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大叔 by 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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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大叔 by 二目
都市情缘奇妙的大叔————二目 ·11月1日·引子 ·他曾经路过书店,拿起过一本书· ·书的内容是这样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精灵喜欢上一个人类。
他躲在湖里看他,他也隔着倒影直瞧他看· ·他们曾是这般接近的·精灵却被魔王抓去了· ·魔王把精灵关进玻璃罩下,看着他的翅膀上散发的光芒日渐黯淡。
魔王以此为乐· ·它最喜欢问精灵一个问题: ·精灵,精灵,为什麽要喜欢人类呢他们短暂得不如你振翅一飞的刹那· ·精灵没有回答。
他一直全神贯注的伏在玻璃壁上,设法地想更要靠近人类一分· ·魔王以此为乐· ·精灵的光芒便更是黯淡了· ·有一天精灵突然说: ·魔王,魔王,因为你不懂得,所以你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爱你的人。
 ·魔王连忙把玻璃罩揭开,眼前却只剩一堆飞灰了· ·人类一直不知道这件事,由是他一直靠在湖边等着· ·等着,等着· ·听说後来他也死掉了,就变成了一株水仙花...... ·--看到这里他把书页合上,扬起的尘灰一晃,他己把书给塞回满满的书架上。
 ·他不需要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然後他转身,也便忘了曾拿起过这本书· ·1·假如人人头上都装有个镜头,林先生拍起来应该是这样子的:·「乞......乞嗤」·林先生猛然从办公椅上向前一跳,出风口里的风却还是不舍的追来,吹得林先生华发一翻,顶上恰似被台风肆虐过後,略现出中年谢顶的危机。
林先生是个少年白·他慌忙把头毛一按,又叹了一口气·唉,若是这麽早便秃头,那麽快白倒像是吃亏了··「可恶」林先生恨得牙痒痒的,那拳头一挥不觉便打到报表上来,那冲击立时便在死寂的办公室内传了开去。
一时间办公桌後的男男女女都自灰粉色的隔板後抬头探望,林先生却一股脑儿缩了下去,搓着拳头连痛都不敢喊一声··可他不喊远处亦自是有人发声,说时迟那时快,走道的另一端便咯、咯、咯的传来了声响。
林先生匆忙把头一抬,扑鼻便是一阵胶臭,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大红的文件夹··他唉唷一声,却是闪避不过·那一片红贴鼻而来,接连却往他额头一敲·「好痛」林先生呜呼直喊,对方却是爱理不理。
那张樱桃嘴一张开,里面却是可怖煞人的血盆大口:「林生,厂里的件你要到了吗」·「件...那个嘛......」林先生左右顾他,头颅里却是一阵剧痛。
都怪老板贪图人家工资廉宜,却不知那也是将货就价·接连起了五、六个货办,明明都有图样有指示了,却仍是一句「尚有改善空间」便可了结··可他那个寃啊,别人哪里知道他的苦处。
一句「监管不力」下来,他年中花红不知又薄了多少分偏偏上头薪水领得薄,对这事倒也是显得漠不关心,弄得林先生两头不是人,空馀哀叹了··「等等......哈哈,LILY姐,还要再等等......」林先生一边赔笑,一边哈腰哈得比体操队的还要软。
LILY在上头一不敲,未几又笑着连拍了林先生几下头·「哈哈哈,林生,等不是问题·可到时候嘛,就拜托你多多督促,做出成绩来看吖」远看真似是与他套近,受着力的才知那一下下都是拼足了劲的打。
「哈哈.....哈哈......」林先生低了头在笑,也看不清是什麽表情··此时指针啲啪啲啪的走着,五时四十五分,只要再忍耐一下,回家便有他的乐子了。·林先生彷佛能听到这微细的钟声,他笑笑,倒也听不见LILY往後还说了些什麽。
11月2日·2 ·镜头就从门上小小的窥视孔後推开去,一直拍到那绵长狭小的走廊上灯光的晃动·那白白的光从光管中透出,打到泛黄的灯罩,落地却已变成了苍白的颜色。
密绿色的阶砖上爬满了灰,那镜头一直上移,阶砖却慢慢被白的光调和了,爬到天花板却又是一层哑然的黄·镜头一直定格拍着这一条没趣的走廊,就像一出莫名奇妙的文艺片一样教人呵欠连连。
 ·突然有一个人就从走廊的尽得走来看他走得气呼呼的,彷佛连那悠和的配乐也随着他的脚步惊骇地跳动起来·那苍白的光渐渐幽深,那银白的锁匙在锁匙洞里一转再转,那嚓嚓的声响直震得人耳朵发痛。
他似乎刚从某处拐弯而来,那冲力的劲儿直到现在还缓不过来·他鼻孔重重的出气,陪随着门吱吱的叫声· ·砰铁闸经他一摔,便传来了骨节交错的声响。
 ·他到底是进门了·f ·他往前一步,镜头便往後跌一步·室内黯淡的灯光把林先生的脸打得又黑又沉,可同时也深不可测·在黑暗中他似乎无比壮大,然後林先生伸手往电灯的开关摸去。
电流跳动的声音隐隐自顶上传来·灯亮了,林先生却仍然是小人国里的巨人· ·他自如地在房子中走着,先脱了鞋,然後甩出了灰蒙蒙的袜子·接而林先生的屁股重重往沙发上一压,眉眼却轻往一道房门剔去。
 ·那房间里似乎也有人·听了外头动静,先把灯亮了,接而便听不见电视机里的声音·那道门速速地打开,可听上去却是不快不慢,熟练之馀也留点怯懦。
然後里头有一个青年出来,年纪大概二十上下,一头乱发也没修好,长长的发尾就往脖子後扫去·青年套着一个浅灰色的卫衣,下头也随便穿了条蓝色脏得深邃的运动裤。
他见了林先生也不招呼一声,那张脸上抬一下便沉得低低的,隐约只看到几个青春豆遗下的坑在鼻头略过· ·镜头给了他漆黑的头顶一个特写,又往青年啡黑的手拍去。
林先生一只苍白的手垂在酒红色的扶手上,倒有几分招魂的情趣·林先生随手拿起遥控,把客厅里的电视打开了·青年脑瓜晃晃的坐到他旁边的空座上,身体漫无目的地随意晃动。
 ·林先生又按了遥控上密麻麻的按钮一下,也不知是碰到哪个键,电视嚓一声的闪过一重光影·那声音沙沙的,也不知道正在播放的是些什麽节目·可林先生的声音在当中还是清楚的:「今天干了些什麽」 ·青年抬头,正想要说些什麽。
可又像是无话可说,很快便把头低下来·接而他把额前的头发一拨,猛然却与林先生对上眼·他嘴巴张张的,却是连字怎样读都想不起来· ·「又是什麽都没做是吧」之後林先生一句话都不说,却像是把所有的意思都写到脸上来。
这个废物·他脸上苍劲有力的写着这几手大字,手掌却轻快的拍起自己的大腿来· ·「今天还真是过得不顺心啊.......」林先生似有感兴地伸着懒腰,一手却遂步把皮带自裤耳中抽出,粗鲁地把皮带扣自洞里拉了出来。
 ·青年低着头,隐隐地有什麽感情正从他全身活跃地流动,震得他整个人身上都布满某种怪异的色彩·林先生却像是没有看见,他把小家伙自布匹的压迫中解放出来,却急切地要承受另一个洞里潮湿又闷热的压迫。
 ·「寄人篱下,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吧·」林先生又发话了,一只手缓淡地搓着自己的宝贝·不过很快又有另一只手叠上来,青年的头底得更深了·电视上也不知在播些什麽,只是一群人重覆的笑着闹着,律动、律动,笑着闹着,律动、律动......听到耳边都是沙哑的气息,真实的只有温度。
可一切都在镜头前失了真,五感都消散了,只有那影像长存·青年低下了头,林先生却抬头让嘴唇舒开,他一只手往青年头上按去,而其他东西却不能被影片保存下来。
 ·11月5日·3·「林生林生」LILY边叫边从隔板的边沿冒出头来·她唇色胭红,两颊粉嫩,一双明眸却在冒火。
她金睛火眼的扫过去,却瞄不到办公室里头的林先生·挂在中心的时钟一响,咚咚,六点正··咚咚,六点零二分··林先生往外跨出一步,升降机的门便从後面关了。
他路过鞋店,路过书店,路过街边的熟食档,路过打折的时装店·细雨慢慢从他跟前飘来,他暗地在心里说了声fuck,却没有作出任何预防措施·林先生仍旧在风中走着。
沙沙、沙沙·雨打落尘世却仍晶莹剔透·沙沙、沙沙·刚擦过的玻璃檐篷上晾满了雨,林先生在下头走过,雨珠仍旧光洁地反射出他无色的脸··沙沙、沙沙。
一只湿淋淋的狗在路旁哀鸣,林先生在它前面走过,却没有像上一次一样,把任何东西带回家里·沙沙、沙沙·雨点渐渐把车窗都覆盖了,不扫一下,便什麽都看不到。
一扫,辗死了无数的雨点·那尸横遍野的窗外却仍是什麽都看不见·室外是过份低温了,玻璃都呵了一口冷气·那层薄薄的雾贴指而来,就是不想留下什麽,也无意残留了印记。
叮当叮当·门一开,林先生却是回到家了··「白痴外头下那麽大的雨,也不懂拿把伞来接接」林先生边滴着水边进门,他目光一厉,马上又喝出下一句。
「还不快去拿条毛巾给我擦擦」·开门的人闻声马上跑了,林先生伸手向後一甩,镜头亦随着门猛然旋了一下,被关外头·拍不到什麽,只录下了声音。
胶袋的声音嗤嚓嗤嚓的,什麽湿腻的东西顺着水声被拿了出来··「喂」是林先生在喊··拖鞋的声音剔挞剔挞的,是什麽人来了,有什麽东西在空中晃着。
「嗯...」林先生的声音被闷在什麽柔软的东西里头··然後门吱一声的开了,又被关上·镜头猛然从夹缝中飞掠而上,差点撞到开门人的脸上,接而又惊愕地回转。
开门的人似是无所感觉,他自顾自地伸手向门锁扭了两下,看来是刚才并没有把门关好··这时林先生从毛巾里探出头来,刚好看到了他·青年与他目光交接,却匆匆地又别了开去。
林先生嘴角尖尖的上斜,像极了那箭头的一勾·他说:「今天有做过什麽吗」·不等青年回答,他又说:「外头下这麽大雨,你会不知道想是连新闻都没有看过了吧哈哈,真好,过得还真是悠游呢.......」·青年这时却是没什麽话要跟他说了。
林先生却没在意,回头便用手指夹起了餐桌上长方形的塑料盒·「拿去,你的游戏·你就知道玩·」他伸手往青年递去,青年也便接过了·盒面一层密封胶套湿湿的,似乎还残留着雨水的触感。
青年把它往怀里一按,衣服的面料马上便把水份吸乾·林先生歪头笑笑,湿淋淋的毛巾下地,他却转身便走了·这三百块钱于他固然是无谓的开销,可就拥有一个人的尊严而言,却是十分廉宜。
11月6日·林先生在温暖的气息中回想起以下事情: ·户口的存款· ·工商银行的股价· ·八达通的馀款· ·明天的早餐。
 ·青年的名字· ·麦善行.......好像是这麽念,或许是这麽写·捡他回来当天,林先生是有看过他的身份证,那张照片脏脏的,旁边好像印着一九八几年.......除此以外的印象也就不外如是。
青年肩膀很宽,头架在上面却显得有点小·那小小的头低下来,埋首在他胯下就像一条毛绒绒的小狗在伏着·那根舌头一舔一舔的,温和而湿腻的触感从中心点扩散遍及全身。
皮肤滚烫烫的,像是被热水泡开了的舒了口气,除此以外,林先生对他留下的印象也就这些· ·是什麽时候开始做起这种事情的呢 ·林先生对着空气皱皱眉,无形之中给了那不存在的记者一个愚蠢的评价。
 ·供求·供求·这是一个供与的求问题·也不记得是哪天啦,反正某次他看A*时手正好累了,而青年刚好在身後走过,要到冰箱去拿牛奶· ·於是他想,反正麦先生也是口渴嘛。
那就顺道罗· ·林先生的手轻轻抚擦着那松软的毛,那节奏拍一拍的,轻快得就像在云端起舞·当然对象若是个女人的话便有情趣,只是林先生想省下那五十块钱,亦无意拿毕生积蓄供奉起一位太座,所以也只能折衷、折衷。
 ·他当然不像某些人一样,对和男人做这档子事甘之如饴· ·都市情缘·不像某些人....... ·他鼻子懒懒的哼着歌,斜眼便往前方看去·恰好青年正要换气,头便迎上了林先生的目光。
 ·可镜头却不青年的眼睛拍出去,反而藏在那广濶湿润的口腔当中·青年的嘴巴一张,镜头便蠢蠢欲动的冒了出来·那根厚热的舌头上翻往外抹去,舌底下却映出林先生乾瘦无肉的脸。
 ·那张过於苍白的脸上积了两团红粉,细长的眼睛才朝这边盯一下,马上便一直往後隐去·尖削的下巴朝天一指,那根舌头却如游龙般灵巧跃动·这种行为的意义在何,青年并不知道。
只是他手口并用的功夫,却是日益精进熟练· ·麦先生抽空把下垂的头发一拨,林先生却是毫无预警的便畅快射了·初秋微冷的气氛迅即便在室内蔓延,麦先生以单膝支撑身体,手往椅边一扶,掩住嘴便往浴室走去。
这种行为尚要持续多久,他并不知道·水哗啦啦的往脸泼上去,触动了嘴角的伤口,连带让嘴里流出的事物,也变得像硫酸一样滚滚灼人, ·他吃痛地用毛巾掩住了嘴,伸手扭动开关,使劲地把哗哗的流水刹时止住。
麦先生把半边身体靠在洗手盆上,一边抬手把牙刷从镜箱後翻了出来·他把毛巾搭在肩上,看了那半旧的刷毛一眼,镜子亦合时把他的脸给反映出来·无甚特别,也就是一张无神的脸。
鼻骨高高的,在沙上撑起了一层皮的帐篷·两只眼睛在旁边深陷下去,像不幸踏进了的流沙带,连半点挣扎都没有便淹没了· ·他摸着以往特意锻鍊过的手臂,那晒得棕黑的肤色也像蒙了一层灰那样,带着暧昧不明的色彩敷在躯壳之上。
其实对这一切他都没有所谓,他唯一所期待的只有比这更糟糕的际遇·麦先生正是这样想,岂料一抬头,镜头对面却出现了林先生·他只感觉到嘴角甜甜的,接而才发现有根手指在唇上轻轻的抹着。
 ·「嘴边乾燥时擦些蜜糖便会好了.......」林先生说着些无关要紧的话,镜头一移,便只拍到那根沾着蜜糖的手指· ·11月10日·6·顾一城这个人,说实在的,他还是挺喜欢跟他出去玩的。
不像别的朋友,飞黄腾达了,身价船高水涨了·他妈的出来就是一个暴发户,单顾着看自己穿金戴银的模样了,也不知有没有在那金光灿灿中瞧见了老同学的脸··顾一城便是这点,干了十多年,还是呆在那间鸟不生蛋的学生。
开口闭口也就是某某学生贩毒,某某学生是龙头大佬的某某某这种充满猎奇性,却又一成不变的话题··林先生挺喜欢听他说话的,只是顾一城却有一点不好··「你年纪也老大不少了,不是应该会想要成家立室了吗」镜头就放在枱角的边沿,四周闹哄哄的都是些杂声。
正正经经那位的话不是收得很清楚,可在云云众生之中也是足够刺耳的了··林先生就坐在他旁边,喝一口茶,贴在唇边却像个聚宝盘似的老是喝不完·他还未把那口茶清理掉,一手便已摸上了旁边的筷子。
镜头正想要拍到他在夹些什麽,却被枱中心卷起的布料一绊,碰一声的便摔倒了·「对不起对不起」漆黑的镜头录下了声音。
然後是收拾的声音、向旁人道歉的声音、叫伙计来的声音、如常的声音··等到镜头再抬起来,正正经经那位又跟林先生说:「你看你,老糊涂了」·「哈哈。
」林先生却只是乾笑两声,两眼一侧却是不再去看他··「我看你这阵子也没什麽精神的,是时候也要找个人去照顾你了吧」那人却是茫无所觉,声音越压越低像是有什麽好康的事独与林先生分享。
「喂,我老妈说有几个女孩子还不错的,有空你跟我去瞧瞧吧就当作是交个朋友也好啊·」·「哈还女孩子啊不会是你妈那些姐妹淘吧」林先生伸手碰了茶壶,空空的没茶了,他便把盖子给打开了来。
「既然不错,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顾一城什麽都好,最不好是,做什麽都要人作伴··「林川河.......」·「别说了,别说了,快吃东西吧.......」林先生朝着对面的陌生人笑,也是一贯的敷衍。
两点.......三点......四点·r·花了大笔时间等回来的座位终於值回票价,对面的陌生人满意的笑笑,然後起座走了·林先生有时候也想,这样辛辛苦苦等回来的悠閒,到底有什麽价值·「好吧,也差不多了。
我们走吧·」顾一城立马把单子拿了起来,林先生也没跟他抢,只是在笑··这当然也是顾一城好的地方啦··而这时顾一城回首看了他一眼:「你最近真的好像没什麽精神。
」·林先生嘴巴隐隐在说·一滴精三滴血··「什麽」·「没什麽·」·然後他们逛了一会商场,一起走了一段路,临别时挥手说了声bye bye,林先生又再一个人上路。
林先生把手插在裤袋里,身体晃着晃着的摆动,却是走得十分专心·不一会便已走到了家门口,不一会他已推开了那房间的门··镜头就在林先生身後拍着,那度的蓝色窗帘挡住了黄昏的光。
电脑刺眼的白光往青年脸上打去,青年却在专心致志的上网·林先生在他背後站了好一会,忽然麦先生头一扭,整个人便吓得从椅子上掉了下来··林先生伸手扶起了他,脸上却是带笑:「那什麽捞子的网络上是什麽都能download的吗」·青年点点头,犹疑的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坐到椅子上。
然後麦先生问:「你想下载些什麽」·林先生笑笑,双手搭着他肩膀用力的按下去:「A*·」·11月11日·7 ·麦先生早上起来上厕所时,偶尔看了林先生半开的房门一眼,鬼使神差地他没有走开,继续自己的旅程。
 ·林先生就躺在那帘蓝色的窗帘下,半截脑袋稍稍冒出棉被外来,整个人就像被被子吸收进去似的不见轮廓·依稀只见他俯身趴着睡觉,斑斑白白的头发便在被外生根,被阳光一照就蓬松生长起来。
