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关先生 by 薇诺拉(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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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关先生 by 薇诺拉(上)(4)
·“许主播·”唐厄笑盈盈地走近过来,笑盈盈地朝许见欧点头,那笑容风情万种,活像古时候鸨儿家的头牌,他说,“我那朋友喜欢清静,不喜欢闹腾。
所以先包了场,你别介意·”说着他就往里头拽他,带他去了包间··许见欧刚想问对方到底何方神圣,门就开了,眼前站着四五个人,就一个人朝着门口坐着,正在大快朵颐。
许见欧没在正式场合见过严钦,但对这张脸绝对不陌生·正业集团的少东家经常出现在社会新闻或者娱乐新闻里,自然不是因为哀民生之多艰,而是以各种令贫者难堪的理由。
“我喜欢吃猴脑,最好是出生不过三个月的幼猴,生吃,连着脑壳一起,鲜嫩多汁,又脆又香·只不过这猴子是临时让人弄的,怕有虫,还是烫熟了吃放心。”
严钦拿起一把短柄的藏刀,用刀尖叉了一团类似动物大脑的东西塞进嘴里,脸上神情心满意足,舌齿间嚼的也吸溜直响·这柄刀仅在刀鞘处裹着一层灰褐色的鲨鱼皮,除此之外竟再无装饰,不比常见的那些藏刀镶珠嵌宝,琳琅满目,但稍一细看,便知道是柄价值连城的好刀。
他喜欢玩刀,不止喜欢,还是个中行家·再漂亮的女人、男人对他而言都是不要钱的倒贴货,这世上只有两样东西能让他心甘情愿掏银子,跑车,还有,刀··“老蒲。”
严钦一个人对着偌大张台子,偌大个涮锅吃得起劲,也不抬眼看许见欧,只问站在身后头的一个人,“你说他好看吗”·别人遇见他必得毕恭毕敬喊一声“蒲少”,但在家底厚得吓死人的严少面前,他也只能自认是“老蒲”了。
老蒲就是上次一起和唐厄玩群P的五分之一,回去之后还挺意犹未尽,听说这次又有得玩,立马就跟蝇竞血、蚁附膻一般扑了过来·打唐厄进门他就忍不住直拿眼睛瞟他,对方倒是有礼有节地报以微笑,仿佛那晚上嘶声力竭叫着床的另有其人。
老蒲不敢明目张胆地觊觎严钦的人,于是便用那种能渗进人骨头里去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许见欧,怪模怪样地笑了声,“不错,真的不错……”·“我看也就一般吧。”
严钦仍然没抬眼皮,直接用牙开了瓶啤酒,灌下一口说,“这种脸在娱乐圈不稀奇,十个里头九个差不多,你要好这口,改明儿我给你弄一打来·”·“起子开瓶得用起子当心把你那口几十万的皓瓷牙给崩了”一惊一乍过后,老蒲突然笑了,“当初你把战逸非捡回去,他不知感恩倒算了,还打掉了你两颗牙。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我没少找人揍他,真的·”一板一眼地解释着,头不抬,筷子不停,“可那小子厉害着呢,打不过,怎么办”他继续涮着肥美的肉片儿,吃相不怎么雅,还一个劲儿地打饱嗝。
“那是你找的人不行·老实说我早看姓战的不顺眼了,看人都不用正眼,说话比谁都猖狂……”顿了顿,老蒲拉开椅子想坐下,补充说,“你要不交给我,我找一些可靠的人,保管一点证据不留下就给你出气……”·“你他妈敢去招他试试”严钦“啪”地撩下筷子,明明白白地怒了,“要是给我打坏了,信不信我切了你的鸟”·这人也就是嘴欠,随便说说,他与严大少认识十几年,战逸非那一档子事儿比谁都清楚。
当时严钦有一阵子没露面,一露面就说捡了只猫,挺可人的,晚上抱着睡凉飕飕的,特别舒服,就是好像养不熟··只当严大少突然转性,广施博爱人世间,大伙儿不仅都信以为真,甚至纷纷猜测这猫的品种是英国短尾还是苏格兰折耳。
后来才发现居然是个男孩子··又土又拧巴,有钱公子哥会的东西他一概不会··“听说……嗝饿……是你给战逸非推荐了一位公关总监”吃得胃撑满了九分,饱嗝连连,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一伙朋友还都站着,严大少爷挥手招呼他们坐下,又以目光把唐厄拉到自己身边。
唐厄很顺从地坐了过去,软塌塌地偎着身旁的男人,却一脸歉疚地望着许见欧·严钦也抬起了眼睛,一样看着立在眼前的许主播,指尖慢慢拨弄着藏刀的刀尖,嘴角冷冷地翘了起来,“许主播不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嘛管别人家的闲事儿”·话里带着兴师问罪的意思,可却是逮着脸就抡嘴巴,不分青红皂白,不辨胖瘦美丑。
许见欧一时没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捋明白,是自己介绍方馥浓去觅雅的不假,可这和正业集团的少东家有什么关系·谁都知道严钦敢玩、会玩,许见欧意识到处境不妙,还挺从容不迫地笑了笑,“严少如果真的想出资赞助一档访谈节目,我们可以再约个时间详谈,现在时间真是有些晚了,家里人还等着。
我就先告——”·“家里那个是男人吧”打断对方的话,严钦忽而咧开嘴,笑了·直到这会儿他才露出一种特别痴迷的表情,说,“我听小唐说了,许主播是有家室的人。”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 I am lonely lonely in my life...”·凌晨两点,方馥浓被一首英国慢摇的手机铃声吵醒,这铃声是战圆圆设的,也是她最喜欢的歌。
一次在办公室里,战圆圆闲来无事拿过他的手机来玩,结果大失所望,没一条信息,没一个联系人·战圆圆把手机扔回方馥浓的办公桌,撇嘴说,怎么都没有一个手机号呢,你都不和自己的女朋友联系吗·没女朋友。
方馥浓据实回答··哎怎么会呢战圆圆眼睛瞪得比她名字还圆,一脸不可思议地嚷,你这么帅·我不是在等你长大么。
这小丫头胡搅蛮缠也不是第一次,方馥浓心里想着公司的事,随口应付她··可我还没长大的时候呢,总一个人待着不憋得慌吗战圆圆一点没姑娘家的矜持,方馥浓背对着他的老板桌,微微倚靠,似坐非站,她的视线就这么直直地落在他的两条长腿之间,强调一句,我是说这方面。
夏天还能用手将就,冬天就只能找姑娘了··为什么·冬天手掌太凉,方家老二起不来·方馥浓说完,就露出白牙倍儿迷人地笑了。
嘴里说的是- yín -话,眼神却出奇坦白、清澈与狡猾,战圆圆搜肠刮肚一晌,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些恰如其分的词汇,所有的词汇都难以细述这个男人的风情万种。
你以后别找别的姑娘了,找我啊·我也是女的,我哥不识货,可我识啊……·方馥浓嫌她烦了,笑着赶她出去工作,滚蛋我过几天就去荷兰了,有你偷懒的时间。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God help me help me to survive...”·方馥浓睡觉一向很浅,也睡得很少·他认为睡觉是浪费时间,没时间概念的人才爱把时间都留在床上。
当然他不是那种自施宫刑的禁欲主义者,该享乐的时候还得享乐,可享乐也不一定非得在床上·贵金属投资公司那两个合伙人就曾眼睁睁地看见一个美女从方馥浓的老板桌底下钻出来,而方馥浓不慌不忙地又把那个迷人的小脑袋摁回去,说,麻烦再含一会儿,我会还没开完呢……你们刚才……唔嗯……讲到哪里·这一幕令人瞠目结舌,也莫名令人自惭形秽。
或许正是那俩家伙最终彼此策反的原因之一··浴室紧接着餐桌,方馥浓把战逸非抱上了床,自己则赤身裸体,只围着一件半腰围裙给他做饭·他嫌牛排腌制久了,也嫌那玩意儿吃起来麻烦,最后选择做了培根蔬菜奶汁焗饭。
战逸非下不了床,挪了几下,便扒着床沿向厨房的方向张望·方馥浓做饭的身影若隐若现,他能看见他的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清晰分明,壮且匀称··方馥浓把一盘金黄诱人的焗饭端给了战逸非,斜倚着卧室里的家具,看他狼吞虎咽,吃得一粒不剩,还用勺子刮盘子。
吃得心满意足,床上的男人坐起来,用手指擦掉嘴角旁沾着的奶汁,又送进嘴里细细吮着,“还要·”·方馥浓走上前,眼角隐隐含着不怀好意的笑:“还要什么”·饱暖思- yín -欲,战逸非一把扯掉那件半腰围裙,手指攒紧那根东西,仰起脸求欢,“要这个。”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俩人变着法儿地温存完以后,便抱在一起睡了过去,直到被手机铃声吵醒前·一丝不挂的战逸非抱着同样一丝不挂的方馥浓,像抱着一截用以求生的浮木。
他载沉载浮,轻轻颤抖,无意识地皱着眉,撅着嘴·谁能想这么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睡颜竟然这么可爱,像新出笼屉的包子,还是最招人的肉馅儿··方馥浓爬起身来接起了电话,战逸非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是谁……”腰酸疼得根本动弹不了,他勉强攀住对方的肩膀坐起来,一边犹似梦中地啃吻他的肩膀,一边低声地骂,“吵死了……揍他”·从肩膀啃到脖子,又把对方稍稍掰过来,啃他优美的喉结和漂亮的下巴颏儿。
“阿姨唔……什么事……”半梦半醒的战逸非比醒着的时候主动热情得多,方馥浓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摸着那凉飕飕的颈与背,亲吻着他的亲吻。
像吸吮亦像咀嚼,两个人大口大口吞咬着对方的嘴唇与齿龈,亲得黏黏糊糊,啧啧有声··“什么”·医院方面联系了许妈,告诉她,他儿子被人打伤了,已经命在垂危。
许妈刚巧离开上海,急得马上去联系滕云,可滕云迟迟没接电话,不得已,她想到了不久前刚刚见过的方馥浓··第四十二章 鞭击镬烹之刑·方馥浓与战逸非赶去医院时,院方终于联系上了滕云,他到得比他们还早一些,看似已经魂飞魄散,佝偻着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仿佛瞬间老去二十岁。
如果不是病人牌上写着的名字是“许见欧”,谁也无法把这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与那个处处完美的电台主播联系起来·眼眶爆裂性骨折,整张脸已经青紫难辨,惨不忍睹;胸腔、腹部均受到重创,脾脏破裂导致大出血,医院不得不紧急为他做了脾脏摘除手术。
报警的路人说看见一辆遮挡了车牌的紫色宝马,行迹鬼祟地原地绕圈,突然车门一开,扔出一个人后就扬长而去··挡了车牌的宝马是老蒲的,车上还坐着的人是唐厄。
他是真的吓傻了,一个劲地问对方,许见欧会不会死·早些时候迟迟联系不上战逸非,让他有些恼,一下子就想起了严钦交代自己办的事·没给时限,严少的心血来潮很多,常常是刚说完就忘了。
偏偏也是命定的劫数,唐厄打了电话,发现两个人都空着·然而在他的最初想法里,自己并没做什么遭天谴、挨雷劈的事情,最后演变成这样完全是许见欧自讨苦吃。
被人轮着上一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何况一言九鼎的严少都放了话,只要许见欧主动配合,立马就出资让他进电视台·可这个一根筋的许主播偏就不肯低头,摆着阳关大道不走,非以命搏命挤上了华山天险——他面带微笑假意应承,却突然将桌上正沸腾着的火锅朝对方泼翻过去,幸而严钦避得快,才只被烫到了手臂。
另几个人一拥而上将打算逃走的许见欧摁跪在地,严钦当场暴怒,满嘴溷秽,我操你这个贱货我操你妈·谁也不能动他分毫,寒毛发丝不行,皮肉骨骼更不行,这是天王老子来也不能破的规矩。
屡屡破他规矩、屡屡自掘坟墓还没被埋了的,也只有一个战逸非了··“我妈就不劳你费心了,倒是你妈真该反省……”脸上狠狠挨了两拳,许见欧仍然厉色道,“为什么不一怀上你就堕胎,为民除害……”·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带着一个播音工作者特有的字正腔圆。
“我操他这个贱货我操他大爷的”严钦龇牙咧嘴,捂着烫得起泡的手臂,跟追尾巴橛子的狗似的原地直转,一会儿弓腰,一会儿起身,骂骂咧咧个不停。
“我操他姥姥的快开窗把他给我推下去”·知道这人若脾气来了谁也劝不住,老蒲还是忍不住提醒,这儿是上海,不是雁荡山,不能这么乱来。
去雁荡山玩的时候,因为嫌一个会所女公关长得不够好看,严钦往她内裤边缝里塞了一张八十八万的支票,他说,你脏了我的眼睛得受罚,要是摔不死,就当我给你钱整容了。
然后他便真的让人把她从七八楼高的地方推了出去·所幸那个其实还挺漂亮的姑娘摔在雨棚上缓冲一下,只是腰椎、盆骨以及腿部多处骨折,捡了一笔数字吉利的钱,也捡了一条命。
·不能推下楼,那就挥拳揍呗··严钦自己动脚狠踹了许见欧几下,还想用那把藏刀去割他的舌头,许见欧拼命反抗,刀子在脸上划了几下,到底没伸进嘴里。
唐厄没有动手,而是躲去了一边·许见欧的惨状让他不免起了兔死狐悲之心,他暗暗庆幸自己聪明,同时在心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多大个事儿,从了不就完了么。
亲自动了手后严大少爷感到神清气爽,他突然觉得手臂不疼了,也突然就醍醐灌顶想起还约了人··“糟了我那逼老子让我今天和钱市长吃饭的”其实他看不上区区一个市长,否则也不能老子前脚嘱托完,他后脚就忘。
看看时间,饭是肯定吃不了了,但露个脸,装腔作势叫声“叔叔”还行·将那把不加雕饰的藏刀别进腰里就出了包间,严钦冲还在拳打脚踢的几个跟班吩咐一声,“你们继续招呼着,不打得半死不准停。
还有,让他出去别乱说话,别逼我弄死他妈妈和家里那个男人·”·今晚上闹得有些失了体面,他想了想,改明儿有空了,还是得去会一会那个觅雅的公关先生。
严钦一走,大伙儿立马停了,这么卖力还不是为了给严少爷面子,真要动胳膊动腿折腾一宿,谁也没这个闲工夫·老蒲替许见欧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还挺怜香惜玉地补上一句,其实你也是替罪羊,严少真想揍的是觅雅那个公关,他招谁不好偏去招那个战逸非……这不是你给他介绍进去的么他这一腔怒火只好先泻你身上了。
许见欧闭起眼睛,这个时候他再听不懂这话的意思,这顿打也就白挨了··他觉得自己这么些年放在心里的幻想简直没劲透了·方馥浓不是朱砂痣,不是白月光,而是一滴封喉的毒血,是尸者惨白的脸面。
他居然为了那个男人与别人的风流韵事遭了报复,其实严钦又何必煞费苦心地来嫖他或者打他,光是这个理由本身就够剜他的心了·战逸非在他眼里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货,否则他也不能让比鬼还精的方馥浓去他那里捞钱。
许见欧充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毫无意义,就和刚才那么犟一样毫无价值,如果他让严钦上了自己,如果他还能豁出去表现一下,也许就不会动亦不能动地躺在这里,也许他这一生都会因此变得坦顺。
就是此刻了·身体上的剧痛消失了,他过去三十二年的生命在这一刻停止了,一个全新的、更好的自己正在躯壳里蠢蠢欲动··最后许见欧想起了滕云·不是悔也不是恨,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对爱人说着,对不起……·失去意识前他听见走上前来的唐厄说,要不送他去医院吧他帮过我忙,挺好一人。
不能送医院,送了还跑得了么·扔街上算了,会有人送他去医院的……还有你,记得别出去瞎说,严钦那家伙是真有可能杀人的……·外人看他是深度昏迷了,但许见欧知道自己没有。
尽管他双目紧闭,口中插着氧气管,尽管他的脾脏正在被医生摘除,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手术结束后他醒过一会儿,五分钟不到,他看见坐在身边的滕云,冲他笑了笑,说:没发生……·尽管被打得惨不忍睹,他笑得仍很骄傲,那点自豪的劲儿从眼角里渗出来,像一点点破出乌云的光。
他们在一起那么些年,滕云几乎马上就明白了许见欧这个笑容里的意思·他很骄傲,一直很骄傲,面对暴行也能捍守住自己的尊严··对不起……滕云握着许见欧的手泣不成声,许见欧则在爱人的哭声中再次昏沉睡去。
待对方睡着了,滕云问护士要来了钥匙,取出了许见欧送来医院时身上带着的零散物品·他找到手机,然后查询起通话记录··九点二十分·许见欧接到一个电话后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那个打来电话的人极有可能与他被打脱不开干系··通话记录显示的名字是唐厄··滕云盯着这个名字半晌,然后看向正在另一张病床旁陪夜的女人,对她说,我手机快没电了,能不能借你的打个电话。
没有关机,居然在这个点上还接起了电话··喂是谁·滕云一言不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为什么不说话,你……你到底是谁·唐厄的声音很紧张,喘息很急促,学医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人在经历某些刺激后不由自主产生的反应,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滕云挂了电话,删除掉拨出去那个号码,然后才将手机还给那个陪夜的女人,对她笑笑,没人接··女人似乎还想与他攀谈,可滕云已经走出了重症监护室··重症监护室只准一个亲属进入,没得到确切消息的方馥浓等在外头。
许妈给他打了电话,即使对方对重症病房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她也不肯收线·方馥浓很体恤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担忧,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耐心,听许妈不断重复同一个问题,到底是谁打的·方馥浓一边应付着电话那头的许妈,一边看着战逸非心神不宁地在眼前走来走去。
