得最那啥的那啥是在什么场景下呢·白:在他办公室。
Q:你介意在下面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白:呵··七:……·Q:在茶馆里认出许桃花的时候,心里有想过,他就是顾疏影画里的那个人吗·白:不会,脸不像。
Q:第一次认出小克克的桃花眼心里是什么感受对小克克是什么想法·白:好奇,觉得有点缘分,想看看这是怎么样的人··Q:在一起之后,每次看见许辰川的桃花眼是什么心情·白:活着的心情。
Q:大神去当助理,是为了靠近许同学,现在许同学已经到手了,还会不会继续做下去啊还会不会偶尔接字幕组的工作啊·白:Chris需要帮助的话就会继续做。
遇到感兴趣的就会接··Q:一开始是为了H而H,还是因为心里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许桃花·白:不喜欢怎么会做,那时候做了又不舒服。
Q:对小桃花前男友怎么看·白:呵呵··七:……【紧了紧身上的外套】·Q:将来如果出门旅游的话有什么比较心仪的地方吗·白:海边。
七:诶,小克克也说想去海边呢,心有灵犀嘛··白:就是因为他想去··七:【一瞬间觉得被闪瞎】·Q:你觉得自己幸运还是不幸·白:当然是幸运。
Q:迄今为止,最开心的事是什么·白:你说呢·作者有话要说:·然后,为白祁填了首歌词,请配合原曲来听~·纸鹤·——致白祁·原曲:《悲しみ雪に眠る》(地址:http://vdisk.weibo/s/BUdPvyj3l6bx4)·填词:七世有幸·落幕时分为你写了首歌·悲欢入韵唱来还欠曲折·纸上的人平淡离合·有谁在笔外辗转反侧·碗筷满桌一副副地撤去·回家路途转眼荒废无迹·黑白相框举酸了双臂·日光仓皇摇晃少年只影·纸鹤——记载愿望沿折痕叠两侧·针线穿透就串起快乐·再一只 下一只 染上色·不见裂口也算愈合·飘荡来去无根所以轻盈·霜雪日落是远观的风景·你在人世一步之距·演不入戏无妨粉饰梦境·岁月走笔画下无可奈何·天命莫测总笑人求不得·长梦撞碎何尝清醒·坐入枯井或许更深刻·纸鹤——斑斓双翼伪装成飞行·谁不钟爱你艳丽疮痍·再一年 下一年 闭上眼·不见黑暗也算光明·满纸荒唐勉强拼凑平仄·听戏的人笑骂无情情歌·权且活进那清谈苛责·会有一人最终与你唱和·重重书影是谁在走向你·骤雨初歇杯中茶的苦意·荒草丛生回家的路途·开出桃花等待一同归去·岁月走笔一个人的壮阔·天命总在无声处动心魄·迎风振翅坠落又如何·你本是你 愿意所以值得·落幕为你写的歌·悲欢过尽何必在意曲折·102、角色访谈之配角与作者篇·【【【商陆篇】】】··七:组长大大好。
商:你好你好大家好·七:大家的问题里能感受到对组长大大深深的喜e爱yi呢·组长对自己出场不多却人气如此之高有什么感想·商:好说好说,应该的应该的。
·Q:请问你到底是干嘛的·商:干嘛的做后期的··七:我想大家希望知道的是现实中的职业……·商:现实中也是做后期的。
七:诶这算大爆料了吧什么的后期·商:你猜呀~怎么算爆料,早就说了我是讴歌人生的艺术家嘛···Q:喜欢的同性和异性类型分别是什么·商:异性当然是阿甲那样的。
同性喜欢小克克那样的,可以随意揉搓~·七:组长说这话不怕某大神半夜敲门吗·商:不怕,因为我跑起来他追不到哈哈哈哈哈··七:…………·商:哈哈哈哈哈。
七:【静静地换问题】··Q:请问你真的不是基佬吗·商:直得像□□前的旗杆一样···Q:你和前组长什么关系·商:前后任的关系呀。
七:也算朋友吧·商:惺惺相惜,未必要当朋友···Q:挖掘机哪家强·商:【兴高采烈地】治肾亏,不含糖··Q:怎么追到阿甲女神的·商:组里面基的时候对上眼了,跟群里的人各种打听她,费心思投其所好呗~··Q:如何向阿甲女王卖萌·商:我不用卖萌,我天生就萌,哈哈哈哈哈。
·【【【路人甲篇】】】·Q:商陆大大说了什么话或做了什么事,让女王你在嫌弃他的同时又接受他当家属了·甲:我不嫌弃组长啊··七:可是大家都看见你在群里无视他的插科打诨……·甲:【微笑】他就喜欢被无视。
