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of Our Times by ieab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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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 of Our Times by ieaber(5)
·医生和护士都在病房,陈峻病床前还有个不认识的女人·华朝达脑子已经木了,全然没有预期,踏进病房,问医生,“人醒了么”·“你是……”女人转过身来,直面着华朝达。
这是个中年女人,因为保养得当,看不出准确年纪;虽然一路风尘仆仆,表情也有些焦灼,但仍然保持着得体和优雅··“你是”华朝达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我是陈峻的妈妈·”·“啊……”,华朝达低呼了一声,猝不及防·陈峻的妈妈,虽然一直没见过,但不代表不存在,而且这个时点出现,完全是顺理成章的。
华朝达带着一身极浓重的烟味,憔悴邋遢,脸容无神,实在没有更差的时点了……他迅速回想了陈峻关于自己家庭的一切描述,快速而模糊地得出了“陈峻家严父慈母,父亲激烈反对同-性恋,母亲无奈妥协”的结论。
他犹豫了一下,究竟要怎样给陈母介绍自己,嘴却比脑子更快一步,“我叫华朝达,是陈峻的……朋友·”·“嗯·”陈母轻轻点头,没再看华朝达,只是注视着病床上的陈峻。
“阿,……阿姨,”华朝达看周围医生护士都走开了,想要负点责任,给陈母说说陈峻的病情··“都什么时候了·”陈母白了华朝达一眼,轻飘飘转过头去,“还叫我阿姨”·“啊”华朝达愣怔。
“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静然也跟我说起过你,说你……很好·”陈母说话淡淡的,看不出表情··“那……伯母”华朝达犹未开窍。
“随你吧·”陈母轻叹了一声··病房里两人就这么站在陈峻床前·华朝达心里百般滋味,既惊且喜,既忧心又愤慨,既尴尬又感动,一时没了声响。
37·陈峻醒来之后,见到自己母亲和华朝达,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他脑子昏昏沉沉,模糊叫了声妈,又低声唤了朝达·陈母一下掉了眼泪,坐到陈峻床头,握着陈峻的手,不住说“早叫你不要干这个,你不听……去商学院读个MBA,让你爸给你找个工作,体体面面,高高兴兴过一辈子不行么……”·“妈……”,陈峻头痛欲裂,加上一直耳鸣,刚一皱眉,便牵着伤口疼起来。
“陈峻……”,华朝达上前一步,却依旧手足无措,无法自处··“你这样让我们多担心……”,陈母依然抹着眼泪,“从小你太听话,太出息,人人都羡慕我们家,儿女双全,都有出息。
可是我宁可你没有出息,普普通通,老老实实,别干这么苦的工作,也别在婚姻问题上跟我们拧……”·“……”华朝达更加尴尬,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伯母先聊着,我出去买点吃的。”
华朝达走出门,在医院对面的宾馆开好房间,打算安排陈母住进去·他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找了个快收摊的包子店,站在店门口,快速就着一杯豆浆吃了四个已经微凉的包子,又去街角找了个干净店面,买了矿泉水、馄饨面和皮蛋瘦肉粥,拎着回了医院。
陈母谢了华朝达,让他扶起陈峻,自己喂陈峻一口一口喝完了粥·陈峻嘴里又苦又腥,心里却颇感动容——不光因为自己母亲和男友这次意外的见面,也因为此刻的情形像极了小时候。
陈峻出柜之后,和家里的关系一直有些紧张·母亲虽然愿意妥协,但苦于陈父的严厉,也没有机会对陈峻表达亲热爱意··晚上护士来给陈峻换完药,华朝达将陈母送到宾馆,一路上两人都小心翼翼,没怎么说话。
华朝达回到医院,和陈峻独处了一会儿·陈峻能说一点话,让他别着急;又指指自己,说有点头疼耳鸣·华朝达俯下身子,亲吻了他的额头,让他别多想,早点休息,然后站起身来,说自己一直在,退出房门。
情有独钟·他的烟一直不考究,都是路边小店里10块一包的中低档烟;平日抽得不多,尚觉不出苦涩来·今天一口气抽了大半包烟,到晚上来嘴里涩得厉害,泛着点干呕的冲动。
华朝达买了条口香糖,将五片都一口气嚼了,还是恶心,便从出差的行李包里拿出牙刷,去医院的公共洗手间里刷牙·抬头,镜子很脏,镜子里的男人形容颓废,下巴上冒着些青色的胡渣。
华朝达苦笑一下,将满嘴泡沫吐出来,双手捧了一把生水漱口,又抹了一把脸·他折回陈峻病房外,坐在走廊的木条凳上,轻靠着墙壁睡了··入秋的夜晚,凉意渐浓了。
深夜里,华朝达冷醒了,周围陪床的家属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抖了抖酸痛的腿,搓了一把手,站到陈峻病房门口,透过灰蒙蒙的窗子,见病房里依旧留了一盏顶灯,而灯光打在陈峻脸上,陈峻睡得很沉。
华朝达低头,对着灰暗的玻璃窗呵了口气,用手把那一块玻璃擦得亮了些·他俯下身子,透过那块玻璃,一直望着陈峻,白日里萦绕脑中的杂音都消失了,世界虽大,此刻也不外是他和他。
华朝达凝望着窗子里的人,心跳很清晰,每一下都能感受到·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短信,按下发送键··“妈,我决定了,我要和他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华朝达离开窗子,回到走廊另一侧坐下,将手揣入裤兜中,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了。
翌日清晨,陈母买了三人份的早餐来看陈峻·时辰尚早,她走到病房前,见华朝达垂头睡着,双手在裤兜里攥着,心里也觉得心疼,便叫醒了华朝达··“伯母……”,华朝达醒过来,刚想抬头,发现脖子疼得厉害,伸手按在脖子后面,“抱歉……”·“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吧。”
陈母点点头,表示理解,“辛苦你了·”·陈母唤醒了陈峻,喂陈峻吃了些东西·华朝达安静坐在旁边,一直垂着头,安静吃着早点·他已经不是年轻得肆无忌惮的大学生了,常年伏案对着电脑的工作让他的颈椎出了些问题,连续两年体检都被医生警告过。
昨晚这种睡法,加上着凉,让他脖子疼得抬不起来··刚把早餐盒子收拾起来,准备拿出去扔掉,电话就响了·华朝达看了看,是母亲的号,多半是睡醒的母亲看到了那条短信。
他苦笑了一下,对陈母说了声失陪,离开了病房··陈峻望着他离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心··这种事情,再怎么给父母打预防针,说出真相的那一天,必然都是翻天覆地的闹。
电话那头的华母先是勃然大怒,近乎失控地指责华朝达;后来又崩溃的大哭,边哭便细数自己在华朝达的成长过程中做了哪些付出与努力,怎样牺牲了自己全部的生活去抚育华朝达成才。
华朝达安安静静听着,没有辩驳·后来母亲声音也哭哑了,乞怜般问自己儿子,是不是生活太孤独郁闷了,给他找个漂亮的姑娘会不会好,是不是一叶障目,一时糊涂了。
华朝达拿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边上,承受着母亲汹涌的情绪·到最后,母亲已经说不出话了,才轻轻开口·他叙述得很安静,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犹豫。
他说妈,我和陈峻在一起很多年了,我去美国第二个月就认识了他,年底就在一起了·他给我补课,帮我找工作,带我去做社会实践,教我开车,和我旅行,帮我代课,让我认识到原来生活还可以是这样的。
因为我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他承受了很多压力和委屈·当年爸爸的病,是他安排我回来;经济上,感情上,他为我牺牲了很多·后来我们分手了,我原本以为回国了,我就能安安心心地过你们希望我过的人生,不要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但是我做不到。
他回国后,是我主动追他回来的……妈,我不知道,人的一生里,有多少人能真的体会过爱情,但是我体会了,把握了,也不想再失去了·不仅是爱情,还有理想,有生活情趣,有个人追求。
如果你用一句“一时糊涂”抹杀我过去六年辛苦经营的感情,那我无话可说;但我的人生毕竟是我的,我还是要和他在一起··“那你们能结婚吗能有孩子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怎么办”华母泣不成声。
“对不起……真的·”华朝达的头抵洗手间墙壁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38·陈母在医院赔了陈峻三天,然后离开了医院。
一方面是已经比较放心,另一方面也是留点空间给华朝达和陈峻··后面两天里,因为陈峻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华朝达的颈椎又实在疼痛难忍,便也住进了宾馆,没在医院守夜。
他一口气把一年的年假都请完了,去医院旁边的小诊所涂了些正红花油,做了个颈部按摩,平日里依旧和陈峻说说话,对自己母亲的事情只字未提··陈峻的单位领导来过一次,叮嘱医生一定要治好他。
又让尽量安排延长住院观察时间,尽量不要留下后遗症··之后,华朝达的母亲再未来过电话·华朝达也心安理得地服侍着陈峻,给他擦洗身体,带他去洗手间,为他换衣服。
陈峻的脸慢慢消肿了,说话已经利索了很多,还会开玩笑了·还说起当初华朝达在美国住院那夜,自己领他去小便的事情,说真是没想到攻守易势,今天都被报复了。
华朝达听罢只是笑笑;陈峻听力一直不太好,鉴于他工作性质特殊,医生已经建议出院后进行专门的听力康复训练·病房里另一位病友办完出院手续,走时直说自己活这么多年,没看过像他俩这么铁的朋友;没等华朝达霸占那张床,新的病友又搬进来。
闲时陈峻躺在病床上,看点滴嘀嗒往下掉,而华朝达坐在病床前,有时和他说话,有时削水果,有时只是坐着·他头发长了些,胡子也几天没刮,便这么坐在陈峻身边,抱着手,低着头,发梢撩过眼睫。
陈峻看得心里怪痒的··“出院以后……”陈峻仰躺着幻想··“去体检,康复训练……”,华朝达说得很慢,咬字清楚。
“嗯嗯,知道·”·“多休息,别想着工作·”华朝达又嘱咐··“嗯·”陈峻想了想,终于,“我……想辞职了。”
“什么”华朝达猛然一惊;他当然恨不得陈峻马上闲下来,但一直没有出言干涉陈峻的工作自由·此时陈峻主动提起,让他吃惊不小。
“想挺久了·”陈峻笑笑,“之前吧,觉得太忙太累,干个十年八年就辞职;打从在这个医院清醒过来,就一直想着尽快辞职了·”·“为什么”华朝达一本正经。
“各种原因吧,忙是一方面;这个项目也出成绩了——虽然要复制很难,但好歹国内是有了这个先例·余星的事情……对我触动挺大,总觉得这个系统太庞大太无情了,而个人又那么渺小。”
陈峻望着天花板,自住院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这次的事情……也让我觉得,是不是做错了自己执着的事情真的是好事吗会有人受害吗受害者怎么想国内是不是条件不成熟毕竟很多善后工作成本很高,如果没有做好的话……”·“陈峻,”华朝达打断他,没好气,“能不能少考虑点这些那些不相干的事情你的决心呢当年你给我说过,非常规能源是过渡的桥,无论桥的那一头是什么,你一定会上桥。”
“可是万一我错了呢……”陈峻叹息··“没有万一,你已经足够杰出了·”华朝达再次打断他,“因为害怕犯错而不肯上桥、甚至因为一己之私阻止桥的修建,这才是自私。”
“好吧·”陈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半真半假地哼了一声,“耳鸣……听不见·”·“快休息,别多说话。”
华朝达心疼,及时打住了··这一次陈峻的午睡时间很长,模模糊糊之间,他梦到很多画面·他带着华朝达走到家里,在花园里坐着,陈静然下来荡千秋——奇怪,陈静然还是初中小女孩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的蛋糕裙。
陈峻问她,爸妈都在吗我带我男朋友过来·陈静然似懂非懂地看他,然后一溜烟地跑掉……后来父亲的怒吼就从楼上传来,还伴有母亲的哭泣声。
陈静然又下楼来,安安静静走到自己身边,叫了声哥哥;又走到华朝达旁边,警惕而胆怯,终于也张口叫了华朝达一声哥哥··半睡半醒之中,陈峻似乎还能自我认知。
他想,自己真是个让父母不省心的人啊,事业选择上,婚姻选择上,无一处让父母满意·可这又能怎么办··醒来时已经下午五点了,华朝达并没有在病房里。
陈峻左右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爬起床来··他睁着眼,一直望着医院病房里并不干净的天花板,忽然觉得有些填不满的落寞··直到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华朝达才风尘仆仆地进了病房。
他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带了份生滚鱼片粥、一份白灼生菜和一份虾饺,扶陈峻起来吃晚饭·陈峻没多问,照常吃着,等着华朝达说话·华朝达擦擦汗,坐下来,“我下午,和你几个同事去了闹事的那个老太太家……”·“和谁去干嘛”陈峻警觉。
“和吴晗他们,没动手打人,你放心·”华朝达挑了个脾气最温和的同事的名字,“虽然我真的是打算去动手的,至少把那个鳏夫揍一顿·”·“然后呢”·“我们查看了那个老太太的孙子的病例,他是两年前确诊的,”华朝达见另床的病人没在,大着胆子亲了亲陈峻的额头,热切而沉重地看着陈峻,“两年前,吴晗说你们还没开始打参数井的时候……也就是说,这件事和你们没有一点关系,一点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哦……”,陈峻停下筷子,闭上眼睛,轻喟了一声··“那个鳏夫我没找到,本想给他找点麻烦的·”华朝达依然恨恨,“但周围邻居说那天游-行结束后他就没回来,好几天很久没出现了。”
“算了·”陈峻重新睁开眼,“都不重要了·”·“可是……”,华朝达还想争辩,床头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跳出发件人为“妈妈”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如果你坚持的话,至少要正式把他引见给我认识一下·”·华朝达愣住,拿着手机,一时没了反应。