 ·麦先生又往前走了两步,还不能整理出正在想些什麽,伸手便摸了那脑袋一下· ·「嗯......」他这麽一摸,林先生却是半醒了· ·麦先生吃了好大一惊,马上便弹到方丈外来。
镜头一转,却拍到林先生正悠游淡定的爬起,起床後看了麦先生一眼,搓着半头乱发却问:「你怎麽在这里」 ·「哎......时间到了,要起床了。
」他的电脑还彻夜亮着在下什麽XX爆乳、YY人妻,他却不知怎麽了,伸手便摸了那个脑袋· ·「嗯」林先生坐在床上,不耐烦地看了小几上的时钟一眼。
那蒙胧的眼神一转,此刻却已是全然清醒了:「我靠你做人懂不懂变通啊今天可是公众假期,你还这麽早叫我起来」 ·麦先生当场语音一窒。
他知道今天是星期一,可其他的细节他却没有留意· ·然而林先生说归说,一双赤脚却还是利落的跃了下地,直到厕所门被重重关上前,麦先生却仍未反应过来。
 ·「唉.......」最後麦先生选择叹了口气,镜头跟着他一直拍到厨房里头·麦先生拿起了被阳光照得晶莹光灿的玻璃杯,那还是他住进这里後才买的,然後水流便滚滚的滑了进去。
 ·麦先生凝望着被水流激动的尘埃在光线中飞扬,刹时砰隆的声音却从他耳边震来,他一惊,玻璃杯便碎了· ·镜头还在拍着淹在水泊中的玻璃碎片,麦先生的背影却早被破片反射出来。
镜头猛然一转,只是林先生掩住肚子跪倒在厕所门外,麦先生跑了过去,吱吱的不知说了些什麽,手正要去拉林先生却被他一把挥开· ·林先生抬头来眼睛却是红的,一张无色的嘴震震抖着,只传出了丝丝声音:「我肚子痛......快叫医生......」 ·刚才人还是好好的,不知怎的突然就坏了。
麦先生素来胆子小,被他额上冒出的冷汗一吓,骤然又慌张了几分·他不知所措的往屋内看去,突然见了一本被阁在书架低下的《黄页》,马上使获至宝的使劲翻着。
 ·麦先生用肩膀把电话夹在耳边,嘴巴一遍遍的问着假日还开业的诊所位置·林先生卷缩在厕所门前,呻吟的声音越大,人却显得越小了· ·未几麦先生不知从哪翻出张毛毯来,乾手净脚的便把林先生包了进去。
林先生有气无力的靠在他身边,嘴巴张张却还在出主意:「不成了......叫救护车......去医院吧」 ·「去医院的话在急症室也不知要等多久.......」麦先生边说边把人扶了起来。
「能走没有咱们到附近的诊所去吧,听说有一间还在开·」 ·也听不见林先生反对了没有,麦先生蹲下随便替他套上了一双鞋子,马上便把大门打开,接而把人带了出去。
 ·镜头一直在他们後面跟着,麦先生很快便把一团毛毯送了下楼,出门伸手便招了辆计程车·林先生靠在车厢一旁,倒是十分安份,只是不时皱着眉头,嘴唇抖着喊痛。
麦先生怕他是盲肠炎了,手掌一遍遍的往他肚子上按去,一边问着是哪里在痛·的士司机好奇的目光从倒後镜反射而来,镜头拍到的,却是林先生刹时把麦先生的手抓得老紧的画面。
 ·车程仍在继续着,计程车往路边停泊,两团东西便从上面滚滚的掉了下来,又瞬速地往阶梯上爬去·林先生接而被安置在诊所的一角,出了一身冷汗後,大概是没那麽痛了,只是行动迟钝了点。
麦先生伶俐地拿了他的钱包往柜台走去,替他办了诊症卡什麽的,转头回来便坐在他身边等着别人喊他的名字· ·林先生眼睛红红的,双手抱着肚子,也便不再说些什麽。
 ·「林川河·」e ·等了好一会终於喊到了林先生的名字,麦先生正想跟着扶进去,林先生却是甩开了毛毯,一马当先地走进去了·麦先生有些哑然,此时才有意识到自己脸还没洗,身上还套着一套半旧睡衣,站在这公众场合显得分外搞笑。
於是也便没有追上去,屈身只把毛毯捡了起来卷在手上· ·後来林先生出来了,麦先生便问了声:「你没什麽吧」 ·林先生幸幸然说了声:「肠胃炎。
」 ·再後来拿了药,两个人正要步出诊所时,林先生回头吩咐了声:「我忘了要医生开病假纸,你给我回去拿·」 ·「日子写明天的吗」麦先生回身要走,又问了声。
 ·「嗯·」林先生从他手中接过了毛毯、钱包,一边散漫的答到· ·「好吧·」说着他跑回诊所里头,向姑娘低声说两句拜托些什麽,接而又在柜台前等了一下,很快便把那张整齐折叠好的纸给拿到手上。
 ·然後麦先生如常地推门离开,街外的冷风亦刹时扑向他暖和的脸上,他眼睛一眨,镜头便代他拍下了日常的街景· ·滚滚而过的尘埃,如常喧闹的街道,淡红砖块铺成的道路上,却没有一个林先生在呆着等他。
 ·11月12日·8·林先生回去便躺了两天··一天既然算了病假,自然是睡得舒舒服服·可另一天镜头从被窝里钻出来时,却已是旷了工的大中午··林先生半个脑瓜探到外头,那轻风吹来教他受了凉不说,刹时指针一敲,却着着实实把他一身舒服都抖成冷汗。
接而閒话也不必多说,林先生猛然把被子往後一揭,随便换了身衣服便抄起钱包来往街市的中医跑去·期间自然是少不免是一轮望?闻?问?切,欺?呃?诈?骗的高手对招,真可谓神功盖世,式式新奇。
可幸那老中医人懵懂了,眼睛也花,脾气也是生来和善的·几招下来,倒又施舍了林先生一张病假纸·只是林先生一路如风卷雷的跑来,倒吹得他一身凉爽,回到家中一坐,顿时耳目昏花,又有几分像是真个染上风寒。
可他还未完全入了那病痨的戏,电话却刹时铃铃的响了起来·「喂」林先生无心应付,倒也应得随意··然而他这儿是世外桃源,也未见得人家也像他一样不食烟火。
「喂林生我听人事部那儿说你今天上班,怎麽你人还不在啊」电话猛然便劈来一把尖嗓子,只恨这镜头跑得不快,不然也该拍得LILY那一脸如花似雪的夜义相。
也不见得没我不行·「哈......咳咳咳......」林先生顾着咀嚼着心里那话,一时不为意,竟又惯常地陪了声笑·可幸他在外头打滚几年了,倒在学到了点机灵。
立时把口水倒咽,咳嗽连声的差点连累自己气绝身亡···都市情缘·「哦听起来倒像很严重似的·」可LILY年纪也不少,听着倒是冷静。
安慰不是没有,不过皆是以公司利益为重·「........你身体要紧,可也别忘了你连休时单子可是没少积的,回来後马上给我清掉就好·不然老等你压着这些,其他人的工作都被你给拖脚了......」·「咳咳......知道,知道。
」林先生点头称是,脑瓜低了一半才发现根本没人在看·也不管电话旁尚残留了些背景音效,镜头刹时被那听筒打得七摇八晃,林先生拍拍屁股回去却是和周公好眠。
至於麦先生呢林先生躺在床上金睛火眼的转了一圈,想来想去才发现少了一个麦先生·难怪今天起不了床,原来是有人疏忽职守怠慢了·镜头拍着林先生的脸,那两只小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是电视剧的歹角突然被人毙了一样,不甘心啊不甘心,万般的心不甘情不愿。
「哼」·林先生一时气不过,那腔怒气便在鼻腔出声·他借着床垫的弹力一跃,下了地便昂首阔步的走·眼中精光一厉,双手一抺,嚓嚓便把那度薄门一把扫开。
「耶」·镜头亦合时顺着林先生脑袋的弧度一转··人呢·林先生看着一屋子亮着的机器,机器们却没有看他·隐约有丝丝的热气散布,机器们专心致志地等着萤幕上的颜色由红变蓝,由蓝变绿,最後传出悦耳的叮咚一声。
尽管这一切辛劳过後,成果是从来都与他们无关的··11月16日·9·後来顾先生来了个电话··「喂」林先生从房间里出来,拿起了听筒,尔後山河日下,态度日益的散漫并夹杂敷衍。
顾先生在另一头翩翩不休的说着什麽,林先生点点头,一边把目光放在从信箱捡出来广告传单上··後来林先生随便应了句:「不来了,我才刚病好·」·顾先生便马上嚷着担心,非要见个面来求个安心不可。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林先生推辞不过,吱了声,镜头便拍得一个小脑瓜在默默点着··「怎麽了来不来」可顾先生没有千里眼,难免还是要一问再问。
「来·」林先生大概是烦了,手指绕着电话线,似是恨不得生出个「意外」来,好让以後能有个理由推诿··後来便约了在当天晚上,吃饭喝酒什麽都好,老朋友聚一聚,多高兴。
林先生站在玄关前也脸上带笑,临行前不忘把钱包掏出来翻一翻,抽了两三张出来,便塞进组合鞋柜的抽屉里··後来还是去了喝酒··林先生要了一杯blue magic,顾先生低头吸着他的芝华士。
後来帐单来了,林先生的脸色马上由白变红,趴在桌上哈哈傻笑·顾先生把信用卡放到黑色的盘子上时,林先生把脸转向另一边跟待应追加了一杯long island··镜头上的数字一直在急速的跳动,顾先生说说笑笑,林先生看的节目从足球换成篮球,白色的小球也从乒乓桌上一直滚到高尔夫球洞里。
·後来林先生大概是累了·起座便要告辞,走了两步直线,迟疑了一下,才又半歪半倒的往路上走··镜头拍着方方红圈从一跳到三、五、七、九、十一、十三、十五......然後电梯门开了,林先生从里面走出来。
镜头从他脑後拍去,晃晃的从灯光下飘移着,林先生便笔直地往家门走去··大概就在他打开门,正要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那个声音便传了出来··回来了·林先生侧头倾向青年的房间。
那是青年的声音··林先生听後夸张地往後退一步··後来他就一直对那个声音念念不忘··11月20日·10·「啊......嗯......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啊.........」·「诶」林先生有点分心,一眨眼便错过了女演员张开大腿的一刻。
他在心里说了一声shit,马上把时间轴拖回十六分之一·故事说的是寂寞的女秘书往地铁上挤,然後一只手就挤进她裙下又摸又插·林先生其实并不清楚这算是一个故事,尤或一个场景,只是女演员喊了两声他又心不在焉,浪费了这占地180 mb的片子。
林先生始终对那个声音念念不忘··「嗯......嗯.........嗯.........」·正因如此,他把手按在滑鼠左键,往回拖了又拖,拖了又拖··砰·林先生猛然把滑鼠摔了一下,幸而这人造之物也没有小牙齿把他撕了又嚼。
他匆忙把手臂贴在鼻下嗅了嗅,又对空气猛缩着鼻子,未几才意识到整个房间里都是青年的体味··镜头从他脚旁稍稍的往上拍,房间大概是太久没打扫过了,林先生一动,灰尘便从椅子上悠悠飘起,窗外的灯光打来,便似是一层粉红色的烟在慢慢上扬。
林先生站在其中,似乎没察觉到自己已被包围··他推开了窗,习惯性的皱皱眉,然後便呆在那里没动·电脑的喇叭仍持续传出女演员妩媚的声音,林先生却无意返回早己摊凉的座位。
他局促地往这不属於自己的房间看了几眼,几张从杂志上撕下来的海报贴在柜子上面,幽幽地随着镜头俯视林先生的一举一动··林先生没有把房间的灯打开,其时天色经已晚了。
林先生在一团粉红色的光圈中移动着,他慢慢地离开窗边,走近了青年起卧的床铺·那是一张简陋的床,把几支铁支烧熔焊接起来便构成了它的形状,稍为有点重量压上去,便会传出吱吱的响声。
吱--吱--·林先生一个屁肢压在上面,还算笔直的蓝色床单经他搓揉,便显露出那沾满了灰的丑态··林先生盯着床单好久,彷佛它是一个自主的生命,尊贵得必须受到其允许才能碰触。
镜头逐渐往他的手拍去,苍白、无色,皮肤底下的筋脉随着骨骼的移动现出青紫的颜色,而这时他的指尖轻轻跃动,很快便把半厚的被褥掀起拨开··他的手指在床上跳动,很快地,那只手却像被电到一样收回林先生怀中。
林先生在心里琢磨着那股奇异的触感,他搓揉着自己的指尖,一时之间,镜头再也拍不到他有任何郁动··就像是片子播放已尽,室外的灯光闪闪的,滋滋的声音过後,一下子却是全灭了。
林先生仍待在房间中,只是这没有月光的城市已不能再照出他的轮廓来·星星也许在天边闪着,也许只是萤幕上跳动的保护程式··昨天青年晚上在这张床上,做过什麽、传出过怎样的声音,身为年长且经验丰富的男性,他早已心中有数。
他一直搓揉着的手指,就像被划过的火柴一样燃起,一股莫名的热度很快便弥漫全身··林先生偏着头,有点不明所以·只是他一直念念不忘,对一个年青的男子自*时发出的声音念念不忘。
11月23日·11·「喂」·林先生开口叫青年时,他正在炒菜··鲜嫩的虾肉炒得正香,黄澄澄的鸡蛋亦合时下镬·麦先生乘着镬铲翻拨的空馀,回头一看,烟雾迷离的背後,林先生正带着诡谲的神色微笑。
「怎麽」青年似乎出厂时便设定了字数限制,至少镜头下的收音器便从来没有录到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可麦先生并不作乎机器给予他的同情,他看了林先生一眼,又把睫毛倒垂,专心去炒他的菜。
「我有东西给你·」说罢林先生抽抽手上的纸袋,局促不安的往内瞧瞧,未几又赐予他一个神秘的笑容··青年弄不懂也不想理会林先生说话中的所有意思,鸡蛋已经下镬一分三十秒,再一分钟便会老了。
可作为世上万物的主宰的林先生,并不在乎这个问题·鸡蛋假若煮焦了,他会命令母鸡再下一个出来,直至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只要聆听他的话,你无需担心其他,你所要专心的事,便是把他的话忠实且顺从的实行起来。
那像极某种宗教,而麦先生身为唯一的信众,亦只有贴服地遵从教诲··於是林先生说:「来,来把这个穿起来」·青年便伸出了手,把那一扎连结的绳索接了过来。
他缓缓把绳索展开......噢奇妙的奥迹,那竟是一件桃红色的丁字裤·上面隐隐的,还缝上了些许浅粉红色的蕾丝,也不知是否足以蔽体,还是单纯是种修饰。
此时林先生满意的一笑,一如所有的神明一样慈祥而和悦·「来,马上穿起来」他再一次这样要求到,而青年却只懂站在原地发呆··就在他第三次重申以前,青年终於有了点动作。
麦先生握了那串绳子一下,抽出一手正要把火关掉,一只脚贴地画弧,就准备往房间走去·可林先生却在此时出手稳住了他:「在这里换·」·於是火没关上了,青年也没走,地面上只是多了一滩衣物,以及一个赤条条的男子。
林先生看了眼,满意了便说:「很好·你过来·」·青年一直跟着他的脚步走,吊诡的是,那轨迹似乎不如平常般往客厅伸延·镜头亦顺着铺设好的轨道滑着,深沉的配乐过於沙哑,听起就像耳边隆隆作响的噪音。
镜头止住了下,又再往前走,此时林先生已坐在青年的床上,而麦先生却跪在他腿边褪掉他的裤子··那自然不同於往常的习惯,当青年把嘴唇张开时,林先生却使劲地抓住他的下巴。
「张开」·他以不同於平常的口吻粗暴的喝道·青年受了他刺激,一时间竟决意大逆不道地争扎起来··此时一种油腻而血红的光辉便从麦先生的脸上划开,从唇边一直流动到脸颊。
林先生还不死地奋力去画,那险峭的尖锋便应声而断,一抺未化开的唇膏便就此融解在麦先生的鼻翼旁··林先生大概被青年大胆的举动气疯了·一伸爪便把麦先生的头颅抓过来,狠狠的要往跨下压去。
理智大概亦未曾在他大脑皮层上留下备忘告示:人类都是有牙齿的生物··「你这个混帐」林先生未如预测般掩着下体痛叫,他扯着破裂的衣角一把把狠拳挥出。
麦先生仓皇地背身要逃,林先生却一把抓住他的绳子把青年抽回·镜头在晃动着,林先生亦应是昏了眼,突然就看不清现实的边界·「你这个死同性恋老子今天不教训你就枉费你长个洞了」他一把扯下了那几根绳,拨开那两团肉就要奋发前进。
·青年死命扭身挣扎,手脚一挥,一下不为意便推倒了堆放在墙角的杂物·游戏碟、食玩、模型、乐高,杂志被乱风吹起了一页页的翻起来,男性的铜体便在隐约间抱合、扭动、流汗。
「你看这些杂志不就是想找人干你吗」林先生大概被那煽情的拍摄刺激,一双眼睛充血得异常通红·「死同性恋」·然後他左脸便受了一拳痛击。
e·「呜啊」林先生忍住眼泪,奋力便往青年身上扑去·两个人扭打在地上,可任林先生怎样发力,被扳倒的却似乎是他自身·「呼......呼......」青年气呼呼的鼻息往他脸上喷来,他却心不在弦,两只眼睛光溜溜的往四周转,拚命去运着那根本不存在的气力,意图寻个坚硬的事物来给青年一个迎头通击。
此时食物焦灼的气味突然又传回他的鼻腔之中,看来厨房里的蛋还是煮坏了·他突然想起,那也是他房子里最後的一颗蛋··11月25日·12·我正在做什麽呢·麦先生这样想时,镜头便拍到了林先生的纸袋里掉出的事物。
「啊」林先生似乎也看到了,稍微喊了出声,一边挺起身来便想就此脱困·可麦先生也不管自己脸上还有一坨口红未擦,一手把林先生的肩膀抽了起来,二话不说便往地上压去·同一时间他也把那粗长的事物抓了过来,放在手中把拿了一下,才刚露出惊讶的神情,转眼便木无表情地往林先生看去。
「那是......那是.......」林先生俯身趴在地上,正想要解释,却也似乎无话可说·此时机器震动出嗡嗡的声响,林先生再往後看时,那蜜肉色的事物已在青年的手中跃动起来。
「拿来操我的是吧」·麦先生微微一笑,自然也不在乎去听答案·他一手往林先生的裤头抽去,两三下手势便如熟练的师傅一样把这条臭鱼煎皮拆骨。
他倒不嫌对方身上脏,五爪便往那两团赘肉塞去·刚拨开了厚厚臀肉,五指便握成一拳,直朝股肉击去··「不」林先生长这麽大,何曾受过这种屈辱自然两腿跃跃的往後踢去,务求能险中求生。
可麦先生到底是个年轻人,力气大,反应也快,脾气更是容易激动的·他话也不说,拿住那扭动的按摩棒,拉起林先生的腿来就朝他*门插去·镜头前林先生就像刚上岸的鱼一样剧烈抖动,麦先生压在後面却如抽动风箱般拚足了劲。