从好心路人那里得来的消息让他坐立不安:宝马虽常见,可爱把车喷成奇怪颜色的车主并不常有·战逸非认识老蒲,自然也见过他那辆紫色的Z8·他依稀觉得许见欧被打可能与老蒲有关,若当真如此,那整件事情的幕后主谋十之八九就是严钦。
这事儿和战逸非没关系,方馥浓本也没料想他会跟着来·然而这会儿他把嘴唇抿成薄薄一道线,眉头也拧得很紧·方馥浓瞧他一会儿便搁下了手机,走过去,“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肩上揽,你就是泰山也得被压垮。”
他轻捧着他的脸,任两根直耸的鼻梁蹭在一起,“你现在最该内疚的是,你的公关先生尽心尽力伺候你两个晚上,你居然都没想过要给他加薪·”·战逸非从心烦意乱的状态中抽离自己,伸手轻轻摸起方馥浓脸上的划伤——那道划开的口子收了疤,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估计得有一阵子才能完全消退。
凑脸过去,在那伤痕上舔了舔··走出重症监护室的滕云恰好看见这一幕··他静静看着他们,然后开口喊了声,战总··战逸非回过头来,“滕医生,许主播……怎么样”·“没事的,好好调养就会好起来的。”
停顿片刻,滕云把脸上的倦容收尽,微微露出一笑,“战总,见欧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工作了,我想好好照顾他,可能也不能再像当医生时那样没日没夜地加班,所以我想问你,你曾对我说的,觅雅的大门随时为我打开,还有效吗”·“嗯”战逸非愣了愣,随即马上接口,“哦,当然。
研发部主管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你的顶头上司是个法国人,摸透他的脾气就很好相处,至于薪资……”停了停,他在原有薪资的基础上又加上不少,“年薪60万,你何时到职都可以。”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也算是一种补偿··“战总是不是太大方了”嘴角若有似无地勾着,滕云的反应出奇平静,“我从未有过在化妆品行业任职的经验,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怎么受得起这么高的薪水”·“那是因为……”战逸非一时没法解释自己的过分慷慨,还好方馥浓及时解围,揽住了他的腰,对滕云笑笑,“那是因为我们战总财大气粗又求贤若渴,60万的年薪是一个清华博士应得的,你如果觉得受之有愧,就赶快到职,上手你的工作。”
战逸非的手机也响了,是唐厄,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把情人撂在一边几个小时·任铃声响着却不接电话,正琢磨着怎么和方馥浓解释,没想到对方倒颇为善解人意地让他先走。
待战逸非离开后,两个男人并肩靠着墙,方馥浓问滕云:“知道是谁打的吗”·“怎么可能知道,见欧晚上一声不吭地出了门,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滕云对唐厄的电话只字不提,只是曲起上身,抬起两手,以掌心遮住眼睛,“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他冷战那么久,如果不是我,他不至于……”·掌心重又被泪水打湿,他的声音犹如撕裂喉腔发出的低吼,悔恨至极,鞭击镬烹都及不上此刻痛苦的万分之一。
方馥浓轻叹一口气,“把这事交给警方吧,总能水落石出的·”·“即使抓住一两个混混那又怎么样呢他没有了脾脏他受到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滕云直起身体,神色复归平静,他看了方馥浓一眼,说,“我不会追究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他一丝一毫。”
第四十三章 奋斗·战逸非一进门就对唐厄说,许见欧被人打了··唐厄正打算起身迎接,明显被这话吓得一愣,脸上立即显出了不自在的神色··战逸非注视着他的眼睛,又说,脾脏出血不止,还没来得及推上手术台就死了。
“什……什么死……死了”唐厄既结巴又哆嗦,何止神色不自在,简直用花容失色来形容也不为过。
“你看上去很不自在”战逸非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问,“这件事情与你有关吗”·“你为什么这么问……”·“目击者看见了被挡着车牌的紫色Z8,只有蒲少彬才会把自己的车喷成这么恶心的颜色。
许见欧不认识他,许见欧也不认识严钦,可你都认识,还很……熟悉·”“熟悉”两个字一出口,战逸非便将眉头皱得更紧,凤眼里透出的也全是不信任,“我曾听托尼无意中提过一句,你想搭线让他们认识,对不对”·“这世界上同时认识他们三个的人难道……难道就我一个吗……”唐厄本想矢口否认,可转念一想便觉得这事情铁定瞒不了,许见欧的死讯已经吓得他魂飞魄散,严钦自然有的是法子脱身,可自己没准就要成替罪羔羊了。
被对方一诈便十句话里吐出了九句真话,只藏着唯一一句,最关键的一句,“我只是给许主播打了个电话,他们见上面我就走了,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真的是你”打从听到那辆紫色Z8便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与情人相关,他没想到对方那么不经吓,这么快就坦白从宽了。
“严钦是个变态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他也是寰娱的董事,我每天想着法子和他周旋已经快累死了,他好容易把兴趣移到别人身上,我就没想那么多……”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唐厄边说边挤眼泪,不是那种嘶声力竭形象全无的大哭,而是眼眶隐隐泛红,眼泪盘在里头欲掉不掉。
他没怀疑许见欧是不是真的死了,因为当时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的确惨不忍睹,他只想着,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也只有战逸非能挺身相护了·“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早早走了,我不想他出事的……”·“许见欧没死,脾脏切除以后会慢慢好起来。
别的你不用担心,人也不是你打的,我会给他们一点补偿……”战逸非轻叹口气,拉着情人的手腕坐下来,换上一副比较柔软的口吻,“抱歉没去接你,你一直在这儿吗”·“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拿着你给我的钥匙,又惊又怕地等了你一晚上。”
确认许见欧没死便稍稍放宽了心,唐厄忽而一侧脸,只用眼梢末端睨着对方,“倒是你,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我,也不接我电话”·战逸非不自然地避开对方的注视,一张白如纨、冷如冰的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红,“我在讨论工作上的事情,你的荷兰之行……”·“骗人耳朵是会发烫的”唐厄伸手去拧战逸非的耳朵,还了对方一副全不信任的表情,“难道说……你在我哥那里”·“只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避而不答,一样的话一连重复几遍,也不知到底是为了说服唐厄,还是自己·战逸非突然把唐厄抱起来,踢开门,往卧室里走··刚一把对方扔到床上就意识到自己根本干不了,一夜贪欢腰都快折了不说,这会儿硬不硬的起来还是个问题。
“不玩了,睡觉·”·唐厄昨天刚刚解佩荐枕,在剧组安排的拖车里伺候完自己戏里的那个“爹”·那个港星大腕儿虽然年近六旬,可技术派的床上功夫能在这些年他睡过的人里排名前三。
至于战逸非么,能跻身前三十都算沾了他长相的光·自打精神出问题以后,唐厄很多年都没被摆弄得这么舒服过,高潮的时候还泪眼朦胧,情不自禁地叫了对方几声“爸爸”。
唐厄本来也不想玩,可战逸非全不热情的态度让他有了危机感·于是他从他背后贴身上去,半压在他的身上,在他耳朵旁轻轻吹起,手还不安分地往那隐秘部位滑下去。
到底是正值年少,即使身体再过松懈疲倦,调拨调拨便又紧了起来·战家老二被摸得抬起了头,一直背着身体的男人猛地回过头,盯着情人的脸··眼睛又深又长,嘴角不笑还笑,委实一副张祸国殃民的好皮相。
战逸非头一次觉得,唐厄长得的确挺像方馥浓··他掀起被子把两个人罩在里头,算了,腰疼也死不了人··周一进公司,方馥浓没见到战逸非,倒见到了他的二叔。
战博忙着改弦易张进军地产业,几乎不管儿子的事业,倒是每隔上一阵子,战榕会来关心一下觅雅的运营情况·战榕将方馥浓请进了自己的副总办公室,问了问他关于产品上线的情况。
·公关先生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所以即使对着人人眼里面善可亲的“老战”,也是说七分,留三分··“你对觅雅重新作了品牌规划与产品定位,这点很好。
可是,这会不会与逸文成立公司的初衷有些相悖”战榕善意地提醒对方,觅雅的愿景是占有高端化妆品市场··“邓小平都有‘黑猫白猫理论’,我认为在品牌建设之初,脚踏实地地夯实自己的根基,比一些不切合实际的空想更有意义。”
方馥浓不以为然,耸肩,微笑,“何况还有Lady Miya不是吗,王冠上的明珠,有她一颗就够了·”·“刚才人事部向我汇报,包括大客户经理、研发主管在内的几个重要岗位上,逸非还打算找猎头请人。
这是你的意思吗”战榕笑了笑,“这都是逸文在世时组建的班底,也得到了他父亲的认可·这些人员由觅雅培养了很长时间,在产品上线的关键时刻进行大换血,会不会不太妥当”·“我喜欢令行禁止,不喜欢人浮于事,就我目前看到的,是战逸非一个人在往前走,别的人或多或少都在扯他的后腿。”
方馥浓把玩着战榕桌上的小摆件,“适当的调整对觅雅只有益处,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你把市场部的广告投放计划都停止了,还有原料采购的第二部分款项,逸非也没有签字。”
“广告当然要投,但时机很重要·对一个快消型企业而言,品牌建设和营销执行缺一不可,如果业务团队不给力,渠道不支撑,再多的广告投入也只是浪费。
至于那笔采购费用……”方馥浓无赖一笑,“我只说缓一缓,等赵总监交出满意的销售答卷再说·”·“业务团队……”战榕笑得更显和蔼,“听你的意思,你打算向赵总监开刀了”·“不是我,”方馥浓从容不迫,“是优胜劣汰,自然选择。”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战榕以一个微笑,一声鼓励结束了俩人间的第二次谈话,“好好干吧,年轻人·”·离开战榕的办公室,方馥浓从Amy那儿得知,战逸非仍没现身。
公关先生不禁揣测,这是小别胜新婚,这是君王不早朝,那家伙与唐厄玩疯了,不舍得离开香褥软枕,也不想进公司··该死·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想,早知道那天怎么也不该放他回去,应该做到他彻底下不了床为止。
其实在方馥浓应付战榕的时候,战逸非在应付比战榕更棘手的对象,他的敌人,他的父亲··榕星集团的主会议室,空荡荡的百余平方米,一个男人坐着,一个男人站着,气氛微妙,他们正在对峙。
“你二叔当时选的形象代言人两岸三地都很有名气,结果你却找了个不入流的三线”·“二叔找的那个所谓的巨星已经老了”战逸非强忍怒火不发,努力平静情绪,“四年两千万,四年后她都快五十岁了。
我们的目标消费者,那些二十至三十岁的女孩子根本不会买她的账,这两千万等于白白砸进水里·唐厄绝对不是什么‘不入流的三线’,只要觅雅配合他的公关团队联合炒作,他的能量远比那个老女人有价值”·“联合炒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动什么心思你在花公司的钱捧那个姓唐的小明星”显然早已有人在他这里告了状,战博张口就骂,“你跟那个小明星搞什么龌龊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我让你管理觅雅,是让你继承你哥哥的遗志,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你哥哥辛苦建立起来的基础全部推翻,从头开始”·“哥最后关头根本没精力管理公司,品牌定位模糊不清,完全没有从市场角度出发考虑。
我接手公司才几个月,就发现所有的环节都有问题,策划都是空谈,执行力更是零原料不合格,质检报告才刚刚获得,几千平方米的仓库都已堆积如山,生产线却还在不断制造根本没地儿销售的产品……不推翻重来就是一条错路走到黑,这样下去公司迟早会垮”·“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你新聘的那个企业公关吗你没能力,也没经验,没关系我找了那么多有能力、有经验的人来辅助你,结果你却一会儿逼走这个,一会儿架空那个,把那些有才干的人弃在一边不用,反而相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只会靠皮囊吃饭的骗子”·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方馥浓不是骗子。”
面对父亲的指责,战逸非丝毫不肯服软退让,“他很优秀,比任何一个我见过的人都优秀,他不会骗我,我相信他·”·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可置信,如果方馥浓在场,他非得狡赖,一字不留地全抹杀了。
“你相信那个方什么,我却不相信你·榕星正处于至关重要的转型期,没有那么多闲钱让你推翻重来,搞什么‘品牌建设’”战博叹了口气,“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条是关掉你的公司,趁还没有血本无归的时候清盘卖了,回来赶紧和邱部长的女儿结婚,邱部长的太太跟你妈提过几次,说你们在澳洲留学的时候,人家女孩子就一直很喜欢你。
还有一条,你要不想关掉公司也可以,约严钦出来吃个饭,觅雅产品上线完全可以借助正业广场的影响力·这两条路摆明了都是捷径,你这么犟是在跟全家人过不去”·战逸非冷笑一声,不说话。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男人,这个男人靠自己的丈人才获得今天拥有的一切,还总自诩是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现在又要儿子也重走他的老路··战逸非望着父亲的眼睛,沉默良久,突然勾起一笑:“我选第三条路呢”·“我会通知财务,从今天开始完全冻结觅雅的账户资金与现金流。”
神态威严如山不容置疑,战博冷声说,“我知道你在不屑什么,也知道你一直在替你死去的妈打抱不平·但你要奋斗,就得真正拿出奋斗的样子我一毛钱都不会再给你,白手起家没你想得那么容易,我等你头破血流的时候再滚回来求我”·第四十四章 波普艺术·经济来源被一刀切断,战逸非本来还没意识到是多大的问题,直到从公司财务那里取来了觅雅的账目。
这一看,自己也吓了一跳,光是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每个月的营业支出就多达四百万,更别提为了品牌推广与渠道建设所产生的别的费用,岂止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根本是悬崖绝境咫尺相距。
年轻总裁给公司财务下了死命令,觅雅资金冻结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对外伸张,当务之急是让Color Miya与Miss Miya能赶在六月前上线,紧衣缩食的情况下他勉强能撑到那个时候。
·但是,如果上线后没有销量怎么办品牌推广的关键时期,他必须准备好充足的资金,作为开疆辟土的后续弹药··战逸非仰面躺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嘴里衔着枚糖果,桌子上撒满了花花绿绿的糖纸。
事到临头他才开始后悔,他身上有些富二代的脾性,有钱的时候没少千金一掷只图个开心,这会儿才发现手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套两千多万的房子·可他心太急,虽然还没过户给唐厄,却已经把房产证交到了对方手里。
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问朋友借钱,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由上自下翻了几轮,最终还是喘了口气,选了一个电话拨出去··算是比较近的朋友,不比严钦老蒲这般恶贯满盈,但也绝非善茬。
战逸非刚从澳洲回来之后和这小子玩得挺近,后来接管了觅雅,忙了,也疏远了··没想到脱胎换骨那么深刻,只是一直觉得,自己和那些人不一样··“阿非一般只有别人找你,你可很少主动联系人的。”
下午两三点的太阳晃得人眼睛都疼,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仍似未醒,呵欠连打了两个,“什么事情昨天我玩得太晚了,还没起呢·”·“借……”不自然地磕巴一下,咬牙半天才把话说完整,“借我点钱。”
“什么没听清楚,你说什么”·“借我点钱·”·“借你点什么信号不太好啊……”·“我说……”事情越是难堪,对方越紧揪不放,战逸非费劲喘了两口气,拔高了嗓门,“借我点钱”·“你就大大方方说嘛,多小的事情。
问题是,你要多少”·对方的态度让他稍稍放宽了心,又说,“先给我三五千万,半年吧,半年以后一定连本带利地还你·”·“三五千万倒是不多,可我这会儿身边没有啊,我使劲儿给你凑点,估计也就两三百万吧。