这些天的冷战,对于母子两人都是煎熬·华朝达咬着牙不认错,不改口,以余生的幸福为赌注,和母亲沉默对峙;没想到在这当口母亲就已经妥协·那一瞬间,华朝达心中九转回肠,想到了很多母亲的表情和反应,知道母亲的爱与迁就终于战胜了诸多的受伤与不情愿,不理解,但勉力接受。
他眼眶湿润起来,放下手机,一把抱住了陈峻··情有独钟·“怎么了”陈峻被迫放下饭盒,对发生的一切毫无预感··“陈峻,我们可以……”华朝达的眼泪滚落下来,滑进陈峻的病服衣领里。
他这些天来软弱得一塌糊涂,流过的眼泪几乎是过去三十年的和;他将手机递给陈峻,拿给他看短信·“陈峻,我们在一起吧,正式同居,或者去国外结婚·”·“你说,什么”陈峻看完短信,太过突然的幸福让他不敢相信——他甚至对华朝达向母亲出柜这件事情都没有预期。
“你说什么”陈峻的眼眶也红了,他回抱了华朝达,将他紧紧匝住·“我耳朵……听不清·”·“我们在一起。”
华朝达一字一顿,“同居,或者如果你需要的话,去国外登记结婚·”·39·Born in Purple拉票季到了,华朝达每天不在路演,就在去路演的路上。
每每回到家中,都已经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只能抓紧时间嚼润喉片,顺带闭目养神··之前的同事徐磊换了个基金公司工作,电梯口遇到来路演的华朝达,见他额角挂着汗,背着双肩包,正从兜里掏润喉药,禁不住感慨,你不是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吗居然也能这么像个卖方。
华朝达将陈峻接到北京来疗养了一段时间,又唆使陈峻接受了一个面部微创手术·拆线之后康复得较好,现在脸上的疤已经淡了,额发再遮遮,不大看得出来·华朝达买了一堆疤痕修复类药膏,每天帮陈峻抹上,直至陈峻都不好意思,连声嚷“你就这么在意长相吗”,华朝达扔回去一句“是又怎样”,陈峻气结。
听力仍旧留有些问题,正常生活基本无碍,但高危工作却很吃力,陈峻索性在医院出具了一份听力受损的证明,表明不再适合从事油井作业··他是真的对工作有些疲了,对整个庞大系统的低效运行也有些失望——现有的公司死抱着既得利益不放,又把政-治任务看得重于泰山,一有风吹草动就削减资本开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另一方面,兴许余星之前的所为真的起到了一定打破技术壁垒的作用,能感觉到民营油服进入了一个加速发展期,方方面面的数据看来,技术突破都很快。
加上经历了余星的事情之后,陈峻对系统内的凉薄无情生厌,又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便交了辞呈··办手续拖了一定时间,主要是单位不愿意放人·但大国企好歹还是义气的,赔偿款的数额超出了陈峻的预料。
他最后一次踏上奋斗过的钻井平台,突然有些感慨··陈峻拿着所有的个人资料和行李,搬到了北京·两人重新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在西二环,离华朝达上班的地方很近。
华朝达让他先休息,加上他暂时也不想工作,就养着,享受懂事以来唯一一段放空的日子··至于华朝达所谓的“登记结婚”,确实是让陈峻心动的;但正式见彼此的父母敲定一下也是必要的。
陈峻提议先住到一起,是不是去国外办个小仪式,可以容后再议·华朝达点点头,没有坚持,第二天递给陈峻一只绒面的小盒子,里面是个简简单单的白金指环·华朝达指指自己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戒指,吻了陈峻。
“不该……有钻石吗(注1)”陈峻很欣喜,笑道,将指环从盒子里取出来,戴在自己无名指上··“那……再补一个”华朝达一本正经。
“开玩笑,有钻石怎么戴·”陈峻失笑··“以为你需要一个仪式·”·“这个我无所谓,有固然好,没有的话……”,陈峻耸耸肩,实事求是,“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正值周末,空气不错,深秋的阳光难得有些暖意;暖气还没开,陈峻在衬衫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针织衫,手上捧了个装满热咖啡的马克杯,倚靠在阳台上·他微微眯着眼,眼角已经有了些鱼尾细纹,神情仍然从容着,三十岁之后的男人才有的内容和气定神闲。
华朝达看着,想到这一生终于能和这个人共度,心里有些痒,悸动又温柔·他热血冲上来,突发奇想,“陈峻,我们去纹个身吧·”·“啊”陈峻诧异。
“在这里·”华朝达取下手上的戒指,轻抚着戒痕压过的无名指根部,“纹对方的名字……姓氏也行·”·“好啊。”
陈峻乐了,两人正式同居以来,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华朝达如此外露的表达;但大胆浪漫成这样,仍然是第一次·两人感情很深,彼此心意相通,陈峻对这个提议并不反感,反而觉得颇受触动,他想了想,又乐,“我占了便宜,‘陈’比‘华’多一笔。”
两人在西单一家商场里找到了居于一隅的纹身小店,仔细观察了一番,觉得里里外外都还干净,针头也放心,便进店坐下来··陈峻原以为两个大男人跑来在无名指上纹身会很被侧目,结果店主听完之后并不诧异,直接让两人选字体,问谁先来。
“我落伍于时代了·”陈峻感叹,“世界都进步到这步田地了·”·“北京嘛,会比小城市好一些,而且这里是西单·”华朝达指指来往行人,忍着没把“非主流”三个字说出来,“各种……个性青年云集的地方。”
“哈哈,有道理·”陈峻笑笑,“按年龄说起来,我们已经是个性中年了·”·“联合国规定45岁以下都是青年·”华朝达取下戒指,将手伸给刺青师傅,“我先来吧。”
消毒之后,针头扎进皮肤时有刺痛,痛感不算强烈·华朝达安安静静坐着,觉得世界很奇妙,从出生以来就中规中矩的自己竟然主动提出要用这种方式标记一下两人的关系,而陈峻居然欣然同意,可见两人不靠谱也是同一频段上的。
陈峻坐在旁边看着他,轻叹了一声··“怎么了”华朝达朝他一笑··“大概……是看到铁树开花的那种感觉吧,难以形容。”
陈峻话说得夸张,表情却很诚恳··两人相对坐着,刺青师傅熟练地工作·他俩身上的衣服相对这个红男绿女的世界来说过于整洁和规矩,质地也过于精良,显得和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格格不入。
华朝达坐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坐姿,轻咳了一声··“怎么了”陈峻关切··“你的姓氏……好复杂。”
华朝达低声说,和陈峻一起笑起来··将对方的姓氏纹上彼此的无名指,才觉得安心·两人看着对方手上的纹身,一时都没有说话··“是不是……有点奇怪。”
华朝达问··“还好,会习惯的·”陈峻一笑,“no more shock for today(今天别再拿别的点子震撼我了).”·于是并肩,于是携手,于是漫漫人生里有你同游。
雁背夕阳,天空难得通透的红,两人慢慢走着,都没说话,隔了一会儿,华朝达蹦出一句,“什么时候去看余星我要拿给余星看看·”·“哈哈,好,什么时候你有空了,我随时都行。”
注1:男方送给女方的求婚戒指一般是镶钻的,但结婚戒指一般是白金指环,叫做wedding band·国外很多已婚女人会把求婚的钻戒和结婚的白金指环熔到一起,打成一枚戒指。
40·新年新气象,人生坦然迈入新阶段,华老板近来春风得意··一是事业;干了半年,他所在的团队获得了born in purple评选的最佳分析师第二名·作为团队二把手,这意味着颇为丰厚的津贴和年终奖,也意味着累得像狗一样的生活终于获得了认可。
身为一名有志青年,认可有时候比收获更重要··二是家庭·华母来北京看望他,也见了陈峻·母亲没多说什么,也看得出很是无奈,但已经好于华朝达预期了。
陈峻相当忐忑,私底下问华朝达,自己能不能被他家人接受,华朝达摊手,“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了,她来,看到你,已经是最大的石头落地·现在利空出尽是利好,以后就是上涨逻辑了。”
于是陈峻暗藏着惴惴不安,专心陪了华母一天,又当司机又做秘书,直至送到机场,华母拍了拍陈峻的手,皱着眉,万般无奈又终于妥协,说,“你们……要让我放心。”
陈峻差点感激涕零得跪下来··最让华朝达高兴的是陈峻的状态·自从辞了工作之后,陈峻陷入了长时间的无所事事当中·他体检的结果不太理想,身体亚健康之外,不仅听力有问题,还伴有头疼,出虚汗,容易疲倦之类问题。
华朝达不许他工作,又给他办了张颇为奢侈的健身俱乐部会员卡,逼着他去消磨时间·两个月下来,不仅体重增加到了满意水平,亚健康状况也有所改善·陈峻闲不住,经常找事儿做,老同学一邀请就出去,有时候给学生讲讲课,有时候去工厂参观学习,有时候开车去近郊参加绿色组织举办的活动。
华朝达看他忙得有滋有味,也不管他··和寂寞的美国农村、单调的油田相比,京城社交生活极为丰富,陈峻在北京朋友很多,忙于各种活动·他甚至邀请华朝达周末同去京郊骑马,或者去果蔬园摘菜,又或者去画家村买画。
华朝达实在是体力透支得厉害,每次都不忍扫了陈峻的兴致,却又没有时间参加·好在陈峻体量他,渐渐也没有那么多耗体力的活动,周末陪华朝达睡睡懒觉喝喝茶,也自得其乐。
天盛证券今年在born in purple研究所里斩获颇丰,所长非常高兴,在公司庆功宴之外又自掏腰包给大家办了场答谢会·所有人经历完精疲力尽的拉票季之后,无论战果,都觉得需要放松。
宴席间你来我往,觥筹交错,段子夹杂着吹捧话,不绝于耳·华朝达喝酒直,不怎么会忽悠别人,喝到半场已经有些醉意·他不再举杯,坐下来吃着菜·所长敬酒到他面前,说我们华朝达真是青年才俊啊,才干第一年就有这个成就,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华朝达站起来,把酒杯压低,和领导碰杯,说“都是所长和组长的功劳,我是进了好团队啊,好平台确实不一样”,说罢饮完杯中酒··所长更高兴了,“好,会说话是干卖方的必要条件,小华不错。”
一片起哄声中,有声音说“华总年轻有为又英俊,老没有对象,让公司里的小姑娘坐不住了啊·”众人附和··华朝达指了指戒指,“谢谢大家好意,有了。”
“那带出来见见啊·”又是起哄,“没经过组织同意就不算啊·”·“什么时候带出来吧,让大家认识认识,或者补请研究所里的同事吃个饭。”
所长很高兴,“都给你留着红包呢,大家说是不是”··情有独钟·“他……”华朝达酒醒了些,“在国外,还回不来。”
“这样啊,回来了再见面,回来再说·”所长拍拍华朝达的肩膀,“搞研究跟异地婚姻一样,要耐得住寂寞,好样的·”·那晚上华朝达十二点到家,坐在客厅地板上一直笑。
陈峻见他喝多了,想把他挪进卧室,华朝达嘿嘿笑了几声,说,“你也来坐下,啊,好不好陈峻啊……”,陈峻刚想答话,他便稀里糊涂靠在陈峻身上睡了过去,再也没有下文。
所谓幸福,所谓稳定,不过如是··周末惯例是补眠时间,华朝达一觉睡到11点,起床,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华老板翻箱倒柜,从衣柜的保险箱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来,跟陈峻说,“走。”
“怎么了”陈峻正窝在榻榻米上看书,闻言抬头问··“走,看房子去·”华朝达从文件夹里翻出一摞东西,存折、银行卡、信托合同和其他纸质单据,细细轻点,然后合上。
“什么”陈峻吃惊不小,“我……没听错吧”·“没听错,看房子去·”华朝达摸出车钥匙。
“你”陈峻依旧糊涂,“买房朝达,我对居有定所这件事没有执念,这么多年都租房子过来了,你别误解……”·“我有,”华朝达把陈峻从榻榻米上拉起来,“快换衣服,看房子去。”
上了车,陈峻都依旧摸不清楚状况·华朝达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无奈手头紧张,拿不出钱来,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和陈峻共同买房·后来咨询了几个做律师的朋友,又攒了些积蓄,这次获奖还能保障未来12个月收入增多,最凑巧的是陈峻决心在北京定下来。
华朝达高兴之余,清点家资,终于决定买房··“我账户上,工资卡上,还有其他的投资乱七八糟全部算到一起,能变现的大概有一百多万·”华朝达握着方向盘,“我们先去看看,大概能买个住着舒适的小房子。
等我有能力了,再换个大房子,可以放jaccuzi·我对未来很有信心·”·“如果你下决心的话,好·”陈峻也不反对,“我账上大概也有这个数,都交给你,你决定吧。”
“不,你的钱留着,这笔钱我出·”华朝达看了陈峻一眼,“我问过了,朋友可以一起买房,共同拥有;再不济还可以注册个壳公司嘛,把房子当做公司资产,你我各占一半股份,不就好了”·“那不行,要不就别当做共有财产,要不然就一起出钱。”
陈峻也很坚定,不忘挑衅华朝达一句,“怎么着吧·”·“唉……”,华朝达叹气,略显夸张,“到底是见过婆婆的人了,底气很足啊。”
“是丈母娘好不……”,陈峻回味过来,哈哈大笑··41“余星……”陈峻隔着玻璃,见她被狱警带过来。
“嗨,好久不见·”余星素着脸,不知道是因为工作强度大大减轻,还是别的原因,明明缺乏保养,却显得比过去精神一些··“是啊,出了点事,现在才来看你。”
陈峻一笑,“过得怎样”·两人闲聊着,陈峻照例给她买了些书·华朝达和狱警打完招呼,也过来坐下,叠着手·余星眼尖,一眼见到戒指,“结婚了”·“算是吧。”
陈峻点点头,未免惊动狱警,食指碰在嘴唇上,做了个小声的动作··“太好了”余星乐了,“回头你们请喝酒啊,我给你们补礼物,说到做到。”
“哈哈,请酒是一定的,礼物就不用了·”华朝达见四下没人注意,大大咧咧揽了一下陈峻的腰··“不止如此吧,我搬到北京来了,我俩算是定下来;也在北京置业了,四环,我和他;麻烦但是值得。”
陈峻笑得很节制;他想到余星还在狱中天天熬着,自己秀恩爱总不成样子··“恭喜恭喜·”余星真心高兴着,根本就没那根弦去多想;她凝神两人一会儿,忽而,“陈峻,你脸上这道疤怎么回事”·“很明显么”陈峻伸手想拿头发遮一下,发现前天才理发……·见面时间很短,两人给余星说了些外面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陈峻遇袭和辞职的事情,又说了在北京的生活,不忘鼓励余星好好表现,早日出来。
余星耸耸肩,说判刑太短了,减刑困难,估计得到明年此时才能恢复自由·余星人比较纯粹,脑子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灯红酒绿夜夜笙歌固然喜欢,让她安安静静在监狱里劳作看书,对她来说也不是特别大的折磨,至少在适应之后不会天天想起自怨自艾自怜自伤。