他伸手把自己脸上诡异的颜色抺开,一掌却往林先生的脸上扇去·那血红的颜色融和了眼泪,带着花的香味一丝一缕的,缓缓便从那丑陋的脸颊上爬落··都市情缘·林先生痛苦地呼喊了几下,渐渐也无力地呜咽起来。
麦先生也松开了手,任由那根按摩棒自由地活动·他朝房间内看了好几眼,思索着这番疯狂举动的意义,一边却踏过了林先生的背,就在房间的另一端把那个啡色的纸袋抽起,然後倒转。
里面的东西便哗啦哗啦地落了下来··润滑剂、蕾丝胸罩、保险套、按摩蛋.......青年的脚边围绕着各色各样的事物·在阳光的照射下,青年的身影显得蒙胧而巨大,像一团凝聚的黑云就要刮起狂风暴雨。
他皮肤上棕黑的颜色虽然已褪去大半,那肌肉的线条仍旧结实而清晰·他慢慢地走回初始的位置,一脚伸来,便把满身瘀青的林先生给踢翻了··「看来你准备得满周全的。
」麦先生微微一笑,抽起那雪白的领子来便把林先生往床上摔去··镜头一直在旁边沉默地拍摄着,林先生一手挥起来,又迅速地被压下去·麦先生的手往後一抽,便从他身体内拉出那扭动中的事物。
肉体在空气中逐渐暴露,在导演喊停以前,这一切都不会突然中止,林先生所期盼的奇迹自然亦不会发生··「你不喜欢这样吗」麦先生是从来不这样多话的。
他边把胯下那片桃红色往林先生的屁股压去,边把林先生准备的润滑剂拿在手中··他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男人·可是是任何男人都可以的吗麦先生挺身压了一下,一边往林先生耳边吹气道:「我还以为你好喜欢当女人的。
」·11月26日·13·在*交的途中,他彷佛和过去重叠起来··微暖的阳光照射下来,他似乎好久没跟人做爱了,这般一动,发烫的热汗便徐徐的滴落下来·腐臭的气味扬起,镜头亦从而被磨蚀成沙哑暗黄的颜色,底片上刻意刮上的白痕如雨,沙沙地往扭动的肉体身上打落下来。
可麦先生却在笑着,是他在少年时常有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吹上火烫的肉,身下扭动的人又哭又笑,边伸手来打他,一边却随着他如轻舟晃动··那是一种非常、非常舒服的触感。
就在那温暖厚热的洞穴吞噬他以前,麦先生便已像堕入暖和的湖,毫无苦痛地藉着扬起的泡沬呼吸,让身体随着湖水的波幅飘盪·他非常眷恋这种曼妙的触感,以致他抱住怀中珍而重之的人,一遍又一遍的不放。
「我爱你,我爱你.......」麦先生一再重申,似乎已忘掉言语的可耻,就像潮水的起伏一样时而高昂,时而低抑地把浪拍打在对方耳脊之上··那年轻而愉悦的声音笑笑,出於奬赏的回抱了他。
「真的」少年轻轻的说·麦先生便犹如融化了一样扎入他骨髓之中,自如地操纵着少年後昂、挺身的种种变化··「啊......啊......」他爱煞了他这个人,爱煞了这具肉体。
以致一再用亲吻来支付也不够,甚至要用憎恨来支付馀下的感情·他咬他,也撕裂他,在抽动的过程一而再、再而三地刻意粗暴动作··可少年似乎也喜欢他这举动,他卷缩在麦先生怀里,像所有的易碎品一样晶莹而珍贵。
在这时麦先生认真地想过为他舍弃一切,尽管他只是一个举无轻重的学生,尽管他只是一个未成年的菜鸟··但他十分喜欢他,可以为他付出自己唯一可支配的生命。
「嗯......善行.......善行......」他耳膜里传来了从久远的时空中震盪过来的鼓动,似乎他的心臓也经不起这震撼卟嗵卟嗵的在动··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啊.......·突然他却回到现实--·无需任何媒介,麦先生一下子就看清楚身下苦苦呜咽的人是谁。
那感觉就像脑袋猛然被人用锅子敲打过一样,可他仍旧规律地律动身子,就似是未曾发现这一切一样折叠起林先生的大腿·男人的汗流满在肌肤上变成了一层凉凉薄膜,他一把抽起挺进,那一阵模糊的痛哭便从男子脸上的洞呼啸而出。
而麦先生发现当他的眼睛清晰时,一切看来都是这麽丑陋的·扁平的脸、满溢的眼睛鼻涕、只剩一线开着的眼睛、扭曲地抖动的嘴巴、伸起来抓他脸孔的手指......这种种七拼八凑的东西勉强组合成一个人来向他求救,像所有存在的东西一样粗糙得让人一看便知道是真的。
然而他却享受这种现实与幻想之间奇妙的落差,麦先生在*交的过程中抱紧了对方的颈,使得自己更为深陷於林先生的身体之中·他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男人,他可以跟任何人做爱,而且无容置异地,从每一个人身上得到快感。
·他抓住林先生柔软的头发,尽情的撕扯着它·在高潮的时候他即使明知对方是谁,仍然低下头去,伸出舌头来疯狂和他接吻··11月27日·14 ·对於这件事,麦先生并不後悔。
 ·假若要为那种感觉模拟一个场景展示:那像极在车厢中被人踏了一脚,在簇新的鞋子上留下了鲜明的黑印,除了丁点不舒服外,谈不上什麽遗憾或後悔的感觉·他只是在起床时吓了一跳,奇怪怎麽会有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躺在隔壁,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麦先生搓了搓黏腻的手指,原来只是口红· ·可形式上的事情麦先生还是要做做的,他一转身,林先生便贴在他背後呜呜的发出了声响·麦先生转脸一看,只见那两道沾满眼垢的线在微微跃动,看来是做恶梦了,那一声一声呜响更是刺耳。
 ·麦先生伸出他的手去抚摸林先生的背,平平的、凉凉的,他边感受着手指传来的触感,一边轻轻的抚拍着,权充些微的安慰·麦先生一边饶有兴味的幻想着他醒来後的第一句话,一边懒洋洋的把黏在他屁股上的保险套给撕下来。
 ·他还在想他第一句话该说什麽,林先生便睁开眼来· ·「嗨」麦先生是这样说的·然後镜头便由气定神閒的麦先生,切换成仓皇失措的麦先生。
 ·彷佛他一个人便长了两张脸似的· ·事实当然不然·从根本上说,麦先生几乎连接近罪咎的感情也没有·严格来说他当然犯了罪,只是我们的受害人受到今日的苦果,其中的因果关系却是不喻自明。
假若只为他们的现下的罪行列下公式计量刑罚,那必然会在情与理之间犯下了人为错误· ·既然此案已从良心上了结,麦先生馀下的举动,便完全不是从於悔咎、或者补偿这种无必要的感情。
 ·只是一个人一睁开眼使呕吐时,你很难无动於衷· ·於是出於人道主义,麦先生做了镜头不会做的事,他伸了手出去扶住了林先生,也沾污了他自己,而镜头却只是在一旁拍着而已。
 ·「没事吧」麦先生问这一句,比起关心林先生身体是否安好,希望他马上停止呕吐的真心倒强烈得多· ·林先生却是吐昏了头,两腿软软的要往床下走去,未免还是要劳动到麦先生去扶他。
麦先生与他一路跌跌撞撞的,滚进了卫生间又让他伏在马桶上,一边还顺着他背上的骨骼扫去,倒不在意二人身上赤条条的毫无掩饰· ·等到林先生吐得差不多时,顺带地,麦先生也替他洗了一个热水澡。
热水哗啦啦的冲击起蒸气来,麦先生却在烟雾中暗自和自己打赌,前面那个垂头丧气的人必定是因为心理上的缘故呕吐· ·只是某种程度上那又不像· b·「把手抬起来。
」麦先生对他下了命令,一边便拿着毛巾擦着他的手脚·林先生却茫无所觉似的呆呆站着,一点也不像敏感得忍受不了别人一下碰触的易碎品· ·後来麦先生才意识到,林先生已经离水好久了,但整个人还像个保温瓶似的热呼呼,真个是大事不妙。
他半拉半抱的,把林先生拖回他自己的床上,扶起那脑袋穿上了乾净衣服,盖了被,又拿了水和从柜里翻出的药来,让他吞了,又到厨房里开火煮起了粥· ·麦先生把昨天煮焦的蛋掉了,把弄脏的被单塞进洗衣机里,叠齐了那堆飞散的杂志,收好了各种成人玩具,未了打电话到林先生公司告了病假。
後来麦先生真的无事可做,於是又拉了张椅子来坐在林先生床边,彷佛一直很专心地等待他醒来,等待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11月29日·15·後来他便睡在林先生那里。
他的床脏了,被子又没乾,天气很冷,他一个人抵不住冻·种种的因素综合起来,所以他爬上了林先生的床·然而上述那些并非藉口或是理由,他是爬到床上以後,才又自我分析起来的。
所以说,那些都是些外沿因素··然後他把水杯拿在手里,喂了林先生吃第三次药,再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掀起被子来,倒头便睡了··他觉得自己忘了什麽,不过那似乎并不重要。
他像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整个人浮游在半空,有什麽东西正在支离瓦解,就像他乾燥的皮肤一样逐渐剥落,他就像棵站在上风处的树,一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片一片的往下方刮去。
渐渐他飞散而去,到了几百个地方同时进行体验万千种体验·但他所能回忆起的只有黑暗,深广而无穷无尽的伸展··这时他突然有个感悟·那不就像他家里那台电视然後阳光第一个从他疲乏的眼皮下钻进来,第二个便是林先生。
「......」·林先生正在看着他··而麦先生很难不把他和黑暗联想起来··林先生很沉默,就维持着昨天以来的姿态,穿着浅蓝白纹的长衫睡衣坐在他旁边。
那排突起的胸骨随着呼吸一致的活动起来,在绷紧的衣服下面就像随时要穿透而出的利刃·麦先生也沉默着,出於自然反应的沉默着,他没思索什麽,也没有应对的方针。
林先生的眼睛又深又黑,似乎把自己的脸也整张吸进那深邃的瞳孔之中··说不想是愤怒或是憎恨,听说人类十有八九不能从表情辨别对方的心情·麦先生呆呆地盯着他,开口却说:「早啊。
」·林先生终於露出了易於解读的神情,镜头从下方拍上去,那对鼻孔呼呼的活动着,像蹦动的火山口一样就要喷出厚厚的灰来·林先生似乎深呼吸了好几下,然後扬起被子,一把从他身上跨过去,接而便下了床。
麦先生从後一直这样观察着,他强行进入他以後,镜头已运转了三十二又四分之一小时·林先生的背影还是晃晃的,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的来回运动·洗手间传来了洗漱的声响,麦先生看了一下钟,镜头前准确地读出七时四十五分。
此时洗手间传出了一声巨响,隐隐听到了林先生咒骂的声音·麦先生也从床上爬了下来,那一身T-shirt皱皱的从身上垂下来,像老人的皱纹一样自自然然的固定那里。
他脚底碰到一下地板,呼了一声冷,然後他用厨房里的水洗了脸,便往锅子里掉下了几根香肠炒起来··他本来是想炒蛋的,但有些事情就像最後那颗蛋一样过去了便不再复返。
人总是要展望将来的,他在料理的步骤中看了一眼垂挂在墙上的刀,才想起他本来是在等待林先生的第一句话··砰·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打开来,房间的门又被关上。
麦先生从厨柜里拿了碟子出来,炒得正香的香肠便成双的躺在雪白的平面上·他打开雪柜,倒了杯牛奶,然後一手拿着碟子,一手拿着牛奶走进客厅,刚巧便见到整装待发的林先生。
林先生看了他一眼,拉了拉恤衫,拿起了外套、包包便从他身边走过·麦先生把手上的东西放在餐桌上,转脸便追上了在玄关穿鞋子的林先生·他顺理成章地替对方打开了门,就在铁闸吱吱地合起时,林先生在背後说了一句:「你为什麽要这样做」·「嗯」当然他并未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
林先生半边身跨了出去,就在惨绿色的走廊里,回头问了他一句:「是因为你喜欢我吗」·你对做那些事情,难道又是为着喜欢我吗青年正想反唇相讥,一眨眼,林先生却不见了,升降机隆隆的声响在走道的另一端传来,他什麽都没说,事情便像煮焦了的蛋一样,自自然然便过去了。
12月2日·16·林先生是个生活规律的人··早上七时正起床,七时十五分洗漱完毕,再花五至十分钟穿上昨天晚上配好的衣服--多半是裇衫西裤--然後吃早餐··八时正的时候他出门,正好迎上上班人潮的尖锋,在挤迫的车厢里阅读当天得到的免费报纸,忍受女仕们尖酸刻薄的香水味,同时也无视自己一脚踏在别人鞋面上的卑劣。
车门打开,微风吹来,八时四十五分,林先生从一个中转站走到另一个中转站的闸口··九时正他顺利回到公司,他首先按了电脑的开关一下,然後坐在舒服的椅子上,摊开报纸把未看完的资讯消化。
大约九时十五分他开始正式工作,把昨天积累下来的mail给看完,然後忍受及接受几个Lily不经大脑的指令·十二时二十九分他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冲进pantry抢先占用了微波炉。
在微波的幅射扩散期间他退到这小房间的一角,一边欣赏着每一个後来者幸幸然的表情··都市情缘·六时正,他从公司里消失·花费一个小时的车程後,他应当回到家里。
可现在他却还待在街上··时间是八时三十五分··最近有两件事情一直干扰并扭转他规律生活的倾向,其一是顾一城不时而来的邀约,其二是他捡回来的那位废物。
虽然那影响已成事实,可林先生最不明白的是,为何独独是这两件事能影响到他·是因为没有其他事物有兴趣入侵他的生活还是因为上帝恶意的玩笑林先生在这种哲学的迷思里并没找到答案,而这时顾一城便来了,他们约定好的小商店前。
「嗨」顾一城开口打了招呼,林先生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们一同走进了隔壁的DVD店看影碟,林先生拿起又放下了不少名片,仅仅对封面上身着暴露的女性留露了几分关注的目光。
然後他很快又把片子给放下来,看了隔壁专注地看碟的顾一城一眼,然後又用手指翻动着那排排得密麻麻的影碟··顾一城的声音後来从他耳边传来:「我怎麽觉得你最近有点不同了」·「是吗」林先生无所谓的答着,可连敷衍的笑笑也不乐意。
後来顾先生从林先生那里得到了一个含糊的意见,便擅自决定了吃饭的场所·那是一间只提供肉和调味,其馀什麽--包括烹调--都要顾客一手料理的店·在顾先生翻动肉的期间,林先生拿着啤酒自斟自酌,褐黄色的液体经由他的口流落到他的肠胃里去,经过漫长而沉闷的旅程,最後累积到膀胱里去,然後一样以褐黄色的姿态排出,只是多少添加了些阿摩尼亚的味道。
便是世上最单纯的事物,大概也得经过这或多或少的变化成形··「最近我妈又跟我说了,女孩子的事情......」·林先生沉闷的喝着酒,一边看着顾一城的嘴唇在动。
他不知道他在暗示什麽,又或者想藉由嘴唇的碰触传达什麽问题·他喝着他的啤酒,他说着他的话,两人之间像一面竖起的镜子般接近而完全絶缘··「怎麽说呢......年纪到了,大概也必须成家立室了吧我们也不少了......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了肥仔,还记得吗那时候5D班那个叫何啓吾的呢......他竟然也有三个小子了,个个长得又大又壮,像极了他呢......」·林先生一边沉默的听着,一边在忍耐着心头里竭而不止的焦躁。
顾一城大概从来没有想像自己会有别的人生,他大概以为所有人都会像其他人一样拥有相同的人生·他们最後都在走相同的路,若然未走到,也只是「不是不到,时候未到」而已。
想到这里他便有种冲动告诉他,自己家里养了个男孩子,而自己前几天才刚刚被对方强暴了而已·林先生微笑起来,幻想着看到对方表情时的快感,结果他们是不一样的,即使这结果是藉由悲惨的形式得来的,他们亦终於有所区分。
一股难以名状的烦厌感,令林先生难以再安坐席上·只是人的内心往往是难以窥探的,镜头所能拍到的亦只是一对多年好友,在狭小的店内对坐大碗酒、大块肉的欢畅而笑。
林先生呢,始终是个循从规律生活的人··12月4日·17·世上曾有过这一种无聊玩儿·在小小的地方架起一台机器,两个人走进去,付了钱,拍了照,然後走出去等待。
几分钟後,那亮起小红灯的格子便会掉下一张相片来,一半是你,一半是他,合起来整整一张怪脸·两个人看到了都会笑,然後整天讨论着耳朵像你这麽丑,鼻子像你那麽扁的无聊问题。
到最後你大有可能忘了,曾经有过这张照片·可即使你们的爱情最终没有结果,它还是你们之间的爱情结晶·听说那会是你们的孩子......真是的,怎麽在这里说起这种无聊的话来呢·镜头从兼差处的小玻璃後往外一拍,竟然拍到一张熟悉的脸。
麦先生人在外面,那自然不是寻常的事,可也绝非罕见·他自然是会外出的,然在麦先生便低头越过比他身高低一点点的门框,一头闯进这小箱子里来·他也像别人般坐下,投下硬币,然後拍照。
事情至此他与他人唯一的分别是--屁股马上移动旁边的位子上,一闪,又再把自己的脸转化为1010的数字··对麦先生来说,这或许是种娱乐·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始终脸带微笑。
然後照片被打印出来,他拿起来看了眼,笑得更乐·那自然也是他的脸,只是多少有点扭曲,变成了扁脸大眼的外星人··这让他想起一些事情··想起七个多月前的自己,想起七个多月後「家」里的那个人。