我前些日子刚砸钱弄了艘游艇,配了两艘双桅纵帆船,还有动力潜水器,玩起来太过瘾了……”·战逸非没空听他闲扯,急切打断了他,“那么丁哲呢他最近有闲钱吗”·“你别去找他,你找了他也借不了。
他最近点儿背,在澳门一晚上就输了三千万……”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呵欠声,顿了顿,“我说你把你哥那破公司关了得了,你不也说,你哥自己创业那会儿你爸就不太高兴,还总劝他回来接班么。
现在他屁名堂没搞出来就死了,反倒留了这么大个烂摊子给你,自从你管了那个破化妆品公司,比以前可没劲太多了——”·“我公司的事情你少废话告诉我,还有谁能借钱刘景文还是戴立”·“你可以去试试,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们俩最近和严钦走得很近,前些日子还和万源集团的那个蒲少彬,一起找了个当红的偶像明星玩了次5P。
他们回来一脸暧昧,也不告诉我是谁,只说看着确实好看,上起来却根本不怎么样——”·战逸非把电话挂了,也没再拨出任何一个号码··墙倒众人推,即使他不那么好面子,也知道那些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不会在这个时候向他递出援手。
觅雅只能靠自己··还有,方馥浓··方馥浓和唐厄已经去了荷兰,觅雅的公关先生还不知道公司断粮在即,他这会儿也正被一个大问题烦扰着··唐厄本身就很华丽,在马赛克镶嵌的壁画还有珐琅彩绘的映衬下,简直美如一尊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然而除了试镜的时候准时现了身,此后他便花样百出,以种种理由拖延开工拒绝拍摄·今天他头晕,明天他腹痛,总有理由迟到抑或缺席,但一旦扫荡起那些顶级奢侈品,却神清气爽,病态全无。
所有的开销都由觅雅承担··广告大片的进度被一再推迟,十来个高大英俊的外国模特每天都因为等他一个人而耽误了工作,而这些误工的费用也都算在了老板战逸非的头上。
更糟的是,那位享誉国际的波普大师艾伯斯也是怪人一个,光是夏伟铭搭线还不够分量,他非要亲自见过唐厄,才会给出是否合作的答复··一切都取决于唐厄的表现。
因为即使对方是个男人,他也要求他能成为带给自己灵感的缪斯··唐厄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听着音乐,敷着面膜·他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方馥浓,说,“哥,你也心疼心疼我。
模特拍片时的状态很重要,我如果状态不佳,就没办法表现出觅雅的品牌属性·我这会儿正水土不服着,还得再修养几天,阿非也会理解的·”·摆明了劝不起来,方馥浓坐在了床边,微微侧脸看着对方,“你快把整条奢侈品街都买空了。”
“买空了又怎么样·我可以自己用,也可以送人,一切都凭我高兴,反正花的是战逸非的钱·他愿意给我花,你想拦也拦不了·”·“你愿意买什么买什么,但今晚上去见艾伯斯,你一定不能搞砸。”
“我怎么会搞砸呢”唐厄抬手揭掉了敷着的面膜,露出一张与琼脂相似、毫无瑕疵的脸,嫣然一笑,“他会喜欢我,他会非常喜欢我,我只要打开腿,他也许连一分钱都不收就愿意在我身上作画——”·“够了”方馥浓一把捏住唐厄的手腕,一张脸显得极为严肃,“不是谁都吃你那一套,艾伯斯是真正的艺术家,尊重你自己也是尊重他。”
没法挣开,唐厄被捏得有些疼了,立即反唇相讥,“你这会儿倒正经起来了,当初你也没少把我往那些艺术家的床上推啊我告诉你,我偏要这么说,我偏要把这事情搞砸了。
我会告诉他的翻译,我一点都不懂什么叫‘波普艺术’,我觉得他的画和小孩子涂鸦没有区别——”·五指收得更紧,方馥浓一带手臂,便将对方拽近自己眼前——唐厄觉得手腕都要被这个男人捏折了,脸上竟还带着笑。
“我恨死你了”他大声地喊,眼里迸射*光,整个人都被愤怒的火苗炙烤起来,“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们是亲哥俩,我是真的喜欢你,崇拜你,尊敬你,我把你当哥哥,你呢你从来都看不起我”·“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没架刀在你脖子上·”·“没错,是我自己选的·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我今晚上会怎么选·”唐厄极是好看地笑了笑,躺下去,又说,“哥,我快饿死了。
我现在想吃千层蛋糕,你马上去给我拿过来·”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别忘了你老板让你伺候我,你现在是我的经纪人·”·方馥浓走出房间,恰好遇见了一起工作过的一个外国妞。
这金发姑娘是个服装师,帮唐厄准备过试镜时的几套造型··她也瞧见了方馥浓,一脸惊喜地迎上来,张口便是,Ernest·在外国人眼里,字母T与F区别明显,可Mr Tang与Mr Fang根本毫无差别。
方馥浓刚想解释自己并不是Ernest Tang,突然又似想起什么般,笑着默认了··觅雅的公关先生走近酒店的烘焙屋,几个老外厨师善意提醒,这一盘里的蛋糕有些变质了,还捧出另一盘告诉他,这才是刚出炉的。
方馥浓从他们手中拿起一块新鲜蛋糕,塞进嘴里,用魅力十足的笑容向对方表示赞颂与感谢·然后他就端起那盘变质了的千层蛋糕,将它们带给了唐厄··第四十五章 太多雾里看花·财务前脚刚向战逸非汇报完几笔必须支出的款项时限将近,战圆圆后脚便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通知哥哥,觅雅冠名赞助上戏的那个活动,出了问题。
一个名叫丁好的表演系女学生使用了觅雅的化妆品后,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整张脸布满红疹与水泡,隐隐还有溃烂流脓的迹象··事情发生得突然,女生表示最初从校方拿到试用装时她没有使用,而是最近才想起来抹到了脸上,所以显而易见,是觅雅产品的质量问题。
由于丁好本身已经大四,不久前刚刚接到了片约,这张饱受过敏之苦的脸几乎断送了她还未起步的前程·女生愤怒之余,立即想到打电话给了业内最具名气的报社·报社编辑压下了这个新闻,甚至答应出面斡旋调停,但按照行业规矩,觅雅得出一笔公关费用。
已经囊中羞涩,偏偏还要雪上加霜·战逸非皱着眉,问妹妹:“多少钱”·“三百万·”觅雅的公关先生人在荷兰,战圆圆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女孩子,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大事难免手足无措,“我和部门的Carol姐昨天去看过了那个女孩儿,那张脸真是吓死我了,她还给了我们一些她的照片……”战圆圆把一只信封递给战逸非,哆嗦一下说,“她说如果不赔偿,她就要带着这些照片闹到电视台,还要告我们……”·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战逸非抽出信封里的照片,看了看,五官底子能看出是个漂亮女孩,可脸部红肿溃烂的现象十分严重,一时半刻只怕都治疗不好。
三百万摆明了是狮子大开口,对方知道这是产品即将上线的节骨眼,没有企业敢冒着前功尽弃的风险,任凭这样的负面新闻四处传播··息事宁人是合理的,明智的,也是目前看来唯一的选择。
“当时上戏的肖老师要求觅雅出具质检报告,并要求让上戏学生试用之后才可以冠名合作,肯定不只有这一个女生用了公司产品,为什么至今为止反馈出产生过敏现象的只有她难道别的学生都没用吗”·“哥,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觉得我们没准儿被讹了……”这是一道关乎品牌生死存亡的坎儿,战圆圆忧心忡忡,愁眉苦脸,“怎么办啊,哥如果馥浓哥在就好了,他一定有比赔钱更好的法子……”·最近忙于筹钱应急,也没空关注觅雅的荷兰之行,这会儿觅雅的年轻总裁才想起来,自己的公关先生已经离开公司足有两个星期,按理说这些时间唐厄不止该拍完大片,连荷兰都够他游遍了。
想了想,他挥手打发妹妹出去,“让Carol先去安抚好那个女生,这件事情我会尽快处理的,你出去工作吧……”·“可是,哥……”·“好了,没事的”战逸非有些不耐烦,“你以后遇见的风浪可能比这次的要骇人得多,这么点小波折就让你手足无措了有障碍就沟通,有问题就处理,冷静点。”
战圆圆挨了教训,也没争辩,反倒从口袋里跟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只橘子,把它放在了哥哥的老板桌上··“这个给你,甜的,不酸·”她揉了揉自己的脸,笑得云开月明般灿烂,“瞧我,一急倒忘了,我还带了橘子来安慰你呢,结果却被你安慰了。”
“切·”战逸非也笑了,走上前拍拍妹妹的肩膀,认真注视她的眼睛,“相信你哥,觅雅不会垮的·”·战圆圆没听出这句话里别的意思,她还不知道父亲战博冻结了觅雅的资金,只觉得哥哥与过去相比大不一样,便挺服气又挺欣慰地走了。
滕云已经到了职,战逸非拨了他的分机,让他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当初觅雅的质检报告就经过了他的手,产品的原料成分他比别人都清楚··战逸非将女孩过敏的照片递给了滕云,问:“你怎么看”·“觅雅采购的原料虽然以次充好,低价低质,但仍在国家许可的标准之内,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化学毒物。”
“所以说,你觉得并不是产品的质量问题”·“打个比方来说,”滕云低头看见桌上的橘子,走上前将它拿在手里,微微一笑,“顶级原料与次等原料的区别就好比淮南的橘与淮北的枳,只是口感上的差异,绝不至于橘子能延年益寿,而枳就会把人毒毙。
出现这么严重的过敏反应,还是与个人体质相关·”·“只要不是产品问题,就好·”战逸非稍稍宽下心来,抬眼去看滕云,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哪里不太寻常,“滕医生,我记得你过去工作的时候总喜欢戴着眼镜的……”·“我做了一个激光手术。”
滕云将手里的橘子放回桌子上,对战逸非笑笑,“这世上太多东西让人雾里看花,我想是时候擦亮眼睛了·”·“还是不戴眼镜帅·”不止是不戴眼镜,虽然五官轮廓依旧原样,可眉眼间细枝末梢的变化让这个男人截然不同。
战逸非还打算与对方商议此次事情的处理方法,突然听见外头想起了一个锃亮的笑声,有人喊他,“非非·”·一个男人不请自来,进了他的办公室,将一只黑色皮箱扔在了沙发上,就盯着他笑。
笑得悄无声息却又疯癫入骨,这世上怕是只有一个人会笑也让人毛骨悚然,严钦··一见严钦进门,滕云很自觉地离开了总裁办公室·许见欧正在恢复,他们共同把这段遭遇翻了篇,谁也没再提过一个字。
但尽管从未与正业集团的少主打过交道,滕云仍然一眼就不喜欢这个人·这个人恶名昭彰,早有耳闻,这个人是坏种,也是- yín -胚,骨子里藏着的是兽性,没有一点人性残留。
滕云听见身后的关门声,但他没有迈离脚步,仍然停留在原地··里面的谈话声清清楚楚,似乎视力好了之后,听觉也聪灵起来··“你又来干什么,没人听你发神经。”
“说了,闻着你的味儿找来的·”严钦伸出食指擦了擦鼻子,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带来的那只皮箱旁,“外头很多人都在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
妈的·战逸非在心里骂了一声,他知道那些富少都不是省心的主,却没成想,自己这边刚搁下电话,对方那边就把嘴巴豁得比喇叭还大,嚷得人尽皆知··见对方沉着脸不说话,严钦笑得更开,一口晃眼的白牙,“自己撑一个公司多累,你怎么不回去问你爸要钱呢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他恍然大悟似的仰了仰脖子,舌头伸出嘴角,舔了舔,“他根本给不了你钱了。”
“我说他进军地产业已经晚了,你还不信·瞧见没,国家的调控政策越来越严厉,银行不再轻易向地产商放贷,你爸那两个楼盘没钱追投就得烂尾,刚靠信托融资的两亿根本是杯水车薪,他现在和你一样忙着四处借钱,连他那辆女王版加长宾利都卖了。”
严钦拍了拍皮箱,“钱可真是好东西啊,比饭桌上的鲍参翅肚、比床上那些肥环瘦燕,比什么都好,比你娘的乳汁都好·”·战逸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只皮箱吸引,他知道,严钦带钱来了。
努力把目光从那上头收回,他问:“许见欧是你打的,对吗”·门外的滕云一刹僵立住,血液倒流,全身的骨骼在咔嚓作响··“别诬赖我,那个时候我在陪钱市长吃饭呢,他们全家都可以作证。”
话虽是否认,可语气分明就是承认·严钦站起来,走上前,两张脸孔逼得很近,“哎是不是打你身边的朋友,让你很不高兴”·“泛泛之交,算不上朋友。
再说《大乘义章》里写着‘灭诸烦恼故,灭生死故,名之为灭·’就是说,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就能从一切烦恼系缚中得到解脱·”方馥浓说过的话他离奇地记得很牢,战逸非面无表情,故作无所谓地说,“打死一个超度一个,挺好。”
门外的滕云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骤起,手臂的肌肉也绷得极紧,他同样面无表情地站着,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目不旁视,走得轻声,慢且稳··门里的严少爷仍在说话:“你这是口是心非,我知道。
就像我知道你总是故意惹我,激我,其实你心里很喜欢我,否则也不会一直戴着我送你的耳钉——”·“那是因为戴习惯了”这家伙的自作多情简直让他要翻白眼,“习惯了的东西我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换。”
“不,不对……你这话不对啊你怎么没习惯我呢”严钦瞪圆了眼睛,竟还露出了一脸委屈相,“我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女人,我摸过你的鸟,你也摸过我的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我们就把事儿都办了,你为什么就没习惯我呢”·“我觉得人和人渣之间差得并不只是一点点。”
觅雅总裁别过眼睛,对于这个男人根本不屑一顾··“你看你又在激我,可我偏不受你的激”严钦一点不恼,反倒眉舒目展笑嘻嘻,还嘬起嘴唇隔空亲了战逸非一下,“我是来给你送钱的,知道你会多心,直接给你现金。
不止这一只,司机那里还有,你要多少都有”·“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干什么,算我投资·你不放心我们可以签个投资协议,协议我们现在就拟,《正业集团化妆品项目投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就这么拟。”
“只是这样”战逸非斜睨着对方,不相信··“你以为我想扒你裤子上你吗”严钦自问自答,拍着胸口指天指地地发誓,“没有我保证,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不规矩的想法就算有想法,也是想跟你保持着最纯洁的男男关系”·“真的”战逸非转了转脸,眼梢又落在那只箱子上。
“好香啊……好香……”看出对方有了一丝松口的迹象,严钦把脸向战逸非凑得更近,手也摸上了他的腰,他再次做出抽吸鼻子的动作,夸张得像条闻见肉味儿的狗,“你好香啊……你用什么香水,怎么那么香……”·战逸非将这家伙推远一些,抬起袖子闻了闻——他不喜欢喷香水,根本没有味道。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一直都很香……那个时候我每天晚上抱着你,都被这香气熏得睡不着……”严钦重重抿咂了两下嘴唇,又朝对方凑过去,这回他伸出了舌头,在他脸上舔起来,“既然我们已经是战略合作伙伴,不如你再像以前那样住我家来,我带你去嫖更好看的,玩更好玩的,反正你的房子都送给那个贱货了……”·“嘴巴放干净点”战逸非一下动了怒,一把推开严钦,紧接着便挥去一拳。
“那个贱货在你病得快死的时候还和我玩5P呢,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严钦弓着腰,捂着狠挨一拳的脸,还瞪着眼睛质问,“你他妈为什么相信那个贱货就不相信我呢”·“滚出去。”
严钦直起身体,凶狠着一张脸,空手就走··“等等·”战逸非指了指沙发上的皮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带着你的钱滚·”·“我早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里头的钱就送你了。”
嘴角挑起一个怪模怪样的笑,正业集团的少主走出觅雅总裁的办公室,突然疯子般大喊大叫起来,“你们老板要玩完了你们老板的爹也要破产了别等船沉了再跑,早点另谋出路吧”·喊声持续了几个楼面,所有觅雅的员工都开始交头接耳,人心惶惶。
战逸非打开了那只皮箱,微微一愣,旋即冷笑一声··整整一箱的冥币··第四十六章 天生的模特架子·正业集团的少主跑来觅雅闹了一回,不仅公司职工个个担心裁人,连不常进公司的战榕都马上知道了。
他回觅雅见了自己的侄子,还给了他一张两百来万的支票··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二叔……这是……”·雪中送炭,雪是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炭却只是指头粗的一点点。
但战逸非知道,这笔钱对战榕来说并不是小数字·战博年轻的时候喜欢大权独揽,对唯一的弟弟也不是很放心,没给他多少能捞钱的实权·其实就战逸非所知,让战家发家致富的榕星薄板厂最早还是战榕创立的,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反倒是战博占了一把手的位置。