余星说起监狱里的生活,语气轻描淡写;又笑说看了数学书之后觉得自己数学底子还是太差,只能凭工程经验做工程师,难以在技术上去变革出新··“都是被老美耽误的。”
余星还挺高兴,“读完高中再出国就好了,搞搞竞赛对于一生的思维强度训练都有好处·唉,以后一定不让孩子去美国读高中,受不了不知道二分之一就是0.5的人。”
“……”,陈峻和华朝达对视一眼,一齐笑了··半小时过得很快,临走时陈峻问下次来见她有什么需要带的,“我在这边定下来了,又还是无业游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很规律的来看你。
想要什么”·“嗯……,什么都行么·”余星沉吟了一下,仰脸,一本正经,“Can I get a vibrator(能给个震动*棒么)”·“这……”,华朝达表情尴尬,刚想说这个可能带不进来,却看余星和陈峻一起笑了,才知道他们是玩笑,于是也忍俊不禁。
两人买的那套二手房还在装修,暂时住在月坛这边的出租房里·陈峻翻着家具品牌的宣传册,随心选着自己喜欢的书柜,随口问华朝达,“设计院的朋友邀请我去和他们做项目,你看怎样”·“什么方向的”华朝达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开了瓶苏打水,先递给陈峻喝,然后拿回来,仰头猛灌一口。
“都有……我个人比较想参加一个垃圾处理的项目·”陈峻心不在焉翻着书,随口道··“什么”华朝达差点呛着。
“嗯,具体来说,是一个危险废弃品处理的工艺路线,比如医疗废弃品、电子废弃品之类·”陈峻没理解华朝达的反应,耐心解释··“不行。”
华朝达坐上榻榻米,把陈峻手上的宣传册拿下来,放在一边,“我不同意·”·“为什么”陈峻有些莫名··“你还想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一遍吗”华朝达态度坚决,他摸了摸陈峻脸上的疤,然后决然摇头。
“这是意外·”陈峻面上不以为然,心里还是颇有余悸··“不同意,凡是邻避运动激烈的行业都不同意,不被大众认可的也不行——垃圾焚烧、医疗废弃物处理、污水厂、油田气井、挥发性毒物,你想都不要想。”
华朝达是干这个行业研究的,举其例子来滔滔不绝,不带思考的,“同样逻辑,凡是可能引发民间反对的都不行,所以PX也不行,特高压也不行,核电不行,转基因也不许你干。”
“你后面说的那些,就是我想干也干不了啊,隔行如隔山……”陈峻呆了一下,木然··“我不同意——陈峻,你知道,我并不怀疑这些东西的意义,但是我不能再提心吊胆了。”
华朝达揉揉陈峻的头发,又靠过去,“在国内未来20年的环境治理,包括这个大前提下的泛节能环保行业,每个细分领域都有很大市场空间,干什么都能发光发热,我只是不同意你再去从事那些会引起激烈反对的工作。
我理解你想为社会而活,但是能不能也兼顾一下为自己、为家人、为我保重”·“……”陈峻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有些不自然,“能不能……别这么肉麻……”·华朝达气结,“反正不行,选个安全点的,我全力支持你。”
“好吧……等我想想·也许,先读个硕士学位也不一定·”·“第三个硕士学位”·“对,因为没有读博士的天分和勇气。”
陈峻一把揽紧了华朝达,眼睛骤然眯成一条线,十分狡黠的样子,“算了,不说这个,说点要紧的必须现在办的事情·你现在有空么”·“怎么了”华朝达警醒。
“上-你·”陈峻说得春风拂面,手已经伸到了华朝达衣服下面··42·月供称不上压力,但总是让人想为更多钱而努力·华朝达向人力要了近三个月的工资明细单,对着看了一会儿,把电脑放回桌上,开始琢磨些新的挣钱方式。
说是新的挣钱方式也不确切——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迈出过步子了,现在只不过因为自己已经过了30岁,人脉、资源、眼界、信息都有了些储备,不用再像25岁时一样纯粹靠着玩命工作挣死工资。
就像莎翁说的一样,看到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只能让人想起有比她更美的女人;比勤奋和聪明这件事也一样,这世上总有天才比你聪明,总有变态比你勤奋·又聪明又勤奋的变态型天才也所在多有,上一定年龄之后,能走多远,取决于怎么把资源变现;毕竟,这个世界总是资源最有价值。
华朝达想搞并购基金·之前海晏绿盟和补天科技的双赢让他尝到了一些甜头,之后怎么搞,还在思考中·华朝达联系了手边志同道合且有资源的人,其中包括王瑶的丈夫——竞鸣基金的万毅然。
两人是工作关系认识,华朝达陪着笑脸给万毅然推票,后来得知是王瑶丈夫,华朝达还有些诧异··万毅然有近四十了,东南沿海人,长相普通,普通话说得不太流畅,但对市场的理解极为专业。
华朝达原本以为王瑶会找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和她一起过逍遥得没谱的日子··好在他虽然吃惊,却习惯于不评价别人的生活,更不会轻易置喙·他与万毅然约了这周六下午喝茶谈合作,双方各自可以带些朋友,business casual(商务休闲)。
情有独钟·赋闲休养了大半年之后,陈峻最终没有选择再读一个硕士,而是直接去了设计院,跟着几个博后朋友一起做一个城市管网和净水工程项目,直接“在战斗中学习战斗”。
陈峻原本就是学环境工程的,对规划类项目不陌生,他又干得开心,华朝达衡量了一下项目风险,觉得尚可放心,也就不再坚持··8月初的盛夏,华朝达按照商务休闲的标准穿戴好,戴上陈峻给买的表,十分齐整地去赴约。
这是王瑶婚后,华朝达第一次见她;华朝达本人无所谓,陈峻却按照自己的意思把他捯饬了一番,然后推他出门,“别丢哥的人啊·”·一共7人到场,其中有两对夫妻。
王瑶烫卷了头发,戴了招摇的大耳环——她五官深,气质特别,倒也驾驭得住;远远走过来,穿着无袖mini top(超短的上衣,一般只到胸部以下一点),又配着高腰鱼尾裙,曲线毕露的同时,并不显得裸露,反而出人意料的协调。
就算华朝达对时髦一无所知,也觉得大胆又得体·王瑶一手挽着万毅然,浅笑倩兮,款款走来,轻轻挽手,任是哪个男人看了,想必都觉得有此红颜知己,可以无憾了。
“你真好看·”华朝达由衷赞叹,又怕不妥,看着万毅然,“万总有福了,夫人真是漂亮·”·万毅然非常勉强地笑了笑,并不接话。
他知道,在外人看来,自己与这位风情万种又非常洋气的太太不太搭,而这种对太太的夸赞里常常暗含这种质疑,这让他不太痛快··“华总过奖了·”王瑶大大方方一笑,伸出手来,“好久不见。”
下午茶是英式的,在一家五星酒店的茶餐厅里·几个有意合作的人相谈甚欢,很多想法不谋而合·这个并购基金有人全职操作,华朝达等人只是兼职顾及一下,没打算把所有鸡蛋都放进去,算是主业之外的一步棋,走得好不好,还要看未来。
回到家中,陈峻已经做好了晚饭——华朝达很难想象,陈峻对于做饭居然颇有兴趣,只是平日里太忙不曾顾及,赋闲这段时间里,他不时下下厨,居然做出来都还颇有模样。
这让华朝达吃了五年食堂和快餐的胃颇感欣慰··“怎么样”陈峻坐下来,把筷子递给华朝达··“谈得挺好,这几个人都挺靠谱的。”
华朝达略一犹豫,“不过……我觉得,王瑶和她老公的关系有点问题·”·“哦为什么”·“不知道……,直觉。”
华朝达给陈峻倒了半杯红酒,“下午交谈的时候,万毅然当着大家的面打断了王瑶,态度挺粗暴的,然后又马上在言语当中给王瑶示好·”·“这种情况,听起来就不是第一次了。”
陈峻想了想,“你怎么办”·“不关我的事,王瑶不说,我就装不知道·”华朝达脑子很清爽,倒不是怕陈峻吃醋,只是别人的家务事,确实没有主动管的必要。
“嗯,不过如果她找你求助,你还是得表现得像个男人啊·”陈峻笑笑,他并不介意王瑶过去主动追过华朝达·“说起来,我爸这周末在北京,静然也在,敢一起吃个饭不”·“什么”华朝达差点被呛着,“你说……什么”·“嗨,怂了不是”陈峻玩笑,“没事,我爸知道我性取向已经十来年了,再说了,即使他心里再烦你,也不会当面迁怒你——最多要我下不来台。”
“我……,好,我陪你·不,我和你去·”华朝达心一横,反正也躲不过去,又握拳,“他要敢让你下不来台,我……”·“就怎样”陈峻饶有兴致。
“算了·”华朝达想了想,憋出这句,气闷··饭后,华朝达屁颠屁颠跑去洗完,然后往沙发上一坐,打开邮箱,一如既往地收发邮件,点检工作遗漏;把未接来电一一回拨,询问所需。
这是作为卖方的自觉性,也是他的工作职责·拨到第三个,华朝达发现是个向来神通广大信息灵通的同事打来的,略微好奇,于是问,“怎么回事”·“风紧,小心,明天会里会带稽查大队过来,你自己当心。”
同事叹了口气,没再多说,放下了电话··43·“会”是大家对证监会的简称,非此不足以显得高深莫测,非此不足以显得高山仰止··华朝达警惕性极高,听完这句语焉不详的话之后,他立马翻出了自己留存的所有材料,从做买方时所有的调研报告、笔记,到做卖方的每一次纪要、每一次重要通话记录,确认无误之后,他又用陈峻的电脑打开了陈峻的股票账户——虽然一直由他操作,将交易记录和当时公司持仓的留底一一核对,然后将电脑合起来。
“怎么了”陈峻把图纸放下,取下眼镜,揉了揉眼,问··“没事·”华朝达站起来,走到陈峻身边,把台灯挪开,坐在桌上,低头吻了陈峻,“没事。”
“嗯·”陈峻心知肯定有事,但他出于对华朝达的信任,他一般不会多问,“真有事儿要说啊·”·“好,我能解决。”
华朝达安慰他··近来风声极紧,华朝达一月之内听说了好几个买方被会里带着稽查大队突袭,类似如“某投资经理被审查到凌晨,和儿子打电话说爸爸今天回不去了,打完电话泪流满面”的段子,他已经听了很多。
上周一个华朝达熟悉的销售姑娘突然因为涉及内幕被查,然后就失去了联系,可能被市场禁入了··排查一下,华朝达觉得自己勉强可能沾边的是内幕信息——他是卖方,不管愿不愿意,在调研时总会或多或少的接触到内幕信息,而在推股和拉票的过程中,有总有一些信息流的买方想听。
他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平日自律极严,且知道电话被监听,从不在电话中交流内幕,顶多有些面对面时提及的非公开信息,往往还是用推测的口吻去暗示,鲜少有赤裸裸的兜售。
至于当下查得最严的老鼠仓,应该就更不可能了,自己已经到卖方了,在买方时又从不管账户,没有资金,哪里来的老鼠仓·他借用的陈峻的账户也是安全的,交易标的和公司持仓基本没有重合,加上他和陈峻的关系实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大数据筛查不出什么东西。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华朝达入行五年多,第一次因为紧张而心率不齐,无法入睡·他望着身边熟睡的陈峻,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挺住,不能先被吓垮··三十出头的男人了,也有真正紧张心悬的事情。
这种可能做错事的茫然让华朝达有些郁闷,挨到半夜四点,索性披衣坐起,去客厅泡了杯浓茶,打算醒醒脑··“怎么了”·“没事,你怎么起了我吵醒你了”华朝达握着茶杯,见陈峻穿着睡袍,光脚从卧室里走出来,不禁有些歉意。
“没,自己醒的·你心里有事儿”陈峻走过来,坐到华朝达身边··“唉,也没啥……”,这个时候再硬撑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华朝达想了想,索性直说,“最近证监会查得严,有消息说明天要带人过来。
我有点担心·”·“你做过不合规的事情吗”陈峻轻微皱眉··“要说100%合规,困难·但是跟业界其他人比起来,我肯定算非常清白的。”
华朝达倒是不迟疑,“而且所有重要的交易和项目我都留了底,查起来很方便,我自己排查过一遍了,问题不大·”·“嗯,那就好·”陈峻凑过来,吻了吻华朝达唇角,“没事,问心无愧就好,都会过去的。”
后半夜,陈峻也没有回卧室,索性在客厅沙发上睡了·华朝达喝了茶,越发清醒·他轻轻摸着陈峻的嘴唇,忽然间有了些似幻似真的感慨,为这过去近十年精彩纷呈的生活,和从未期盼过的幸福和平静。
翌日,华朝达很早便出门了·陈峻自己有大把的活儿没干,也没多和华朝达琐碎,一早去了项目所在地,考察项目效果··这是个膜工厂,目前有超过30万吨规模的再生水项目订单,主要采取的是膜生物反应器+超滤工艺,方向比较接近陈峻以前的毕业设计,只是具体情况复杂了很多,对净化后水体质量要求更高,且成本控制压力更大。
从实验室放大到中试花了很长时间,中间还遇到了资方意外跑路的窘境,引入了其他战略投资者才解决了这个问题·陈峻进入项目组时,中试已经取得了一定效果,陈峻花了很长时间捋清先期进展和当前的需求。
这个项目里,陈峻的介绍人叫王云峰,是他本科前两年在国内的同学,现在在为项目做工艺路线设计,常驻北京·陈峻赋闲期间组织了两次同学聚会,两人相谈投机,于是索性拉上陈峻一起干。
·“怎么样”出了车间,王云峰脱下外衣,爽朗地笑笑,流露出西北大汉的爽快··“能说句矫情的吗”陈峻和他击掌。
“说·”·“找回了工作激情·”陈峻哈哈大笑··“你还能没有工作激情”王云峰也乐,“感觉你工作上一直挺拼的。”
“嗯,干环境工程是我的老本行,干油气也挺有趣的,但跟那些地质、石油工程科班出身的人比,不懂的地方还是很多,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不太一样·”陈峻与老同学走出工厂区,“我还是喜欢做工程,比NGO(非政府组织)适合我。”
“NGO啊,”王云峰撇撇嘴,省略了一部分意见,仍然流露出老工科学生的执拗和傲气,“我觉得吧,与其成天……不如想出针尖大的办法。”
“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宣传和全民意识都挺重要的,只是有些事情,我不太理解·”陈峻说得很含蓄,他之前参与了很多NGO活动,但因为他本人没有强烈的政-治倾向,对一些环保NGO强烈的立场不甚理解,加上NGO中毕竟大多数人不是技术出身,不少人还对技术整体的态度是质疑的,更有甚者自命为“反工业化”。
陈峻一个环境工程和非常规能源勘探出身的人,在里面显得很另类,也时常话不投机·长此以往,就慢慢对这些活动失去了热情,自觉回到了“实业环保派”的怀抱里。
“呵呵,”王云峰大老爷们儿,砸吧一下嘴,“算了,懒得说这个,我以前在污水处理厂,也被当地居民泼过脏水——不是比喻句啊,真是泼过来,也是当地的NGO啊,记者和小区居民成立的。”
“唉·”陈峻没提自己遇袭一事,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大道多歧啊·”·情有独钟·整个下午,华朝达的手机一直没人接。
陈峻不敢多打,怕给他带来不便,直至晚上八点仍无反应·陈峻急了,拨打了他公司前台小姐的电话,拨出后才想起前台下班了·然而居然有人接了,“喂,您好,天晟证券。”