明明对比鲜明,却都是从一样的东西里反照出来的·麦先生转动着手里的十元钱,年青的脑袋总是无法抑止对澎湃的思绪流向哲学的层面·他总在问为什麽,然後不做什麽。
麦先生的脑袋很快也像一般的年青人一样,随着钱包的乾涩开始枯竭·不过比起那种不知持着什麽而来的骄傲,这份焦躁的颤动似乎更要可取得多··这时他想起「家」里的冰箱尚有昨天他买的剩菜,便随同人潮冲涌进地下的入口之中。
四周「咇-咇-」的声响随着人们眉头的皱折此起彼伏,麦先生却走到一旁,往笨重的机器里投入了硬币·他还很年青,但似乎有点跟不上潮流的跃动奔驰了··不过饿肚子的时候麦先生想的没那麽多,挤迫的车厢里上上下下,便连自己的两腿之间也挤进了别的小兄弟。
麦先生向着迫到他跨下的小孩微笑,那孩子低头却只顾着打游戏机,几根小手指跃跳得极快,善用空间的本领高强,不免让麦先生产生了自己将要被淘汰的危机感··当然最後他还是平安地回到居处,中途没被车碰到,也没被时代的洪流冲走。
麦先生从外面打开,那不是个常见的动作,可应该也不致於生疏·然而那根新打的锁匙却死活转动不过来,麦先生又扭了扭,今天新抽到的挂饰随着某种力学原理奇妙的晃晃。
到最後丑小鸭始终是丑小鸭,怎样努力飞都成不了天鹅··麦先生嘴边含着几个脏字,低劣的程度强得快要污蔑了自己的人格·这时他手上的锁匙却传来了反向的力量,麦先生连忙松了手,锁匙随着一股不名的力量旋转了两圈,门便从里面拉开了。
此时林先生也做了一件不常见的事,他给麦先生打开了门··12月6日·18·林先生把门开了,门後面便是呻吟的声音··麦先生低着头便进了去,没说一声谢,自然也无法从表情或声音中得悉他真实的感情。
话说这情景与呻吟声亦颇相类似,你永远无法从那抽气如丝的呼吸声中,判断声音的主人是正愁困於疾病中沉醉於按摩的舒适抑或是在享受一场痛快的*爱·或者都有,或者不全然是,更多的时候那只是刻录在光盘里,充满了戏剧性的声音。
如果拍摄时还讲究些角度,或许亦能被称之为艺术,然而生命里许多的东西就像林先生一样,便是不算美丽也总能凑合凑合··麦先生似乎也不在意这些,他走近冰箱处,拿出了下午的剩饭,炒了一炒,拿起盘子来便走到餐桌前沉默的进食。
林先生便在待在餐桌前的梳化上,舒舒服服的平躺下去,只顶上几根灰白交杂的头发来··麦先生一边拿着勺子往嘴巴里送,一边牢牢盯着萤光幕前纠缠的肢体·呻吟的声音从喇叭震盪到麦先生的鼓膜里头,他不知怎的想起了林先生,血液便澎湃的从全身交织而来,很快便结成了一定的硬度。
他大概是大久没舒服地做过爱了,以至见到一块石头也能发情··此时镜头翻过了女主角胸前的山丘,很快便爬到了那红粉绯绯的一点·麦先生敢肯定那必定经过电脑的加工或人为的改动,不然人类的肌肤没可能达到这种非人的亮度。
他想了一想,脑里那块对比色板上却满满贴着林先生的*头·他一定是太想做爱了,以致胡思乱想·或许他只是睡眠不足而已··林先生还在前面专注地看影带,似乎不在意自己身後还坐着一个强暴犯。
麦先生也没法一下子从翩翩联想中马上平复过来,他开始猜不透林先生的用意,而且有点一厢情愿的以为,或许这一切是一场刻意的诱惑··然而他平常实在睡得太多,以致此时大脑仍能良好地运作。
林先生定必以为他无力干些什麽,又或者是无论他做什麽,他都不会在乎·麦先生开始怀疑他是童话中缺了颗心的铁甲人,而且说不定林先生本人还不在乎·想到这里麦先生笑了笑,若是被别人知道他有这想法,难保不会笑话他还是个小孩子。
只是他不小了··他各方面都长得很大很强壮··尤其是烦恼··麦先生草草用过晚餐,本来他收拾盘子回到厨房,这件事也会就此罢了·只是此时林先生却微微过头来,用着非常惯习的口气命令道:「过来。
」·於是麦先生也便过去了,坐在那张酒红色的梳化椅上,有点拘束地,按着自己的膝盖坐着·他小心地保持这种谨慎的姿态,或许冥冥之中那个属於未来的自己也在提出警告,就像电池不足时红灯会闪动那样,一闪一闪地昭示着龙潭虎穴的黑暗。
只是此时麦先生没为意这些,他只看到林先生一根手指伸来,那或许刚握过那根宝贝的手,急速地在自己的脸旁掠过·然後他看到那根手指上的一颗米粒,白白的软软的摊扁在粉红色的指尖上。
他正期待林先生的嘴巴把它接收,林先生却把两指贴起,一弹,便让一颗灰白的东西消失在视线之中··12月7日·19·铃......·铃声响了一下··铃铃......·铃声响了两下。
林先生质疑地望了麦先生一眼,然後老大不愿意地拿起了遥控器按下暂停,看来平常人的常他也是知道,虽然不太在意,可是也愿意配合一下·此时电视的幕便用红、蓝、绿三色密集地点缀出女阴的形状。
麦先生叹了一口气,眼睛却看着林先生的背··镜头却与他相背地,把特写的空间全部都投放到林先生的嘴上·那张嘴上薄下厚,古怪而湿润地,透露着灵动的光。
林先生的嘴巴张张的,似乎单凭这就能交织出万千的语言··「嗯......你弟从英国回来了」·林先生在说话,麦先生却不屑一顾·他的背景便女性大大张开的双腿,里面的颜色因为过度扩张而显得有点变形,在黑、肉、红粉的冲击下,镜头的取景亦变得充满後现代的倾向。
只是他们却在现在,当下影片不断交替切换的,仍是林先生开开合合嘴巴和他那缠满一手的电话线··林先生便是有个坏习惯,学不懂教训·他似乎是忘了上星期谈得兴起把电话线拔坏,费了麦先生好大的功夫去修的故事。
在那一个星期稍後的时间,麦先生便强暴了他·哦,我们当然不是在为这个无关重要的人在列大事年表,只是最少,也想给後代留下个有什麽寓意的教训··「吃饭好哦。
什麽时候有空你说吧......」·只是故事的深意,此刻麦先生并未想清楚·就像很多做了以後才觉得无比伟大的事一样,以後总是能有夸张的办法。
麦先生额角冒汗,他大概是热了,不知怎的连停摆的影像也能看出活动的样子·他的眼睛不停在林先生和萤幕间转动,感觉就是在*插*插*插·这种状况让他不免联想起阿国,以及他们之间那段难以忘怀的时光。
今天中午时拍的照片还在他的裤子後袋里,教他禁不住想起他们曾在阳台、地上、酒醉後疯狂做爱的时光·那时候没有,现在能引起他冲动的人却有很多··林先生或者只是其中之一。
g·而当他发现的时候,他己半跪在地上,一边褪着林先生的拉链·正在聊天的林先生虽然平生见惯大风大浪,可这回在小水沟里溅了一身,不免也吓得瞪目结舌忙要後退。
「喂......你......嗯」·麦先生却是不放,若是放了事情又何必至此·他经验不足,可是凭着以往用功的结果,总算是巧舌生花,虽然嘴里忙着,可惜了那妙语连珠,可听着对方呻吟连连,勉强也未致於是遗憾。
「嗯......啊什麽......没......没什麽事情......就站久了......脚......脚痹......」·他自然是双腿发麻了,连再见也未说,拼了全身的劲就为把电话筒住下摔去。
嚓一声,电话筒便连着机座往地上摔了下来,也不知要不要修·麦先生想了一下,马上便为事情排了先後顺序·他把林先生的裤子越褪越下,遇到了反抗便使劲的舔。
林先生当然有表明过意愿,由是接连便有一个相框、两本杂志,四五张报纸、半包开封饼乾、电池......从四周摔了下来,到最後的碗碟清脆下地时,林先生的背便在铿锵声中按动了遥控的按钮。
·那些影像迅速地动作着,或许我们现在正观看的影像也被人按下了快进键,麦先生的动作极其灵俐,他很快地便跪在林先生赤裸的两腿之间,畅顺而熟练的钻探着要前进的道路。
都市情缘·这时林先生只有一句话被收录下来:「你就这麽不喜欢和女人做吗」·麦先生呆滞了一下,及後滴下的汗很快便在酒窝的浅坑里凝聚起来。
他的手臂突然往後挥去,镜头抵受不住他动作的冲击,咔嚓便摔落到房子的角落·镜头仍持续地拍摄着,梳化底下的夹鏠透着橙光的光,被一些杂物遮挡了,只留下一些黑暗的曲线在晃动着。
镜头慢慢便不中用了,沙沙的杂音在喇叭里噪动着,彷佛是轮船开航的鸣响一样喧闹而漫长的响动着·此时女主人翁的声音亦尤其高亢,似乎所有的音节都只为呼喊抖动,很快便掩盖过房间里的所有声音。
『啊......我要多点啊啊......你好强快点快点』·其他什麽的,都没有人能听到了。
12月9日·20·在过程中林先生一直认真地思考他们的关系··那就像鸡和狐狸一样,他走了过去,而他便扑了过来·若是要问那只鸡这是为什麽,只怕它在天国寄出的答覆也只是一个问号。
林先生让灯泡的光射到自己的脸上,整张脸顿时便被橙黄色的灯光覆盖,底下却同时流动态着一层灰蒙蒙的尘··林先生盯着那一点发亮的圆晕冷静地思考,事实上他也很惊讶自己仍能维持健全的思维。
可实质上他唯一能做的事也只有思考,背靠在柔软的肉垫上,林先生一边让人任意地搓着自己的命根子,一边漫无目的地探索人生的意义··他的第一个议题便是:性。
「怎麽了你也不怎样讨厌吧」青年刻意压低声音,往他的膀子喷出气来·林先生皱皱眉,依照世情常理,他现在的状况用一个古老的成语便可全面概括--·引狼入室。
不过那似乎有一点不同··「啊......嗯......」在那根手指微微翻弄着尖端的皮时,林先生也忍不住发出些微声响来·说来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不但痛苦快乐,便连内藏的外露的也不太分得清楚。
就像嘴巴一张开便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黏膜,翻开两瓣臀肉里面也是粉红色的幽穴··其实那里面是什麽颜色的林先生也不太清楚,只是眼前一直播放着的影像实在太过鲜明。
男人的手指便插在女人两腿之间,同时在林先生的身下,似乎也有什麽东西正锲而不舍地奋力抽动··下体黏腻腻的,麦先生大概是把什麽东西涂在他下身了吧林先生并不清楚。
他顺从得像躺在一个摇床之上,被人细微细微地晃动中,即使有点不适也慢慢适应了这种晕眩的感觉··麦先生半张嘴巴贴在他肩膀上吸吮,那唇舌轻轻跃动,很快便覆盖上先前碰得瘀青的位置。
「啊」林先生急忙喊痛,却躲不过麦先生一再纠缠,似乎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能发挥出应有的力量和魄力·麦先生一把把他的屁股翻过来,林先生的手肘不由自主地挫到冰冻的地板上,只剩下清晰的思维传达着混身的痛。
「你还喜欢做女人吗」似乎在回应他先前的问题,麦先生有条不紊地先固定了林先生的姿态,接而有如快马一鞭,一巴掌便打到林先生扁塌的屁股上。
屁股上的肉经此一抖,渐而散开的红晕马上便兑换成火红的灼痛·「喂」林先生拼命把视线往後扭去,可对上的那双眼睛却让他刹时产生了错觉。
这一切似乎都不是真的,他们正在拍片子,又或者在发一场荒唐的梦··林先生知道这一切都是无聊的希冀·所谓有一必有二,既然都发生过了他怎麽还会觉得这会是个梦。
麦先生俐落地把他两臂後一抽,林先生一张脸落到地上,往後便是异物挤进异常场所的异样触感··「嗯......」·他意识到麦先生在笑,然後才能把身体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恐惧适当区分开来。
他在做什麽呢这究竟是......·他只是一只被狐狸咬住了脖子的鸡,在濒死的过程中,自由地思考着··12月11日·21 ·早上七点,林先生灰头土脸地起来。
 ·他伸手要拍掉闹钟的声响,一只手停在半空中,才发现闹钟根本没有响· ·他活动着眼珠,搜索着脑海里留白的地方·然後两腿已自发地掉下床来,他打算俐落的下地,可今天却似乎不能够这样。
他像牛顿苹果一样被地面一牵引,两个膝盖便重重跪在冰冷的砖地上· ·林先生有点疼,不过并没有开口叫出声来·他把重心放在一根腿上想重新站起,但还是有点力不从心,未几更是气喘如牛。
林先生平常便不太运动,此刻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一边爬到洗手间,一边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牛年生的关系· ·到後来听到水声,碰到水龙头流出的凉水以後,他才有点清醒过来。
这种事情,别人都说是一次生,两次熟,三次笑呵呵·怎麽他一连被人做了两回,却是每况愈下,越做越下的 ·林先生懒洋洋的扭着毛巾擦脸,到这个时候,他还找不住重点。
 ·他昨天脑子用得太多,至於想了些甚麽,倒没有剩馀的记忆体能记录下来· ·不过站在门外面那个人,昨天用自己那根USB插进过林先生好几回,过程中倒替他存下了不少外置记忆。
 ·事情是这样子的:昨天麦先生回来後,林先生却大刺刺地待在客厅看A*·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将此主观地看成是「诱惑」,可根据上次的经验,就算被定义为「强暴」,最後亦会不了了之。
 ·麦先生从来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正常人遇到这种事後有甚麽看法,他其实不太清楚· ·由此他需要观察,凭藉林先生外露的丁点儿表情和反应判断是与非。
当然,林先生若在一早起来时便抱住他连番亲吻,并且赞赏有加地大喊:「Honey昨天好棒」的话,他自然没有後顾之忧·然而这种肉麻的情节便是放到色情漫画里也甚是荒唐,此生此世恐怕只有在要刻意搞笑时能派得上用场,而且还不算是真正的好笑。
 ·故而现在麦先生把自己的脸往门上靠近,保持着一段受了冲击也不会太痛的距离,静心倾听着水声後的动静·水声中若夹杂着些许饮泣,那自然十分正常·中途如听到物件被摔破的声音,那是十分积极且再正常不过的发泄。
若是时间过得太久,还没甚麽动静,那便有可能是割脉自杀了·这自然是不太妙的· ·麦先生一边听,一边思索着过去在同志论坛里看过的各种心情故事。
然後他又笑了,彷佛一张脸上便挤了两个人,能时宜欢笑,时宜郁闷地自我对话·其实他不太在乎林先生怎样,只是他若是死了的话,会有点麻烦·他若是吵闹的话,会十分麻烦。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能对他一插再插,只是物极必反·若是他平常有跟人说起过往事,对方必定会拍拍他的肩膀,再略作慰解·说不定还会宽厚地告诉他,只是以往的那个麦先生太过纯情,如今才会像笨猪跳似的抽疯,从一个极端往另一个极端反弹。
 ·只是他没有一个可说话的人· ·「砰」在思考停留在这一句号上时,麦先生的额头被厚重的门拍了一下·林先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除了看来有点跛,其他大致正常。
 ·他眼角扫向自己时,麦先生还连忙紧张了一下·只是很快地林先生又如常转过头去,一边走着一边问:「早餐呢」 ·麦先生这才意识到:林先生大概不曾在乎过别人怎样看待他,他只在乎自己应该用怎样的角度把眼睛垂下来看别人。
 ·12月12日·22·上班时,林先生果然显得十分疲累··这也不能怪他·寻常人在硬地板上坐过十五二十分钟,也会大喊腰酸背痛,何况他是被人按在地上撞了廿多三十分钟林先生年纪大,又出厂出得早,防撞能力不及新一代的强,如此一夜折腾下来自然是力竭筋疲。
可是要同事们宽宏大量地体谅他的情况,自然也非得要把事情发展至此的由因和盘托出不可·这种事情林先生不干,也不屑干·反正他只要用手持续点击滑鼠,眼睛持续盯着萤光幕便可把一天应付过去。
这麽多年来他都这样撑过去了,这又有甚麽难度·可是今天他着实是累·m·午饭过後,他便撑不住了,连饭盒也来不及清洗,几乎是用撞的直接趴到桌子上睡。
旁边的热线电话还在呼呼作响,他却是把脸越来越贴近桌子,让塑料散发出的胶臭取代了四周的空气被吸进肺部·可林先生累惨了,对生活质素的要求自然降低了很多,故而也不在乎这种小事。
他头枕在手臂的骨头上,正妄想养精蓄锐过後,醒过来便能精神饱满·只是旁边的饭盒里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溢出菜剩的味儿,薰得他直想把吃下的都还回去·只是林先生想归想,此事最後还是像他许多的鸿图大计一样,只有蓝图而没有实践到过。
林先生把眉头皱了再皱,连着紧闭的眼睛收缩得像颗酸梅乾一样,最後连想睁都睁不开来,软绵绵的便被关在密麻麻的皱折里头·他趴在桌子上辗转反侧,自然睡得不如家里般舒服。
指针在他头上慢慢跑动,一点、一滴,人们的声音在渐渐流动··林先生伏在他的桌子上头,在一点三十分以前,没人有空来对他关心关心·可指针才刚走过了二十九分,Lily热炽的声音便随着高跟鞋的响声,一步步踏进地板上每一个熟悉的小坑中。
「林先生,X-plus的报表你给我做好了没」她天生便是个t摧毁人的高手,自己没事没干买了根误差在五秒内的石英表也罢了,还真把时间当作股票,误了一时三刻也能影响到她几千万生意上落。
幸而林先生见多职广,便是一时时运不济,倒也不致於被她弄得火烧眼眉·他懒洋洋地往旁边的纸海一抽,一下把一叠文件拍在Lily手上·Lily脸皮薄,受不了他这一挥一拍,马上便涨红了脸,还一连退後了好几步才开始看。