七:抖S··Q:女神你是怎么被商陆拿下的,他哪里打动了你·甲:与其说打动不如说互相欣赏吧,并且在对方面前可以放松地做自己。
·【【【字幕组篇】】】··Q:各位是怎么看待白许和商甲的·二叔:组长和阿甲本质上倒是挺搭的,大神和Chris这对……真是画风奇崛。
由塔拉桑:烧·猫草:哈哈哈楼上的都加一不过自从大神和小克克开始谈盆友,制冷气场弱了不少啊~·阿雯:为什么不问他们是怎么看待我和我女盆友的·其余所有人:小学生一边去。
阿雯:QAQ小学生就没有人权吗而且我是初中生··Q:萌萌的阿雯少女和阿雯少年的事情求详细啥中学成绩如何中考完还在一起没·阿雯:我女盆友叫小雯,我叫全宇宙最爱小雯,简称阿雯,简称阿雯,重要的事情要说两遍。
中考还没考呐不过我们会努力考进同一所高中的谢谢··【【【白昊篇】】】··Q:请问你是怎么做到在两个月内瘦成美少年的·白:两个月不是两个月啊,我减了好久的。
七:嗯,原文说的是“两个月前刚刚减肥成功”,提问的同学请去走廊罚站·那么还是说几个窍门吧·白:主要靠饿,然后运动,运动完了忍住不吃接着饿。
·Q:有没有向大哥那个冷艳高贵的方向发展的意愿·白:我哥那不叫冷艳高贵,叫有病,我才不会变成那样呢···Q:对妹子感兴趣么喜欢什么样的人大嫂那样的·白:喜欢胸大的。
七:……果然简单粗暴·你大嫂胸也挺大哦,健身房里练过的··白:大嫂是大嫂··Q:胖子,有兴趣兄弟吗喜欢晟哥哥吗·白:【霍然站起】你叫谁胖子想单挑是不我打架可还厉害着呢我跟你说。
七:【拉着坐下】不胖不胖可瘦啦··白:啥叫兄弟·七:……就是你对你二哥有没有兄弟以外的感情··白:有啊,我有时候觉得他跟我妈似的。
七:………………··【【【沈冀篇】】】··Q:会回家吗·沈:是指我爸妈家吗一直都会回的。
七:父母现在对你还好吗·沈:比以前好了,也不提再介绍人给我的事了,大概看我之前一段时间的状态他们还是心疼的吧···Q:有想过随他而去吗·沈:那天晚上认真地想过了,不过既然最后做了决定,就要好好活着。
·Q:有没有胖起来,现在还会不会失眠·沈:已经可以正常睡着了,体重也在缓慢恢复中,谢谢关心啦···【【【父母篇】】】··Q:许爸爸对于老铁和儿子都是基佬的事怎么看·许:这个,可能因为对他们太熟悉和了解了吧,提不出什么看法。
他们的性取向对我来说只是他们众多特质中的一个罢了··七:果……果然是一手好太极……··Q:如果员工中有基佬被其他同事排挤,许爸爸会怎么做呢·许:在现在的大环境下我还是不建议大家在公司公开性取向的,不过如果有人坚持公开,我想他应该也准备好了勇敢面对接下去的事情。
我只能做到自己无偏见地对待员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之骄子阴差阳错··Q:许妈妈,对于许大桃花男女通杀你怎么看·舒:早就习惯了。
七:不怕他被谁抢走吗·舒:都这么多年啦,我相信他,再说以后成了糟老头子,更加不怕···Q:白麻麻,您最想对桃花说一句什么话·白母:大概是“谢谢你”吧。
·【【【红袍篇】】】··Q:主教对灵魂伴侣灰衣主教怀有什么感情啊·R:有他在确实松了口气···Q:神父去罗马离开很久才回来那次,你发火是在撒娇吗·R:……·七:法座大人我教你个时兴的表达方式,“呵呵”。
R:呵呵···Q:那时候你被流放还病重他却没回来救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R:没空想他···Q:能不能给我抱抱黑猫土豆·R:土豆谁都能抱,被挠概不赔偿。
·Q:您对七大没有把您的事迹写完整的事怎么看·R:正常,我事迹太多了,全写出来要三千页···Q:主教家好基友约瑟夫神父,乃对于白金汉,斯皮诺拉,古斯塔夫,华伦斯坦,苏瓦松,还有一个西班牙的红衣主教亲王都是法座最头疼的时候挂了有神马想法么要知道这些人再多活一会主教头都得大哟-v-·J:【手抚黑猫笑而不语】··【【【作者篇】】】··虽然征集的只是问角色的问题,但大家也问了我不少,在这里一并回答了吧。