“您好,我找一下华朝达,研究员·他在公司吗”·“今天研究所有事,不便接线,您改日再打吧·”加班的前台小姐显然也不愿多说,挂了电话。
陈峻看了眼手机,扔到副驾上,把车开到了金融街··44·在写字楼停车场关闭之后,陈峻又换了路边车位·他已经下车吃过晚饭,又看着金融街从繁忙的白日,到华灯初上,再到空无一人。
几栋标志性的建筑也大多熄了灯,留着零星几处灯火,通宵值班或者加班··陈峻手机没电了,他插上充电器,放在了副驾驶座上·晚上11点,他看看表,然后把椅背后调,半躺下来,模模糊糊,半睡半醒。
直至有个人敲了车窗··凌晨1点时,华朝达终于下了楼·他还没来得及拨出电话,就看到了停在楼下的车··“陈峻……”,华朝达打开车门,一把搂住没完全转醒的恋人,十分用力地,“我没事了。”
“太好了·”陈峻霎时醒过来,回抱他,“上车,回家·”·“家”这个词在此时此刻温暖得让人感激涕零·华朝达好像经历了劫后余生一般,对任何避风港都无比渴慕。
而他最终的避风港,就是身边这个人,和他们的……家··“审问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繁琐冗长,侦探技术也比我想象的要高明·”华朝达知道陈峻的疑问,娓娓说着,握着手机的手仍然有一丝颤抖。
他上班时的公文包已经不见了,所有的材料都交给了会里,“确实查得比我想象中的要严·好在我之前做得都比较谨慎,也没有什么很违规的地方——说起来,我之所以被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时补天科技停牌之前,我老东家的一个基金经理误打误撞地买进去了,买得很多,而且没和我商量。”
陈峻不怎么接话·华朝达说的那些,天长日久,他也能够听明白,但他觉得此时打岔只是多事,便安安静静开着车,听华朝达说··“涉嫌内幕的事情比较麻烦,现在风声又太紧了。
加上我现在自己还搞并购基金,好像其中一个合作伙伴也在被查,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被重点照看了……”华朝达苦笑着,摇摇头,“好在我之前每一次重要敏感动作和敏感谈话自己都留了底,而且因为问心无愧,我交代得很清楚,逻辑上都能自圆其说,应该看起来也比较镇定清白吧。”
“已经结束了吗”陈峻把车开到停车场,问··“嗯,结束了·”华朝达心里还有些疙瘩,毕竟只是暂时没事了,保不齐审完他交上去的材料,会里又放什么新的大招。
他不愿意让陈峻担心,便出言安慰,“没事了·”·“那就好·”路灯下陈峻的脸色很平静,他伸手扶着华朝达的肩膀,突然用力把他拉过来,抱入怀着中,“欢迎回家。”
“嗯·”华朝达抬脸,让下巴上青色的胡渣蹭着陈峻的脸·他揽着陈峻的腰,疲惫得无法言语,只将脸埋入陈峻颈窝当中,大口大口地嗅着对方的气味。
抛开“会里”这个让人高山仰止的组织,华朝达这一周过得很快——毕竟研究所里连续2个人被调查,谁也没心思工作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什么电话会议啊调研啊,都暂时先搁浅了。
让华朝达放不下心的,还有周末与陈峻父亲见面一事··善后工作和相关处理断断续续忙到周五,华朝达心事重重,略有些心不在焉·手机响起,他瞥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是……朝达哥吗”那边的声音很清晰,在称呼上略有犹豫,不是华朝达惯常听见的“华总”、“华老师”或者“华老板”。
“我是华朝达,请问您是……”·“我是静然……陈静然,陈峻的妹妹·”·“静然啊,你好,”华朝达松了口气,与陈静然聊起天来。
陈峻这个妹妹比陈峻文静很多,但仍然有着他们家人靠谱的特质·陈静然这个电话是来旁敲侧击地告诉他注意事项的,说得都很委婉,是一些陈峻碍于面子可能不会说的话。
华朝达一一记下来,也觉得感激··那天晚上,华朝达拉着陈峻亲热了很久,把许多很久没试过的姿势都尝试了一遍·两人平日工作都太忙,加上客观的生理年龄确实没法和二十岁时比了,亲密的频率有所趋缓,强度也略有些下降。
但那晚上,两人聊发少年狂一般,变着花样地探索着自己最熟悉的这个人,直至精疲力尽··“陈峻,我爱你,无论再发生什么,我都不能和你分开了·”华朝达躺在床上,直视着陈峻。
他的眼神不如二十三岁时清澈了,皮肤也不是那时那般全然紧致光泽·但他心里的声音更坚定了,而他比过去的自己更有力量,去守护真正重要的人和事··“我也是。”
陈峻俯下身来,亲吻了华朝达··见面的筵席安排在一家私厨,刚好位于陈父所住的酒店旁边,店面不大,但安静优雅·两人先去接了陈静然··“很好。”
陈静然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华朝达的打扮,给他竖了大拇指··这一周来,陈峻已经和父亲见过两次,只是没带上华朝达·从陈峻出柜以后,陈父的态度就没有柔软过——自己优秀的儿子青春期离经叛道也就罢了,怎么越来越当真了眼瞅着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这倒好,从安稳高薪的工程师变成了半个工人,换到了又苦又累的行业,这也就算了,成家的事情更是八字没一撇,反倒和男朋友越来越认真。
在这个背景底下,陈静然十分了解华朝达的压力山大,专程将父亲的好恶相授,确保华朝达每一步都不踩雷··“爸·”陈静然下了车,远远叫道。
华朝达连忙也下了车,低头再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陈峻伸手过来捏紧了他的手,“别紧张,就当见个长辈·”·“嗯·”·45·这一路走来,竟然也到了终关。
华朝达站在场景地图前,有过长时间的不敢确认,但最后迈出的步伐,却没有一点犹豫··陈父不怒自威,和陈峻随性从容的样子区别甚大,但强大的血缘仍然能体现在相似的五官上。
华朝达全程五讲四美三热爱,倒茶倒酒招呼吃饭;陈父一开口,他立马作虔诚聆听状,那副童叟无欺的样子,看得陈峻在桌下踩了他一脚··整个午餐,陈父主要关心了一下陈静然下一步的学业选择问题——陈静然在新加坡交往了一个混血男友,又拿到了那边学校的研究生录取。
陈峻自然鼓励这个优秀的妹妹多走走多看看,可父母的立场就未必尽然,毕竟有陈峻这个幺蛾子在先,父母总希望陈静然能尽量安分平凡地生活·华朝达只是安静地听,并不插手他们的家务事。
他心知自己不便成为陈父的矛盾焦点,也不主动去挑起话题··陈峻抛过来一记眼色,华朝达笑笑,给陈父盛上汤··饭后,服务生来收了桌子,几个人在包房里坐了会儿。
陈父算是勉强同意了陈静然的一意孤行,气氛仍然不活泼·出乎华朝达的意料,从头到尾,他也没有被陈父额外关照过,一直十分透明地坐着·陈峻的家庭看起来教养颇好,陈父又是气质出众的人,这种刻意的忽略自然不是怠慢,只是太尴尬了,不知从何说起,索性聚焦于陈静然的问题。
领悟到这一层之后,华朝达一直尽职扮演着半个服务生,并不过多刷存在感,直到关于静然的讨论告一段落··“华……华朝达”陈父确认一遍名字。
“对,陈叔叔·”华朝达陡然被叫到,快速反应··“搞金融的”·“嗯,对·”华朝达本来想调侃一句“算是吧,金融民工”,觉得实在不合适,勉力承认。
“你自己说两句吧·”无可奈何··“这……”华朝达环视了一遍,措手不及·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清清嗓子,开了口。
“我和陈峻是X大认识的,本科学工,研究生学商,现在在卖方研究所做权益研究,也和朋友们成立了一个小并购基金……”·华朝达安静叙述着·包房里灯光温柔,地毯干净厚实,实木桌椅泛着旧物特有的光亮。
陈父一直紧抿着嘴,抱着手听;而陈峻一直看着华朝达,面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就是这样了·”华朝达说完,等待审判·他心里依旧忐忑着,饶是工作性质已经几乎把他打磨成表达出众、八面玲珑的人,也有几次说不下去了,停下来看陈峻。
场面陷入沉默,陈峻的手在饭桌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华朝达暗暗咬了牙,回握了他,拖着他的手,从桌下绕到桌面上·陈峻习惯了父亲的权威,一时措手不及;华朝达却按着他的手,保持着双手交握的姿势,放在桌上,“所以……我们是认真要在一起的。”
场面陷入尴尬的沉默中·陈父始终没有说话,盯着两人放在桌上的手,脸上表情忽明忽暗··华朝达一直直视着陈父,并没有回避的意思·他心里那根线拉得太满,眼睛也睁得酸涩,几乎要胀满而泄。
陈峻经历了初始轻微的挣扎之后,立马也平静下来,安安心心被华朝达拉着手,沉默地坐着,保持对峙··“唉……”低不可闻的叹息··华朝达尚未反应过来,陈静然已经霍然站起来,带着雀跃和撒娇的口吻,“谢谢爸爸,我和哥哥……都能走好自己的路的。”
“谢谢,爸·”陈峻也站起来,面带微笑,表情已经轻松起来,就坡下驴··“哼·”陈父仍然是长长叹息,仍有不快。
秋高气爽,北京干燥的秋里有着舒适的温度·尚未到取暖季,雾霾不重,外面的空气饱有冽冽的气息,神清气爽·陈峻在停车场里和父亲低声交流,陈静然靠在华朝达车门上,“还回不过神呐”·“嗯。”
华朝达仍然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你太不了解我爸了·他那种性子,不可能把妥协的话说出来,这样已经算是默认了·”陈静然一笑,“就不要要求更多了。”
情有独钟·“那我现在该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邻避运动那句话,‘not in my backyard(别在我后院里)',你和我哥怎么过都行,要有技巧地暗示我爸,你们过得很好,但是别把恩爱秀到他面前,也别指望他真的会对你说多感人的话,做多大的让步。”
陈静然看着远处父亲和兄长,眼神收回来,淡淡地,“说实话,我爸已经尽力接纳你了·”·陈父和陈峻聊了很久,华朝达也不催他们,在一旁和陈静然聊着天,安静而和谐。
华父已经去世多年,华朝达此时看来,连感慨也少了,只觉心里有些淡淡的遗憾,又隐隐觉得若不如此,人生也没有这般的可能性·没有因果关系,没有此彼,仅仅是……际遇。
多是命运推波助澜,庆幸的是,自己跃出来,抓住了··陈父走后,两人有拉着陈静然逛了一下午,喝咖啡吃点心买礼物,陈峻热切地叮嘱陈静然照顾好自己·华朝达没多说什么,摸了个信封出来,放在陈静然面前,“需要帮助时随时联系我和你哥。”
“好啊·”陈静然乖巧的一笑,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数额颇大的旅行支票·她收起信封,“多谢朝达哥了·”·“唉,静然,还有我呢,我呢。”
陈峻笑骂,指指华朝达,“借花献佛,这个人完全是借花献佛·”·“等你们俩的喜事·”陈静然眨眨眼··“什么”陈峻一愣。
“喜事啊,我代表我们家来·”陈静然顺口道,指指陈峻手上的戒指,和戒指下压着的刺青,又诧异问,“怎么,还没准备么”·“准备了。”
华朝达点点头,“准备了,年后吧,是吧,得看陈峻喜欢·”·最后一句是问陈峻的·陈峻一时有些懵了,“我们什么时候决定的”·“现在……”华朝达恬淡地笑了,“可以么”·“太好了。”
陈静然兴致也很高,“可以搞一个小仪式,在荷兰,或者英国,或者加拿大也行·哥,你说好不”·“嗯……”·“还犹豫什么”陈静然难得活泼。
“好·”陈峻点头··那一刻华朝达眼里似有星光·他谨慎了半辈子,中庸了半辈子,小心翼翼了半辈子;而此刻,他很想拉起陈峻的手,站起来,告诉整个咖啡店里在座的人,这是我的爱人,我们相爱了七年了,现在,我们决定结婚。
我们决定……对彼此的下半生负责到底··46·婚礼定在加拿大——这是经过商量得出的结论,时间定在过年之后,华朝达和陈峻的想法是,这样可以叫上刚出狱的余星。
然而余星在年关以前就出狱了——哦不,保外就医·陈峻惊喜得不得了,连忙约余星见面吃饭,还一直说要和余星一起出去散心,结果后来自己项目上任务重,没能走得开。
时间既然定下来,也不便再改·婚礼设计得小而温馨,当事人之外,只有十来个人参与,华朝达索性提出负责这十来人的往返机票,陈峻乐了,愉快附议·除了余星和陈静然,两人还邀请了孟盛和卢词芳夫妇、郝长仁夫妇、知情的两三个朋友和零星一两个同事。
华朝达略一犹豫,还是叫上了王瑶和她老公··知情人还好,不知情的人都受震撼不小·孟盛最为吃惊,接到电话连话也说不出来,华朝达都担心他是不是恐同或者歧视自己,正悬心呢,第二天孟盛才打回来,对着电话一阵“嗯嗯啊啊你们竟然背着我……等等等等这不科学,一定是陈峻吧是陈峻拉了华朝达下水啊阴险啊一看就蔫儿坏……我纯情的室友啊……”;郝长仁算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对两人情况跟进得不多,此时陡然听到结婚的消息,吃惊也不小。
王瑶不算很吃惊,但对着电话口气仍然不自然·华朝达说没什么问题就给你们两口子写请柬了,万毅然现在也是自己的创业伙伴··“等等……”王瑶苦笑了一声,“你是主要邀请我,还是邀请他”·“邀请你啊,如果他不是你老公,我不会邀请他——同性-恋这个身份虽然不是什么问题,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说实话,我连邀请你都有点犹豫,毕竟万毅然和我在共同的圈子里。”
华朝达用侧脸夹着手机,手里拿着请柬··“那就不用麻烦了,不要邀请他了·”王瑶长舒口气,恢复了潇洒,“就邀请我吧,不要带他了。”
“啊”华朝达仍然没反应过来··“我们离婚了……准确的说,正在办离婚·”王瑶嘿嘿一声,似是自嘲。
“为什么”华朝达本能接了这一句,又补充,“sorry.”·“还好啦,你有没有空啊,出来聊聊……”王瑶声音疲惫,大大方方承认,“精疲力尽啊,也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好·”华朝达先应承下来,和陈峻一商量,决定抽一个时间,各自去陪自己的异性好友——陈峻去了余星东城那边的房子,抱着帮对方打扫卫生的决心乐呵呵地开车赴约;而华朝达约了王瑶在金融街聚聚。
王瑶约在了一个雪茄吧,她上身穿着一身白色的,线条硬朗利落的吸烟装,吸烟装下面是一条白色的贴身长款鱼尾连衣裙,头发向一边梳,用发胶将头发梳起来,固定在耳侧,着实冶艳。
华朝达被小小惊艳了一下,远远和她打了个招呼··和万毅然的婚姻只维系了两年,不要说华朝达,就连王瑶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点了烟,轻轻地抽了一口,朝华朝达笑笑。
“为什么……”,华朝达仍然疑惑,他并没有点烟——陈峻搬到北京之后,他基本已经戒了·“如果不冒犯的话……。”
“没什么冒犯不冒犯的,找你来,本来就是倾诉一下,还怕你嫌我烦呢·”王瑶又一笑,“经此一役,我算是彻底恐婚啦·”·“啊”·“其实当初和万毅然是闪婚,主要原因还是觉得他比较简单,而且足够迷恋我。