林先生把目光投过去,马上便笑了开来·Lily沉着脸把报表看了再看,未几脸上才现出几丝笑意,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把脚踏在林先生头上的冲头,从而保住了一双米兰买的小羊皮靴的清洁。
「价钱不合,重做吧·」她始终大方又得体,说的话尖锐又尽显高层的气势··「可我早说过,现在甚麽涨,价钱是二十五号那时报的,那时人家也说本月五号前回覆也能给我们这个价。
现在是那个客迟了回覆啊,那......」林先生也知从哪里来了气力,差点就蹦了起来和Lily理论··他的真的是生病了,有气无力也要做这种白费劲儿的事·Lily身在上位,自然笑得大方,也不与他计较,直接便进入主题:「那是咱们公司的大客户,你管他对也好错也好,现在又不是辩论比赛,你赢了的话咱们今年的奬金谁发啊」·事关钱银,当然着紧。
林先生板着一张脸又坐了下来,双手打着键盘,眼睛却透过空泛的网页往世外飘去·他突然想起了麦先生,想起了又想笑··他总觉得他是很喜欢自己的,不知是出於甚麽理由,或者是因着言语、声音、行为、动作,以及是莫名奇妙的直觉,林先生想起麦先生时,第一件联想到的事便是他非常爱他。
或者他此刻正在家里,怀抱着不问甚麽理由心意,非常非常地喜欢着坐在这里的自己··12月13日·23·可惜林先生脑子里缺了一条hyperlink,连接不到麦先生此刻的思维。
麦先生正待在黄昏的馀光中默默地洗盘子,他洗得不快,技巧亦甚拙劣·一不留神,便让流水激中了碟面,飞溅出去的水花便化成了极其耀眼的阳光·麦先生嘴巴一扁,把碟子往旁边一摔。
噔噔,又是一只洗过後还油腻腻的碟子··平常他不是这样的,今天不知道为何想得特别多··他自然地想到了阿国,想起了他们一起时快乐渡过的时光·那时阿国一个人往在外头,他们便常常在他家里胡天胡帝,每每鬼混到天亮还意犹未尽。
那时他还是个中学生,人长得又矮又小,不知道从哪里冲出那麽澎湃的精力和爱意,常常黏在阿国背後不愿放手··阿国见了也只是笑,他喜欢笑·他笑起来特别,两根大板牙满满的露出了嘴巴,就像只兔子一样可爱腻人。
阿国头发软,容易脸红,那双眼皮轻轻一折,张开来是又亮又黑的眼睛·他还记得阿国的小腿上有抹胎痣,都这麽多年了,现在看起来也不知有没有变淡了点··他还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那时阿国站在车厢里,突然瞄到了他,便对着自己笑了起来。
後来到了学校,才知道大家是一个班,还是坐隔壁的·那时阿国背甚麽样的书包他还记得清楚,还牢记着阿国鞋子上有一个印是他不小心给踏出来的,测验时递给阿国的小抄他至今仍保留着。
只是阿国人呢·都市情缘·这麽多年过去了,似乎只有阿国被遗留在原地,忘了在时间的旅程中带走··一想到这里麦先生又想哭,又想笑,既是愤怒,心境却又十分平和。
他似乎整个人便在那时被撕开了两半·一个及时搭上了六时十五分飞往马来西亚的CS301,从此过上了幸褔快乐的生活;一个停留在机场的遗失行李柜里,等多久都没人记得带走。
或许人就是这样,每次在旅程中都掉三落四的忘了带走某部份,最後掉得甚麽都没了,一生也便完了·麦先生笑着想,假如是这样也不错·接而眼睛突然便难过起来,满满的只会流淌眼泪。
这种事情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所以份外的悲哀沉重··麦先生把手臂高举起来,橡皮手套晃晃的滴着水,从鲜粉色的指尖下迟钝地滴了下来·麦先生沉默地看着一颗颗粉色的水珠掉落,门钟却刹时叮铃咚当的响起来。
他呆呆望向门口,正想着是谁,门锁却同时发出不耐烦的声响,咯喏咯喏的被人转动了起来··麦先生却只是站在这里,像所有恐怖片里的配角一样,就等着甚麽不知名的怪物张开恶心尖人的嘴巴,气呼呼地往自己冲了过来,然後镜头就在这一刻切换成主观视线--·那是一颗花白的脑袋。
「真是的怎麽这麽久都不开门我门钟按了多久你有没有听到我在外头上班多累好不容易才能早点回来,却被你耽误了时间。
难道一天到晚也只记得打游戏吗你......」林先生从门後探出头来,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脱着鞋子··他动作不太俐落,人也软软的似乎快要瘫软成泥。
只是在这一刻他见着了麦先生,整个人便刹时僵硬起来·林先生走前了几步,伸出了手·「怎麽了」他这样问时,人便被收纳到手臂之中,慢慢陷入另一具肉体之中。
12月15日·24·麦先生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甚麽包围··他微微抬起头,一个温暖的气息便往他额上喷来·有两个鼻孔正呼呼的在他头顶上出气,他闭起眼睛又想了想,有什麽人正用全身的肢体包裹着他,而那个人正是林先生。
他记得这个人对自己诸多抱怨,时宜声言浪费了很多的钱来养他这个废物,种种旧怨积累下来,也只能总结出这个人着实贡献良多、慈悲为怀,而这时他竟然被那双手臂包裹,这亦不失为一种奇妙的体验。
麦先生开始在记忆中搜寻,任何值得怀疑的细节·昨天他哭了,那是无容置异的·然後林先生回来了,駡了他好一会儿,然後他把甚麽温暖的事物扯进怀中,想用灼热的温度蒸发掉眼泪。
那东西想必是林先生了他笑了笑,难得他没有像过往几次一样大吵大闹要挣脱开他的怀抱··然後呢他皱皱眉头·他记得林先生按动了电视的开关,把音量调得又大又响,只是他不觉得吵耳,看着那一片被水化开的颜色,不知为甚麽变得很想笑。
他当时确实笑出声来,然後林先生递给他一罐啤酒,他咕噜咕噜的一口便乾了·然後他又喝了很多啤酒、梅酒、蛋酒......便连林先生从超市里买价值六十六个八的红酒也被翻了出来。
不过那还不够,比起以往曾有过的时候都还要少·他一杯接一杯的乾下去,在酣醉的感觉中再次连接到那个时空,他在天桥底下喝得烂醉如泥,而林先生停下了脚步,撑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高高在上的看他。
麦先生不知道为何当时会想起了这些,只是想起来却教他好过一点··记忆一直在重叠着,像海浪般一重盖过一重,必须要全部都吞下去才能体察那层次深厚的味道。
那明明不是甚麽大事,说起来也好笑,在喝酒的时候林先生离过一段短时间,他马上便觉得冷,似乎有一种不可忍受的严寒在把一切迅速的冻结起来··不过林先生很快就回来了,带回了一个纸箱的酒。
他记得林先生把啤酒罐拉开的声音,似乎是经过特别收音的一样清脆俐落,林先生举起酒,象徵式地与他碰了碰罐子,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麦先生觉得他在装作了解他,喝了这麽多的酒以後他还是这样觉得,或许是经由眼神或动作泄露秘密,这种行为却让麦先生觉得十分可笑。
由是他便笑了出来,越笑便越显得的响亮乾脆·这让他联想到以往在电视里看过的英雄人物,大碗酒,大块肉;挥慧剑,斩情丝·一切都是这般乾脆俐落,教人神往。
他正是高兴,林先生却又缠了上来,把他抱得又实又紧··回忆到此结束,此刻他们正睡在床上,呼吸着清醒微冷的空气·麦先生维持着姿势眼珠滚了滚,昨天他们大概没有做爱,也许是接过吻,但絶对没有做爱。
他观察着林先生下额长出的胡须,嗅了嗅他胸前的气息,实在无事可做,而林先生却还不醒来··时间过久了,记忆中宽广的温暖亦接而变成僵硬的牢笼·林先生今天应该是要上班的,不知道为甚麽还没起来。
啊,对了,昨天他说过自己早退了,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也请了假......麦先生边想边不耐烦的撇动着身子,打算用最少的气力脱困梳洗去也,而这时林先生抖了抖眼皮,便被镜头拍下了刚睡醒的样子。
12月16日·25·「早哦·」林先生劈头便是这一句,他迅速的把麦先生放开,晃着脑袋从床上撑起了身体,自顾自的跨过眼前的麦先生,火速便往洗手间奔去··麦先生此时唯一可做的事似乎亦只有发呆。
好吧·他沉默地思考着,这一次次重覆的情景到底薀含着甚麽喻意·然後林先生便从门的另一端闯了进来,拿着一条湿毛巾,一见了麦先生便一把往他脸上拍去。
「怎麽了还在醉」林先生温和地说着,不过这或许只是人将要窒息时会产生的错觉·毛巾里渗入的水溜进了麦先生的鼻孔里。
「咳咳」他这样挣扎求全的同时,林先生却在他耳边嘻嘻的笑:「真是个小孩子·」·小孩子·麦先生不太明白他这样「不计前嫌」与自己套亲近的用意。
或许他是以为,他们昨天经历过足以被称为患难的事不,不·昨天他只是喝了点酒,出了点糗,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在林先生前曾有多狼狈难堪,他自己还是清楚的。
因而他不认为,昨天的行为有任何足以林先生「同情」的地方··然而林先生草草地把他的脸擦了擦,便又回去洗手间里扭毛巾·麦先生边随着水声流动到洗手间门前,林先生便低着头在洗手盘附近劳动着,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亦不失为一个奇妙的表情。
只是林先生并没有看到,或许是听到了他活动的声响,林先生故意把水龙头扭大,又用着无所谓的语调开口:「怎麽了,昨天是想起家里的事了吗」·镜中的脸容稍为扭曲一下,麦先生把脸往下一偏,突然想不明白林先生为何有这样的发言。
是自己告诉了他吗应该不是这样的,因为自己并没有想过这样的事··「阿国......」镜头收录下麦先生的几声低吟·或者应该说,除了阿国,这世上再也没有想起了而又值得他哭泣的事。
「嗯」林先生听了他的回应,刹时会转过脸来·那种效果和麦先生小时候看过的恐布片里,那个头颅会三百六十度转动的小女孩一样震撼·他不免吃了好一大惊,又退後了好几步,林先生却像所有的歹角一样,一边含着莫名的笑意一边追上前来。
「那个......」麦先生的脸颊瞬时一凉,原来这又是林先生把湿毛巾打到脸上的效果·林先生微微的笑了笑,又说:「喝多了,还没醒过来了吧嘻嘻,像个小孩一样,想起了娘就哭......」·「不过那种事,你就别再想起来不就好了......」突然林先生又声音一沉,似乎是十分顾虑着他的感受一样,把目光再三投向麦先生的脸。
「他们说到底都是你家里人嘛,再过两三年,指不定就原谅你了一家人嘛,那是一辈子的事哦......做父母的......」·麦先生不知他是从哪里生出了这种误会,此时又想起林先生确实知道一点他家里的情况。
那个晚上他捡他回来时,自己便隐约跟他透露过一点家里的事·然而那只是说来比闷着难受要好,被知道了也没甚麽大不了的事·可林先生却用着说秘密的腔调来跟他探讨,让他一见了便想要笑。
·林先生大概是察觉到他嘴边的笑意,一时间也便显得高兴起来·「来,来快换衣服·我们到楼下吃早餐去·」他推着麦先生回房间换衣服,由此至终都不知道,这便是自己请了一天no pay leave的下场。
12月18日·26·林先生平常不太看人,也不太会看人··吃早餐时他把目光向前一放,差点就把嘴里的通心粉亦一径喷出·他左看右看,就是觉得麦先生不对劲,那像甚麽呢啊.......啊.......林先生在脑内翻查出报纸上那页专门刊戴网络热门话题的版面,一边按着桌面嘿嘿的笑出声来。
--他像极了那只被毛裹得像个圆球的长毛兔··茶餐厅内的客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找不到甚麽好看的又回头去喝他们手上那杯冻奶茶、冻柠茶、冻柠水以及是冻柠宾。
喝热饮的匆匆忙忙地把杯子拿起,无一例外地受到了那命运中的一烫,很快四周又此起彼落的叠出了杯盘碗碟的四重奏·麦先生大概亦有点疑惑,更多的是不理解,他歪着头,从蓬松的发荫後露出了一只眼睛:「怎麽了」·林先生却还是笑,麦先生的头越移越近,像极了那个把父亲养在自己的前荫里的幽灵小子。
只是林先生笑得越厉害,麦先生的纠缠便越是炽烈·於是林先生忍了忍,还是决定鸣金收兵,把麦先生的头颅往後一推,像个没事人一样低头吸吮他那一盆无味的通心粉。
只是後来林先生还是忍不住,一咳一喷之下,遭殃的还是可怜的麦先生··「哈哈哈哈--」林先生还是笑,边笑边把餐纸巾往麦先生额上抹去·这时他才觉得他还真是瘦,平常他老躲在房间里没注意到,这时才觉得他在晨光下看起来特别的没精神。
可麦先生却是不以为言,揭开了护住热柠茶的手掌,自顾自地又往里面放糖·林先生想他大概还是在醉,那方糖他都放过六七八遍了,再放下去不就甜腻死人不过林先生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有个好处,他为人民主。
别人要往坑里跳,他是絶对不拉的·哼,这个社会,你阻碍别人去死了,说不定他还会先斩了你再去跳楼呢·那划不来,划不来··林先生用饮管搅拌着他那杯满满是冰的奶茶,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麦先生的言行举止。
方才没注意到,现在才觉得麦先生整个人像淹了水的薯片,又湿又软,看着便教人觉得心里不舒服··林先生又有个好处,看到了便很难装作视若无睹·他把杯子稍为往前一推,一边用着鼻子喷出的哼声唤人:「嗯,一会儿去一下发型屋好了。
」·「嗯你要剪头发吗那我就......」麦先生早已把他分到的食物消灭乾净,正是要起坐告辞,林先生一把拉住了他··「嗨我是叫你也跟着一起去。
」·麦先生着实不知道让人伴着去剪发有甚麽乐趣,脑筋一转以後,才意识白白浪费时间去等待的人不是林先生,而正是无所事事的自己·他释怀一笑,又再重新坐在卡座的对面,默默的看着林先生拚命地吞食着那颗颗看来不甚美观的餐肉通心粉 。
他想事情可能也就这样吧,於是便耐心地对着空气发呆··A餐 - 双蛋鲍片米、B餐- 雪菜肉丝通、C餐- 鱼蛋.......林先生不为人知的好处或许还有很多,可在贴满墙角夹鏠的点餐纸包围之下,人心还是很难不被那片用油性笔所写的,蓝得鲜明夺目的大字所吸引。
12月20日·27·灯从隧道里一盏盏的点亮,逐渐鲜明的颜色从枯黄到柠檬黄铺成了满墙的阶砖·基於取景的问题,隧道的一头全然是黑的,另一边却淡淡透出神秘的光彩来。
那大概是外头路灯的光吧鞋带打在皮鞋面上,先是鞋尖接触到地面然後是鞋跟的声音,啪啪,林先生和麦先生也就从光亮的一端登场了··麦先生低头沉默的走着,偶然把目光往旁边一放,却对上了林先生兴味盛然的眼神。
他显然吓了一跳,很快又低下头来,林先生还是一径的笑着,在镜头的录像下,只是一张把不能理解的表情倒模出来的橡皮面具··而林先生还在笑,他或许真的不太在乎别人怎样看他,甚至连他人的存在也意识不到。
那只手伸了过来,外表一如其他的手一样乏善可陈,然而却使人烦嫌·那手指灵巧的活动着,一挑,挑起了一撮新染的头发··「都说染成棕啡色的好看......」旁白的声音悠悠的品评着麦先生新剪的发型,从怎样乾燥,再怎样护理也密密的介绍了一遍。
隧道里明明不暗,可麦先生老是觉得不够光亮·似乎每盏灯都刻意被调教过,当他走过时就把光明抛在後头·林先生一张脸悠然的转过来,因为采光的关系,半张脸看来就像烧焦的尸体一张灼黑。
都市情缘·麦先生又把眼睛一眯,连忙跟他保持了一定距离,可林先生还是笑,并且贴得越来越近·他似乎并不怕他,即使对他做过甚麽样的事也不怕他·若是放在不一样的背景下,林先生的行为举止无疑是很有骨气,可麦先生此刻只觉得他像个无赖。
他无疑是比他强壮、有力,而且也要年轻得多·但是他还是搞不懂林先生为何还是一副把局势完全掌握的样子·他们并不是在打仗,也不是甚麽对立的关系,但林先生像是拥有深远的计谋一样,忍辱负重的嘻嘻哈哈笑着。
麦先生下意识地摸摸头,新剪的头发短短的刺着他的掌心,那自然是林先生的意见,弄得他一脖子的痕痒·他又把领子抖了抖,期间窥探了一下林先生的嘴,那张嘴还在动,说还是对自己出的主意的夸赞:「都说剪成这样好,清爽、阳光,男人就是要这样嘛,留得像个地拖一样还帅甚麽的......」·镜头在林先生身後晃了晃,他发尾还是长长的垂在领子後头。
几个小时了他一直这麽说着,似乎乐得忘形·麦先生想起他的皮夹,想起皮夹里红晃晃的拔出的几张纸钞,然後决定忍耐下去,或者林先生是想练就脱口骚的本事,他也便只好生为观众地淡淡笑着。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偶然,还得替人消消火··「诶......今天,你回去帮我一下......」说着说着,林先生突然在公聚地方说起私人事务来·麦先生恺了一下,随便点着头应着。
他当然知道那个「帮」是意味着甚麽,他也「帮」过他不少次,只是这一次林先生却缺乏暗示的开口,让他一时未能从震惊中回复过来··林先生的身影摇摇摆摆的在前面走着,声音低低的便隧道中回盪,他像在补充甚麽的匆匆说着:「不过你只许用手......用嘴吧。
」·麦先生刹时想起了当天的唇膏、内裤,以及各种不堪入目的玩具·他突然明白了一切,就像瞬息间有巨雷从他头上劈下一样·林先生还是在做着他想要做的事,不过是用了迂回一点的方法,多费了一些血汗,来把自己转变成他理想中的东西。