·“你弟弟逸琛在国外念书,尽知道向家里伸手要钱,叔叔身边现金不多,有的全给你了,你先救个急·回头等你爸那儿的事情处理好,你再回去哄哄他,也就没事了。”
战榕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对侄子说:“这是你叔叔的私房钱,千万别告诉你婶婶·”·“二叔,谢谢·”公司里的人一个个心神不宁,外头的人也都等着看笑话,战逸非除了表示感谢并收下支票,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他说,“二叔,我马上要出趟国。
先去法国,再去荷兰,早计划好了的,只是最近事情有些多……”·“你去吧,公司的事情不还有我吗”一直以来战榕对这侄子表现得都像是个父亲,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柔声鼓励、安慰,“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战逸非自然报以感激一笑·从他还是一个行为嚣张却心思细腻的少年开始,从没原谅那个弃自己与母亲不顾的男人,但却不止一次地幻想战榕是自己的父亲,这个人总是在自己即将枯涸的时候捧水而来,为他漂洗,为他浇灌。
“你去荷兰是因为方馥浓还没有回来吗”战榕第一次与侄子提起了这个名字,“是不是与那位波普艺术家的合作不太顺利”·“不会的。”
尽管夏伟铭的助理发邮件告知了他拍片的过程不太顺利,战逸非仍然毫不担心·他将一小枚铁盒打开,往嘴里抛了一粒薄荷糖,等那甜腻腻又凉飕飕的味感在舌尖上蔓延开,才微微翘起嘴角说,“什么都难不倒他的。”
这一年唐厄没少登上时尚杂志的封面,最拿得出手的便是一版《Vogue Men's》与一版《芭莎男士》,在新蹿红的偶像明星里简直是令人不可置信的成绩·艾伯斯没时间也不可能看懂那些故事矫情的偶像剧,但他从夏伟铭这儿得到了一些以唐厄为封面的杂志,时尚类,或者单纯的娱乐类。
可惜,那张在中国人看来全无瑕疵的脸对他来说却毫无记忆点,比起这类中西合璧的“杂种”长相,他更喜欢黑发凤眼的东方美人··他曾指着唐厄身旁的一个男人问夏伟铭:这个男人也是模特吗·夏伟铭给了他否定的回答。
艾伯斯连连摇头,扼腕叹息··这本娱乐杂志有些时间了,这篇配图的新闻报道了上海戏剧学院的微电影大赛开幕典礼,站在唐厄身旁的男人是战逸非··阿姆斯特丹的夜晚来了,月亮洋洋洒洒照落在运河河面,河岸旁灯火璀璨,月光、灯火与水面的粼粼波光相辉相映,如同姊妹相亲。
先是胃疼,再是腹泻,唐厄不舒服了,自然没法与艾伯斯见面·这次觅雅之行的主角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反倒是他的经纪人不慌不忙地在对方的柜子里挑选起晚上出行的着装——人靠衣装马靠鞍,方馥浓想让自己看上去像个蠢透了的模特,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从蠢透了的模特那儿取经。
光看脸型五官两个男人本该身形相似,但是唐厄太瘦了,瘦得身子细白,腰不赢握,方馥浓穿他的衬衣只能勉强扣到胸肌下头那颗,剩下的再扣就有一喘气就崩掉的可能,最后不得已,他只能用浅灰色T恤搭配深灰色正装——到底是天生的模特架子,返璞归真,倒也帅。
夏伟铭在咖啡馆里等了一会儿,方馥浓才姗姗来迟··只有他一个人··“唐厄在哪里”·“他不太舒服,可能是吃坏了东西,这会儿正在休息。”
“所以呢要改期吗”夏伟铭提醒方馥浓,贸然改动约定好的时间会让那个艺术怪咖很不高兴··“不改期。”
“不改期”夏伟铭皱了皱眉,他重又仔细打量了方馥浓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难道说……”·“别让那位艺术家等急了。”
方馥浓将宽檐呢帽戴上头顶,明明是自己迟到,竟还天理昭彰地催促起别人,“今晚上没有唐厄,我们还能去抽时间去红灯区找点乐子·”·这两个男人已经心照不宣地和解了,共同工作这些时候,夏伟铭充分意识到觅雅的公关先生绝非只堪一看的绣花枕头,这家伙吊儿郎当却又聪明绝顶,竟慢慢的对他有些惺惺相惜。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夏伟铭突然问,“我有个问题,如果那个时候我不答应与觅雅合作,你真的会让那些流氓摄影师动我的女儿”·“朋友之间必须坦诚相待。”
方馥浓转脸看着夏伟铭,眉眼严肃十来秒,倏尔又骚包一笑,“所以我们还是别谈这个了·”·夏伟铭提醒方馥浓,不要触及艾伯斯的逆鳞——两年前他与合作了二十年的搭档托马斯分道扬镳,托马斯赌气将自己的工作室也开在了同一个地方,两个年过六旬的老头隔三差五就会去对方的地盘上找茬,像泼妇一样互相指着鼻子谩骂。
世界闻名的奢侈品集团LVMH曾力邀艾伯斯出任自己的创意顾问,然而因为对方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声“托马斯在哪儿”,艾伯斯居然当场挥拳痛击那位设计总监的鼻子,打断了他那挺拔的鼻梁骨。
白人老头过着艺术家特有的醉生梦死的生活,常年酗酒外加吸食软性毒品,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上许多·一张不苟言笑且布满褶子的脸,绑着一个稀疏的白花花的辫子,这个老人瘦得像只仙鹤,却穿着极不合身的奇形怪状的外套,还是最夺人眼目的火红色。
在一间四壁上重复绘画着男性与女性*殖器的房间里,即使是目中无人如夏伟铭也恭恭敬敬尊称这个男人为老师··艾伯斯抬头看他一眼,又埋头回去继续创作——他们进门的时候他正趴在地上,给一个巨型软雕塑作品绘上颜色。
直到在艾伯斯的工作室里碰面为止,夏伟铭始终觉得这事根本是胡闹,可他没想到艾伯斯真的没有发现眼前的中国人是冒名顶替·地上摆着几个半满的油漆罐,到处是半干的油漆,方馥浓毫不顾忌地就地坐下,很快便与这怪老头用英语交谈起来。
他们谈绘画与文学,谈沃霍尔与杜尚,谈波普艺术与达达主义的异同,甚至谈到了威尼斯双年展的展馆主题越来越他妈扯淡·这个中国男人的博学多识与他英语的流利程度一样令艾伯斯大感惊讶,他曾经在一些非常隆重的场合接触过某些中国明星,他们的英语糟糕透顶,只会瞪着眼睛发出不怎么标准的“yeah”。
你是中国人吗·Yeah.·你来到这里,是为了支持李安导演吗·Yeah.·你是一个靠卖肉营生的蠢货吗·Yeah.·……·看似相谈甚欢,艾伯斯要求安德鲁·夏暂时离开,他想单独与这个厄尼斯·唐谈谈。
·夏伟铭独自在另一间除了黑与白便再无第二个颜色的房间里等了半个小时,随后方馥浓就走了出来·他看上去十分狼狈,胸前全是红色的油漆,脸上、头发上也沾了不少。
像是被泼上的··“怎么回事”夏伟铭吃了一惊,问,“你怎么弄成这样”·“艾伯斯识破我了,他很生气。”
方馥浓不以为意地笑着,伸出沾着油漆的修长食指搓了搓鼻子,“还好,我的鼻梁还在……”·“我就说你这样一定会搞砸的现在好了,他不会再与我们合作了……”·“他会的。”
方馥浓回答得十分肯定,转身往外头走,“下次再来·”·“你不先去洗洗吗”夏伟铭在这家伙身后喊他,“你现在糟透了”·“不,我现在帅死了。”
方馥浓转过脸,重又把那顶宽檐呢帽戴在头上,他摊开两手,倒退着往后走,“你看看我,我被杰夫·艾伯斯泼了一身油漆,”他大笑,笑出一口白牙,“我现在是一件艺术品,无价的。”
第四十七章 我吃你大爷·方馥浓开始向夏伟铭讲述自己被泼上一身油漆的始末,在坐落于红灯区的一家妓院里·大舞台上像岛屿凸出海面般凸起一个圆形可旋转的小舞台,两个怀揣巨乳的美女正在表演钢管舞。
地方选得声色犬马,这个事故也叙述得跌宕起伏··他把唐厄抛弃在酒店里·他一点不担心唐厄背着战逸非乱搞,他暗示那些高大漂亮的白人模特这家伙身染某方面的恶疾,连英语单词都不懂几个的厄尼斯唐在这地方几乎就寸步难行。
这地方他学生时就来过,没想到十余年后一桌一椅都不变当年·方馥浓的视线断断续续落在她们身上,对夏伟铭说,他与艾伯斯一开始简直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可是那古怪的老头突然翻了脸,厉声质问,你真的是模特吗·“我能分辨出一个男人是不是模特,不止是从他走路时摆动的屁股上,还有他的谈吐和举止。
没有一个模特能看出我的这件作品灵感来源于约瑟夫·柯内尔的《盒子系列》,他们只会睁大他们好看的眼睛,张开他们好看的唇,说,这些画在我看来和小孩子涂鸦没有区别。”
还真是这样··古怪的白人老头认定这是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艺术家,像几十年前的自己那样为生计所迫,不得不揽了些靠皮囊营生的活儿··有那么一瞬间方馥浓想狡赖到底,但他最终决定尊重这位艺术家的判断,他解释自己不是苦于营生的艺术家,只是一个商人,正在潜在客户的心智中寻找空位。
艾伯斯果然幡然大怒··“我厌恶商人商业化与艺术格格不入,所有的商人都散发着刺鼻的臭味”他扔掉手中沾着油漆的笔刷,怒气冲冲,“你太不诚实了我想我们没必要合作了”·早有所料,方馥浓因此不慌不忙:“在你动粗把我赶出门前,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白人老头挥舞着枯枝似的手指,示意对方把话说下去··“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厌恶商业化,可是事实上,你却不能忽视甚至十分依赖于商业开发——”·“你这是毫无依据地栽赃——”·艾伯斯打断了方馥浓,方馥浓又反过来打断了他,“我有依据,”他笑笑说,“如果我说错了,你再动怒也不迟。”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19岁时你离开波兰来到纽约,靠在街头卖画为生,5美元一幅的肖像画却乏人问津,理由是因为你画得完全不像,被你画过的行人都抱怨太糟了”·“3到8美元一幅,最多的时候一天可以卖出十几幅”·“一幅画卖不出去的时候你饥肠辘辘,可一天卖出十几幅时你却更加不安,因为你的创造力被扼杀了,你必须尽可能地让你笔下的人物与出钱的客人长得像,眼睛必须是两个,鼻子不能长在嘴巴下头,那不是艺术,那只是临摹与写生——哦,你的自传里没写这些,我自己猜测的。”
真是天真又可爱的老头,被人一语道破便不遮不藏泄露了情绪·方馥浓胸有成竹,对于一个销售高手来说,共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该占据客户的心智了。
“74年你在风靡全美的音乐节上带上十来个妓女展示你的行为艺术,你本以为可以一举夺得关注,但可惜到处是半裸或全裸且行为怪异的嬉皮士们,他们以为你和他们一样,一看见摇滚歌手就完全忽视了你。
这次演出反响平平,没人能理解你对艺术的苦心孤诣,你为此产生了严重的偏执性精神障碍,幻视,幻听,最后不得不住进精神病院,精神病院里的日子非常难熬,却成了你艺术创作的黄金期。
你最为世人认可的作品就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方馥浓顿了顿,笑了,“这些是我在你的自传上读到的·”·“然后你就认识了你的搭档托马斯,他成了你与世俗接轨的唯一豁口。
很长一段时间,长达二十余年的时间里,你负责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埋头创作,托马斯则负责一切俗不可耐的市场运作,他负责接洽威尼斯双年展的明星策展人,让你不至于再一次扛着自己的作品被扫地出门,他让你有机会与很多奢侈品牌或者时尚品牌进行跨界合作,把你的天赋直接变为真金白银……你们一直是很好的拍档——直到两年前。”
方馥浓又是一停,“不得不说托马斯的公关手段很强,我不一定能做得比他好·”·白人老头不说话,执拗地昂起下巴··“两年前你从纽约搬来了阿姆斯特丹,除了红灯区里的娘们比较漂亮,我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的精神疾病又复发了。”
眼见对方面露异色,张口欲辩,方馥浓补充说,“进门前,我看见了废纸篓里有利培酮片的包装盒,你不用掩饰你的精神问题,反正真正的艺术家大多是精神病患者。”
“和那些奢侈品大牌合作并不比如想象中轻松,比如你可以在Dior的高级成衣春夏展上设计大量锥形向上的几何图形,但是直接画上男性*殖器是不被允许的。
这让你又想起了19岁时街头卖画的日子,你发现你的创造力再一次枯竭了·”·对一个艺术家而言,没有什么比创造力枯竭听来更像是个侮辱,艾伯斯大怒,枯枝似的手指在颤抖,“你怎么敢——”·“就像你现在正创作的作品,你说创意来自柯内尔的‘盒子’,可事实上早在82年的时候,你的《波兰狂想曲》已经取用了这个灵感。
一个连自己都抄袭的艺术家,难道不是江郎才尽了吗——”·这回那枯枝似的手指摸上了油漆桶,艾伯斯一抬手,半桶有余的红色油漆当面泼向了对方。
方馥浓反应很快,拿帽子挡开部分,可其余的油漆还是泼了他一身··“你本来是个臭不可闻的商人,现在总算沾上了些艺术气息·”艾伯斯很满意对方的狼狈样,说,“我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他微微笑着站起身,向这气呼呼的老头欠身行礼,“我很有诚意,我明天再来拜访·”·就走了··又接连去拜访了几次,可每一次都以碰一鼻子灰收尾,每一次都让唐厄笑得几乎趴下,都不用自己出马,方馥浓自己倒把这事搞砸了。
厄尼斯唐阴霾全扫,心情出奇的好,活该真以为自己什么都行看你怎么向你的老板交代·最近一次拜访似乎出现了转机,方馥浓抵达艾伯斯的工作室时,恰好看见了两个白人老头在当街对骂,他们拿着扩音喇叭,站在红砖小房子的阳台上,隔着二十米相隔的街道大喊大叫。
方馥浓在一旁围观一会儿,叫骂的战况绝不能算作势均力敌,托马斯本就是个能言善道的公关,他能吐出一串不间断、不重样的骂人话,而艾伯斯只能以简单的“老狗”“混蛋”勉强招架。
眼看托马斯越战越勇,艾伯斯根本插不上话,方馥浓干脆利索地爬上了阳台——十七楼尚不在话下,这点高度岂不是小菜一碟·他从艾伯斯手里一把夺过扩音喇叭,冲着谢对面阳台的托马斯张嘴就是:“我操你大爷的”·不止被骂的托马斯,就连艾伯斯都没想过还有这招,两个白人老头当即愣住。
接着方馥浓就吐出了一连串字正腔圆的京骂,怎一个气势恢宏了得·就连艾伯斯也受了鼓舞,模仿着他的音调骂了两三声:“我吃(操)你大爷的”·托马斯完全措手不及,他一个字没听懂,但却明显感到对面的嘲弄之意扑面而来。
他悻悻放下了手中的喇叭,竟又悻悻地走了··大胜而归,这个古怪别扭又有些可爱的艺术家老头总算松了口,他说,想打动一个我可不能光靠嘴皮子,我要看见的不止是诚意,你得拿出一件能让所有人尖叫的艺术作品。
多少还是有点要对方知难而退的意思··方馥浓向夏伟铭解释,这个老头每天都有可能受到来自LVMH或者Kering这样奢侈品集团的邀请,市场的声音嘈杂不堪,他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顾客一个品牌记忆点。
“品牌记忆点”夏伟铭虽然本人是创意方面的专家,但却无法认同方馥浓在艾伯斯面前自作聪明,“你惹毛了一个谁都不敢去惹的人,他对觅雅的全部印象只会停留在一个不自量力、不是天高地厚的公关先生身上”·“那不是很好吗,至少现在我在他眼里和马克·雅可布一样印象深刻。
再说只有俗人才会为这点小事记恨,一个艺术家绝不会那么小心眼·”对着台上两位卖力表演的艳舞女郎吹了声口哨,方馥浓侧头朝夏伟铭笑笑,“我觉得这老家伙已经快爱上我了。”
“不可能的,你不是他的菜·”·“他喜欢乔治·克鲁尼”·“不是·干嘛那么猜”·“我喜欢。”
方馥浓迷人一勾嘴角,眉梢挑得风骚,眼里也尽是不正经,“如果克鲁尼想上我,我二话不说就脱裤子·”·夏伟铭明显白他一眼,继续说,“艾伯斯年轻的时候曾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情史,没对任何人提过,也没在自传里不痛不痒地记上几笔,我也是偶然听托马斯提及才知道。”
“哦”方馥浓表示自己很感兴趣··“他在精神问题最严重的时候曾去往东方寻找灵感,走过了印度、沙特阿拉伯、柬埔寨后来到了日本,身无分文的他被一个好心的日本青年留宿,并且一住就是一年之久。
那个日本青年后来成了他的情人,激发了他全部的创作激情·他曾想过为他画一幅画或者做一件软雕塑,但无数次都在即将完成的时候将作品毁了,他说任何一个人类艺术家都不足以纪念那样一个美人,只有上帝才可以。
我依稀知道那个日本青年黑法凤眼、长相清俊,反正与你大不相同·”·两个跳钢管舞的妓女表演完毕,舞台上的背景音乐响起了74年红极一时的《Lady Marmalade》,后台突然涌出了八个浓妆艳抹、丰乳肥臀的女人,手里还拿着画笔、彩漆之类的道具。
观众席上显然沸腾了,通常进行性表演的只是一个或者两个人,很少能见到这么大的排场·而方馥浓手臂借力一撑,矫健翻过前排座椅,居然就往台上走··夏伟铭吃了一惊:“你这是……去哪里”·“我从艾伯斯的工作室助理那儿打听到,老家伙今晚也会到这里来找乐子。”
方馥浓将扣着的衬衣扣子连排扯开,露出结实漂亮的胸肌腹肌,笑了,“It's my turn.”·公关先生此刻还不知道,战逸非已经联系了唐厄与夏伟铭的助理,因为拍摄进度一再拖延,忍无可忍的觅雅总裁终于亲临阿姆斯特丹了。
第四十八章 颠倒众生·He sat in her boudoir while she freshened up(他坐在她的闺房里等她洗剥干净)·Boy drank all that Magnolia wine(他将木兰酒一饮而尽)·...·Voulez vous coucher avec moi ce soir(今天晚上跟我睡吧)·Voulez vous coucher avec moi...·循着《Lady Marmalade》的节奏,扭腰,摇臀,方馥浓两腿叉开,托着两只足有足球那么大的乳房,正与那对巨乳的主人贴身艳舞。
女人的*头被映衬得漆黑发亮,像昂贵的黑曜石·乳晕上缀着钻石珠片,*头上挂着的金饰垂在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指上··这是一个很容易讨得女人欢心的男人,像游戏花丛的蜂,不会为任何一朵停留太久。