当时觉得吧,如果婚姻是不可避免的,那就这个人了·”王瑶将夹烟的手立在桌上,侧着头靠在自己手边,“但我没有想到,双方观念上有这么多分歧·而且婚姻……真的是两个家庭的事,我并没有做好准备。”
华朝达安安静静听着·万毅然是个典型的成功男人,出身普通,外表中庸,思维敏锐,价值观传统·作为丈夫,他非常迷恋自己这位娇妻,对王瑶的消费习惯、生活品味并无不满。
但作为传统男人和孝顺的儿子,他和王瑶的婚后生活并非一帆风顺·万毅然已经是中年人,王瑶也不小了,万毅然那个出身小城镇的母亲非常急切地想要孙子,而且多次提醒必须生到有儿子为止。
王瑶自小是个丰衣足食又非常自我的人,又是典型的不知重男轻女为何物的城市女孩,更完全没有做好生育的思想准备,应对得也很消极·久而久之,万毅然的母亲对于王瑶的不快全面爆发,从生活习惯、消费方式、工作性质、子女等多方面挑剔起王瑶来。
起初万毅然也没太放心上,但他是孝子,完全不会反驳自己的母亲,时间一长,便站到了母亲一边··两人冷战了很多次,多是万毅然放下架子将王瑶哄回来。
直到一次家宴上,万毅然的母亲当着客人的面,指责王瑶抽烟导致不孕·王瑶冷笑了几声,拂袖而去,和一个闺蜜去了海滨度假散心,一去就是一周,完全不和丈夫联系,留下万毅然急得四处寻人,差点报案。
王瑶娓娓说着,像讲一个家长里短的荒唐故事·她的脸孔在烟雾中有些模糊,又因此更出落得极为风情·她语气很戏谑,像是完全不相信这样狗血的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你和他离婚了”华朝达听她说完,问··“嗯,以后也不会再结婚了·”王瑶哈哈一笑,“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婚姻,也没有生育的意愿,这次婚姻只是证明了这个心理预期而已。”
“只要你自己开心,以后的生活也有保障,就没什么不好·”华朝达自己在感情生活上也是离经叛道的人,充分理解对方··“嫁人又不是嫁张饭票。
我有工作,有保险——社保和商业保险都很齐备,有资源和朋友圈·虽然没什么大钱,但真的不图他什么·”王瑶把雪茄灭掉,一乐,相当调侃,“我知道很多女人一生都向往着做母亲,也有很多人劝我,说有了孩子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也许吧,但是如果我不想尝试,不想去试这个错,我觉得,我应该得到选择的权利·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人生,而且我不要孩子,人类也不会就走向灭亡了——文明进步到今天,总应该有一点繁衍以外的追求。”
“你自己愿意就好·”华朝达不好多说什么,默默点头·倘若婚姻只为了繁衍,那他和陈峻的结合岂非毫无意义华朝达脑筋不死,充分理解,并且绝不评判别人的生活。
“闪电结婚……两年就离婚,哈·”王瑶居然没心没肺地眉飞色舞起来,带着讽刺,眼神有些落寞地,“不过这样社会就不能再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了,毕竟姐也是结过婚的人了。”
“额……大概吧·”华朝达哭笑不得··整整一下午,两人都闲聊着,晚上华朝达请了王瑶去一家新派粤菜,也说了自己和陈峻的规划。
王瑶再三祝贺了两人,真诚而且充分理解·华朝达心里觉得欣慰,觉得无论各自如何选择生活,作为朋友,起码的互相尊重和进一步的亲密感觉都很好,生活也算待自己不薄。
47·如果说与王瑶的一席交谈让华朝达平心静气地接受了王瑶的观点,那和余星的一番对话则让陈峻陷入了极度震惊··两个同样个性鲜明、年龄相仿的异性好友,在同一时间,说出截然相反的决定。
和余星是多年好友了,事业上也曾属于同行精英,两人交流起来自然不难·余星说了说近两年监狱生活对自己的改变,也谈了谈自己的打算·其中大部分内容,都不过是细碎的安排,从余星嘴里说出来,陈峻并不吃惊——休息一段时间再工作,去国外疗养一下,也许去瑞士做个全面的抗衰老护理云云。
一直到余星突然安静下来,开始和陈峻聊起了思想··陈峻有点意外,一开头还有说有笑,忽然发现余星越来越严肃,详细地表述了自身作为一个达尔文主义者对于文明演进的看法。
余星没有很文艺的爱好,音乐电影美术文学一律没有偏好也自称没有天分,喜欢露天音乐节和摇滚乐只是“作为年轻的一部分”,单纯喜欢个氛围,对派系技巧和歌词传达的感情都不做深究;除了花在专业上的时间之外,业余反而爱看点自然科学和由此阐发的哲学类作品,论述起这些来水平颇高。
情有独钟·“所以你想说的是……”,陈峻不想打断余星,但他实在有点疑惑·难不成两年的牢狱生涯,已经从本质上提高了一个人的哲学素养,以至于两个人都无法对话了·“是这样的。”
余星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汽水,扔给陈峻,自己也拿了瓶,仰头灌了一口,将瓶身放在桌上·“要个孩子吧·”·饶是陈峻已经习惯了余星的说话方式,仍然被这段话震撼得张口结舌。
他等着余星解释,余星却没有说话,只抱着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主……主语”陈峻仍然神志不太清爽··“我啊。”
余星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子前倾,依然一本正经··“一个人……有丝分裂”陈峻疑惑,他并不是刻意在讲一个笑话,只是完全摸不清楚状况。
“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什么”·“我是有案底的人,你觉得,我还能找别人结婚”余星语气满不在乎,“即使能,我就看得上对方”·“那……”·“都说了,我是达尔文主义者,对基因和繁衍都是很在乎的。”
余星剥开一颗可乐味的棒棒糖,含上,“知识女性的生育率太低了,从全球范围来说都是这样,女性层次越高,生育力越低,生育意愿也持续下降·‘自己创造和享受更好的生活’和‘推迟并减少生育’是互相促进的,生育率高的人群,in genenral(一般说来),以教育程度和收入程度中低的人口为主。
长此以往,这样世界当然也能进步,但是进步得没有应有的节奏那么快·”·“然后呢……”依旧摸不着北··“陈峻,难道你没有担心过,世界被逆向选择了”·“坦白说,没有……”,陈峻心里的槽点太多,只觉得内心满屏的奇谈怪论呼啸而过。
都打算结婚了的男同性恋者为什么要思考生育率和人口素质的问题“我是gay啊……”·“我也没有结婚意愿,但是一直以来,我都假定自己以后一定会要个孩子。”
余星笑笑,大言不惭,“应付父母是其次,关键是,我觉得自己的基因挺好的,有延续的必要·”·“这样……”·陈峻缓不过神。
基因行使选择权的过程太漫长了,难保指导蛋白质合成的过程中会出什么岔子……·“说实话,我本来觉得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可我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还去了两年监狱打乱了人生规划。
现在吧,我觉得,没什么事情是我不能接受的,而我很想要个小孩·你呢,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暂时没有,当然如果朝达愿意收养一个,我当然很乐意。
不过社会的舆论环境有这么开明么对小孩的成长真的好么”作为一个在国内出柜了的人,陈峻的想法远比余星靠谱··“你养你的孩子,跟社会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社会说孩子家庭结构不健康,孩子就真的能长成神经病”余星微微皱眉,她一贯视身周社会如无物。
“你为社会做了这么多贡献,花自己的钱养小孩,和社会有什么关系你要不要活得这么累”·“我出柜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
陈峻已经恢复了常态,显然也在认真讨论这件事,“但我当时很冲动,也很自私——我有妹妹,我假设她能代替我去行使为人儿女的义务——这义务里包括了生儿育女,毕竟对我父母而言,外孙和家孙没有差别。
所以……我真的是做好绝后的打算出柜的·”·“你不必啊·”余星将塑料的糖棍从嘴里取出来,“你基因条件那么好,而且能给孩子的后天教育环境也很出类拔萃。
看看你周围的新生儿……你不觉得自己对进一步优化人口结构有责任吗”·“我觉得……这种想法很危险·”陈峻深呼吸,“我嗅到了种族论的气息。”
“不是种族论,只是精英主义而已·现在你也组成家庭了,就完全没有想过孩子”余星反驳·相比陈峻的温和,她和华朝达都是比较典型的精英主义者,只是华朝达性格沉默些,表现得相对无害,而余星在这个问题上向来是堂而皇之的。
“所以,我想要个小孩,你愿不愿意试管一个”·“你让我缓缓……”陈峻抱头··“不急,你慢慢想。”
余星显然不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了·“可以去国外做,在国外生,这些门路我都有,你不用操心·你要是乐意养,就经常带过去玩玩,要是不乐意……,不乐意也没关系,我自己也能搞定,肯定会负责任,也肯定不对你进行道德绑架。”
“……这些问题我还真没担心过……”·“嗯,你多想想吧,反正我把offer说了·”余星想了想,又解释,试图解决陈峻的后顾之忧,“也不用担心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我不会因此介入你和华朝达的生活。”
“余星……”,陈峻内心经历着极大的挣扎·他当然知道,一旦有了小孩,哪怕是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也能极大的减轻父母的压力,成为比较正常的“社会人”。
而陈峻自己是喜欢小孩的——他能接受“不要孩子”作为自己同性恋身份的交换,但如果有选择……·“嗯”·“你觉得……”,陈峻想到了自己有了妹妹,又想到了自己的爱人,咬了咬牙。
“一定是我么先不回答行不行啊,假如……你觉得……,华朝达的基因条件可接受么”·48·婚礼选在蒙特利尔。
参加婚礼的人都提前几个月办好了签证,由华朝达统一买了同一个航班的机票·原计划11人,郝长仁因为老婆突然怀孕而放弃同行,遥遥送上祝福··徐磊坐在飞机上——他是华朝达通知的唯一一个同事,得知华朝达是gay之后,心里那点震惊简直夜不能寐。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年轻有为踏踏实实毫不花俏的前同事和好友竟然是出柜的同性恋者,还正经八百要去结婚·他仍然觉得很跌眼镜,试图向周围人求证一下这件事的真假,多八卦两句,但同行的人都很淡定,没有一个真把这当做天大的事。
于是徐磊只好独自欲言又止的幻灭着··帅得这么踏实,还能是同志·居然他爱人看起来也是这一类型的,一点也看不出花孔雀的样子,一看就是个低调温文的工程师,不符合通常的大家定义的形象。
邻座是余星,上了飞机便搭上毯子,插上耳机,垫着靠枕睡了,没有和他多说话··孟盛在越洋长途里哭着喊着为什么不在美国办婚礼,下一个电话又跟完全忘了这件事似的,乐呵呵决定开着车带媳妇儿到加拿大参加。
不同于美国少数几个州的“民事结合”,加拿大是最早通过同性婚姻的国家之一,且结婚双方不必拥有加拿大国籍·婚礼的日子并订在到达加拿大的第五天,而大多数人安排了8天行程,当是松松散散的放假出游。
蒙特利尔以说法语为主,说英文也能通行;团队里大多数人的英文都勉强能够存活,帮忙筹备之外,就先三三两两在加拿大闲荡·有闲情逸致又帮不上忙的大老爷们儿如徐磊,还自掏腰包飞了一趟多伦多,然后坐了火车去看尼亚加拉大瀑布,约好在婚礼前回来。
多年未见,孟盛已经显得沧桑,倒是卢词芳更干练出挑了·孟盛自己在X大旁边一个城市的环境评估机构工作,自称浑浑噩噩混着日子,提起妻子却掩不住一脸骄傲,“她出了一些学术成果,弄完手上的收尾工作,就去Y大博后。”
“数学系的女博后·”陈峻笑着伸出手,“失敬,失敬·”·“应用数学·”卢词芳也伸出手,语气谦虚,却也带着自许。
余星在美读高中时修过法语,日常交流问题不大·她帮着两人预约了主婚人,然后由主婚人张罗着去办了结婚许可证(marriage license)·两人拉着手在窗口排队,掏出那100加币时陈峻抢在了前面,“别和哥客气啊,我请了。”
“好·”华朝达笑,拍拍陈峻的肩,感慨,“不便宜啊·”·“那是,比9块的本子是贵多了·”陈峻砸吧嘴,“但没关系,说了我请嘛,再贵也会请的。”
“好好好·”华朝达乐,眼睛都快眯在一起·他看着办事员核对他俩的护照,然后在许可证上盖章,心里万般温柔,伸手紧紧搂住陈峻的腰,轻嗅着他脖子上的气味。
这是一万英里之外的国度,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自然也不需要掩饰·华朝达动作很是自然,表情也恬然温馨,而陈峻申请专注地看着窗口办事员,直至接过小本。
“这不是结婚证啊·”华朝达拿到手上,翻了翻,诧异··“嗯,”陈峻指着本上一行小字,“喏,只是允许你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申请结婚证。”
·“那个本就我请吧·”华朝达又笑起来——这几天来,他一直压抑不住笑意,幸福几乎要溢出来·决定结婚之前他从未考虑过结婚,决定结婚之后他从未后悔过这个决定。
他想,大概在医院里看见陈峻躺在病房上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用特定的社会契约将这段关系固定下来··“那个……不要钱·”陈峻眯着眼笑着,一脸狡黠,“你没机会了。”
婚礼并没有选在教堂——华朝达自己无所谓,但陈峻是比较认真的无神论者,曾经在生活中半开玩笑的说过“无神论也是一种信仰,需要被尊重”。
华朝达对这些细节很上心,选了一家同性恋社区里的酒店·酒店花园里有专门的户外婚礼场所,可以容纳200人的婚礼,从没有举办过这么小型的婚礼,如此低的场地利用率让酒店有些为难。
余星操着不太利落的法语向酒店负责人娓娓说着,“这是一个十几人的小婚礼,所有的参与者都从中国赶来,专程到加拿大结婚——这对他们是一个伟大的日子。
真爱是需要被祝福的,勇气是需要被认可的,而最好的体现加国自由开明的地方,就是欢迎这对恋人走进婚姻·”·酒店方商量了一番,认为当天花园没有别的预约,可以开放;又在取得了婚礼当事人的同意之后,决定开放整个花园,安排50个座位,并邀请当天空闲的酒店客人一同参与婚礼。
王瑶兼职做过策划,此时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婚礼策划师·从场地的布置,到菜肴的制定,乐团的联系,曲目的编选,回礼的采买一一经手,自己没法搞定的部分就拖上余星一起——陈峻惊讶地发现,两个人还处得不错。