12月23日·28·麦先生笑了笑,他当然把他伺服得很满意··镜头躲在麦先生的脑後把一切拍得仔细,林先生正舒服地躺在床的内侧,背朝着麦先生睡得香甜。
清晨的风微冷,人的体温却使镜头前升起了一重雾气·麦先生也说不上为甚麽,只是当林先生裹在被子里,只冒出几根头发来时,这情景是多麽的似曾相识,足以使他愚蠢得把手伸过去,去抱住那被记忆所覆盖的过往。
不过他能够用来愐怀的时间也不多,被子下的人体马上绷紧起来,形成了各种令人不悦的锐角。林先生迅速的翻身过来,瞪大了眼睛看他。经过好一段时间,似乎能确认到麦先生是谁了,才又把浑身遍体的警报解除过来。·「大清早的,还玩甚麽」林先生劈头便是一句,马上把麦先生拨开来进了洗手间洗漱。
他似乎还沉醉於昨日乐极忘形的馀韵,以至一大早起来便误会了麦先生的意思··麦先生又笑了笑,似乎享受着生命中最大的娱乐·林先生的鸟窝头在他眼前晃着晃着,原来他已不经意地紧随他到了浴室之中。
镜中的林先生正拚命挤着那一根扁扁的牙膏,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却疏忽大意地忘了掩饰那几下投射到镜中的窥探··他总在干这种事,而且自以为天衣无逢,并且心安理得。
麦先生伸手抚摸着那个可怜的脑袋,似乎在感概着它觅错了主人的那种不幸·刹时林先生却是受了好大惊讶,他浑身一僵,一管牙膏便给挤到了指甲之上··「你在干甚麽」他转头便瞪着麦先生,满眼的红筋昭示着睡眠不足的遗害。
麦先生没料到他有这种反应,连忙抬高了手宣示自己是无害的,一边还不忘匆匆的道:「我在想......你为甚麽不染染头发,明明上次都去了发型屋了......」·林先生盯了他一会儿,皱皱眉头,又转身去扭那个水龙头。
可那水龙头上大概是积了水垢,任林先生如何使用暴力,那旋转式的开关还像是艺术品一样没法发挥功能·林先生粗暴地对待它好一会,突然发觉是没有办法,便使劲把杯子往上面摔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身後一暖,背上突然凭空生出了个依靠·一只粗硬的手从他脥下探了过来,灵巧地就伸到了水龙头旁边扭扭·滚滚而来的流水瞬时便一泻如注,使劲地冲刷着指甲上的白垢,凉凉的好不痛快。
一时之间,林先生突然想不起自己方才正在生甚麽气·他回头过去,而麦先生站在身後,一切都在最终得到解决··麦先生当然也感到怪异,不过他受惯了林先生的脾气,这一切自然不算甚麽。
当下要紧的是,要如何安抚他的米饭班主,於是他又把手伸了出去,一只揽腰,一只抱着头,轻轻的摇晃着,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细心而亲切:「怎麽了还在气我昨天没听你话吗」·昨天他当然是手口并用,絶无欺场。
不过是把手指伸进去就气成这样,麦先生真想不透他是怎样挨过了自己的分身··「不......我是说,因为我敏感......」林先生声音小小的,内容却有点牛头不搭马嘴。
「吓」m·「我是说,因为我头皮敏感才没有去染头发·」林先生这次清清楚楚的说了,然後一把推开他,径自往房间走去··麦先生待在那小小的房间里,镜头一直往後飘移,他在雪白的长方形里偏偏头,渐渐变得越来越小。
12月25日·29 ·那小小的白色方格慢慢又变成一座大楼,高耸的屹立在市中心,旁边有许多汽车在穿来插去,高矮肥瘦各式的行人在哓哓嚷嚷·不过这一切诚然都不是问题,清亮的玻璃窗泛着梦幻的蓝光,你耳朵里听到的只有餐厅里祥和悦耳的古典乐演奏。
 ·这是间典雅的西式餐厅,不大,在整栋大楼里也占了顶层一个小小的方格·可从这里往外眺望开去,世上著名的夜景和这座城市里的丑恶都像明亮的灯泡一样,怎麽溜都跳不出你的眼帘。
 ·要坐在这样的餐厅里,靠近窗户眺望海港夜景的位置,自然需要付出代价·可今天的冤大头不是别人,而又是那位亲切而让人熟悉的老同学·林先生学着电视上的名人刹是有品味地摇摇手中的红酒,又贴在唇邉咕噜咕噜的吞了下去。
「呼--」他呕出了一口酒气,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不时对对座的顾一城投下打量的目光· ·即使是庆祝久别重逢的弟弟归来,这也太奢侈了吧林先生一边想,一边敲敲空掉的酒杯,不耐烦地等着待者添酒。
 ·顾一城也就笑笑,未几又轻淡的说道:「说来你也好久没见过我弟吧那时你常来我们家里玩,哈哈,那小鬼是三岁还是四岁着来老拉得你一裤子屎呢哈哈......」 ·怀缅往事似乎让那个人高兴不已,只是林先生却怎样都舒展不过眉头来。
他又吃了一口酒,淡淡的便说:「我不记得·只我搬走那时,一国大概也有十七、八岁了吧」 ·「我说嘛......那事......」对面那个人却突然变得有尴尬起来。
「哈,今天就吃饭嘛,我们大家好好聚聚,那些不高兴的事也便忘了吧」 ·顾一城笑嘻嘻的便起身来要替他倒酒,他自然是想忘记这一切的,毕竟前事尽忘总少不了他的好处。
林先生抬手瞄了瞄表表,他等他的大餐都不耐烦了,这间餐厅门面漂亮可服务却不太怎样·「一国呢他住在哪,来这麽要这麽久吗」 ·「哦,他到机场去了......」顾先生心不在焉地轻轻吐露了秘密,他忙要把嘴巴掩上,一边却已无法逃离林先生的目光。
 ·「你说机场他不刚回来吗,怎麽又去机场他是......」林先生的声量有点大了,在这样的店里,是有点煞风景了· ·旁边一对情侣不满地拉锯在碟上的牛扒,吱吱的声音就像要把碟面切开一样触目惊心。
林先生却是不理,他一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高在上的向顾一城审问道:「他是去接人了吧你说是不是一茗回来了」 ·「我姐她......我只是想我们一家子快快乐乐的吃顿饭而己,林川河......」顾先生扬声争辩着。
听得出来,那声音里煞是无奈,尚带有一点无谓的冀望·事到如今,他里期望自己去扮演甚麽角色林先生低头拿起了自己的大衣,一边就往店门走去。
 ·「林川河,林川河」顾先生一直追在後头,在公众场合里大声叫他的名字·若不是要等那部该死的升降机来,林先生也不会停住脚步,让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演着悲情戏。
 ·他的对白是这样念的:「林川河,我只是想你和一茗都能过得好好的·」 ·「好好的啊,对了,一茗也像你所祝褔的那样,在澳洲生下了个白胖小子了吧真是恭喜你们了,你们顾家人丁双全,三代同堂十分快乐......也就没我的事了吧我这回先走好了。
」林先生自问对白说得十分得体,就不知道顾一城哪里不满意,直抽着他的袖子不放· ·「我只是想一家人吃吃饭而已......」 ·他大概以为想甚麽都可以得到。
 ·「一家人谁还跟你是一家人」顾一城有个地方好,够博爱·若是他愿意,大既路边的乞丐也能跟他扯上关系,哈哈,真是天下大同一家亲。
都是一家人,有甚麽不可说有甚麽不能帮 ·可这回林先生不愿意吃这个大亏了·c ·「我跟你姐早就离婚了。
」他话刚说出口,升降机的灯便亮了,合该,这也是他退场的时候了· ·□□□自□由□自□在□□□·12月26日·30·升降机的门打开了,他是要退场了,不巧却和新角色碰撞起来。
出来的是一个女人,待她瞪大眼睛做了一个惊讶的手势以後,便念出了她仅有的对白:「我没想到你会来见我·」·「我早忘掉你了·」林先生冲口而出说了一句,马上便想背过身来潇洒离去。
只是他一回头,便见到了顾一城,想往左走,却是回到餐厅里欢聚的位置·林先生一时走投无路,一时人急智生,连忙把升降机里的人一把拉出来再掉到一旁,然後连环按动了「关门」的按钮。
外边的声音和光一旦被隔绝,他便安全了,谢天谢地··还好他走得及时,不然便会中了顾一城「团圆」和「幸褔」的把戏,只得乾坐在一旁陪笑·林先生一个人待在升降机里,慢慢地便变成了投放成粗微粒的影像,那画面彷如一堆被随意倾倒的沙,林先生堆积在升降机的一角,在待待的时间里咀嚼着自己的指甲。
长方形的箱子把他从顶峰送到了谷底,他随着人潮走到大街上,一时间不知该往何处·接而他又走上了一个高耸的箱子,走上了楼梯在上层坐下来时,才注意到四周过早地布置好的节日灯饰。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很好笑,也便笑了·巴士开动了,由於是回到居住区的方向,在这麽早的时分里,是很少人乖搭的·林先生尽情的笑着,待在下方驾驶的司机虽然看到了,不过因为他只有一个人,也只好无何奈何地提供让林先生痛快欢笑的场所。
林先生从一个箱子跳到另一个箱子,所幸他还未至於绊倒在人生的最後一个箱子里,於是也便平安的抵达家门·一如既往的,他粗鲁地敲着门板,里面传来了琐碎的声响,一个机灵的脑袋便探出门来,带有几分讨好的对他笑着。
「今天不是到外面吃吗怎麽这麽快便回来了」麦先生的声音轻轻打来,像通过扩音器一样在头顶的上方盘旋··林先生却没有管他,一手拨开了麦先生腾出了脱鞋的位置,又把另一只手扶在柜门上好保持平衡。
他抬头时稍为瞄向厅心的位置,麦先生心爱的一套装置早己被搬到厅心来,电视的画面上闪烁地震动着各种精彩的图案··一个贱肉横生的大汉正持刀劈向俊俏的角色,这画面不知怎的让林先生感到十分安心。
他如常地爬到那个酒红色的位置,舒服地後靠起来·突然想起了甚麽,又向麦先生命令到:「我肚子饿了,煮东西给我吃·」·「不是刚吃过了饭了吗......」背後隐隐传来了麦先生喃喃的声响,可不待林先生稍作提示,麦先生又以另一重爽朗的声音掩盖过来:「只有把昨天剩下来的炒炒了,可以吗」·林先生待在客厅里,微微抬过了手超过酒红色的梳化。
他似乎专心的看着甚麽,以致连嘴巴也懒得动·这或许才是他想要的生活·没错,他生来便应该这样过日子,而不是过广告里面宣传那种,至高无上的幸褔生活。
□□□自□由□自□在□□□·12月27日·31·林先生边做着他的春秋大梦,麦先生边在厨房里埋头苦干·他一翻一炒,正拿了一盘好菜上碟,出来,林先生却歪歪的靠在一面墙上,白费了他一片心机。
都市情缘·麦先生把菜往桌上一放,转头要去叫林先生,突然又觉得把饭菜放凉了也不错·他微微一笑,然後伸出的五指都迅速地卷回掌心里来·他正这麽做时,林先生却静静地睁开了半只眼睛打量着他,那副眼皮不上的不下的吊着,倒不像是疲乏所致,而是主人懒得睁开而已。
「嗯」林先生一声低沉的鼻音刚被收音,麦先生的影像却在瞬间便得摇晃起来··他後退一步,看到了饭,抬手便指着桌面说:「饭做好了。
」·「啊·」林先生这回是开了口,袖口的扣钮反射了点光,他却是把麦先生一把抓来接近自己的位置·麦先生虽然觉得奇怪,可眼前这对象也没少做过怪异的事,一时间也着实惊讶不起来。
林先生抽空用另一只手往梳化拍拍,麦先生老老实实的坐了下去,尚未挺直腰板正襟危坐,便教人一把拉了下来·麦先生侧躺在梳化上,那颗头颅还是老老实实的落在林先生的大腿上。
麦先生眼睛一瞪,前面便是麦先生的裤裆·那片灰蓝色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条件反射之下,教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应不应该去用牙齿把那根拉链拉扯下来,然後干一番情色兼备的事。
 ·可这番「情趣」林先生却似乎不太理解·他一手伸来,徐徐抚摸着麦先生的头发·麦先生躺在那双硬绷绷的大腿上,也想不透这短刺刺的头发有甚麽好摸,被他摸着摸着却不禁困了起来。
林先生似乎也困了,那只手下意识的动作着,从发尾飘开又扫上耳尖,下一次却又偏了位置从脸颊开始·他一直轻轻慢慢的摸着,似乎是天底下最好的一个人,正在摸着他最为珍爱的事物。
电视的蓝光冷冷的把人照白,大概是嫌着吵,林先生把游戏机关掉了,便玩着属於他一个人的游戏·麦先生抬头往上看时,那双眼睛半开不明地,盯着那片成千上百凝聚起来的红蓝绿点。
他大概是想起甚麽了吧五根手指离魂似的自主活动,而那双眼睛却直直的投射过去,在白晃晃的墙上重现出储存起影像·饭菜冷了,也不再传出香气,麦先生就躺在他的大腿上,却没有制止事情如此发展。
「这样啊......」林先生说了几个字,可还不是让人理解的说话,而他似乎这样就满足了,似乎也不愿意让人理解他的心意··或许他便这样过活就好了,养些甚麽东西,过一辈子。
总之是那种很难会比他早死的,用不着他多照顾的,偶然只要对它笑一笑便足够,却又依赖着自己过活的东西就好··长得怎样,是些甚麽,那全是次要·林先生一再抚摸着麦先生的头发,是甚麽其实没有关系,反正他一个人也能过活,只是若是真有那种东西存在,那自然是比较好的。
12月29日·32·林先生睡着了,看到了自己的梦··他透过淡粉红色的滤镜看到了梦里的东西,那全然是幸福,放肆地炫耀着快乐的色彩·梦里面的那个自己总是十分开心的样子,捻着几件小孩玩的玩具,一边笑得像个白痴。
一茗也待在他的身边,穿一件浅蓝色的衣服,脸色苍白地抚摸着她的微微鼓涨的肚子·偶然回头对他笑笑,一边在嘴角里不知含着些甚麽话没说·她是有点不对劲了,可自己呢还是傻傻的笑得像个白痴一样,想着自己真能有一个家了,有自己孩子了那时刚结婚没两年,想着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毕竟他也是拥有了小时候喜欢的人,拥有了那种虚妄不实的幸福··在梦的另一端林先生想要喊叫,想要唤醒过去那个傻呼呼的自己·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他这样诉说着。
然而那种不真实却已是无力改变的事实·瞧,看他替一茗绕着耳後的发丝,一边温和地说着话··『累了吗』·『也没有·』她这样回答。
说甚麽有的没有的,那时有多幸福,如今就有多羞耻·林先生真想把那张笑不合拢的脸皮给撕下来,再狠狠地在上面踏几脚可是他不能够,正如他当初傻呼呼地落入局中一样,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对哦,他怎麽能不上这个当呢一茗有多好,美丽、可爱又有知识,她是个好妻子、好伴侣,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大他三岁·可这又有甚麽的呢他小时候看见她时,便只觉得她跟天仙一样,天仙长凡人几岁,那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啦她又老同学的姐姐,大家交情熟了,如今血脉相亲岂不是妙哉妙哉·『一茗啊......』·『甚麽』·『我真是幸福啊。
』·梦中的一茗笑了,也不知是嘲笑他无知,还是可怜他愚蠢·那个年青的他却是茫然不知,兴高采烈的要跑到厨房要让妻子嚐鲜··他这头刚走,一茗便在他背後露出了寂寞的神情。
那自然是想像出来的,他根本就没看过那张脸·然後一茗坐在梳化里想了想,不知想拿些甚麽,一个人踏到椅子上来,抬手摇摇晃晃的,一下子站不稳,便摔下来了。
『一茗』·那自然也是他想像出来的·他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那时林先生只是听到了一声巨响,然後出来一看,一茗便按着肚子伏在地上呜咽着,满脸都是眼泪,脚上流的却都是血。
镜头一下子便染红了,四围的气氛也顿时炽热得难受·那个年青的他便抱着一茗,在自责和难过之中赶到了医院·他为甚麽不待在她身边,他为甚麽不这样哪样·可笑林先生看着自己笑了起来。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就像神灵一样远远地看着这个弱智的人,流脸眼泪鼻涕地捉紧了他妻子的手·『对不起...对不起......』白痴只懂说这几个字·他的妻子脸如死灰的躺在病床上,也没把手叠在他的手上,只用着那双水蒙蒙的眼睛看人。
『算了,林川河......你别这样了......』·『如果不是我......孩子......』·『算了,林川河,孩子的事就......』·『呜呜......如果不是我......』·『林川河......』·那时他年青,就没看出她不伤心。
那是真是笨啊,那时真是傻啊......但是他怀念过往,过往那种幸福无知的岁月·林先生像被隔絶在一层玻璃後,默然地等着梦中的一茗说出那一句台词,一茗的嘴唇又美又甜,可说出来的话却都像刀锋一样,纵然不是故意的也能伤到人。
一茗要说话了,林先生就在等着·突然一重难以忍受的热度便往他身上吹来,他难过的拨动手脚,然而四周的空气却像被烧掉了一样,只留给他满腔窒息的酷热·一茗一茗他的嘴巴动着,快要从梦里挣扎醒来。
而这时镜头前亦着实燃起了火,从门边慢慢的烧到床角来·热气上扬,缕缕的黑燃爬满了满屋子人造之物,林先生该醒来了,他也确实由一个噩梦掉入另一番惊愕之中。
林先生在一片火光中坐了起来,他满脸是汗的,呼吸不顺地移动着身体,嘴里喃喃的只说着几句:「那不是你的孩子......」·12月30日·33·他不知道自己呼喊过没有,抑或只是发出过沉默的叫声。