他扯开这个女人的乳罩,把脸埋入她的乳壕之内,转眼又与另一个女人贴面温存,贴身热舞··这个舞台上真刀真枪的性表演早已司空见惯,演员们机械地重复着交*的行为,却完全不懂交*的艺术。
但方馥浓的舞蹈与他们恰恰相反,它尺度开放,香艳异常,只靠一些充满性暗示的动作就撩拨起人们最原始的欲望··几乎台下所有的男人都一并进入了心理上的高潮,尖叫声,口哨声,以及各种操爹骂娘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条条白花花的大腿渐次举起又放下,这些脱衣舞女们出奇地合拍··直到方馥浓上台前,夏伟铭都被蒙在鼓里,他什么时候和这些女人排练过或者说,他什么时候编排了这么一出令人血脉贲张的*爱舞蹈夏伟铭再一次觉得这家伙很神奇,他知道公关大多八面玲珑,但玲珑成这样简直就是稀世奇珍。
·方馥浓表演之际不时扫视台下,当他发现那个艺术家老头真的目光晦深地注视着自己时,便全情投入到与八个美艳妓女的“艺术创造”中去了。
艾伯斯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做到了·算不算艺术姑且不论,但确实所有人都在尖叫··夏伟铭与艾伯斯各自吃惊不小,还有另一个人此刻也在场内,同样怔立当场。
战逸非从夏伟铭的助理那里得知他们来了这里,他进场的时候,方馥浓的演出恰好过去一半·他两手插袋,站在剧院的最后排看着他,一丛阴影遮住了一张冷峻白皙的脸,那双狭长的凤眼看来也格外讳莫如深。
舞蹈动作虽不复杂,但没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掌握一只艳舞的精粹,战逸非毫不怀疑方馥浓本身就有舞蹈功底·他想到他唱的戏,他做的饭,还有他在酒吧里一脚专业的旋踢当场震慑住两个混混,别人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这个男人一天至少得有二百四十个小时才可能这么优秀。
这么颠倒众生···都市情缘业界精英·看见方馥浓手托一个舞女的巨乳与她贴身热舞,他莫名觉得喉咙变得很干,不自主地抬手去扯领子··扯松一点,喘进一口空气,却更热了。
身上那件衬衣已被女人们的手蹂得很皱,方馥浓的肌肉被舞台灯光衬得格外纵横分明,汗水填膺于腹肌间的沟壑里,似乎还在发亮··这男人与自己*交的时候也是这样。
战逸非空咽了一口唾沫,便再也无法把视线从那毫无赘肉的腰线上挪开··然后方馥浓也看见了他··舞女们的舞衣已被剥尽,音乐停顿的间隙,他朝女人们裸露的胸膛上泼上油漆,一开始还用笔刷,而后所幸用手抹着油漆在全裸的女人身上作画。
他的脸上、伸手也沾了不少,斑斓得像只孔雀··自然界雄性孔雀美过雌性,战逸非几乎顿悟,原来人类也一样··舞蹈结束,场内果不其然响起了成片的“安可声”,可惜这已是今晚最后一个节目。
公关先生在姑娘们“工作”的房间里向她们道谢,还给了她们一人一笔不错的报酬··这些姑娘都挺丰腴,蜂腰长腿,胸前伟岸,昏暗灯光让人瞧不真切一张浓妆的脸,但毫无疑问都是漂亮妞儿。
将钱塞在金闪闪的内裤里,她们都很兴奋,观众们反应很好,她们觉得自己简直比得上蒂塔·万提斯,而这个男人就是真正的艺术家··方馥浓坐在床上,衣衫不整,坐姿放浪,可以看出胯间明显隆起。
刚才跳舞时他全神贯注,这会儿已经任由欲望抬了头·姑娘们一个个爬上床去向他道谢,一个没下来,下一个就挤上去,很快这张“工作”用的大床就已摇摇欲坠。
没办法,谁叫脱衣舞女们从来只会两种表达谢意的方式,吻与*爱··这家伙明明看见了老板就杵在门口,却仍未阻止姑娘们对自己的抚摸与热吻,甚至从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就能窥破他的心境,他很享受这样的待遇。
“你这是假公济私·”战逸非满脸愠色,唯有一双凤眼轻眯着上挑,在这么一个暗昧之地仍旧灿若星辉·“我还想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回音,原来是乐不思蜀。”
“我也是在为公司尽力……”挨个儿与八个姑娘舌吻完毕,方馥浓朝其中一个的大屁股上打了一下,又挨个儿将她们赶出门去·他对自己的老板挑眉一笑,“当然1974年的艾伯斯在裸女身上涂鸦那是艺术,40年后的方馥浓只是东施效颦。”
“已经没时间让你在女人堆里磨蹭了·”尽管已经知道了对方与波普大师的约定,觅雅总裁仍然掩饰不住自己的不高兴,“KA渠道走不通了,屈臣氏的采购推三阻四,显然是严钦向他们施了压,而一旦正业广场放出风声,别的大型百货也会跟着一并坐地起价。
所以我临时决定参加美博会①,二叔正在托人联系·”·①美博会,全称“中国美容博览会(上海CBE)”,是中国美容化妆品业界公认的第一展会,世界排名前三、亚洲排名第一,展览规模达到12万平方米,一届展会的总成交额破百亿。
实力雄厚如欧莱雅参加美博会,只是为了让旗下的大众化妆品品牌譬如美宝莲渠道下沉,打开乡镇级市场·由于参与美博会的多为化妆品行业的新生军或者中小型企业,所以自视甚高的觅雅总裁打从开始就没打算凑这个热闹。
而今距离展会开幕只剩两周不到的时间,可从展位设计、展台搭建到客户邀请,别的企业都要花上两三个月的时间来进行前期备展工作··这显然是销售部的决策失误,但临时调整策略显然是因为市场开拓不顺,战逸非走投无路了。
“时间会不会太赶了”方馥浓微微皱眉,“拍摄工作还没收尾·”·“就在你跳舞的那个舞台上,夏伟铭介绍我与艾伯斯见了面。
这老头也没外界形容的那么难缠,他不仅答应了与觅雅合作,而且……”顿了顿,战逸非说,“他只收取一美元的版权费用,我们就可以在这位波普大师的授权下限量生产觅雅的化妆品。”
“这么大方”在今晚艳惊八方之前,方馥浓便预料到艾伯斯可能会答应合作,但绝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分文不取·突然想起了夏伟铭提过的那个艾伯斯的日本情人,他黑发凤眼,样貌清俊,简直与战逸非的形象如出一辙。
他不禁怀疑起来,问,“他向你提别的要求了”·“没错·他恳求我陪他睡一晚,为了觅雅,我只好答应了·”陈述的语气十分平静,战逸非不动声色,等待捕获一个失态的反应。
“去吧,为了觅雅,值了·”方馥浓从床上站起来,作势要把对方推往门外——可手指刚触上他的手臂,却又一把用力将这小子拽回自己怀里。
俩人一同跌向了大床··“Voulez vous coucher avec moi ce soir...”·他轻咬他的耳朵,以轻柔声线唱一首嘈杂的歌,还硬拉着他的手摸在自己胯间:“你摸摸看,是不是蓄势待发,很有诚意”·“神经。”
战逸非低骂一声,又板起脸来不高兴,“你为什么不把刚才那些姑娘们留下,我看她们都很乐意,今晚上不愁没人陪你·”·“就是都乐意了才不行,开口留一个,八个都会留下来。
我一晚上可伺候不了这么多,”方馥浓抬手去拧战逸非的脸,笑了,“我只能伺候最漂亮的一个·”·觅雅总裁一把将对方推开,起身就走··一场艳舞劳心劳力,胸膛尽被汗水打湿,这个脸带彩漆的男人舔着嘴唇,喘着气。
正遗憾这情事儿已然黄了,半个身子落在门外的家伙忽又返身回来,如同扑跌一般栽进了他的怀里··手臂间承受着沉甸甸的的重量,方馥浓刚把战逸非抱个满怀,马上翻身向上,将他压回自己身下。
只是翻身的这个瞬间,他们已经吻在一起·大半个月没见,两个男人吻得齿舌痴缠,没一会儿就喘不上气了··方馥浓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进到这个男人的身体里去。
“不行·”·“为什么”·“太大了·含不了·”战逸非偏就不让对方遂愿,一张脸一本正经,毫无表情,“每次都疼得我忍不了。”
“这次我会温柔一点……”大约每个男人都爱被情人抱怨太“大”,方馥浓情绪更高,简直非进去不可了,他亲他的耳垂与靠近耳朵的肌肤,因为每次一亲那里,这小子就会颤得不行。
“还是不行·”战逸非依然不肯配合,嘴里说着,“战家也有老二,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在下面·”·“下次,下次就让你在上面……”方馥浓伸手去够床头的润滑液,连哄带骗,“不止让你在上面,我还管你叫‘官人’……”·当真以花旦的假嗓喊了对方一声“官人”,然后就趁人不备大耍流氓,扯下的裤子还挂在腿弯上,那沾着润滑液的手指突然毫无征兆地送进了对方的身体——·战逸非轻轻叫了一声,大腿的肌肉痉挛起来,雪白的肌肤一下烧得通红。
来不及细细扩张,方馥浓扶着自己的家伙打算进入,没想到又被对方阻止了··“等……等等……”情欲催使下,他胸膛起伏,喘息急促,可一只手却牢牢盖住了对方的手背——十根手指些微交错,再不准许那根粗长的玩意儿探进一寸。
“……又怎么了”汗水滑过喉结,方馥浓一样喘得厉害··这个时候战逸非仍然犹豫不决,有些事情做一次可能是为了尝鲜,做两次可能是贪图舒服,可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就再无借口可循。
他的潜意识里有个声音正试图提醒他,劝诫他:这不止关乎一个男人的面子,他的身体受不了被这男人一再地惯着、宠着,再多一次,可能就再渡不了这个劫··最后,他服软了,妥协了,他等待他亲口一诺,就打算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他。
“答应我……帮我……”一只手仍牢牢摁着对方不放,战逸非以空闲的另一只手搂住方馥浓的脖子,撑起上身贴近他的耳边,“你要帮我……”·看不见那张脸,可那声音从未如此刻这般温软,简直大不寻常。
从对方刚才的话里,觅雅的公关先生大约已经猜到了公司正面临着不小的困境··他将他的脸捧过来,捧在手心里,与他的视线交织片刻,然后以目光给予了他想要的答案。
战逸非松开了手,将腿再打开一些,任由方馥浓进入··第四十九章 令世人惊啧·整部觅雅大片的拍摄从头到尾都在街头取景,十余男模陪衬唐厄,围观的路人一并收入镜头,充当这部时尚大片的布景板。
起初,觅雅总裁并不是很认同这个广告创意,就在即将开拍的前一分钟,他仍希望请设计公司对广告进行后期处理,加上一些夺人眼球的推广用语,而不是让产品与LOGO只在广告的结尾处昙花一现。
但他的公关先生说服了他·他举了一个简单而真实的案例,可口可乐公司推出“新可乐”之后造成了一场营销灾难,在盲测时喜欢“新可乐”口味的人与喜欢老配方的人超过3:1,然而当顾客看见商标时再做选择,结果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典的、能经过时间筛淘还存在的,总是好的。
这是所有消费者都存在的思维壁垒·觅雅毫无品牌历史可言,产品质量又离“优质”差了海远,唯一可能让它从众多新生品牌中脱颖而出的方法,就是关联定位。
事实上人们购买彩妆时极少会真的去研究它的修饰效果,不晕染的眼线比比皆是,能遮盖瑕疵的粉底液也绝不稀奇·尽管有关部门三令五申禁止虚假宣传,可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广告大片依然充斥人们的眼界。
所以方馥浓打从开始就没打算靠老一套的自夸自擂抢占市场,因为这个信息已经过度传播的时代,谁也甭想做到··艾伯斯的大名足以让消费者把觅雅与他合作过的那些顶级奢侈品“关联”起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避免在产品功效上与已有的大牌正面冲突——因为以觅雅产品的品质根本必输无疑,他们要沿用顶级奢侈品品牌的风格并更加别出心裁。
太多平凡的人对时尚大片充满好奇,总想揭开她的面纱一窥究竟,一个Dior的高级定制秀可能在国内乏人关注,但如果一个Dior的御用模特在T台上摔了个大马趴,可能就会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觅雅的时尚大片最终成了令世人惊啧的行为艺术,最关键的人物当然还是杰夫·艾伯斯··凭借波普艺术大师的影响力与夏伟铭在媒体圈的人脉,方馥浓成功邀请了众多外媒前来报道觅雅大片的拍摄,众星拱月下的唐厄漂亮得简直像艺术瑰宝,艾伯斯彻底颠覆了沃特豪斯的那幅《唤醒阿多尼斯》,他让赤身裸体地套上一件松垮的布袍,在一群半裸男模的环伺下当街躺着,任由艾伯斯以画笔将他“唤醒”。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堪比希腊美少年的精致脸庞,一些鸽子停在他的身边不肯飞走,过往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拍照或者尖叫··电子产品太过现代而生硬,与这部时尚大片格格不入,后期会把路人拍照的镜头删去,但那些捂嘴笑或者叫的场面会被尽数保留。
唐厄一开始还不愿意,他认为在公开场合这样裸露非常不雅,会损害他辛苦维护的偶像形象·还是战逸非软硬兼施,才勉强投入了拍摄··好吧·他对情人说,你得记得我是为了你,按照合同,我完全可以翻脸走人的。
这大概是他这一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阿姆斯特丹有不少来自中国的游人,唐厄在拍摄的间隙还不忘与殷勤上前的粉丝合影,第二天他那身披布袍、脸带油彩的照片就在各大网络平台里转疯了。
女粉丝们哭着说实在太好看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呢就连一直诸多挑刺儿的国内媒体也是齐声褒奖,高吹号角,最后都扯到了中国国力提升所以中国的明星才能在国外扬眉吐气云云。
造成这个结果有三分功劳该记在托尼身上,在国内的他第一时间就顺着方馥浓的意思去联系了一些主流媒体,搞好了公关,雇好了水军··厄尼斯·唐就因为一支还没上映的广告片收获了如潮的好评,一时间没人还记得这个男人不过是只花瓶,唱歌五音不全,演技浮夸做作。
也没人记得他弄虚作假、被玩弄被包养的那些破事儿了··毕竟,鲜有中国明星能得到一个世界级艺术家的公开赞誉,就连国际章与女神范都没有··多少出自中国的明星在国际舞台上傻气十足地搔首弄姿,用蹩脚的英语说着有失国体的蠢话。
而谁都知道这位古怪的波普艺术大师惜字如金,他本就极少在公开场合赞誉一个演员,何况这个演员还是中国人··这是多大的荣誉,多大的造化,这是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
艾伯斯破天荒地在一众媒体前表达了自己对唐厄的欣赏,他说,“他拥有非常迷人的外表、非常聪明的头脑以及非常卓绝的艺术品位,任何一个男人只要具备这三者中的其中一个都已是魅力非凡,可他居然同时拥有了三个我想我上一个见到同时拥有这三者的男人,还是克拉克·盖博……”·波普艺术大师确实对外媒说过这些话,但他通篇没有提及厄尼斯·唐,只是用一个“他”字代替。
他说的人是方馥浓··拍摄结束之后,战逸非与艾伯斯一同观看尚未经剪辑制作的样片,他不得不承认,很大牌,很能占据消费者心智中的空缺,很棒··觅雅总裁聚精会神地注视屏幕,白人老头却毫不避讳地注视对方。
眉弓、凤眼、鼻梁乃至漂亮微翘的下巴,全都是他的菜,他突然开口,居然真的开门见山提出了要求,我想操你··战逸非微微一愣,脸上的神情也瞧不出是喜是怒,还是根本受宠若惊,忘记了怎么回答。
眼见那枯枝似的手指即将摸上战逸非的脸,同样在场的方馥浓及时向前,将这一动不动的小子拽向自己身后,又对眼前的白人老头露出微笑:·“我操你大爷·”·只会一句汉语的白人老头立即懂了。
干不成··告别艾伯斯,战逸非让唐厄与夏伟铭的工作团队先回了国,自己则和方馥浓改道法国,说是去探望一个朋友··自打战逸文死后,他的老婆温妤与还是小不点的女儿就住在这里。
战逸非有阵子没见到嫂嫂,居然表现得十分紧张·他知道她嫌自己戴耳钉的样子流里流气,所以悄悄摘掉了那颗亮晶晶的小石头,把它塞进口袋里·他还去花店买了一大捧花,等待女人出现的时候,便抚摩着花瓣若有所思。
本就长得太过寡淡,何况还不施一点脂粉,女人清汤挂面地出现,笑容倒一如既往的和煦·战逸文刚死那会儿,温妤被自己的痴情所伤,精神状态不太好,但这会儿看来好多了。
战逸非送上花,像一个向心仪女人献出情书的少年那样小心翼翼,微笑着说,嗨,挺久没见了··方馥浓自觉不该打扰,与温妤的小女儿在花园里玩··他是来借钱的。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绝不会惦记起哥哥留给嫂嫂的那些东西··“你哥留给了我一些东西,不过你今天也没法子带走·你给我一个月时间就好·”温妤表示得先折价处理了之后才能借钱给他,她对自己这个弟弟表示歉意,“你哥其实真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么高学历只教会了他纸上谈兵,不懂得社交也不懂得治下,他留了这么个烂摊子给你,真是对不起。”
“没有,我哥挺好的·怪只怪我资历太浅,接管到现在也没起色·”战逸非摇头,“就拿赵洪磊来说,也是我哥为了我才安排进的公司,那个时候他已经病得很重了。”
“虽然你哥不是最出色的经营者,但他却是一个最出色的丈夫·”她告诉他,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嫁给了战逸文··你爱他什么·因为我知道他爱我,爱得全世界相加都比不了。
我们是至亲,也是朋友,我们之间毫无隔阂与秘密,我们比世上所有的情侣都更相爱·温妤笑笑,我本来已经疯了,直到有一天我发觉他还活着,她抬手摸上自己的心口,活在这里。
战逸非微微埋下眼睛,不说话,这个女人不知道她的婚姻一直都存在着另一个女人,那女人丰韵妖娆,更符合世上绝大部分人的审美,也因此鲸吞了她丈夫的爱情··“过一阵子我可能会回国,看看爸妈,也看看二叔。”
温妤没听懂对方的沉默,笑着问,“你呢结婚了吗”·“怕是结不了了·”战逸非仰起脸,以一个很好看的样子勾起嘴角,开玩笑说,“你嫁给我哥哥后我万念俱灰,后来决定喜欢男人。”
当年真的很喜欢这个女人,一听她说话就会脸红心跳,还总是悄悄买一枝花夹在她的书本里·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长大以后要娶她为妻·那种懵懂的少年心记忆犹新,时至今日嚼味起来仍然齿舌留香。
花园里响起了小女孩咯咯的笑声,温妤循着笑声看过去,也笑了,“那个吗”·“啊……他啊”战逸非赶忙摇头,“不,不是。