孟盛也跟着参与了各种跑腿工作,不亦乐乎··情有独钟·原计划中的婚礼是小而亲密的,现在扩容到中型婚礼,菜肴上便有了很大改动,从过去设想中的中式婚礼变为了西式的冷餐。
为了保障菜肴质量,王瑶尝试了12家蛋糕与甜点,又试了超过20种红酒,才确定下最后的供应商·唯一的热菜是汤,由酒店方供应,此外酒店方供应沙拉和白肉,并参与了回礼的包装。
因为王瑶一直不允许华朝达和陈峻插手,让他们完全将婚礼策划的权利下放,专注最后几天的“婚前生活”,两人一直没有见过婚礼现场全貌·直至婚前一天,晚饭后,王瑶邀请所有人一同到已经布置完毕的花园里,王瑶将宾客桌上的卡片交给陈峻,“这是婚礼主题。”
Intimacy, passion, finally..mitment(亲密,激情……最终,承诺·注1)·反面是中文,同样的内容·绿底白字,排版简单,瞥眼间,卡片上还有一行小字,welcome to the life of our times (欢迎来到我们这个时代的生活里)。
“怎么样”王瑶笑着,等着陈峻的反应··“谢谢……”陈峻心里极为感动,“谢谢你们……每一个人。”
注1:爱情三角理论(Triangular theory of love),由美国心理学家罗伯特.J.斯腾伯格提出,认为完美爱情的三个要素是亲密,激情和承诺,但不是所有爱情都有这三个要素。
只有亲密的是朋友,只有激情的是炮-友,只有承诺的是被动婚姻·此处指华朝达和陈峻从朋友做起,分享亲密,到成为恋人,拥有激情,现在终于结婚,对彼此承诺)。
49·性格使然,两人的婚礼没有太煽情;相反,陈峻告诉主婚人,可以稍微有一些幽默感·但这仍不妨碍宾客在婚礼上感动落泪··婚礼的配乐相当旧,透着旧的浪漫,不找边际的美好。
陈峻和华朝达都穿着西装出席,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着装,只领花不同·陈峻一直笑着,牙很白,眼角有笑纹,华人中轻微偏深色的皮肤也不复十年前的紧致光泽;华朝达亦然,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让他从年轻锐气的男孩变成了有深度和故事的男人。
岁月流逝,理想依旧,更因为越来越了解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两人都有了不同于轻狂小男生的成熟淡定,加上长得都很出挑,身高腿长,模样周正,良好教养和社会阅历沉淀出来的气质,确实是引人注目的一对。
“挺帅的,有点后悔当时没有加紧追啊·”王瑶放下相机,转过身跟旁边余星说·除了卢词芳和孟盛住一起,她俩是仅有的女性亲友,住在一间房,几天下来已经混熟了。
“你说华朝达吗”余星也不转头看她,单手倒着香槟··“嗯·”王瑶笑笑,把酒杯接过来··“拉倒吧,追个gay没法让人更相信婚姻。”
“嗯,那倒是·”王瑶居然没有反驳,“话说结婚这件事我已经放弃治疗了·”·“我没打算治过·”余星不是一个主动幽默的人,但因为能够快速理解周围人的说话方式,能够轻松和对方在同一频段上你来我往。
“但我居然觉得这个婚礼挺好的……”王瑶叹口气,给台上两人鼓掌··陈峻和华朝达互换了戒指,将白金指环套在对方无名指上·连着心跳的地方,也纹着对方的名字——那才是一生的戒指,不必取下,无从遗失。
“我也这么觉得·”余星点头,对着台上面露微笑··主婚人让两人亲吻对方,陈峻侧了头凑近华朝达;华朝达笑着闭上眼,迎上去··“我去这是真的吗我还能看下去吗……”,直男徐磊坐在第二排,面露“惨不忍睹”的表情,夸张的蒙上眼,又从指缝中睁眼张望。
“严肃点·”王瑶回过身,拍了他一下··下午四点,逆光,3月的蒙特利尔仍然春寒料峭,但阳光却不改晴好·徐磊从指缝间看过去,见华朝达迎上去,吻上陈峻的嘴唇。
他的手轻轻搭在陈峻肩膀上,无名指上白金光面温和地闪着光;陈峻回吻他,唇齿轻微纠缠,却没有过多黏腻·两人分开,陈峻大大咧咧地笑着,没有声音,但幸福得显而易见;华朝达的嘴角按捺不住地上弯,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去……”,被震撼了的直男徐磊仍然回不过神来,依旧碎碎地、下意识地念着··“想不到吧·”旁边陈峻的同事凑过来——那是陈峻在石油公司时的朋友,在陈峻受伤住院时目睹了两人的关系。
同是海归,边梦宇对这类事情的接受度高多了,“他俩其实挺般配的,我们陈工在公司里是多少姑娘心里面的理想对象啊,就被一个男人搞定了·”·“是……挺般配的。”
徐磊点头,仍然有些纠结,不忘给自己亲友长脸,“我们小达达也是金融女民工心目中的最理想对象啊”·誓词结束,酒会开始。
50座的婚礼现场来了很多观众,多是酒店的房客,还有一些是旁边同性恋社区跑来看热闹的住户·Thank you for loving me(谢谢你爱我)的旋律响起,一些情侣在花园中起舞,还有搭讪和调笑的声音,法语、英语、中文都能不时听见,交谈声音不大,笑声却很明显。
华朝达从舞台上走下来,牵着陈峻的手,过来感谢余星和王瑶的安排··“太闪了·”王瑶笑着,看着他俩挽手走过来,跟旁边余星说,“秀恩爱啊。”
“让他们秀两天吧,就不用说自重了·”余星在用王瑶的方式说话··“那当然·”王瑶点头,向华朝达一扬下巴,“快感谢我吧,吻个手”·“这……”,华朝达不好意思,看了陈峻一眼——对方眼中完全是调笑和乐见其成的鼓励。
华朝达清清嗓子,拿起王瑶的手,在手背上蜻蜓点水的一吻·“谢谢·”·“婚礼后怎么打算,忙着回国么”余星冷不丁问。
“暂时不,还有几天假·”华朝达摇头··“我更无所谓,给自己打工·”陈峻说的是实话,他手上的项目是事业部制,自己入股,和朋友几个分成,没有很硬性的时间规定。
“行,没有其他的蜜月计划的话,就去古巴吧,这边去古巴很方便,而且没有签证的问题·阳光、沙滩、all-inclusive hotel(吃喝玩全包的度假酒店)和异国情调,还有雪茄——哦对,你已经戒了哈。
总之,my treat(我请)·”余星笑笑,“怎么样”·两个人在余星入狱前后,为了这件事情奔走,花费的金钱和精力都不能算少。
余星出狱后提出要还,两人都坚决拒绝了·余星对社会规则不屑一顾,但对朋友是不错的,不会拖着这么大人情不还,此时提出去古巴的邀请,也算是顺理成章··“这……”华朝达略一犹豫。
“好啊好啊,早听说好玩了·”陈峻笑,“恭敬不如从命了啊·”·“我也想去,自觉自费……”王瑶在旁边听到,说,“会不会太电灯泡了”·“说什么呢,古巴,哥也想去啊。”
孟盛凑过来,呵呵笑道,“什么电不电灯泡啊,我们自动把瓦数调小点不就行了”·50·除了几个要回国投入工作的人无比不舍地回了程,剩下的人都浩浩荡荡杀向了哈瓦那。
余星拿西班牙语和提行李的服务生打了个招呼,问了摆渡车停靠在哪儿··“行啊,会多少种语言啊·”孟盛笑眯眯地;现下他对生活很是满意,对妻子也由衷觉得知足,过去对余星那点小心思已经不复存在了,单纯朋友间打趣。
“就会这几句·”余星对着地图看了一下,对身后人说,“走这边·”·“我也会几句·”王瑶兴致很高,她摸出烟来,盯上一个擦身而过的叼着烟的古巴人,用一点也不标准却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西班牙语问道,“介意借个火吗”·这一番搭讪的结果是古巴当地人和来机场接他的朋友热情地找了个大车将一行人送到了酒店。
孟盛不得不感慨着漂亮女人的实力,“比读博士有用多了·”然后不意外地收到妻子一记眼刀··若放回十年前,要让华朝达想象自己未来要和一个男人在加拿大的男同性恋社区结婚,再和一群怎么看也不太靠谱的人去古巴渡蜜月,只怕比杀了他还难。
如今华朝达在酒店里翻着早餐目录,将床上用餐的木架子搭在陈峻身前,一副宠溺得失去原则的样子,将餐巾铺上,戳醒陈峻,“坐起来吃饭·”·“唉唉,好。”
陈峻用手撑起来,乐得看着华朝达伺候,“早上好啊,我的爱人·”·All-inclusive酒店最大的好处就是吃喝玩都不用操心,等华朝达和陈峻两个人温存完又吃完早餐离开房间,同行的人都坐在了游泳池边。
王瑶靠在沙滩椅上,推了推墨镜,喝了一口鸡尾酒,远远打着招呼,“早上好啊·”·“都快中午了,一点都不早啊·”孟盛一个人游着泳,此刻从水里探头出来。
卢词芳在房里忙工作回邮件,留孟盛孤独地在外玩水··“呵·”陈峻左右看一眼,“余星呢”·“SPA。”
孟盛指指陈峻身后的水疗馆··“你没去”华朝达问王瑶··“约不上啊,约了明天·”王瑶摆摆手,“坐。”
“雪茄,去不”王瑶吃完沙拉,彻底睡在躺椅上,朝华朝达说·“昨天街角买了一根当地人手卷的,劲很大,不太习惯,今天去尝点好的”·“不去,真戒了。”
华朝达看了一眼陈峻·自陈峻跟他提过试管婴儿的事情之后,两人虽然没认真谈过,也觉得这件事得留给余星做主,但传统孝子华朝达心里是极为感动的,也极为期待。
他死命压抑着这种期待,把不良的生活习惯都改了——Born in Purple(天生富贵)的拉票季过后,烟不抽了,酒不猛喝了,周日还能爬起来和陈峻打网球,实在是极大的进步了。
不靠谱的日子是快乐的,不想工作,不想谋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没有压力,异国他乡热带风情,一行人穿上夏威夷裤,带上墨镜,胡乱扒拉一件印有瓦格拉或者卡斯特罗的T恤,度过了极为不靠谱的蜜月。
二人世界固然甜蜜,但陈峻的性子,向来喜欢和朋友一起度过,而华朝达在这方面人也比较随和,乐得和一群熟人插科打诨··情有独钟·好的恋爱,不是把两个人圈闭起来,而是让人心底更宽和的和世界相处。
华朝达对此深信不疑··美元虽然可以在古巴流通,但是并非紧盯国际汇率,并且在古巴境内兑换美元需要抽税,而加币又不是十分通行,更糟糕的是,银联无法在哈瓦那境内的ATM里提出钱来,这和大多数自助游攻略并不一致。
余星是唯一稍有准备的人,带了不少欧元,几乎所有需要现金支付的场合,都是余星买单——这让王瑶她们那些个名不副实的“自费”人员不太好意思。
余星不以为意,她本来就打算支付华朝达和陈峻的出行费用,现在多几个人,预算也还够·只是同行的人自觉忘记了上网需求——每小时8美金的上网费用,非必要情况下,还是免了吧。
·没有网也好,在这个发展中国家痕迹很重的地方,彻底过回过去那种不被时刻联系上的时光·6人除了在海滩进行一切水上娱乐项目外,也不时刻意在老城里迷路,吃民宿里的餐饮,听街道上的歌唱。
华朝达极为放松,主动给除了老孟之外的所有人拎包··老孟说这不公平为什么室友的待遇会差一点·华朝达说其他都是女的。
然后看一眼陈峻,心虚补充,此外就是我对象了··老孟说苍天啊大地啊,如果不是我,以你丫那宅到长霉的性格,还TM在商学院的lobby里写纸呢,怎么可能认识我们学院最光伟正的少女杀手陈峻呢·华朝达觉得有理,于是他拿过了老孟的包。
老孟又腆着老脸说这哪行啊,让华总麻烦了··陈峻悠悠感慨一声,说别管他,卖方做惯了,见谁都是爷··华朝达放下包,走上前来,站定,把陈峻的头发揉乱。
然后两人一齐大笑··6天的古巴行程带来的后果是华朝达重了四斤·陈峻说行啊,果然是发展中国家的胃,往常在金融街西装革履地吃精巧的菜,委屈你了啊。
华朝达笑笑不说话,关上门,转过身,猝不及防地拉过陈峻的领子,把他推到门上,狠狠地亲吻上去··(以下为番外……)·番外:·14小时的飞行加上4小时的睡眠,陈峻还有些没调整过时差的恍惚感觉,为了起来赶工作才不得已在七点起床洗澡刷牙,正打算下楼买早餐,就被被华朝达推到了门上。
撞击的痛感并不清晰,但嘴唇上啃咬的知觉却分外鲜明·华朝达将他抵在门上,一手按在他肩上,使劲扳着他身子;另一手伸到衣服底下,已经在乳尖捏弄··“嗯……”蓦觉刺激,陈峻仰直了脖子呻吟,华朝达却迅速将压在他肩上的手抬起,扶在他脑后,侧过头继续与他接吻。
另一只手索性向下解开了裤扣,三两下便利索地单手将陈峻的裤子拽到臀部以下·他的手隔着内裤,带着掌心里的热,摩挲着半硬起的阴_茎的形状··“陈峻……”,华朝达的嘴唇离开陈峻的,又突然靠近,轻轻舔起了陈峻的耳垂。
陈峻挣扎着,一手插入华朝达头发之中,轻轻拉扯着他脑后的乱发,另一手抓着华朝达的手,试图让他伸入内裤中去··华朝达体悟了陈峻的意思,反而更不理会·他的手探到内裤底下,轻轻揉着一对睾_丸,掌心的热度将陈峻的欲念蒸腾出来,让他魂不守舍,迫切挺着腰,想要结束当前隔靴搔痒的被动局面。
“别着急·”华朝达的舌头将陈峻的耳朵舔湿,用手指勾下陈峻的内裤;又低头亲吻陈峻的喉结,在锁骨处轻轻舔咬,留下唾液,然后一路向下··“啊……”,陈峻蓦然低头,欲望交汇的部分已经被华朝达含在嘴里;口腔的湿润和温暖让陈峻倒抽一口气,脑中一下清醒起来。
华朝达跪在地上,两手扶着陈峻的胯骨,将他的阴_茎含在嘴中,轻轻吮吸着·敏感至极的龟_头几乎瞬间膨大,连带着整个茎身都硬挺起来·陈峻低声呻吟着,双手放在华朝达头两侧,情不自禁地向前挺着腰。
两人还在学校时,华朝达从没有主动为陈峻服务过;那时候,为他口_交这件事关乎自己对性取向的认知,关乎两人在这段关系里的主从地位,也维系着华朝达脆弱的自尊。
陈峻理解,所以从来没有逼迫过他·反而毕业后久别复合,华朝达从善如流地接受了两人新的恋爱方式,从主动为对方手_- yín -、口_交,到主动向陈峻分开腿。
一直一直以来,华朝达就是一个好学生,一个不以创新和天分著称、但绝对勤勉好学的好学生··此刻他将陈峻的欲望含住,来来回回地舔弄,轻轻重重地啃咬,不时伴着吮吸,感受着那处器物在嘴里膨大;一手动情地按着他的胯骨,另一手滑到陈峻身后,从臀缝向下,在*口间按摩了几下,探了一指进去。
“嗯,嗯·”陈峻紧闭着眼,不由自主地向前挺胯,后*也夹得更紧了些·华朝达修长的手指微凉,贴在甬道内壁上,带来异样却令人兴奋的刺激。
“别着急,放松一点·”华朝达含含糊糊说,加入了一根手指,在穴中轻轻分开,碾着内壁的粘膜,帮陈峻做着拓展··这是两人正式结婚之后,在国内第一次做_爱,陈峻本来很想义正词严地提一下上下问题,以振夫纲。
此时被欲望催逼,顿时把那些念头都抛了,只顺应欲望挺着身子,想要一下一下进入华朝达咽喉深处··内心深处的声音啸叫着,一声紧似一声,催着他撞南墙,催着他见黄河,催着他奔流向海捣死奋力,最好能喷薄在那处温暖的黑暗里。
华朝达也忍不了了·他囫囵地舔着陈峻的性_器,又忙不迭加了一根手指进去,在咬紧的内壁里探向他所熟知的那一小片敏感·摸到那一点凸起时,陈峻的声调突然变了,他哼哼着让华朝达进来,却又紧紧着他的手,不让他退去。
华朝达在那一小点凸起上反复按着,同时猛地用力吮吸起来,陈峻扶在他头两侧的手突然用力掰动他的头,想要抽离出去·华朝达感到自己插在陈峻身体里的手指似乎被极大的压力搅紧,还没来得及完全将嘴里的阴_茎吐出,陈峻就已经释放出来,溅在他脸上,唇长,和黑而长的睫毛上。
“抱歉……”,陈峻伸手擦去华朝达脸颊和嘴唇上的*液,“有点失控·”·“我喜欢·”华朝达嘴角含着不明显的笑意,将陈峻抱起,跌跌撞撞地去到卧室里。