火光熊熊的,慢慢烧近了镜头的位置,林先生错愕地盯着这一片火,逐渐把自己包围在狭小的床铺之上·高热使镜头前升起了一重浓厚的雾,人体、器物以至声音,一一都像水一样扭曲得不成形状。
林先生坐在床上,在死以前,却连逃走的勇气也提不上·对了,他是死定的了·这个念头生成以後,渐渐地竟如同预感一样灵验起来·他觉得呼吸不上空气,便渐渐伏了下去,似乎这也是一场噩梦,睡着了再醒来便好。
那不是你的孩子......·在最後他竟然做了这样一个梦,直逗得林先生想哈哈大笑,无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只剩得嘴角还挂着几分笑意·是这样了,他这样死掉便好。
或许明天看报纸的时候,尚能搏得顾家几滴同情的眼泪·「若是这样,我们那天便留住他好了......」他想听听这种追悔的话语,即使是死了也想听到··不知道谁会伤心呢不知道公司里的同事会怎样想呢Lily一定马上让人解开他电脑上设的密码,好让别人能接手他的工作了吧不知道他们看到「我的最爱」上那些网页时会有甚麽反应林先生眼里填满了跃动的火光,脑子里却满满的全是问号。
不知道是烧着甚麽了呢不知道自己甚麽时候会死掉呢·他对这个世界尚是充满好奇,可他却是马上便要死了·林先生躺在床上,拚足了劲儿却看不到别人所说的走马灯、长回廊、故人又或是充满白光的隧道等等,诸如此类关於死亡的景象。
看来他们都是在胡说了,若真是死了,又怎会知道这些·废话,人死了便死了,甚麽都不剩下来,甚麽都没有......即使是如此不济的结局,林先生还是尽量平躺身体,打算安静地渡过生命中最後的几秒。
「喂」·然而这时一个雄亮的声响却悄然响声,吵吵闹闹的迫得他睁开眼来·便在一片火光中,麦先生的身影在门口处晃晃的,林先生正想要叫,那影儿一闪却没了影踪。
就在脑子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声音沙哑地,不知在叫喊些甚麽,两手亦摇摇晃晃的,在往门口处抓去·「哈哈......」林先生眼前黑压压的,只有一斛烟薰出的眼泪在流。
他在做些甚麽呢反正都是要死的了··就因为他叫了他一下,然後他便是这种不得好死的下场··若是有根柱子,林先生情愿一头冲去撞死;若是能有杯毒酒,林先生亦会痛快地一饮而尽。
然而现在他身处火海,只要安安静静地待下去便会死了,无需要如此悲壮·同时这番失态和怨恨,亦只有他自己会知道··到最後他便是这种下场,希望在他面前晃晃,留下了笑声又掉下了他。
好想再说些甚麽,好想再做些甚麽事啊......想到这个地步,自己应该真的要死了·镜头前的林先生像根软掉的面线,笔直的身体突然一下子陷了下去,便掉落在深不见底的被褥里头。
燃烧产生的浓烟和毒气渐渐包围了他,镜头怜悯地拍着他这最後一刻,突然外间传来一声巨响,砰好大的声响·镜头一转过去,只见麦先生举起椅子把烧起的物品撞开,燃起的火星在空气中飞舞着,他却不顾炎热冲到房间里头。
麦先生赤着腿,额角冒汗的前进着,镜头的特写亦只能到此为止,然後它也顺着抛物线一把跃起,冲过了窗花的阻隔一直往下移动·麦先生的影像亦渐渐远去,他把甚麽事物抱在怀内,定格,倒带,他放下了又重新抱起来。
最後残留的影像即使反覆观看,亦只有这些,麦先生把他抱在怀内,然後消失在镜头之外··12月31日·34·前面是一堵白色的墙,有许多的人声隔絶在里面。
细心看的话,便会发现白色的墙上还黏着一对茶色的玻璃门,门後面仍旧有许多淡淡的身影在来来往往·推开门走进去吧拐左边是一条分成三义的走廊,拐右边的话,先是看到一排排鲜橙色的胶椅子,然後便有许多淡粉色的、淡绿色的布帘在轻轻飘动。
林先生呢·林先生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脚上盖了张浅红的毛毯·他周围的布帘都没有拉起,只是隔絶了左右两旁的视线·此刻你站在大堂中心便可看到,一个老男人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而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的苦样子。
他把一只手搭在毛毯上,抹得毛毯上都是一片乌腻腻的斑点·他大概还没醒,只是眼睛乾燥得合不上来,要睁不睁的微微开着·再看一下,他身边的确一个人都没有。
不然定不会让他顶着满鼻子的灰睡在这里,连脸都不给他擦一下··再看林先生的脸上,贴着几块临危受命的膏药,为了保他面子周全,此刻只能屈委林先生掩着半边鼻子呼吸。
他胸前放着一条半湿的毛巾,手臂上亦缠上几圈纱布,静脉上被插了一根针,几条胶布横向的黏着,便把点滴的针口给栏了下来··他大概是病得不重,途中有个护士匆匆来看他一眼,也只是一眼,她低头便拿起了阁在床头的板子,专注地在上面打了个圈便走了。
林先生还是一个人躺在那里,没有甚麽特别的灯光照射着,於是也越加黯淡下来··渐渐有厚重的声音靠近了,有甚麽人过来了,黑黑的影子带着又沉又硬的脚步起走了过来。
林先生眨眨眼,便在裂开的一道鏠中看到了光·他拚了命要把眼睛全力睁大,那度光便慢慢阔了,他一瞧,里面却是一顶漆黑的制服帽子··「林川河先生醒了吗」叫他的人是个好青年,一脸硬朗又冷冰冰的站在床前,时而把他那根原子笔敲出咯咯的声音,拿着记事本子就等着林先生开口。
林先生却不说话,直盯着他的脸看·c·後来好青年大概是不耐烦了,皱皱眉便说:「你是林川河先生吗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都市情缘·林先生的眼睛溜溜,又上下滑过了那一身警察制服。
他模样看着镇静,未几竟失声问道:「你是谁」·「林先生,我是警察,编号PC1988·现在是来问你关於一宗火警的详情,你能回答我吗」好青年从警帽下质疑地看了林先生一眼,似乎有点担心那颗不中用的大脑还会有甚麽差池。
「现在我来问你一些个人资料·你叫甚麽名字」·林先生愕然看他一眼·正想要笑,喉咙里却是一阵火烧的灼烧,教他中途不得不咽口唾液,打消了尽情嘲笑对方的主意。
林先生沉默的点点头,指手划脚好一轮才又吐出几个字:「林川河·」·对方接而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住在哪里和几个人住做甚麽职业......等等等等。
唯独是没有问他觉得怎样,是否安好·原子笔飞快的刮出了哑蓝色的字,好青年满意的笑一笑,然後又说:「消防说火警初步并无可疑,就是电线短路引起的家居火警而已。
不过说来你真命大,也只是烧焦了一点头发,和你一起来那个人可就不这样了......」·林先生心里一震,突然就不知道他在说些甚麽·这时旁边的布帘一拉,有几个白衣人推着一张活动床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林先生扶着床边的护栏坐了起来,那一张熟悉的脸便在他身边擦过··「是第三度烧伤快点转送到玛丽医院」·他听着他们这麽说,就是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只见那个人腿上湿漉漉的铺上了好多东西,身躯却被他们放在床上推着,就像一根箭一样,离了弓,再怎样伸手都捉不回··1月2日·35·林先生没甚麽大碍,就是烧焦了一角衣袖,报销了一间房子。
医生的处方下来,便是让他留院观察一晚,也已是格外开恩,天见可怜的了·倒是这个林先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就整个晚上都张着眼睛睡觉··第二天早上一起来,仍是穿着他那件破烂衣服,便被两个警员夹着给提回现场,收拾一些个人物品。
林先生脚踏着积了一屋子的消防用水,眼盯着被烤得黑烘烘的墙,突然就觉得他这间房子似是纸糊的,经不了火烧水浇·哈哈,这个花费百万买下来的大玩具··旁边的警察看着林先生一脸傻相,越发有点担心,怕是他情绪激动发疯起来,自己免不了要交洋洋千字的报告。
林先生待着却是别种心思·完了,甚麽都烧掉了,这间他特意布置好的新房,终於是烧过清光了··他竟然是有点高兴,又带几分惆怅·「林川河」这时一个人冲出重围从背後喊来,林先生一回头,来的竟然是顾家的人。
「你没甚麽事吗」·「我没事·」林先生对顾一城简单的说明现状,一边想着他怎麽会来·啊,对了,林先生素来孤僻,没甚麽朋友,也没几个亲人,数算下来,大厦管理处能通知来替他收尸的,竟然只有『紧急联络人:顾一城』一个。
「没甚麽事吧我听说有人烧伤了,还以为是你·」顾一城似是怕他烧过後便不牢固,连忙拍拍了他的手、他的肩膀,看到没松脱了才放心下来。
「你没事就好·」·「啊......」林先生却像想起甚麽事,突然叫出一声··顾一城观察着他满眼的红筋,似乎也怕他受不了要发疯,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你没地方住,就先住我们家好了......我们......」·「不......」林先生却摇头摆脑地拧拧头,一张脸皱得把两眼都缩了下去。
手张开来似是要把顾一城推开,又像是要把他拉着走··镜头拍得林先生像是要从千军万马中冲出去,可这间房子里连他在内其实也只有四个人·顾一城被他半扯着走,也不敢再刺激到他,只能好声好气的问:「我们要去哪里啊,东西都还没收拾好。
」·「我们......我们去看一个人吧·」林先生边走边喘,边喘边说··「现在还去看甚麽人我看,我们还是安顿下来再......」顾先生边走边想把林先生肩头的一片黑拍去,可却是徒劳无功。
林先生还是走得又急又快,未几他们跳进了一辆的士,那张嘴巴急急的便吐了几个字:「到玛丽医院」·「你是哪里不舒服吗」顾先生关上车门便问,镜头却是追不上开走的计程车被掉在後头了。
过了好久以後,通过医院门前的闭路电视,我们才再见到林先生和顾先生出现在黑白的画面中·因着讯号不清而产生的雪花,似乎阻碍了他们步行的速度,林先生三步一回顾,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边走。
到最後他像是绊倒了,就摔在查询柜位的枱头·「烧伤病房在哪里」他急急的嚷叫着·坐在柜枱後的护士听不清林先生的声音,还让他一连说了三、四遍。
顾一城站在他旁边,表情亦越发的困惑起来·「你怎麽要探病」他这样问了过後,又自行推理出答案·「难道昨天有甚麽你认识的人也受伤了吗是你朋友吗」·林先生摇摇头,连回头看看顾一城的功夫也没有,很快便向柜枱的人报上一个名字。
顾一城倒有耐心,还在後头猜:「那是邻居还是你的房客我没听说你把房子租出去了哦那到底是......」·「不是我和他在同居」林先生生气的脸突然占满了全个镜头,即使没有颜色却仍充满迫力。
「同居......」顾先生盯着他的眼睛,一想,突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再要出声时,声音却僵硬得像小石子一样,每说一字便掉下一颗:「同......同居」·「对。
」林先生似乎这才知道自己说了甚麽,低头又喃喃的复习一遍·「同居,我和他住在一起·」·「这......」·「先生,我找到了·麦善行是吧我们医院的确有这号病人,请问你是他哪位」这时小护士那颗抹得油亮亮的脑袋抬起来,就微笑着问。
「我......」林先生一时语窒,竟有点词不达意起来·「我......我是来探病的·」·「先生,请问你是他的亲属吗」小护士说着说着,笑容是不变的,笑容倒有点为难。
「如果不是的话,院方暂时不建议你前来探望·」·「甚麽」那一声几乎是用吼的,林先生甩脱了顾先生寻根问底的眼神,回头便是一脸惊愕。
小护士人在这职场里,大概早练就一身处边不惊的功夫·她倒是不怕,笑得十分漂亮,份外的可亲·语气也轻松,彷佛那是假的,只是她心血来潮下开的一个玩笑。
:「资料显示病人正在ICU接受治疗,如果不是直系亲属的话,院方一般是不建议探望的·」·1月4日·36·对此,林先生一笑置之··乘着还有气力时,快快从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免得到时候脚软了站不起来,还要白费力气来哭哭闹闹。
对此,顾先生倒是惊惶失措·他一会儿看看小护士,一会儿看看走远了的林先生,似乎一时下不了决定要扑向谁追问一番·未几他眨眨眼,瞬息之间,林先生却已坐到橙色的胶椅子上了。
他叹了一口气,最後还是决定了前进的方向·小护士在他背後偏了偏头,然後还是决定不管别人的閒事,乐得自己的清閒·顾一城缓缓前进,而镜头就在後面推进,旁边掠过不少生老病死。
可无论是缺了条腿的人、头上缠着纱布的人,还是被白被单盖着推走的人,大家都是往光亮的地方走去,便只有顾一城越走越接近黑暗··或许说成是漆黑是有些夸张了,顾一城头上的那根光管每隔两秒便闪动一下,当中不过是夹杂了零点零几毫秒的黑暗。
林先生坐在椅子上,大概是累,手肘叠到大腿上,弯着腰低下头便是发呆··顾一城深呼吸一下,就等着有甚麽负面情绪向自己爆发过来·可林先生还是甚麽话都没说,他拍拍身边的空椅,只是要顾一城坐下来。
林先生所发出的噪音很快便引来旁人的侧目,离他们不远处有个老妇回头狠狠一盯,顾先生胆战心惊地偏了视线,为了制止林川河的举动便一个屁股坐了下来··只是屁股刚放下来,顾先生却像被针刺到似的坐立不安。
他焦躁地观察着林川河,十四点的时候那人走开了,回来时带了块三文治给自己吃·十九点时他还吸吮着那杯发凉的奶茶,偶然走到柜枱处,不知带回了甚麽讯息又沉默地坐下来。
顾先生也不明白自己为甚麽要和他一起等着,为着漫无目的理由请了年假·只是顾先生觉得自己也应该待着,彷佛那是种十分重要的仪式·二十一点的时候林先生回头跟顾一城说:「你明天要上班吧还是先回去好了。
」·「那你呢」顾一城不知从何得知林先生不会与他同行··「我再坐坐就好了·」·林川河的回答让顾一城产生了某种明确的执着,或许他应该去看看那个人,不管怎样也好,或许他真有必要去一下那个重伤病号。
「那个人是怎样的」不知不觉地他便问了出口··林川河想了想,笑着答了他:「是个普通的男人·」·「啊......这样啊......」顾先生呆了一会,他也听说过受伤的是个男的,不过听林川河这样说,一时间却是消化不来。
林川河看了看他,之後便浅浅笑了:「一国那事你是最支持的,现在怎麽了原来只是叶公好龙」·「不,你知道,我家的......他若是正正经经的跟人谈......」姐姐搞婚外情,弟弟搞同性恋,话说到一半顾先生突然再说不下去,看了看林川河,却又觉得愧疚。
他自己家里也罢,弄得老同学也陪着掉了老婆,怎能再脸无愧色地说起话来·「哈,正正经经·」林先生却又笑了·彷佛他一辈子没笑过,到现在才发现这好玩玩儿来,一张嘴便笑过不停。
「也对,正正经经的有甚麽不好·」·「对,有甚麽不好的」顾一城闻言也笑了··那天,他们竟然在医院里坐了一夜··1月5日·37·一个月後,当顾先生看到麦善行的脸时,他反悔了。
那天是麦善行出院的日子,听说他刚做了复健,腿还不太灵光·院里要办的事情多,要拿的东西也多,林先生一个人忙不过来,便让顾先生前来帮忙·这主意也不是林先生先提起的,是顾先生自己自动请缨。
可顾一城一来了便後悔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林先生接到墙角陈以利害··「林川河......我看......这个孩子你还是算吧·」这种没人性的话,亏他还说得理所当然。
可当顾先生看到麦善行的脸时,他只觉得这样做倒是理所当然··麦善行还在睡觉,一双眼睛闭得紧紧,不知道是有甚麽不满,眉头里打满了皱折·虽然在睡梦之中,牙齿却仍然紧紧咬着下唇,捏得那块肉现出了发白的颜色。
林先生听了顾先生一言,视线却再三徘徊在这一张脸上··顾先生再想说些甚麽,麦善行倒抢先发了几声梦呓:「国......国......」·「嘻嘻·」林先生先是一笑,快奔几步走回麦善行的身边。
也不顾这里是公众场合,身边尚有很多探病的家属,一只手便放了下来,着力的在那人眉心处揉了又揉·「顾一城,你别说了·我自己自有打算,你不用担心我负担不来。
」·若是常人也自然会担心的·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全身18%的皮肤烧伤,差点就要割了两条腿才能保命,以後那些年来复健啊,复诊的开支不知还要多少·又因为麦善行在救火时拨起了零星火花,使得电器上烧熔了的胶大半都被烫到皮肤上来,那伤疤怕是终生都要留着的了,林先生却还坚持要做殖皮手术,那笔手术费真不知要从何而来。
不过要是寻常人为自己做过这种事,那些金钱上的犠性也不算甚麽,只是......·「林川河,你就没听到他在说甚麽吗」顾一城还是忍不住出了声··「说甚麽的就是那个甚麽三国的游戏嘛。
」林先生笑了笑,又回忆到·「这些话他常常睡了喊出来的啦真是个孩子,大不透的,现在还顾着玩游戏· 」·「是这样吗」顾一城说。