·Q:许国齐之前有没有察觉到过顾疏影对他的感情看到疏影画的那张他的眼睛之后是什么感觉呢·A:没有察觉·看见画像的反应就是普通的怀念。
顾疏影死前说过自己永远不会告诉许国齐,所以白祁是不会让许国齐知道的,而且斯人已逝,这种事情说出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Q:大大写白许的前男友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之前每次看到他们都一阵心塞,特不舒服·A:有些故事美好又童话,但我在别的方面童话了,在这方面就没有。
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轻松就遇到最适合的人,但即使受到挫折也不要因为恐惧而放弃对爱的追寻,最终会找到对的人,说出来就是这么无趣的老生常谈···Q:许辰川到底比顾疏影更适合白祁的地方在哪里呢顾疏影也是一个认真去爱,性格温润,善良体贴的人。
为什么白祁面对他就得为了维护恋爱的表象而努力压抑自己的毒舌,但面对许辰川就会很自然地收起浑身的刺呢·A:原文描述顾疏影的性格是“才华横溢,有几分傲气却没有戾气,对交了心的朋友就会两肋插刀,保存着年轻人特有的激情和冲动”,而不是性格温润善良体贴。
白祁对许辰川也没有收起浑身的刺,许辰川最适合他的一点就是对那些刺不是“忍耐包容”,而是“根本不在乎”···Q:会写商陆和阿甲的故事吗会安排白祁和许桃花的父母相处的情节吗《红袍加身》还会有后续吗·A:商陆和阿甲的故事是BG诶,BG也要看吗白祁和许家相处会是实体书番外的内容哟。
红袍目前是不打算写后续了,如果对主教感兴趣可以去读读他的传记··Q:大神英语如此炫酷为何文中没有透露他的英文名呢·A:因为他高贵冷艳,歪果仁也得叫他的中文名祁。
··作者有话要说:·角色访谈已结束,敬请期待番外~·103、番了个小外·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起来这个番外一直没放到晋江……·白祁因为血流不畅,常年体温偏低,大夏天的也从来不见汗,自带冰镇效果。
到了晚上他坐在案前干活,许辰川有时候会暗戳戳地靠近,眼瞅着他还不算忙,就磨磨蹭蹭地从后面伸出手,将热乎乎的手心贴到他的脸上摊凉··但许辰川这点腻歪劲儿也是要看心情的。
这时白祁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只猫,它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行动无法预期··但到了冬天,白祁就成了一尊人形冰雕,左右避之而不及·夜里同床共枕,许辰川醒着时还会抱着他替他暖暖腿,睡沉了就六亲不认,裹着被子缩到了一边。
偶尔皮肤接触一下,还会在睡梦里本能地躲一躲··白祁:「……」·这天许辰川没穿够衣服,又不小心灌了冷风,回家就开始咳嗽·许辰川平时小病不生,一感冒居然直接烧了起来。
挣扎着吃了药,又喝了白祁煮的粥,就倒头睡了过去··过了半小时白祁进房去看,只见许辰川卷了两层被子还把自己蜷成一小团,皱着眉一脸不得安稳的样子··白祁伸手到被窝里探了探,热的。
「冷吗」白祁问··许辰川烧得脸颊发红,一只眼睛眯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扁了扁嘴:「白祁……抱……」·白祁低头想了想,掉头出了房间,去灌了只热水袋回来,塞到了他脚边。
白祁关了灯想要出去,许辰川又嘟哝了声:「白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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