华朝达从床头摸出眼罩,给陈峻戴上;又从被子底下翻出柔软的丝绸绳索,把陈峻的手拴在了床的支架上——这些小伎俩都是陈峻教给他的·两人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又都不是激情迸发的二十岁,久而久之,自然需要一些*爱上的小情趣来维持激情。
陈峻乐于尝试,平时也张罗着往他身上试了不少,甚至在参观*爱博物馆时表示,出于信任可以尝试一下轻度SM;华朝达中规中矩的脑子里还不敢容下这么叛逆的玩法,但平日里和陈峻你来我往,那些简单的道具以及驾轻就熟。
此刻陈峻蒙着眼睛倒在床上,双手系在床头,颇有些挑衅地露了笑·华朝达再也忍不住,他把套戴上,俯下身子,和陈峻唇齿相接;双手抬高陈峻的腿,一点一点顶了进去,又将身下人的呻吟都吞咽在嘴里。
两人贴合得极紧,没有一丝缝隙·华朝达将枕头垫在陈峻身下,自己沉着腰向前抽送·他将陈峻的腿抬得很高,几乎压在陈峻身上,能看到两人*合之处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在自己的注视下,暗红的肉刃像一把钝器,将对方的身体楔开,在将自己顶进去,弥合其中,不再分开。
·华朝达两手压在陈峻腰侧,确保他不能动弹,开始大开大合地顶送·陈峻目不能视,手也被束缚着,更被压住腰;后*中硕大的*器来回碾磨,羞耻和亲密叠加在一起,让他嘶叫出声。
华朝达在床上也延续着自己的性格,沉默而卖力,一下一下,有如打桩一般,扎实地钉入他的身体·陈峻僵硬着,奋力仰起头,*头在凉飕飕的空气中变硬,立起。
无论已经做过多少次,他仍然对他的身体兴奋,他仍然会被他插硬··仅仅是一段激烈的*插,陈峻就已经兴奋得不行,铃口渗出透明的液体·华朝达退出来,微微松开床头的绳结,将陈峻翻了个身,使他背对自己,又重新系上。
下一刻,便用腿顶开他双腿,再次进入了他,从背后,进到更深的位置··“啊,慢……慢点……”,陈峻低声叫··“真的么。”
华朝达面无表情;他全力以赴的时候一贯如此,挺腰直到最深,用行动说话··“慢点”陈峻也急了··“不需要。”
华朝达手前探着,捏着他的*头;另一手握住他的胯部,然后又整个抽出,看着嫩肉自*口翻出,哆嗦着翕合不止·华朝达闭上眼,又整个顶入··“别……”,巨大的异物顶进来,龟~头嵌在那处有褶皱的所在厮磨,极度的快感却是湮灭似的。
陈峻呻吟一声,觉得自己几乎要死在床上,不住俯下身子,用硬起的前端去蹭亚麻的床单··“我熟悉你,陈峻·我熟悉你·”华朝达仍在他耳边说着,没有特别的语气,但动作是直接而凶猛的,挺腰贯穿,。
“你的身体,和你整个人,我都熟悉·我知道你要什么·”·“要……什么……”陈峻神志模糊·他刻意摆着腰,够着床单。
华朝达会意,用手握住了他的硬挺着颤抖不已的*茎··“要我,也要一个未来·现在我们都有了,和我一起的未来·”·“……”,陈峻低声呻吟着,手掌的温暖让他在激烈的*爱中放松。
他终于和他在一起了,他第一眼就喜欢的男人,他第一眼就知道的直男,和他一辈子的爱人··尘埃落定··5133岁时,华朝达自觉干不动卖方工作了;碰巧过去的上司张浩宇下海了,一个电话打过来,“我搞了个私募,现在大概有四五个亿有着落了,你来管账户不”·华朝达只犹豫了一分钟,“干”·有时候他觉得这就是知遇之恩,这就是伯乐之情。
昔日上司张浩宇极其赏识他,在薪酬待遇上没有亏待他,在超额收益分成上没有委屈他,在工作上给他最大的自由·华朝达为人严谨,账户收益率一直中上,牛市来了跑不过那些激进的小盘成长账户,熊市来了也能稳稳当当有个可以看的收益率。
华朝达自觉不好意思,跟张浩宇说,抱歉啊老板,咱们资金量小,理论上我应该做得更激进一点,可……·张浩宇哈哈大笑,说找你来就是平衡一下账户的风格,没指望你去搞二三十个亿以下的壳资源。
现在这个收益率,这个稳定性,我很满意··于是33岁的华朝达什么都有,一份自由度高而薪酬丰厚的工作,一个心心相印又忠于理想敢于拼搏的爱人·别说过了20岁就忘了理想,那只能证明20岁以后的人生乏善可陈。
华朝达自己没有特别的追求,为陈峻提供一个安定的港湾,有保障的体面生活,让陈峻放手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已经是他所追逐的最好生活··情有独钟·而命运似乎还有更好的安排在等着他。
知道余星怀孕时,陈峻正在西南边陲的灾区做供排水应急工程;华朝达激动得对着电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前两次尝试都失败了,大家又各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全副精力都放在这件事情上面,一来二去,华朝达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如今大喜过望之下,反倒说不出话来;余星说大惊小怪什么,挂了啊。
华朝达又打给陈峻,他说陈峻你知道吗,陈峻说知道,余星告诉我了;华朝达又沉默了,他停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心里的浪一层层翻滚上来,淹到喉咙里,堵住嗓子眼,表面凝固了,像一层化不掉的糖霜——而原来这就是至大的幸福。
华朝达握着手机无声地哭了,眼泪流到脸颊上,下巴上,钻到衣领里面·陈峻说我爱你,又说我实在不方便说话,没什么事我挂了啊,回头电话你··华朝达抱着方向,哭得像个小孩。
其实陈峻也激动得够呛,但一来他和余星联系得多一些,略比华朝达知道得早了些;二来他确实不方便在电话里情绪激动——他所在的地方六天以前发生了地震,上百人伤亡,救灾现场一片狼藉。
因为时有余震,加上交通和物流方面的困难,疏散和救灾都进行得不顺利,物资也没有运送到位·救灾指挥中心找了当地市政,希望先解决灾区临时用水安全,市政部门推荐了陈峻所在的水处理公司——该公司之前为他们做过小型农村供排水一体化工程,能同时解决饮用水安全和无污染排水的问题,验收之后运行平稳,市政部门想把这项技术用到临时的应急救灾现场,来解决现场管网毁损严重、灾民和部队无安全饮用水的问题。
王云峰找到陈峻,陈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救灾分秒必争,陈峻当天晚上就乘坐航班去了离灾区最近的机场,此时抵达灾区已经三天·这三天里,他与部队一起食宿,睡帐篷,吃自热饭,不洗澡,满面尘垢,连手机都只充了一次电,为了省电而每天只开机3小时。
施工队伍没有完全到位,陈峻作为指挥和工程师,必须亲力亲为;他与战士一起抬设备,一起埋管道,一起装机器,一起在余震之中躲在仅有的支架下面心惊肉跳,握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华朝达一个电话。
第一天是最难熬的,食物和水资源的匮乏,人手紧缺,救灾现场满目疮痍,死伤场面惊心动魄·陈峻目睹了一个孩子被从废墟中救出,而他的母亲却被压在坍塌的房屋底下,终于在不甘之中绝望死去。
没有人可以冷酷对待这样的场景,陈峻背过身擦眼泪,旁边一个小战士痛哭起来,陈峻给了他一个拥抱,用满是泥土、混着血迹的手拍了拍小战士的背··救灾队伍陆续到位,物资运到,志愿者也赶到现场。
陈峻把有机械背景的军校大学生志愿者分了三组,教每组的领队学习如何最快地组装和调试设备,然后安排他们到邻近的三个救灾点运营设备,自己再奔赴另一个受灾区··抵达救灾地点时是凌晨五点,当地陪同安排陈峻去了一个位于两地之间、受灾不重的乡村旅社洗了个澡,然后让陈峻在旅社里睡了一个半小时。
这是这三天以来陈峻仅有的挨着床睡的一个半小时·休息过后,便是下一站,不能停下,不能喘气··而此时此刻,得到余星怀孕的消息,陈峻也想停下来,好好和华朝达说会儿话。
但是他不能,他心中雀跃着——在连续三天目睹了太多的死亡和分离之后,新的生命让他重新见到阳光·陈峻被子里泡着极浓的茶,此刻他喝了一口,舔了舔已经因为过多说话和干燥而皲裂的嘴唇,重新走出帐篷,和战士一起从物资车辆后箱里搬出设备组件。
“回头电话你”的时刻已经是两天之后·中间几乎没什么空闲,晚上休息了四个小时,一来时间太晚,怕华朝达已经睡了,二来陈峻自己也疲惫得不行,倒头就睡。
再拨通电话时,华朝达表示了充分的关心和理解,没有一句苛责,满满的体贴和爱意让陈峻心里的抱歉一扫而光··情绪充分稳定之后,华朝达驾车去郊区看了几处房子。
几年下来,城中那处二手房的贷款已经还了60%,剩下的也不是问题,只是华朝达拖着不想那么快还而已·此外两人手中的存款已经足够再物色一处居所,而同时为私募和小并购基金工作,华朝达此刻的收入水平使得他可以不惧高额的房贷。
华朝达始终惦记着答应陈峻的jacuzzi,又想为未来的孩子准备一处真正可以贴近自然成长的地方,还得够大,以应对余星过来陪孩子,以及自己的母亲、陈峻的母亲不时造访。
看了四五处京郊的房产之后,华朝达已经有了两处心仪的选择,只等陈峻回来,两人就可以商量着买下来··52整趟救灾历时十天,回到家中时,华朝达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峻一番,确认他完好回来了,这才略显嫌弃地说,是不是又黑了些。
陈峻上前一步搂住华朝达,无声捶了捶他的背··回来真好··这一趟伤筋动骨,三十五岁的陈峻终于也疲惫得无法立刻回到公司·王云峰放了他半个月的假,陈峻大模大样在家中补觉三天,然后和华朝达一起开车去看了房子。
两人最后决定买一处极偏僻的独栋小别墅,每栋之间间距极大,加上景观和造型,他们那套房子的后花园是半遮蔽的,私密性较好·华朝达铁了心要在院里装Jacuzzi,此刻更觉得这套房子不能更理想,当即拍板签了合同。
地处偏僻的好处除了总价低之外,便是自由度大·房开公司和物业公司允许业主在“外观无碍”的基础上对房屋进行一定程度的改建,陈峻便在假期里拿起笔开始整图纸——他虽然不是建筑系出身,但urban planning(城市规划)好歹也是环境专业学生的必修课,三下两下,便高度浪漫主义地搞出一个“工程史上的奇迹”改造方案。
华朝达接过来看看,居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大大咧咧一笑,“搞吧·”·这个被陈峻戏称为“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设计方案涉及了很多不靠谱的规划,整个工程造价接近房价本身。
这是一个近乎于现实版“零能耗房屋”的方案,冬天供热和夏季的部分制冷是通过小型地源热泵解决,所有热水系统是太阳能热,后院里配备得有小型中低温余热利用装置,在业主不计成本的规划下,有着接近于工业余热发电的转化效率,解决了部分自用电的问题。
车库是双车位设计,分别配有充电桩·虽然因为现实困难,没有实现分布式发电,但全屋没有一处建材R值小于25,全屋所有电器设备均达到一级能效,保障了极高的能源利用效率。
陈峻亲自监工,力求慢工出细活,就连热泵的循环水回注都解决了——不仅自带净化设施,而且保障了地下水的回注比例尽可能的高·全屋智能中控系统的引入,进一步提高了房间各处能源的使用效率,将待机消耗降到最低。
这不是一个“全生命流程”中节能环保的房屋——过多特殊的工程设计、运输和安装使得它在生命初始能耗巨大·但这是一个样板,一旦开始运行,能源效率几乎是独立小别墅可以达到的极限。
“简直想拿咱们这套房子去申请一个国家节能示范项目津贴,啧啧,唯一一个低能效的部分就是无线充电装置了,也算为新技术的推广做出的妥协·”陈峻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站在自家家门外,看着初具雏形的房子,跟华朝达说道。
他此时除了在水处理公司当着技术部门的二把手,还在一所工业大学当着客座讲师,“好多申请到补贴的课题还没这个好呢·”·“让纳税人帮你出钱买房子么”华朝达笑,将安全帽取下来,从身后环着陈峻的腰。
“我这是能推广的能应用的最后都能给纳税人省钱·”陈峻振振有词,整个房屋的改建工程犹如他的子女,看起来总是前途无限。
“推广啥啊·”华朝达将他拥入怀中,笑容淡淡的,无限放任,“除了你,谁会花和房价一样多的钱来节能呢·”·临产之前,余星已经住到英国;陈峻体贴地让华朝达飞去陪产,自己则留下来,提着水漆和刷子,将房子所有裸露在外、极具现代工业感的物件全都巧妙遮蔽起来,务必使其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
未来孩子的房间有两个——卧房是海洋主题,从地毯到灯具,都是极为宁静梦幻的海洋风格;书房则是一派采光通透的森林系·商量再三,两人决定无论新生儿是男是女,都采用这种中性装修,不给孩子任何生理之外的性别预设。
不会告诉他,因为是男孩儿,所以要粗野爷们儿,不用懂事,不用干净体贴;也不会告诉她,因为是女儿,要特别的干净、文静、羞涩而不要太强势·陈峻希望孩子活成自己,而不是任何一种社会指定的“男孩儿”或者“女孩儿”。
一层是客厅、厨房、储藏室和保姆间;二层是客房、书房以及儿童房;三层是主卧,带着小书房和衣帽间,还有一处十几平米的小房间,被处理成运动间,放跑步机·楼顶上搭好了小温室,用于栽种一些花花草草、粮食果蔬。
屋子前院有花圃和秋千,还有一排BBQ炉,用于室外烧烤;客厅的落地窗可以直接推开,外面的后院里便是Jacuzzi,推窗走两步就可以跳进去泡温泉,两人说好要在冬天皑皑白雪的时候在室外泡着温泉看雪;此外后院还随意地种了几棵树,漫不经心的规划了一个小鱼池。
这房子大概是工程师们对于自家居所的终极梦想,是两人的理想生活,理想的……家··而现在,可能还会有第三人加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陈峻红着眼睛在灯下翻着杂志,其中有一篇《页岩气年产量突破260亿方,专访石油工程师边梦宇:众志成城,路在脚下》。
那是陈峻在石油公司一个组里的同事,在陈峻之后一届也评上了高级工程师,还出席了陈峻的婚礼·照片里他笑得灿烂又踏实,照片下配了一行字,“边梦宇谦虚而诚恳,说起工作成就,他直言团队协作,前人种树,收益良多。”
·陈峻笑笑,将杂志放下,给老朋友发了条祝贺短信··此刻陈峻住在市区的小房子里,预产期就在这两天,实在是紧张得睡不着,强打精神清醒着,等着英国那边的电话。
余星被推进手术室时,华朝达最后来了一通电话,已经2个小时过去了·陈峻披着外套,留着一盏读书灯,轻轻喟叹一声·这些天来华朝达心情激动,比过往认识他的十年加起来还要情绪化,还要老小孩。
陈峻可以理解,恨不得也飞到约克,陪他一起,也陪着余星··手机响了,是华朝达喜极而泣的声音·他说是个女孩,可爱得超出所有想象··-------------全文完--------------------·首先谢谢所有追完全文的读者,你们的阅读和回复是LZ创作的最大动力,向你们全体鞠躬。
历时15个月啊超出作者的人品啊中间遇上了灭绝人性的净网运动啊全文已经结束了,还有2~3个番外(取决于作者的手癌晚期能不能治愈),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篇文的第一个梗来自于某个秋天在芝加哥和基友搅基,说起让两男主在千禧公园里XXOO·我们两个人猥琐地笑了一路,找了好几个合适的地点(结果最后这个梗没用起来,因为我纯洁的手匹配不了黄暴的脑)。