他是我的职员,他是觅雅的公关总监……”·小丫头好久没那么人来疯了,一直在笑·这家伙逗小孩儿也挺有一套·战逸非这么想着,突然又有些不高兴,他觉得方馥浓没准儿也把自己当小孩儿唬弄。
“真的不是”温妤怀疑地看了对方一眼,打趣说道,“可我觉得好像就是·”·“我不知道·”战逸非坦承自己喜欢这个男人,但是他不喜欢自己那么依赖他,甚至为此感到厌恶与恐惧。
比起方馥浓,他还是更喜欢唐厄,至少唐厄简单、直接,用钱或者别的什么就可以打动,毕竟人们都喜欢一眼见底的溪流,却会对无边无际的海水望而却步,他说,“我总觉得觅雅太小了,上海也太小了,一旦他在一个地方待腻味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挥手走人。”
 ·温妤那双挺干净的眼睛里头冒出一丝谑意,倾身向战逸非靠近,还示意他也靠向自己··两个人贴耳说了些话,战逸非那张白皙脸孔突兀地就红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切。
地方很偏,回程的时候温妤让同住这里的中国朋友开车送他们回去··车开至一片缤纷的花田,战逸非突然让司机停车,让他下车去抽根烟··他翻身坐到方馥浓的腿上,动手去解他的裤扣。
“今天怎么了……这么主动”方馥浓不解··“别废话·不想要吗”车上没有润滑剂,战逸非打算手- yín -以后,以自己的*液润滑。
那司机一连抽完几根烟,几次想返身回到车里,都发现车上那对年轻人还在继续··不怎么年轻的男人无奈地笑了,再次背过身去,这儿的花开得真好啊·第五十章 三百万不叫钱·尽管艾伯斯出人意料地没有收取版权费,一行人在荷兰的花销加上夏伟铭的雇佣费依然高得惊人的,而其中,光是唐厄一个人的扫街购物费就多达三百万。
战逸非比唐厄晚回国两天,回来后才发现对方竟把自己的私人账户提取一空,提光了他本来打算给公司员工发的工资·当初他迷恋唐厄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房产与银行账户一律交由对方保管,所有的密码也都涉成与对方相关。
唐厄一开始想吊战逸非的胃口,所以一直没动那笔钱,偏偏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把这些钱换成了一堆爱马仕··唐厄自己不觉得花错了钱,还拿出一只价格不菲的名表,借佛的花又献给了佛。
这只表价值不低于五十万,战逸非掂在手里看了看,强忍着不动怒,“你是去拍片工作,不是去扫荡整个阿姆斯特丹·”·“我没扫荡,再说,三百万哪够扫荡,三百万也叫钱吗”丝毫没看出对方的不痛快,唐厄仍然心情不错,他这些年被潜、被包、求戏份、博上位,受了多少常人不能理解的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随心所欲挥金如土。
反正现在事业上了正轨,一天红过一天,钱花得快也赚得快,就算赚得不快张张腿也就来了,区区三百万还真不足以让他当回事··“我买了一对,我们一人一只。
但你的手腕生得比我好看,皮肤白,骨骼也漂亮·”唐厄拉过战逸非的手腕,想把手表给他戴上,嘴里还挑逗地说着,“下次你就戴着这只表操我,我们什么都别穿,都戴着这只表。”
战逸非推开他,把表搁在一边,“这钱花了就花了,算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觅雅会参加这次的美博会,但这个决定做得晚了,可能已经没有很好的展台位置,所以我想趁这次与艾伯斯顺利合作的余温,让你为觅雅站一站台,一定会吸引众多的经销商……”·“等一等……”直到战逸非快把话说完,唐厄才反应过来,“美博会你居然让我去站美博会”·受了艾伯斯的夸奖以后,好像一夜间就带上了国际范儿。
唐厄最近受邀不断,都是顶级奢侈品牌与知名媒体,美博会开幕的当天他已在别地接了一个活儿,何况就算没有活儿,他也瞧不上这样的展会了··当他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小模特,成日奔波于各色展会,摆着假模假式的笑脸一站几个小时,吃那种十五块钱的盒饭,这种苦再尝一遍他都得吐。
战逸非板起脸,“你难道不是觅雅的代言吗”·“是又怎么样合同上只写了一年出席三次商业活动美博会上最多只有那些不入流的三线还有所谓的美妆老师,凯文,小P,我怎么可能掉价到跟他们同流合污。
这种对我事业毫无帮助的活动,我当然有权利不参加”·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艾伯斯对外媒赞赏的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一直强忍着的火气要爆发了,声音却格外低沉阴冷,“同流合污不入流的三线你真以为自己是国际巨星了”·唐厄瞧出战逸非真的生了气,赶忙又软下来,“阿非,你最近变得太奇怪了。
一点点小事就冲我发火,你这是喜新厌旧了吧”他绕到他身后去抱住他,把手伸进他的衬衣里,摸他的腹肌,“好了,去站一站台也没什么,但是你得记得,我答应这些不是因为你是觅雅的老板,我答应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
唐厄把战逸非拨过来,去吻他嘴唇,两个人接了个不怎么热情的吻·然后唐厄笑了笑,“我过两天就搬进来和你一起住·”·人的心思大多一样,唾手可得的时候不珍惜,一旦察觉要失去了,就怎么也要攒在掌心里。
觅雅总裁本以为现有的资金至少能撑到产品上线,哪知道一进公司就发现,只离开了几天,他竟然就成了穷光蛋·公司财务跑来提醒,已经比预计发工资的日子晚了两天。
公司本该还有“余粮”,再加上叔叔给了自己一笔钱来救急,不至于这么快捉襟见肘·可战榕表示,临时决定参加美博会少不了公关费用,再加上那个狮子大开口的记者咄咄逼人,公司的流动资金早已所剩无几,只怕搭建展台都成了问题。
战逸非没想到自己的二叔竟还是用那三百万堵住了那记者的嘴,他不情愿,也不认同,可对方的理由同样无懈可击,觅雅正处于产品上线关键时期,经不起任何负面新闻的冲击。
财务前脚离开,战圆圆后脚便跨进哥哥的办公室,藏不住一脸的担心与关切,“哥,公司里头的人都在消极怠工,她们说工资付不出来,看来公司真要倒了……”·“别听这些闲话,你最近没看报纸吗唐厄受赞于世界级的艺术家,连带着觅雅也频繁见报,还未上线就获得了极高的关注。
这样的公司怎么可能倒了”老板桌后的战逸非面容严峻,对妹妹说话也毫不客气,“你是怎么搞的不知道激励士气,反倒也跟着别人起哄”·“我也是这么对她们说的,可她们都说我护短,你没钱了,爸也没钱了……”战圆圆垂下头,不服气地瞥了瞥嘴,“她们还说,要找工作现在就得抓紧,金三银四都过了,再晚应届毕业生都该出来抢饭碗了……”·一点宽慰的作用没起到,反倒火上浇了油。
严钦那个疯子在觅雅大喊大叫,果不其然让所有人都慌了神··“谁再说这样的话就给他双薪,让他滚蛋”战逸非凤眼冒火,神色冷峻,树倒猢狲散是人之常情,可还没倒,这些无能之辈居然就沉不住气了。
“哥,其实我知道爸有钱的,他只是想让你低头……”战圆圆皱了皱鼻子,笑得涎皮赖脸,一点儿不像个姑娘家,“你要不就从了那个邱云婷得了。
长得虽然比不上你妹妹好看,但好歹是商务部部长的女儿呢”·战逸非本来还在气头上,被妹妹一说倒笑了,“那个邱云婷,腿比腰粗,脸比屁股大,长得比波普还波普,你让我每晚搂着夜叉睡吗”·“你就一死颜控云婷姐我也见过好吧,哪儿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这丫头打小自来熟,见了陌生人就爱加上名字往亲戚里叫,好像全世界都是她的叔伯姨婶,兄弟姐妹。
战圆圆眯了眯眼睛,突然靠近战逸非,弯下腰打量他··一张挺秀气的脸无限放大在眼门前,战逸非吓了一跳,忙往后撤了撤身体··兄妹俩差点撞了鼻子,不禁有些恼:“你干什么”·“小非非,你看上去不太对劲哎。”
战圆圆瞪着眼睛,使劲在哥哥那张脸上搜寻蛛丝马迹,说出来的话愈加不正经,“哎,这位小哥,我看你气息虚浮面带桃花,是不是假公济私,借出差之便行了猥琐之事”·“神经。”
战逸非笑了,轻轻将妹妹推远一些,想到那一日在车上完事儿后,自己一直把脸埋在方馥浓的肩上装睡,倒是这家伙一边揽着他,一边还主动与司机搭话,从纳斯达克、恒生指数一直聊到了A管理模式与J管理模式①的应用研究,皮厚至极。
①美国主流企业的经营哲学被称为“A(America)模式”,日本主流企业的经营哲学被成为“J(Japan)模式”,前者的特点是聚焦、狭窄而深入,后者则宽泛浅显。
中国企业难以简单照搬其中任何一种获得成功··淡淡的、特殊的腥味在车里盘桓不去,车座上溅着一些可疑的液体··没意识到眼前的丫头依然盯着自己不放,战逸非脸上的笑意蓦地深了,问:“方馥浓呢一整天都没见露面。”
“他出去了,今天应该也不会回公司·”·“太不像话了·”阴晴变幻无常,战逸非马上又冷下脸来轻哼一声,“太散漫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对唐厄那么纵容,却对馥浓哥那么苛刻”战圆圆横自己哥哥一眼,不服气地辩解,“馥浓哥知道了上戏那个女生脸部过敏的事情,他说事有蹊跷,要去见一见那个女生,他还说,”稍顿了顿,女孩眉眼一挑,满脸自豪,“他还说,会把那三百万找回来的”·对于公司“断粮”一事,战逸非完全放下心来,一张脸却仍不见高兴,“还是太散漫了。”
第五十一章 一波未平·上戏的女生丁好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非常温和磁性的声音,简明扼要介绍完自己之后,便约她在小区外的咖啡厅见面·女孩对于这个自称是觅雅公关先生的陌生人有些戒心,但对方的声音实在很好听,态度实在恳切,令人实在不忍拒绝。
丁好摘下口罩,坐在那个男人对面·她的脸上还有一些过敏后的疙瘩与红肿,但比照片上已经好了许多·方馥浓笑着说,气色不错··是个漂亮男人,鼻梁挺拔,眼神深邃,不输他们表演系的系草。
他微眯着眼睛打量她,嘴角的笑容始终维持于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女生难免紧张,两臂交叉抱在胸前,问:有什么事吗·“本来也该是我登门道歉。”
服务小姐走上前,方馥浓让女孩点单,又说,“我刚刚从荷兰回国,与杰夫·艾伯斯一起拍了片·”·“啊是唐厄的那支广告片吗”女孩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褒奖他的新闻,太厉害了”·“唐厄是你的偶像吗”·“也不算……不算偶像吧。”
这个切入点很好,女孩果然放下了那个拘谨的、拒人千里的交叉抱臂的姿势,耸肩说,“不过他确实长得很好看,华语娱乐圈里无出其右,越来越火也是情理之中。”
方馥浓笑了,这话分明出自脑残粉之口·待服务小姐端上了女孩的饮料,他才继续说下去,“六月中旬你们上戏的这个‘微电影节’活动就会收尾,到时会由你们学校的特聘教授胡雪桦导演与另外几位知名导演,和赞助商一起选定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角在内的几个电影奖项,这些大奖的获奖者都会得到相当丰厚的奖励,你听说过吗”·“我知道,十万元奖金嘛。”
十万元对一个上戏女生而言实在算不了什么,她挺客气地给对方找台阶下,“我本来也想参加这个比赛,可是……我接到了片约,考虑到可能没时间两者兼顾,所以最终还是放弃了比赛。”
“不,另外三个奖项是颁发奖杯与奖金,但最佳女主角则不是·因为考虑到觅雅是化妆品品牌,觅雅的冠名赞助需要更多切合实际的回报,所以我们临时改变了策略,让最佳女主角同样成为觅雅的彩妆模特,与现有的代言人唐厄一起拍摄电视剧——”·恰到好处的一个停顿,公关先生的话离真相尚有距离,充其量只是个美好的愿景。
但成名心切的女孩果不其然一脸沮丧,丁好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的遗憾,“早知道能与唐厄一起拍片拼了命也要参加这个比赛了这远比一百万都有价值啊”·“不止是一起拍摄电视剧,觅雅希望能打造情侣档,那个最佳女主角会由唐厄举荐给他下一部戏的剧组,出演女一号。”
方馥浓笑笑,看似突兀地转换了话题,“好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说说看你接到的那部戏吧,我来帮你分析一下,能不能一炮而红·”·“也不是什么大制作,用的都是新人,我的角色充其量只是女三。
而且……”女孩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吸管搅动饮料,“而且我的脸到现在还没痊愈,导演已经决定换人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方馥浓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忽又迷人一笑,“但好在‘微电影节’的活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点时间里拍出一部短片应该绰绰有余,你不去试一下吗”·“啊……我”女孩两眼放出光亮,转眼又黯淡下去,“可是……可是就算试了也不一定能获奖啊……”·“别的奖项我不敢保证,但事关品牌形象,‘最佳女主角’一定会由冠名商内定。”
方馥浓微微一侧头,以目光询问对方,“你该知道冠名商是谁吧”·“你的意思是……”·他的鱼线、饵料早已一应俱全,就等着对方咬钩了。
“我的意思是,”方馥浓收起脸上的笑容,深长眼睛直勾勾地盯视着女孩,“如日中天的当红偶像带一把初入影坛的新人,这有可能是你连卖身都得不到的机会。”
“那你……想要什么”·方馥浓倾身向女孩靠近:“我想要一个真相·”·丁好看似仍然犹豫不决,吞吐说着:“我只是皮肤过敏,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想起来了再打电话给我。”
方馥浓站起身,留下自己的名片,推在女孩的饮料杯前·他说,“不过要快,我这人很没耐性,而且就如我刚才所说……好机会真的是稍纵即逝。”
·男人转身就走,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的女孩出声喊他:“等一等·”·意料之中,方馥浓满意地回过了头··女孩子最后坦白,她并没有使用过觅雅的化妆品,她的体质本来就是一到春天便容易过敏,因为不久前去海边旅行时太过贪吃,才造成脸上身上都长出了荨麻疹。
是那个记者来找她,给了她一笔钱,让她隐瞒身上的皮肤问题,再一口咬定是觅雅的化妆品造成了如此严重的过敏··这么短的时间几乎无法找到肯接活的展览设计公司。
不得已,觅雅的总裁只能倾己所学,亲自上阵··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唐厄少有的言出必践,竟然真的搬进了他的家里·战逸非嫌他烦,嫌他总是冷不防地从身后抱住自己,求欢索乐,根本不顾大局。
想来想去,索性简单收行装拾住进公司,在计算机前熬了几宿,自己设计起了觅雅的美博会展台··这几天方馥浓都没进公司,他也懒得管他,一摸设计画笔,他就如释重负,悠然自得,那点因为经营一家公司得来的委屈与力不从心之感全都烟消云散了。
早上去附近的商务房里洗了把澡,换身衣服倒是容易,换不出一双不染血丝的眼睛·想到二叔几经斡旋沟通,总算还在不错的位置得来一个展台,战逸非往脸上又泼上几把冷水,赶忙又赶往公司。
手指摸到的皮肤有些烫,他知道自己带了点低烧,累的··展台设计已经落实,布展的工作迫在眉睫,觅雅总裁连一分钟的喘息时间也不能纵容自己··刚刚走到公司楼下,妹妹就给他打来了电话,声音急切,仿似急火烧了房梁:“哥,你这会儿千万别进公司千万别工厂那边来人了……他们”·战圆圆喊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乒乓噪音,就断了线。
苏州工厂的工人迟迟没有拿到工资,也不知从哪里听见公司要倒的流言,竟派出代表进沪讨薪··“今天不给钱就砸东西”为首的工人名为宋东坡,跟北宋的大文豪苏轼就差一个姓,可文化气息一星半点没沾上,土匪气质倒是一览无余。
他见这个点了战逸非还不在公司,真当他避债私逃,便纠结着一群工人砸起了总裁办公室··撕碎了的文件似雪片一般乱飞,陶皿瓷器纷纷被推砸在地,连着墙上作以装饰的画框都碎在了地上。
鸡飞狗跳,狼藉一片··上海办事处的那些白领也闲不住,几个胆子大的跟着几个早就居心叵测的,一并冲进了总裁办公室,反正法不责众,闹呗·战圆圆吓得直哭,连报警都忘了。
办公室里其余的人也没想着插手这事儿,一来场面太乱,怕惹祸上身,二来,自打正业集团的少主来疯过一回,他们也不明白公司的运营状况到底如何,正好借这机会看个缁素分明。
赵洪磊抄手站在不至于被战火波及的地方,与自己那几个手下看着这出好戏,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回头:“战……战总”·“哥”战圆圆也喊起来,她又生气又骄傲:小非非没听自己的劝,遇事就跑从来不是她哥哥的风格。
“你们干什么”战逸非喊了一声,身子不自觉地晃了晃,他的体表正在燃烧,强烈的疲倦使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正好,战总来了。”
那些前来闹场的工人一下子将年轻总裁围了住,一人一句地嚷开了,“战总,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发工资”·“战总,我们跟你比不了,一只表都几十万,我们多少人等着这点点薪水养家糊口”·“战总,你不能自己舒服了,就不管底下人的死活”·“战总……”·嗓子疼得厉害,像万千把刀子齐齐撕割,战逸非使劲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向着大伙儿解释:“我知道外头现在有些谣言,但请相信我,我一直在努力,我没垮的一天觅雅也不会垮还有几天觅雅就会参加美博会,那是一个会产生销售的大好机会……”·苦口婆心的规劝、信誓旦旦的保证一概起不到作用——战逸非又晃了一下,那是一个心急的工人动手推了他一把。