然后我跟基友说,我想写一个有理想,有成长,有时代感的故事,故事里还要有个既不是炮灰,也不是腐女好闺蜜的妹子··是的,时代感·我觉得这个词一点也不幼稚,一点也不中二。
初中时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也许是中二;但人迈入社会,知可为、知不可为、知能为、知力不能遂之后,还能想着尽自己的力量改变身遭社会,使其更加公平、合理、有效,同时让自己身边珍视的人过得更好,这个理想,一点也不幼稚。
情有独钟·出于术业专攻的考虑,我选择了一个自己比较熟悉的领域·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可以改变时代的东西很多,我只能选个自己稍微知道如何落笔的,作为主角们追求的理想,与时代相拟合。
而这篇文的两个男主角,就是有这个理想的人,尤其是陈峻··陈峻是个比较理想化的人,中人以上的智商、教育背景和相貌,远超常人的勤奋和执行能力,自我认知明确,没有家庭负担。
这种人容易成长得比较健康,而陈峻恰好如此,很自信,很有担当,而且比较随和·他对华朝达是一见钟情的,一开始源于皮相和特定的气质,还有零星的好感(在那个初次见面的party里,华朝达主动帮忙了,显得不自私),再后来,主要因为华朝达的踏实和诚恳。
陈峻这个人很识时务,比较活在当下,爱的时候全力以赴不及其余,分手之后也能自己过好·如果不是华朝达锲而不舍地追他回来,他不会主动来找华朝达,因为靠理想和那些比较浅的恋爱关系,他也能过一辈子;所幸华朝达回头了,所以他过了非常理想的一辈子。
华朝达比较像普通人一些,会犹豫,会妥协,有家庭压力,会有懦弱的时候;作为“直掰弯”,他会不愿意面对这件事,所以前期的华朝达固然也对陈峻很心动,但出于以上种种,加上陈峻姿态太倒贴了,他会端得比较高一些,也会显得被动和自私一些。
分手三年是个转折,让他到社会上摔打一下·首先家庭压力小了,其次知道社会甘苦人情冷暖了,最后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了(顺而觉得对自己生活的主宰能力增强),所以自主意识增强,认识到自己想要的还是和陈峻一起生活,所以去追回来。
相比陈峻,华朝达不是理想特清晰那种,他是平凡人,不需要一个特别启明星似的理想一直给他方向,所以他有陈峻就行了,因为陈峻理想很清晰,而他又认可陈峻的想法;再之后他就脚踏实地地挣钱,解决陈峻的后顾之忧,成为社会运转上的一份子,再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服务节能环保类的项目,兑现他对陈峻的承诺,足矣。
余星是我一开始就想写的人·我理想的女主角大概是一阕辛弃疾词,肝肠似火而色笑如花,可能还多一点,还会有侠客肝胆名士酒,风情剔透而满不在乎,理想坚定而生活态度随意,想想都美。
不拿女人的标准去要求她,不让她陷在那些家长里短鸡犬相闻里面,在理想方面去性别化,不让她去做那些“始终是个女人……到底是要嫁人的……”这样的妥协。
后来觉得,这样清醒又执着(还浪)的女人活在现实向的文里略微有点科幻,于是去掉玲珑剔透(情商高)这条,让她纯粹一点,少辛苦一点,不要权衡那么多事情,专注于一两个领域就好了。
于是取了一个在石油公司工作的半ABC女孩为原型,有了余星,她有她九死未悔的事业,但生活中更多显现出来的,是一根筋,不在乎旁人怎么想——她说不上多么发自内心的高尚,只是纯粹,非常依靠直觉,非常依靠自己的判断,因此两年的牢狱生涯也不会对她产生毁灭性打击。
终其一生,她也会享受情爱,但不会被其羁绊,因为对于她有所精专的生命而言,情爱所占的比重太小了··王瑶是更加典型的新女性吧(余星是非典型);郝长仁原型是lz朋友,好人好朋友,看似走向了平庸的天才,其实他的人生未必不愉快;孟盛也很典型的留学phd。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都很热爱生活,忠于选择,富有时代感,并且在尽力活得丰富多彩·我爱他们每一个人··谢谢一路看到这里的读者,作者真的很感动嘤嘤嘤嘤【掏手帕~~·鞠躬。
···情有独钟书名:Life of Our Times·作者:by ieaber·晋江2014.10.11完结·文案·华朝达接下这个调研任务时想起之前有人给他说过,陈峻回国了,现在在做一个非常规油气勘探项目,听说现在在前线。
他一瞬间有点恍惚·他想起多年前美国北部极为冷清的夜晚,有人就着酒后的热气,平视着他的眼睛说,朝达,成功是不断放大你的能力,让它匹配上你的理想;而失败,是不断缩小你的理想,让它屈就你的能力。
我比你更势力,因为我不想失败··华朝达在责任书上签下名字··一个有理想,有成长,有时代感的故事·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华朝达,陈峻 ┃ 配角:余星 ┃ 其它:·(一)·参加这个聚会的时候华朝达内心十分不情愿——连续两天只睡3个小时和一帮极其不靠谱的老美做同一个项目,把通宵图书馆旁边所有的垃圾食品从潘大特快到温蒂吃了个遍,好不容易把成品交上去,助教居然说其中有一部分抄袭,给整个小组都判了Fail,让周一去找她解释。
可以想见的,这个周末华朝达心里极其火大·他进一步认识到美国那帮猪一样的队友是不能指望的,而连坐制度放大了木桶短板效应——反正助教不会知道小组分工,所以做得最屎的那个人总是能拖着大家一起死。
而美国同学总是那么看起来友善而实际上难以沟通,好歹学校的中国学生都很看重绩点,这种事情不容易发生··看来和中国人扎堆也不是坏事,因为和美国人扎堆可能时间成本太高而效率太低。
这种深切的无力感让华朝达破天荒地决定来参加这种他一贯鄙视的中国留学生小聚会··孟盛开车把他载到北校区一处小二层联排别墅·孟盛是华朝达的室友——华朝达之前一任室友是印度人,人不错但卫生习惯实在让华朝达忍无可忍。
“带你来参加下典型留学生的聚会·你丫像个书呆子,学金融的怎么有你这么呆的你们不应该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才对嘛Network,network,你丫都没有net还怎么work……”孟盛嘴里不歇,开着他2010年的道奇,“比学CS(Computer Science,计算机科学)的还要呆,就这样还指望着把妹……”·“我没指望把妹。”
华朝达坐在后排,半睡半醒间反驳··“唉,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年轻人要懂得迎难而上,有目标要上,没有目标创造目标也要上……”·“唔……”华朝达用坐垫把自己的脸埋了起来。
孟盛真是个好人啊·华朝达心想,虽然啰嗦了点自以为是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难得的是作为PHD没有丝毫“北美猥琐男”的气质,作为室友几乎是满分。
“到了,你先去敲门,我去交停车费·”孟盛把车停在一个院子里·“4501,业主和我一个学院的,叫陈峻·”·华朝达爬起来,把车尾箱里的饮料和酒水带上,径直去敲门。
“快进来·”开门的男生笑着说,架着一副全框眼镜,看起来很清爽·“你是”·“华朝达,孟盛的室友,金融研一。”
华朝达环顾了一下,屋子里七八个人,正聚在一起三国杀,没有一个认识的··“欢迎·”开门的男生伸出手,“陈峻,环境工程研二学生。”
他伸手指下厨房,“在开酒的那个是我室友,郝长仁,EE的(电子工程)·”·“嗨·”两人互相点头道好·华朝达发现这屋住的两个人都长得比较干净,房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房子层高比较高,地上没铺地毯的缘故——华朝达实在是痛恨自己那间小公寓狭窄的空间和又厚又脏的地毯。
“哟,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嘛·”孟盛从门外进来,“陈峻,这是我室友……”·“人家已经自我介绍过了,”陈峻一笑,打断孟盛。
“哈,这样啊·”孟盛一指陈峻,“我们学院的话题人物啊,江湖人称小孟尝·”孟盛环顾一下四周,捶了陈峻一拳,低声道,“今天没学妹”·“有一个一会儿来,不过不是咱们学校的。”
“哦”孟盛来了劲,“什么学校的介绍给我们朝达”·“孟哥开玩笑了。”
华朝达略有点尴尬,“我不是来这儿找女朋友的·”·“找也很正常·”陈峻眼里含着轻微的笑意,上下打量了华朝达一眼,“出门在外的二十多岁小伙嘛。”
“不也有你这样无欲无求的·”郝长仁拿杯子分好啤酒,端出来接话··“我那是标准高·”陈峻笑,招呼大家拿酒,顺便给众人引见华朝达。
环境工程学院和其他的工程学院是分开的,但因为陈峻和郝长仁关系不错,因此在家举办各种聚会,招待两个人共同认识的工科兄弟·众人听说华朝达的专业,纷纷表示对高富帅专业十分羡慕,华朝达只好无奈重复自己那几句话,“都是捧杀啊。
学金融那么难找工作,哪有各位CS、EE的硬技术,铁饭碗,真高富帅不要再挤兑人了·”·都是大实话,而华朝达没有说的是,自己在国内念的本科其实是学热动的。
研究生转了金融是因为金融硕士只要一年半,而且出国之前听说“工科本+金融硕”是投行券商们最喜欢的路线——华朝达没有那种死啃一个纯科学phd五六年的动力,毕业赚钱是他比较迫切的要求。
但事实往往是残酷的·纯科学的专业多少有点奖学金拿,技术类专业去当个助教助研也不是太难,而金融——就算这个学校有着全美排名不错的商学院,理论上并不缺钱,除了MBA之外的其他专业也更像是一帮中国人和一帮印度人花钱请了个美国老师讲课。
这是美国学校用来圈钱的专业,奖助和就业岗位都少得可怜·华朝达私底下对这个专业和随之而来的经济压力都颇为后悔,因此迅速毕业工作就成了他唯一的愿望··(二)·异国他乡一群二十多岁学历颇高的男人除了饥渴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闲得蛋疼。
华朝达迅速地通过啤酒、三国杀和他们打成了一片·工科男生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单纯的,这一点和华朝达本科同学比较相似,让他觉得比较亲切··但亲切归亲切,一般来说,华朝达是不怎么愿意和中国同学一起玩的。
他选择和美国人hangout,以求更快提高语言能力和融入这个社会·就连做项目也愿意和专业里为数不多的美国人一组——因此造成了全体被挂的悲壮后果。
平日里华朝达太独来独往,他觉得孤独是优秀的代价·但此刻和一群工科男混到一起,短暂的开心还是足以让他珍惜··聚会是典型的potluck,每个参与者自己带一个菜,主人提供场地,负责组织。
陈峻和郝长仁没有参加打牌,各自在厨房里忙活·正餐之前,陈峻给大家烤了金针菇牛肉卷,郝长仁给大家切水果、倒饮料·晚上吃顿火锅就已经是这帮留学生最大的享受,而不幸郝长仁从国内带来的插线板被烧坏了,而电热锅的插头和美国插头不匹配。
华朝达看周围男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就自告奋勇一路小跑去最近的超市买了一个插头转换器,才终于又把电给接上·小肥羊的底料香气不断从预热的锅里散发出来,让人由衷满足。
聚会随着余星的到来达到高潮·余星的长相有种粗枝大叶的明艳,如果稍加打扮和PS,应该能成为一众工科男们倾慕不已的女神·她在隔壁州一所名校读书,是个石油勘探专业的硕士。
作为郝长仁妈妈御定的娃娃亲对象,余星和郝长仁打小就认识,互相调侃互相嫌弃了很多年,到最后也没发展成恋人·郝长仁非常矫情地说,“she is a little out of my range”,陈峻流露出“一巴掌糊过去”的眼神,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吃饭时华朝达坐在“江湖人称小孟尝”的陈峻旁边,这才得空把他看得清楚些·陈峻肤色不算白,但皮肤很匀净,眼镜戴得很周正,但整个人却一直有点轻笑的意味,以至于他每次说完话,华朝达都疑心听到了一丝丝暗笑的尾音。
他招呼大家吃饭,又轻轻擦去眼镜上被火锅喷出的薄雾··余星成了餐桌主角·她谈笑风生,不时爆出的粗口和俚语让一众工科男又惊又笑·孟盛歪过头来问华朝达,“你看这个妹子怎样”华朝达还没接话,就听到身旁陈峻小声说道,“目测今晚她至少放倒了3个男的”·“哦生理的还是心理的”孟盛继续很贼地探讨。
“都有多巴胺和乙醇脱氢酶一齐被秒,没救了·”陈峻严肃地接话··“那我们小华还有没有指望”·“估计竞争有点激烈,得做好伤亡准备。”
陈峻在一旁啧啧,因为小声附在耳边,那笑意分外明显··华朝达被两人逗乐了·他觉得余星人很开朗好相处,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同时他克制了自己这种想法——他觉得这种“给天下女生打分并判断和自己合不合适”的做法本身就是不对的,凭什么觉得人家站在那儿该被你挑选啊人家的选择空间比你大多了。
男生喜欢YY一下和每一类型的女生在一起合不合适这件事本身是病,得治,药不能停··“我们小华多好的孩子多有竞争力就是被前女友甩了心里有点受伤……”·“孟哥”华朝达及时打断,“不提了行吗。”
“你看,”孟盛沉痛地说,“这伤还没好·”·陈峻噗嗤轻笑出来,伸手过来拍拍华朝达,“没事儿哥们儿,天涯何处无芳草,改明儿环境学院找,个个都是圣母心,搭配金融刚刚好。”
华朝达略感吃惊地看了陈峻一眼,后者就不动声色地将这一眼卸开,有如过肩一滑,力道突然消失··(三)·吃了饭众人又哄然开始三国杀,华朝达考虑到带来的酒水饮料是孟盛买的,自感蹭吃蹭喝于心不忍,主动提出来帮主办方洗碗。
陈峻轻微一笑,说不必了,又说你想过来也行帮我收拾一下就好··华朝达站在洗手池旁边看着陈峻洗碗·房间里传来元赌不服输的较真争吵,华朝达心里对这帮只知道玩和妹子,对家务和任何麻烦事情都不闻不顾的学生略感不耻。
他想自己可能是嫉妒这帮工科学生,继续从事着一项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但最起码在学校和在社会上都能养活自己的专业·华朝达觉得不太公平,自己的精算和数论成绩比绝大多数人都好,但就连给美国弱爆了的本科生讲一讲一元微积分这么基础的助教岗位,都要优先给有科学或者工程学硕士学位的人。
他想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真是惯坏了这帮本来就单纯的学生,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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