滕云出现在吵嚷的人群背后,他斜倚墙壁,冷眼旁观··他听说那个唐厄已经与战逸非住在了一起··见总裁没多大反应,另一个工人也拽住他的胳膊,又拉又扯:“美博会什么的我们不懂我们只管今天能不能拿到钱”·瞧见哥哥被左右围攻,战圆圆哭喊出声:“不就是晚了几天给工资么至于你们闹成这样吗”·“不止晚了几天吧工厂那边,已经三个月的工资没发了”·战圆圆一刹收了声,连着战逸非也是听得一愣,苏州工厂那边一直是二叔战榕在管理,这消息从未有一刻传回上海。
“战总你说怎么办”·“战总现在多少温商携款私逃,你们家不会也这样吧”·“战总……”·一时间两耳嗡鸣,天旋地转。
那种无能为力的委屈感再次由心底漫了上来,如同起潮的海水漫过他的头顶,漫得他呼吸停窒,漫得一切人声归于寂静··“我已经尽力了……再给我一点时间……”两颊烧得艳似云霞,战逸非动了动干涩欲裂的唇,小声嘟囔着:又不是我要当这个战总……·“别和这小子废话拿他东西拿他东西抵我们的工资”为首的宋东坡似揭竿而起的绿林般发号施令,旋即便第一个动手,一拉对方的胳膊,便要抢他腕上那只名表——·想挥拳的手臂偏偏怎么也动不了,宋东坡感到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胳膊,便朝身后别过了脑袋。
刚一回头,一记重拳便结结实实砸了过来,砸得他眼冒金星,还来不及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又连着吃了几拳头··拳风又快又猛,周围的工人尚未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占得有利为止,用肘弯抵住了宋东坡的咽喉,将他推开很远。
方馥浓抬起一臂护住战逸非,将另一只手上的皮箱“砰”一声扔在众人眼前··“这里面有一百八十万·”他说··第五十二章 毋固毋我的笨蛋·一见方馥浓,战逸非仿佛突然间就有了底气,即使没有这带回来的一百八十万,他也不会落荒而逃了。
觅雅的总裁对苏州工厂的工人们很客气,不论对方方才多么大逆不道,凡是闯进办公室的人都准许他们去财务那里领取现金回家,即使没有冒死进沪的,也会遵循承诺及时把工资打进他们的银行卡里。
但对于上海办公室里的那些白领,他就痛下杀手,毫不客气··一张脸烧得白中透绯,一双凤眼也隐隐透出血色,一直从上挑的眼尾洇进鬓发,很是煞气。
战逸非以命令的口吻让所有闯进门来的员工自动离职,否则人事就不会开出退工单,而是一五一十纪录今天这场事故的开除信·他提醒他们,没有一家公司会录用一个敢向上司“逼宫”的职员,现在就领钱走人是最明智的选择。
扔下一百八十万后,方馥浓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他看着这小子与一众坏水们对峙,整个人与方才相比判若两人··有得偿所愿满意而去的,自然也有心存不甘悻悻出门的,吵嚷了大半天的人群退了干净,只剩一个扫地阿姨在清理现场。
满地的玻璃与陶片,总裁办公室一地狼藉,活像飓风席卷之后··战逸非慢慢坐在了沙发上,脸上煞气褪尽,便露出了实打实的倦态··他从一个狼心狗肺的坏胚、一个穷奢极欲的纨绔彻底变成了一个毋固毋我的笨蛋,好像只是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好像还是遇见方馥浓之后。
战逸非支起手臂,撑住似灌了铅般沉重的额头,说,闹一闹也好,总算试出了哪些人心怀叵测,杀鸡儆猴以后剩下的那些总该安分了··方馥浓走上前,伸手去探试这小子的体温,烫得惊人。
手指刚摸上战逸非的脸,便被他牢牢握住·他把他的手掌搁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几下,大约是完全烧迷糊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方馥浓也说不上来此刻自己的心情,像怜悯,也像怜惜,或者两种情感各占一半,又或者千头万绪百味陈杂。
这个公司只有战逸非一个人在向前,所有人都心怀鬼胎,向着不同方向化解他前进的力量·打个毫无美感的比方,他们拖他后腿,他们扯他裤腿,他们让所有的改革都举而不坚,他们让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就像二十年前门后那个男孩,孤立无援,苦苦挣扎··“你不问我为什么只拿回来180万”方馥浓已经备好了一车的谎话,只等对方开口就全盘倒出。
他自信每一句都有理有据,唬谁谁信,更自信战逸非听了他的解释会毫不怀疑,钱到了那种人手里,就跟虎口夺食一样不易,自己能取回一百八十万已经谢天谢地了··可是对方居然一字不提,只是说,不问了,我信你。
这感觉不太好,简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方馥浓还想说什么,战逸非突然把目光凝在了他的手腕上,皱眉说:“表面花了·”·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在哪里刮花了表面,那只价格不菲的名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样子没法戴,太难看了·”战逸非自说自话地把方馥浓的表解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随即又动手去解自己腕上的那只··刚替对方把自己的手表戴上,忽然想起这只表是唐厄送的,转送似乎难以尽述谢意。
轻轻拧着眉头想了想,他没摘下已经戴在方馥浓腕上的手表,而是摘下了自己另一只手腕上那串随身多年的佛珠··替对方戴了上,随即再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这个缠绕的动作做得尤其缓慢,绕一圈,暗红色的檀木珠子衬着一双骨节俊秀的男人的手,好看得触目惊心;再绕一圈,他的体温就传上了他的皮肤,一样在他心头烫了一下。
战逸非抬起眼睛,心满意足地一翘嘴角,“好了,这样好看多了·”然后就拽着方馥浓坐下,自己则脱鞋爬上了沙发,躺下去,枕在了对方腿上··“熬了几宿总算把展台设计都落实了,你尽快去找人搭建布展,我现在困死了。”
战逸非闭上眼睛,很快入睡,仿似梦呓般轻声说着,“有你在,我很安心……”·有你在,真好··方馥浓低头看了看这小子全不设防的睡颜,又看了不少时间自己腕上那串佛珠——·他忽然摇头笑了,笑自己这会儿攻伐御守全都失了章法,像是最狡猾的狐狸掉进了最拙劣的陷阱。
等战逸非睡熟了,方馥浓悄悄从他的脑袋下挪出自己的两条腿,走出办公室·差不多到了午休时间,去了研发部所在的楼层,约滕云出去喝一杯··滕云嘴上说着“上班时间不能饮酒”行动上倒是没反对,跟着方馥浓拐过几条狭仄小巷,最后停在了一家卖菜饭的大排档面前。
方馥浓照例要了这儿招牌的菜饭套餐,还吩咐老板娘拿酒出来,然后就点了根烟··他这会看着没什么胃口,只顾着吞云吐雾,英俊的脸庞笼在一片白色烟雾之中,本就深邃的眼睛更加瞧不真切。
一瓶黄酒摆上桌,特加饭五年陈·这家的饭菜味道委实不错,滕云不紧不慢地动着筷子,也不催促对方用餐··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一根烟没抽完,方馥浓紧接着又点一根,把烟咬在嘴里说,“我觉得这地方我不能再待下去了……”·“良心发现了”·“你别骂我。”
方馥浓笑了,“生意场上这俩字是用来骂人的·”·“我不逗你了,我就是想问问,你还打算捞一票以后就去南非”·方馥浓眯着眼睛思索了很长时间,然后给予对方一个明确的答案:是的。
滕云自己为自己倒了杯黄酒,可我觉得你好像已经不想走了·“怎么说呢,”方馥浓开始厚颜无耻地解释起来,“我是男人嘛,青春之夜,红炜之下,再加上鳏居多年总难免意乱情迷,做不得数的。”
这话出自白香山季弟的《天地阴阳*欢大乐赋》,文人一旦骚起来,那是真真口吐珠玑,- yín -佚入骨·方馥浓小学一年级就能背这个,还不忘与前后、邻桌分享。
当时的语文老师竟没读过,还颇欣慰于这小孩儿不止长得漂亮,同样勤勉于学,直到听见了“女握男茎”方才幡然作色··“我懂了·”滕云笑笑,“就和那个长得挺像林志玲的空姐一样。”
乍听之下没反应过来,好容易想起来对方指的是谁,方馥浓笑了,“你得说那个会做饭的,我只记吃,不记脸·”·他承认自己道德品质低下,与已婚女人偷情倒不是为了寻求刺激,其实就是怕惹麻烦,怕受拘束。
那个空姐为他离婚以后方馥浓立刻消失得音讯全无,以实际行动提出了分手·在他眼里这段韵事本来是你情我愿、默契又有趣,偏偏因为一方动了真心而变得寡味··“公司被无良记者勒索三百万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你怎么做到的怎么把一条癞皮狗都咬进嘴里的骨头,又扯出一半来”·“也不太难·我让那个女孩录了视频为证,承认是误食海鲜造成了过敏。
我翻遍了所有留有那个记者署名的《化妆品报》,找出所有他曾经发表的行业负面新闻,我相信像他那样的杂种王八蛋,一定也曾向那些企业索贿过,只是可能要价太高最终没有得逞。
所以我一家家走访那些化妆品公司的PR,说服他们联合举证,指证那家伙以舆论监督为由敲诈勒索……当然,如果他肯把钱吐出来,我就可以既往不咎·”方馥浓停了停,将烟头揿灭于烟缸里,笑着说下去,“为了劝他尽快做出判断,我还拧断了他的手腕,告诉他,他这点伤我只用判一年,可他将面临的是至少六年的有期徒刑还有一大笔罚金……”·“你……”滕云不由一惊,但他马上明白,这家伙绝对做得出来。
以杀度人·这是他的逻辑,他的哲学,他的因明①··①因明,原指古印度逻辑学,现在更多是指佛教诠解的哲学思想··果不其然,方馥浓神态自若全无所谓,眼睛已经收去笑容,嘴角倒仍若有似无地勾着,“人皆有佛心,迷则成凡,悟则成圣。
我是在度他·”·“可是如果你已经与别的企业达成共同诉讼的协议,你现在拿到了钱,选择了既往不咎,又怎么向那些人交代”滕云想了想,怀疑地问,“你真的一家家走访了那些化妆品公司的PR了吗”·“确实聊过一些,但没聊得那么远,那些企业的起诉书也是我伪造的。
那家伙做多了亏心事,不可能向曾被他勒索过的企业求证,除了相信没有别的法子·只不过我还有些怀疑……”方馥浓看了滕云一眼,心道个中玄机不必让多一个人知道,便不再说下去。
“你这家伙实在太无耻了”滕云笑了,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比过去对这类“恶行”的深恶痛绝,他而今看来对此还挺认同,挺欣赏。
方馥浓又点着一根烟,然后把烟叼进嘴里,摊开手臂,以个夸张且戏剧化的谢幕姿势向对方躬身行礼,表示自己当之无愧··他忽然止住动作,倾身向前,伸手攒住了滕云的下巴。
两个男人越靠越近,几若气息相闻,方馥浓微微皱着眉,睫毛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的眼睛,而滕云神色平静,不避亦不让··鼻峰交错,四唇相距不过咫尺,方馥浓紧紧望着滕云的眼睛:“我发现你不太一样了。”
“是吗”滕云依然面带浅笑,反问对方,“哪里”·方馥浓松开对方的下巴,重又坐正回去,笑了笑说,“你以前看人会不自觉地眯眼睛,你没戴隐形,那就是做了近视手术。”
停了片刻,问,“见欧还好吗”·晌午时分,天色毫无征兆地阴了·这个男人的笑容瞬间消失,在另一个男人看不见的桌子下面,一只手攒成了拳头。
他竭力平复,很长时间才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回答说:“不好·”·许见欧养伤的这段空档期里,一个后起之秀嗅出了机会的甜味儿,他东奔西窜,上下打点,抢了原本属于对方的那档节目。
领导来探病时给了许见欧两个选择,转岗,或者直接下岗··脸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刀痕,许见欧特别平静地接受了转岗,还笑着请领导留下吃饭·反倒弄得对方挺不好意思,最后对他坦白,那个年轻人的播音功底远不如你扎实,可人家有背景,你偏偏留下那么大的空子,让人不乘虚而入都不可能……·领导走后滕云站在许见欧的身后,他想安慰他,可刚一开口,对方竟同时出声打断了他——·“别说,什么也别说……我这气儿还没平呢,你一说话我就得散了,碎了,再拼不起来了……”·第五十三章 不患贫,患不匀·方馥浓一顿午饭从头到尾没动筷子,好像光是抽烟就把自己喂饱了。
滕云注意到他的眼光不时落在他晚上那串佛珠上,便笑着问:“这是战总送你的”·光看品相,就知道这串佛珠出自年代久远的小叶紫檀木。
密度高,棕眼小,珠子被时光盘玩得油润如肌,隐隐仍有香气溢出··即可宁神静气,又可祈福辟邪,是件好东西·可方馥浓却觉得这玩意儿是个束缚,比指头粗的金镯子还沉,让他动静都不自在。
方馥浓掐掉手上的烟,起身说,走了··滕云看见他摘掉了那串念珠,随手就往垃圾桶里扔——·手指一弯,又把险些扔出去的佛珠勾了回来,攒进手里。
方馥浓笑笑,算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东西我暂时留着吧··回公司发现战逸非已经醒了,一个小时倒头小寐,精神看来好了不少·打电话让战圆圆通知方馥浓,晚上有个饭局。
方馥浓找人搭建觅雅的展台,战逸非与托尼商量起美博会上唐厄站台的事情,两个人各自忙到下班,老板临时接了个电话动不了身,公关先生先他一步去了就在公司附近的饭店。
原来宴请的客人是这次苏州来的工人,没全请,只有三个人,为首的就是宋东坡··这三个人虽说不至于是苏州那边的上层建筑,但也相当于国营单位的车间主任,在工人当中挺有威信。
方馥浓几乎瞬间明白了战逸非的意思:这个节骨眼上,苏州工厂闹得实在蹊跷,他得问一问来龙去脉··别人见到觅雅的公关总监很是客气,纷纷起身看座,唯独宋东坡眼皮也不抬,鼻子里粗粗地吭了一声——他的脸现在还肿着,方馥浓那几拳一点没留余力。
“宋哥·”见面的时候亲得好像幼儿园的时候同穿一条开裆裤,一转身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再见面的时候还能跟你亲成那样,那就是公关的本事·方馥浓显得自己与对方毫无过节,拉开椅子坐在宋东坡身旁,笑着说,“宋哥看着比我年长一些,这声‘哥’我叫着应该不过分。”
比起工人闹事,方馥浓这会儿更介意的是觅雅断粮·他还欠着人家两千万,不还清就会被打断腿脚,上个月的利息已经还晚了,这个月马上又得还·蜗居人下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早晚得东山再起。
现在他只差钱,觅雅也差钱,即使战逸非不让他来这个饭局,他也打算要找苏州那边的人谈一谈··“你们在化妆品行业干了多少年了”·“我干得不长,八年。
他们两个比我干得长,老沈十年,老宋最厉害,干了二十年·行业里就没他不懂的,再好的品牌、再新的技术,他闻一闻就知道用得什么原料,能给你仿得八九不离十出来。”
“宋哥一看就是能干的人·来,我敬宋哥一杯·”方馥浓替宋东坡把酒杯斟满,用自己的被子与他的碰了一下··对方全不领情,一抬手:“免了。”
方馥浓笑笑,自己把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另外两个工人连声赞他好酒量·几番寒暄,几杯酒下肚,觅雅的公关总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也就切入了主题。
他刻意压低了一些音量,显得自己万般为难却又不得不与他们推心置腹,说,“实不相瞒,公司现在的经济情况确实有点问题,仓库里陈货堆了太多,渠道却一条没打开,顶有创意的广告已经拍完,却连投放的资金也凑不齐。
战总虽然年轻,但却不是- jiān -商,也不是纨绔,他能在闹成这样的情况下,还想着把你们这些人的工资发了,光是这份胸襟就很罕见了·”·工人们齐齐点头:“确实不容易。”
拿了钱自然好说话,方馥浓微微勾了勾嘴角,继续说:“能不能借美博会的平台一炮打红,还是个未知数·觅雅的资金链已经断了,拆东墙补西墙肯定撑不了多久。
渠道没打开,生产线不得不先停了,可那么多人还都张着嘴等着吃饭,你们说说看,战总拿什么来负担你们的工资”·工人们的思路被公关先生牵走了,顺着他的提问想了想,回答说:“确实很难。”
“所以现在有两条路,一条路是把苏州的地皮、工厂连着你们这些人一锅端地盘给别人,反正仓库里存货足够,以后觅雅销售起来了,再找别的工厂做代加工也不迟……”·方馥浓适时停了下来,果不其然工人们不肯接受这个建议。
宋东坡怒目圆瞪,率先发难:“这怎么行想接盘地皮与工厂的肯定大有人在,可人家不会要我们这么多工人我们三个是无所谓,行业里待久了,人脉、技术都有些积累,到哪儿都能混口饭吃。
可让那些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工人怎么办让他们都下岗回家等死吗”·敢于带人进沪大闹,这会儿又替别的工人担忧,方馥浓自觉自己没看走眼,这个宋东坡确实是个仗义的人。
他不紧不慢又说下去:“那么,只能走第二条路——我们自己做OEM,给别人做成品加工”·“这……这个”·等三个人面面相觑惊讶完了,方馥浓才笑着接下去:“你们在这行业干了二十年,肯定比我还清楚,化妆品行业是暴利,不管原来做什么的都想进来挤一脚。
化妆品公司多如雨后春笋,但有实力自己置备厂房的毕竟不多·我们有工厂,有设备,不能白白放着等它们生锈……”方馥浓深谙谈判的艺术,明白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这些人循循善诱至自己的逻辑上来,留下足够大伙儿思考的时间,他才说,“假设公司不再负担工人们的工资,却把地皮、厂房、设备都让你们自由使用,你们不再拿着这么一点点死板的工资,你们的收入将与你们的付出直接挂勾,不妨想象一下,这是什么”·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一个工人反应快:“这是……包产到户”·“是的,”方馥浓大笑,“这个比喻恰当就是包产到户”·他起身给那个工人的酒杯加满了酒,接着说下去,“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公司与你们签一个协议,鼓励你们去做OEM代加工,凭你们在这个行业那么多年的经验及关系,去拉客户、接单子,除了定期交给公司一笔钱,余下的收入随你们自由分配。”
仿佛一夜间就从最底层的打工者成了自己做主的老板,工人们跃跃欲试,宋东坡也摆明动了心,可一张脸依然虎着,冷声说:“是个机会,我也可以回去说服工人们签了这张协议,可我现在不乐意。
我活了四十年,只有我妈打过我·”·方馥浓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认真说:“只要你肯回去说服工人们,大不了我不动不还手,也让你照脸打几拳·”·话音刚落,这个黝黑粗壮的男人就猛地站起来,一记重拳挥了过来。
方馥浓果真不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这拳头的冲击力太大,踉跄往后滑了两步,及时扶住了墙壁才没倒下去··战逸非恰好这个时候走进包间,清清楚楚看见了这一幕。
一侧脸颊青了,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阵强烈的晕眩让他头也抬不起来,低着头,抬手擦了擦嘴角,使劲将嘴里混着血的唾沫咽下去,方馥浓仰脸笑了:“再来”·“你们聊完了吗”战逸非适时出声打断,“你们聊完了,我还有正事。”
即使战逸非不开口,宋东坡也不会挥出第二拳了·毕竟是这个男人带回了发工资的钱,而且,他觉得这人是个人物··战逸非还带点低烧,但精神看着比上午那会儿好多了。
他向宋东坡问了问苏州工厂的情况,那里一直是二叔战榕管着,他从没想过竟然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工资一直没发的事情我们向战总反应过·”宋东坡嘴里的“战总”指的是战榕,“可他估计也是榕星那边事情太忙,一直没有回应,这几天工厂里不知怎么有个传言,说战总你们一家要移民国外,卖厂走人了,工人们急得很,后来也不记得是谁先提出要去上海闹一闹,反正我就带了这个头。”
宋东坡看着是个仗义的人,但这个社会知人知面不知心,方馥浓从来不会完全信任一个人外表上的仗义,但他知道一定有人在背地里煽动工人闹事··对于方馥浓自作主张将工厂“借”给了工人们搞OEM,战逸非也没反对,这不仅能卸下整个苏州工厂的运营包袱,更是个来钱的好法子,他现在缺的就是钱。
酒过三巡,提醒宋东坡回去以后把工厂那里与财务、库存等相关的表单传回上海,一伙人就散了··餐桌上的酒大多是宋东坡与方馥浓喝的,一拳揍完,这两人倒成了莫逆之交。
这会儿公关先生走路有些打飘,驾照被吊销的觅雅总裁只得寄望于警察不会盘查,亲自开车送自己的下属回了家··本来他也不想回自己家,唐厄住进来以后,他越来越觉着烦。
熟门熟路进了对方的家门,战逸非将方馥浓扶进门里,扔在床上,自己则开始脱衣服,要去洗澡··床上的男人醒了过来,支起身体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也拉倒在床上。
方馥浓将战逸非压在身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跟你谈一谈·”·“我还没说你呢,你擅自做主放了工厂的权,不怕以后出问题”·“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说,我现在能放权,到时候自然也能收回来。
不患贫,患不匀·能共患难却不一定能共富贵,这是人的本性·”·“你这人太阴暗了,不是谁都如你想的一样·”·“明白,别人都阴暗,就你是发光体。
可你做事不能虎头蛇尾,Chris和Alex只是小卒,你要真想把觅雅盘活,就得阴暗地大开杀戒·”脸颊还青着,方馥浓笑了笑·他早想好了法子,把上海的调去苏州,把苏州的调来上海,特别刺头儿的就栽赃他是工厂闹事的主谋,都是拖家带口经不起长途奔波的人,一准儿能逼他们自动离职。
战逸非仍然摇头,“别的人不用你说,我也会找机会撵出去·可赵洪磊就算了·他还有个女儿·”·“工厂的工人闹事,还有那个记者跑来敲诈,都不早不晚卡在了觅雅产品上线前的节骨眼上,有人在背后捣鬼,这是肯定的。”
方馥浓醉得不轻,这会儿更要发笑·乍一眼还以为这小子是老虎,没想到再一眼就成了小猫,还是挠都挠不利索的观赏猫··“你想说那人就是赵洪磊”·“他没动机,更没本事。
我想说的是……”打住了,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心里隐隐不安,战逸非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赵洪磊不准动,你有精力还是都放在美博会上吧。”
“像他这样的坏种,总有地方骗饭吃,我敢说有一天你离开觅雅出去找工作,都一定没他混得好·”·“公司是我的”这话摆明了瞧不起自己,战逸非脸上生出愠色,打算推开对方起来,“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一个老板”·真是不识好人心的笨蛋方馥浓稍稍一想,迅速扯掉自己的皮带,将战逸非压回身下——在这小子来得及反应前,将他的双手捆绑了结实。
“你干什么”本就生着病,这会儿双手被领带捆住,更没了招架之力,战逸非挣了两下没挣开,喊起来,“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做”·“只有女人才爱拿经期当借口。”
索性借着酒劲彻底撒了疯,方馥浓动手去脱对方的裤子,俯下身去亲他耳朵,“我来教你怎么做一个男人·”·第五十四章 让我看见你·“我来教你怎么做一个男人。”
·“放开我……你个混蛋王八蛋我他妈早晚开除你我一定会开除你”今晚上战逸非格外不愿意挨操,心里一急就开始往外冒脏话,可骂来骂去毫无新意,无非再以开除要挟。
·他一边扯他的裤子,一边还得腾出一只手抓住对方被捆缚起的两只手,免得他挣扎得太厉害然后逃走···衬衣大开,方馥浓将战逸非的裤子剥尽,看见那根*器半软不硬地垂在被他强行分开的两腿之间,视线稍稍往下,臀缝里嵌着的那枚小*尤其可爱,正以个极为勾人的姿态微微翕张。
·这小子嘴硬,下头更硬,*物翘得很高,上头的筋络根根分明,骄傲地指着对方的脸···这不只是*爱了,而是战争·连伸进一根手指为这小子扩张,也要费上不少力气。
·几次没法探入自己的手指,方馥浓喘着气,笑着提醒对方,“一会儿疼的是你自己·”··这话起了作用,觅雅总裁暂时放弃了挣扎,听凭对方将一根手指送了进去,一张脸却怨气冲天,像个新丧夫了的寡妇。
·方馥浓的手指动一下,他身下的男人就不由自主地哼一声·没哼几声之后,那张白皙的脸便呈现出娇艳欲滴的玫瑰色,*头也硬了起来···这个男人太不像话,总能摸到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战逸非强忍着快感,咬着牙迸出一声,“你在强暴你的老板,你死定了·”··“这又不是我们的第一次·”··“法律上都有婚内强- jiān -一说,你违背了我的意志,这就是强暴。”
·不再与对方深究“强暴”这个话题,相反,一想到自己正在施暴,公关先生更觉得有意思···又往那点打着褶儿的软肉里送进一根手指,扩张作得还算细致,见战逸非反应好极,方馥浓挺腰往前顶了顶——才扶着*器将前端没入,龟*就被勒得有些疼。
·“哎,你放松点·”··坏心眼得逞了,他就是存心不让对方痛快,两条肌肉丰盈的长腿像剪刀似的绞着他,下头越加使劲地卡紧了···“好吧。”
方馥浓换了一个口气,“我本来安排了祥云剧场的人替觅雅搭建,他们经常参展,对于展会很有经验·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分文不取·可现在我只好通知他们,明天不用去了。”
·“你这人怎么那么无赖”··战逸非喊起来,这一喊就晃了神,趁那小*没夹紧,方馥浓总算把自己的*器全放了进去···这个男人跟自己一般身高,肌肉匀称坚实,抱在怀里远比抱一个软绵绵的女人更舒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带着低烧的缘故,那里头比往常更为炙烫,*器刚刚进去,这具身体忽然痉挛一下,包裹着*器的肠壁猛烈收缩,差点就让他射了···方馥浓喉结滚动,喘了一口气。
·待射*的意识不那么强烈,他捏着他的大腿开始*插,顾及对方的身体,*插温柔,只让自己的*具在这身体里细细逡巡,感受他的紧实、炙热与温软·把话题扯回工作上,方馥浓说,“我只想跟你谈谈。”
·“我是老板,刚才的话题到此为止,工作上的事情当然听我的·”··“既然你不想跟我谈,那我只有用我的方式跟你谈了·”··方馥浓扶着战逸非两条长腿,身体挺起一些,由上向下操弄。
他这下不再体谅自己老板身体不适,每一下抽送都又急又狠,齐根没入,半根抽出,往那最敏感的地方挤压撞击,爽得对方浑身颤栗···两粒阴囊打得屁股啪啪作响,不断被抽打的地方竟呈现出新鲜三文鱼般好看的肉橘色。
战逸非不一会儿就浑身冒汗,汗水让发丝湿哒哒地黏在一块儿,凌乱地分向左右·发烧时的体温本就偏高,再加上肠壁被那根粗长玩意儿反复摩挲,一种热腾腾的感觉如野火燎原般袭遍全身。
他肌白似冰,骨硬如玉,可再被对方顶送几下,冰就化了,玉也裂了···“想谈了吗”··“……不想”领带将两只手拧在一起,战逸非挣脱不了,索性将脸扭向一边,闭起眼睛。
·急骤的挺进忽而换作轻抽慢送,方馥浓一边变换着节奏顶撞对方的肠壁,一边又替对方手- yín -···前头后头都快乐到了极致,战逸非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瓣出血,非不让自己漏出一丝呻吟。
可他的身体泄了秘,肠道不受控制地收缩反应,尿口滴滴答答,*口溢着白沫,两腿之间一片晶亮- yín -液···“……想谈了吗”··已经没法子再开口了。
战逸非死死握着拳头,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喊出来,就会求对方再抽送得快一点,让自己爽够本···唯独穴里的肉在吱吱地叫唤,像得了多大的荣幸似的,不停地叫唤。
整间屋子都充盈着这种肉体与肉体厮磨*欢的声响··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每狠狠顶弄他一下,便能看见他眉头手背上青筋跳了一跳·这小子越是竭力隐忍,就越惹得自己想欺负他。
似乎只有一种解释最为合理,那些个年纪很小又犯坏的男孩,总爱扯心仪女生的马尾辫···胸膛上的汗珠同样浑如雨下,方馥浓忽然停下动作,开口说,“我想尿在你里头。”
·“什么你、你不是认真的”战逸非紧闭的眼睛一下睁了开,看得出来,是真的慌了——这人无赖至极,这种荒唐的事情他一定做得出来。
·“不,我很认真·”这话不是认真的,也不完全是开玩笑·他这会儿精关未松,本来是尿不出来的,可饭桌上灌了那么多酒下肚,又确实有了点尿意。
方馥浓低下脸,亲了亲战逸非的脸颊,又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知道许多动物都有领地行为,比如雄狮,就会用射尿的方式来标识自己的属地·”··“你又不是狮子”··“如果你承认自己是电线杆子,”手指在对方茎柱靠近阴囊的地方打圈摩挲,方馥浓笑得桃花眼半眯,十足无耻,“那我承认自己是狗也是无妨的。”
·跟石化似的愣了好一会儿,这个男人突然醒转了,狠命地挣动起捆绑自己的领带,喊起来,“你个王八蛋,你别乱来你他妈别乱来……”··强烈的舒服感伴随着更为强烈的耻辱感,毫无新意地又骂了一通,战逸非大失所措,终于开始讨饶了。
讨饶的方式很简单,他承认自己的失误,发誓不会再为撞死一个女人而背上包袱,“我听你的让赵洪磊滚”他的身体开始僵硬,像冻了起来,就连声音也被冻得磕磕巴巴,“让他滚让他们都滚”··“来不及了。”
方馥浓又快速在那甬道里冲刺起来,*茎猛地缩放了五、六下,便射了精···“别别这样”··与淋漓快感大不相同的是,战逸非吓得魂飞魄散。
完全分不清对方是射了还是尿了,只觉得小腹忽而一坠,紧接着便是一种难言的快意袭来——··他自己尿在了床上··极度的羞耻与愤怒几乎将他揉碎,战逸非愣愣瞪大眼睛,犹如从半死的状态中慢慢活转,旋即便用那双长似柳叶的凤眼望着眼前的男人,婆娑凄楚,妩媚入骨。
方馥浓这会儿醉得神志不清,唯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确定自己一定会走,离开上海,奔赴南非·虽然那只是他人生旅程中的其中一站,可没理由还未开始就提前终结。
但有一点他也毫不怀疑,如果那日在酒吧他不是去找工作,而是去找乐子,在成百个时尚漂亮的年轻男女中他一样一眼会看见战逸非·长着这种眼睛的男人简直是个祸害,不只招女人,连男人见了也会生出满心- yín -秽。
他们俩用目光邂逅、调情、彼此试探,然后他就走上去问他要不要与自己上床,如果同意,他们就和风细雨地做,如果不同意,他就强暴他··反正是一定要做的··方馥浓以前认识一个女人,他们在最不入流的酒吧电光火石般勾搭上,一夜风流,各自尽兴;三个月后他们又在最高端的商务宴会上碰了面,那个女人原来是某个高官的情妇,靠着这层背景在商场上获得了成就,两个人与周围的人谈笑风生,擦肩而过时宛若不曾相识。
他喜欢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不麻烦,不拖泥带水,谁也不会是谁的累赘··两条腿又湿又冷,战逸非转了转眼睛,注意到方馥浓的手上戴着自己送的那只表,却没有那串紫黑发亮的念珠。
“你把我的佛珠丢了”·“没有·”·“你把我的佛珠丢了”·“真的没有。”
方馥浓跟变戏法似的从衬衣袋子里摸出了一串佛珠,哄小孩儿似的对战逸非说,“确实想过要扔,没舍得·”·“你……”眼泪已经不自觉地往流了下来,委屈一泻而出,管他的男儿有泪不轻弹。
战逸非哭了··刚认祖归宗那会儿天天被马惠丽恶言辱骂他没哭过,在一群人面前被战博打耳刮子的时候也没掉过一滴泪··可这会儿是真的哭了··方馥浓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酒劲散去七八分,清醒过来。
“别哭啊,傻瓜·”依然维持着插入的姿势,方馥浓捧起战逸非的脸,亲他沾着泪珠的脸颊与鼻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打从你接手的时候,这个公司就已经无药可救了。
商场毫无怜悯可言,也许你拼尽全力,到最后却发现自己一无所获·我有一个非常中肯的建议,在更多问题暴露之前,你可以找人把觅雅的资产评估做得漂亮些,然后找到接盘的买家,全身而退。”
泪水还未收干,战逸非依然红着眼睛:“……谁会接盘”·“多的是·”方馥浓笑笑,“正业集团的少主就是最好的买家。”
“你有没有试过把一件事一直做到最后”·方馥浓愣了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你做过很多行,你有眼界,嗅觉也比谁都灵敏,你判断出哪个行业会赚钱就去做那一行,一看见更能赚钱的行业马上就转行,也马上就能干得风生水起,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一个行业干到底呢,即使结果可能并不太好”·方馥浓不以为然,“那是呆子。”
“你是聪明人,这世上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并不太多,至少我就不是·六个月前我每天睡醒的时候上班族正在挤地铁回家,四个月前我一听见什么调研、开发与公共关系就头疼得想死,两个月前我忽然害怕你所谓的毫无怜悯的商场,可现在我无比确定这就是我的事业,我的生活,我不会把觅雅盘给任何人,我烂也要烂在这里”·战逸非话说得很急,倒豆子似的一气儿倒完,然后就看着对方。
男人的*器半软不硬地留在他的体内,他们就以这么一个香艳又奇怪的状态互相凝视··“好吧·”方馥浓慢慢笑了,摇了摇头,他重复一遍,“好吧,笨蛋。”
然后他就摁着他的后脑,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细细吻他··夜色很深,窗台上的落地玻璃变得如同镜子明亮,跪伏着的战逸非不经意地抬起头,正好对视起玻璃上映出的一张男人的脸。
那个人的表情如此迷醉又陌生,他竭力迎合,纵情呻吟;那个人的一只手在快速捋动悬垂腿间的*器,又以腰部带动下体回撞着身后的男人,完完全全把自己交了出去··战逸非许久才明白过来,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他碰过不少男人与女人,最动心的一个就是唐厄,可他不记得曾在这些人的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肉体的欢愉不足以让一个人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他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
·他爱上他了··但他看不见方馥浓的脸·不知那里照来的光点恰巧挡在了那个位置,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看见他的表情,看不见这个男人是否也如自己这般沉沦。
战逸非越想越觉得蹊跷,越想越觉得不安,甚至越想越觉得吃了大亏··“等等……让我看见你……”·战逸非仰面躺平在床上,将腿打开,他喘着粗气要求对方再次进来,还要看着他的脸。
第五十五章 食人之禄者·一夜贪欢回到公司,觅雅总裁不顾腰酸腿疼,直接让HR发了一封辞退信给了赵洪磊·这个念头早似落在心里的种籽,一旦有人使其破土萌芽,他也就当机立断,毫不手软:这个公司有人也有人渣,就像细白的面粉里混着沙,务必仔细滤出去才有机会翻盘。
这地方好混得很,赵洪磊一时半刻还舍不得走,决定去总裁办公室向战逸非讨个情面·他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与妻子相关,与女儿相关,他眼里这个毛头小子天良未泯,随便糊弄糊弄也就得了。
“战总·”·背对他的老板椅慢慢转了过来——·赵洪磊没见到战逸非,倒见到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方馥浓··公关先生微微笑着,问:“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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