「啊·」林先生忙於照料一切,单是用嗓音应着··顾一城站在柜子旁,身後便是一个被病痛所苦的老年人在呻吟·或许麦善行的确不幸,只是他是个男孩子,烧到的也只有腿,只要适当掩饰一下,就算是没了林川河还能自如过活。
可林川河呢·顾一城像是个预先知道故事的结局,却又不能说的人,只能哑口无言··後来林先生拜托他到其他部门去办些手续,顾一城便寂然退场了。
世界彷佛只剩下林先生跟麦先生两个人,林先生起来拉起了淡粉红色的帘子,他们的世界内便确实只剩下两人··「喂,起来了·」他温和地推推麦先生的肩膀,一边小心注意,有没有因这动作而牵动到他其他的伤口。
麦先生微微的张开眼,看起来没甚麽问题·林先生便递上暖暖的湿毛巾,让他自己擦脸·他的一切安排都细心烫贴,麦先生没有甚麽跟不上的,也没有感到不便的地方。
到後来穿好了衣服,麦先生仍坐在床上,而林先生却仍栏在床边没有走开·就只有这个地方出了点问题··都市情缘·林先生看了看麦先生的脸,突然拿住了他的手,细细地抚摸着他虎口上的那片新长的皮。
麦先生沉默着,等着他说甚麽话,林先生却又松开了手,蹲下来去收拾起他的行装来··麦先生没有在意,便把身子撇动到床的另一边穿鞋,林先生背着他做着事,一边却似有若无的道:「你不是想念书吗去念吧,待伤好了,就去考大学好了,这年头要多念书才有出色啊......」·麦先生闻言只是一笑。
1月7日·38·「你先在那边坐着好了」·镜头前仍是麦先生的笑脸,那笑容似乎还是一样的,但却又有微妙的不同·光线在他脸上流动着,似乎有甚麽感情亦从其中流露出来。
只是当猛烈的阳光一打过来,走在其中的他马上又因过度曝光,而在底片上变得模糊不清··隐隐地,显像液里又浮现起甚麽影像来·麦先生坐在小室的双人床上,屈着腿,两手閒散在膝盖上无事可做。
「坐着坐着」林先生也不让他做任何事,差点连尿也不让他潵,怕是劳动到他大爷的那双腿。·「我睡这张床」s·看着他一副让自己尿在床上,然後再洗洗被单会比较省事的架势,麦先生便忍不住又要笑。
只是他的笑容淡淡的,反而不像他的眼神深刻·林先生弯腰收拾着东西,一时也觉得被他盯得芒刺在背,吞吞吐吐的又说起话来:「老房子烧了,就省点钱,你跟我睡到一块就好了。
单位小一点,租金也便宜,正好省钱,省钱......」·他先说了几个字儿,绕来绕去还是一个「看钱份上」,未几他自己也觉得舌头乏味了,便停住了没说·麦先生却仍是笑,人笑起来总是比较好看,让旁人一时还想不到要猜疑他的心思着来。
林先生自然也是这样,心头一动便拉下了冥冥中的那个抽水马桶,水声一来,他便卷进了臭水的旋涡,从此万劫不复·过往是他喜欢他,而此刻他们相爱·照理林先生是个聪明人(最少也是个老油条),不至於不明白这种虚妄的事实在毫无根据。
只是他把深夜重播的午间剧场看多了,不知不觉地竟也相信,韩剧里头那种老掉牙的天荒地老,会在他这间小室内现在进行中·他也看多了A*,两个人、一张床,除了做爱,他理所当然地联想不到其他有任何建设性的范畴。
同时男人脊髓神经总是比他们的大脑要快下达指令,得他想到时,手指原来已经在轻轻的抚摸着对方的舌头,甚至还碰触到口腔里头·至於麦先生呢,似乎也习惯了他的mind map,对此并无甚麽不安的想法。
於是他把舌头绕了半圈,缠到林先生指头上来··他边卖力地伸着舌头,边捉紧了林先生的手·用着细微的力度屈曲,麦先生手背上的新肉渐渐现出将近爆发的红。
过份的特写镜头让人浮现不安的预感,似乎甚麽即将、正要、或许发生··这股并不致命的灰蒙使人窒息,林先生嘴巴张张的,竟然伸手拉开了麦先生裤子上的拉链。
裤子是特别设计的,只要拉拉旁边的拉链便能变回两块将拼合的布,轻轻松松便能让人的下半身一丝不挂··可麦先生的腿上却看不到肉,压力衣上紧密交织的灰白颜色取代了原本的皮肤绷紧着。
林先生情不自禁地伸手一摸,却像是怕触痛了他,只在半空轻轻刮过·接而便挑起了那条簇新的内裤,把那家伙握在掌心当中··「啊......」·今天麦先生只惊叹了这麽一下,然後便沉醉在快感当中。
这种不同於往日的触感使他脸色潮红,林先生也忘记吻他,便低头去含住那个小家伙,在口腔里细心把它扶养长大··麦先生嘴边还是笑,流露出快意和满足·可人的表情总是奇怪的,明明是明亮的,可当有些许阴影爬上脸时,隐隐的,又似有几分残忍的色彩流过。
□□□自□由□自□在□□□·1月8日·39·七色更替,时光流逝·林先生日子过得平淡,虽然不算顺心,却也是得过且过·只是到後来,又发生了几件他始料不及的事:·一、大火烧焦了大厦的外墙,林先生必须负责维修的费用。
二、新一个年度林先生的增薪点不到5%,交税率却超过了10%··三、麦先生书念得很好,温习了几个月,竟然考进了大学··「我来帮你的忙吧」麦先生突然在他背後说。
「不用了」林先生心里的焦躁已经累积到,只要空气里有一点小火花就能爆发的地步·可他还是没有忘记勉强自己要对麦先生好,林先生的脸色一沉,接而却试图以笑容化开那浓厚的恶意。
「不用了,你腿不好,就坐在那边看电视吧·」·远远待在镜头边角位置的麦先生,却浅笑着:「只是把衣服叠叠,又用不着腿的·」说罢他便走了过来,坐在床上把那堆衣服一件件的叠着。
林先生这才意识到他记性真好,哪件背心属姓林的,哪条底裤归姓麦的,他巧手一叠便分得一清二楚·或许麦先生真有一两个特别聪明的地方,只是他以往没发觉而已。
「你看着我干吗」麦先生嘴角像闪过一阵光,一下子便把林先生照得目眩神迷··「诶......诶......」他随便吱唔了两句,为了找点事儿干,又乱找起一件衣服来叠。
「我想,你书念得真好啊·哈哈,入学时应该要准备些甚麽给你当奬励......」·「不用了·」麦先生语气平顺的拒绝着,那双眼睛勾来,却似有万种风情。
「这也是托你的福·」·林先生想多了,看甚麽也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黄·边想着他真懂事,边尴尴尬尬的笑·林先生越坐越发窘,正想要一走了之的,却不觉边坐边靠近起麦先生来。
麦先生刚到试场历练过,也便多长了一副玲珑心思,林先生靠过来,他边把叠好的衣服往旁边一放,转身便把人抱在怀内··「啊......」明知道他腿不好还让他做这种事,林先生口是心非地享受片刻的温柔。
这些日子来他们都这样,- yín -乱又充实地过着满足的生活·他本来不懂两个大男人弄在一块有甚麽好玩的,可这刻品嚐到麦先生的吻时却倍感滋味··他喜欢麦先生这样吻他,这样纠缠他。
好像怎麽抱都不够,极力要把他揉进骨头里,让彼此都磨灭成灰才好·他的耳朵被人含在嘴内,下半身骚麻的劲儿随着冲击老是不能消减·林先生眯着发红的双眼,每当这个时候总能看到麦先生露出十分满足的神情。
林先生边一觉得他可爱,一边亦卖力呻吟起来· ·他们的日子似乎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林先生觉得老房子被火烧过不吉利,而且从这边通勤往大学比较近,便再签定了租约,决定在这片空间长住下来。
到九月的时候,麦先生便依着当初林先生的期望,进了某大学的经济系,主修市场学··1月9日·40·渐渐地,他融入了林先生的生活··「啊,来了」麦先生伸起手来,轻松平常地打着招呼。
他坐的那一桌上早就堆满了琳琳种种的鱼生刺身,旁边还摆着许多小碟来放鼓油、芥未、天妇罗·他把交抱着的手压到桌上,脸上还是一个爽朗的笑容··他看来日子过得挺好的,一副志满得意的模样。
「林川河呢」顾一城在远处踌躇了两步,到走近来时,脸上仍残留着那痉挛似的笑容·他挑了一个离麦先生较远的位置坐下,不待别人替他把茶杯放好,一双眼睛便像直升机一样把店内的风光都盘旋过一遍。
「他说过今天也会来的·」·「哈哈,他忘记买点东西,看你没来,就先出去买了·」麦先生边笑边替他斟满茶,一抹草绿的粉末教开水一烫,只怕喝到肚子里还会长起霉来。
「你先别急,要是他不来,我们这顿饭又怎能成事呢」·顾一城问过想问的事,似乎无惧於那可怕的沉默,接而便一个字都不再吐出来·麦先生笑着吃茶,倒也不见怪。
林先生向来是他俩的重心,他若是不在了,他们自然无话可说··不过有些事情,麦先生还是会在意的··「难得是平日的晚上,你也能抽空来,实在是太感激了。
」他先说一两句客套话,招引起顾一城的目光又说·「我想你平常应该很忙吧·」·「还好·」顾一城的筷子摆动了两下·「这东西还不错......啊,我听林川河说你今次考试成绩很好,我们当长辈的跟你吃吃饭也应该的。
」·麦先生笑着点点头,然後又摇摇脑袋说:「哪里哪里·」·「怎麽样,大学生活还有趣吗」顾一城咀嚼着食物,似乎在使劲把肉筋咬开,表情一下子便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老要你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吃饭,一定不太痛快吧」·「怎会」麦先生一下轻轻带过,茶气升起来,他吐出的气息却化成了说话。
「倒是顾先生,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我......」·「这......」·「我们有在哪里见过面吗我觉得你有点面善·」麦先生一边装作思考的样子,一边炫耀着那副无辜的笑容。
「我是在甚麽地方开罪了你吗」·「你自己应该知道·」顾一城质疑的盯着他,他当然不相信他会忘记那时候·毕竟他亦曾见证过对方如何对那件事表现得念念不忘。
「是这样吗」他把手放到额角上,麦先生的眼睛低下来,却还露齿而笑·「我都记不得了·」·「你要干甚麽呢」顾一城闻言把筷子放了下来。
「啊」·「我是说,你现在做这种事有甚麽意义」他脸上的那块黑影越放越大,渐渐把五官都淹没起来,单单剩下了意味深长的声音。
「你现在是认真的吗你这样和林川河搞在一起,可你明明......」·「认真哈哈,你真的知道我在想些甚麽吗」麦先生的脸渐渐隐没在手背以後,可他嘴边还挂着笑,至少还算是个称职的笑容。
「不会,你永远不会全部知道·」·他眼睛没看,可他知道顾一城还在听:「你、阿国,你们两个总以为自己甚麽都最清楚,其实并不是这样的·」·1月11日·41·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突然镜头跳到一段不相关的画面。
阴暗的室内、植物、一排排的椅子、商店、喧哗、呼出的寒气......·那似乎是错误剪接的结果·镜头正想要快转掠过,一切在瞬即便会在几秒间过去·突然镜头又停了下来,倒带,回转,少年倒着走回电话旁边。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那是一段过去的故事··那时他每天最少打一遍那个号码··所以那连串的数字他早背熟了,手指啪啪的按着键,就等待这个陌生且冰冷的地方能被一丝声音温暖。
不过他失望了,电话嘟嘟的通往无边无际的空白之中·漫长的等待使少年变得异常焦躁,他本来应该像其他候机的旅客一样,舒服地坐下来喝一杯昂贵的咖啡·可他却抽着行李箱在禁区内来回走动,一边低头检查着航机班次是否和机票上印的是否一致。
CS301·少年抬头便看到了航空公司的召集讯号·乘客请利用五号通道登机,重覆,乘客请利用五号通道登机··少年一回头,对着他笑的便只有满脸倦容的空中小姐。
这时他不免开始怀疑,是次计划是否有甚麽难以觉察的问题,并将导致致命性的失误·那时他还年轻,才刚上大学一个月,自然不明白人算不如天算的道理·况且人,有时候也会算计别人的。
只是他不懂得·回头,又拨了一个电话·当初明明不是这样约定,他们应该会分别出发,然後六时在禁区内见面,一同乘飞机到马来西亚,再在别的地方双宿双栖。
当初明明是这样说的:只要走到禁区里便安全了·非相关人仕是不能进入的,只要走到那里,就不会受到别人阻拦·不论是少年那个自以为是的父亲,抑或是对方无法轻易割舍的亲人。
只要他们走到那一步,这一切自然不成问题··少年惶恐不安地四处张望,手心发汗沾得满掌都是黏糊的感觉·这只手昨天还抓着那只手,许下过永生永世的承诺。
『阿国,我爱你·』他本来想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善行,我......』阿国像是害羞了,一拧却避开了他目光··『你放心,我们会幸福的·一切都会好的。
』有关阿国的一切他都觉得可爱,一时情不自禁,便亲吻起对方的手指来··阿国却是退缩地闪躲了一下,那把温和的声音还是柔柔软软的叫着:『善行......』·『你别担心,我早就安排好一切了。
』z·突然决定私奔,他知道阿国或多或少会感到不安·虽然触发这件事的契机相当的坏,可就後果而言却是非常好的·他吻着他指鏠间的位置,为前途未卜的将来感到热血沸腾。
·都市情缘·那天他在他房间里做爱,还没抽出来,便被不识相打扰的新佣人撞破·那个不识相的老妈子还尖叫起来,自然引发起一场牵连甚广的家庭斗纷。
刚巧那时阿国家里也出了点事,以致顾家一家人亮相时,总是一副精神委靡的模样,相较之下,麦家当家自然变得气焰高涨··他们俩还很年轻,这种论资排辈的场合,自然是出不到一个声儿。
麦家大当家先声夺人,开出了几个条件:一、在这件事里麦家并没过错·二、这件事是顾家的错·三、这件事全是顾家儿子的错··最後大当家说了一句话:『你让你儿子退学,保证他们永不见面,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件事。
』·大当家语音刚落,他自家的好儿子从背後一击,一把把手上的茶杯往他脸上掷去,当场便摔得他头破血流·『反了反了』大当家被众人星云拥月地送到了急诊室,缝着那几针时嘴里也只懂说这几句。
当时少年便决定要跑了··虽然他们还年轻,不太能自立·只是他们俩个大男人,还有甚麽是不能干的少年从家里挪用了点钱,几乎是用着雀跃的心情,拿出那两张机票向爱人献宝。
二人同心,他们两个人还是能幸福的··只是对方没来,无论等多少遍都没来··少年站在明亮的云石地板上,放眼看去,只有他的倒影仍旧相随··□□□自□由□自□在□□□·1月14日·42·-----------------------------·然後跳接的片段终於返回正轨,影片一转,突然又回到实况转播。
少年亦已过去··---------------------------------·後来,还没有隔了多久,他才知道阿国拿到麦家的钱後去了英国读书··也对,英国,阿国一直想在那边念文化研究的。
而对於自己,他早就失去研究的兴趣了··麦先生低头笑着,那笑容诡异,引得顾先生一片心寒·他不安地又看了青年几眼,一边又吞吞吐吐的问:「你打算怎样」·他不问还好,一问却像他有甚麽偷天换日的本事,世上万物都待自己指点一下。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想必顾先生也知道,离开了家,麦善行也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小人物·或者难听点说,是个失匙夹万··不知道他对自己还有甚麽期望呢麦先生抬头露出了好奇的眼神,光芒流转之间,他却笑盈盈的抬高了手:「喂我们在这里」·餐厅的另一角,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人便跑了过来。
林先生边走边笑,靠近了座位放下东西以後,却又抱怨了两句:「你真是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坐在哪·我记性还没坏到这地步·」·麦先生柔和的回了声:「我怕人多,你瞧不见。
」·「哈,顾一城你瞧他的,把我小看到甚麽地步·」林先生边提着杯喝茶,边用手指点点麦先生所在的位置·「咱们眼睛可没老化到那个地步,你说是不」·「那是自然的......哈哈......」顾先生乾笑两声,一边焦躁地往麦先生处看去。
麦先生知道他在担心甚麽,他尚欠他一个答案·不过这人似乎忘记了人可以说谎,赌呪说的话也未必可以作实。甚麽都可以是假,容貎、身姿、声线,甚至是情爱本身也可以是子虚乌有的事。
所以麦先生也不明白,他到底还有甚麽可以担心的··只有当中的经历是真实的··并且说出的每个音节都是实际存在过的··除此以外根本不必分析甚麽。
看到顾一城观察着自己说话时眼睛是瞧左还是瞧右,他便觉得好笑·他每句话都是不经思索地说出来的,跟甚麽左脑说真话,右脑说假话完全无关·尽管他还是每晚都能梦到阿国,不过他想顾先生还是错了。
同时麦先生相信顾先生关心自己的亲人多於一切,朋友只是他在了解真相的过程中,偶然回顾一下的人物,而他却伪装作这一切全是为了林先生而问的··像他这样的一个局外人,很多时候,却是最期待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的人。
「顾先生,我还没有回答你刚才的问题·」麦先生用筷子拨着碟上的三文鱼,肥美的肉间夹杂着层层的白纹·他用筷子一扭,鱼肉便改变了形状,用点想像力的话,看起来就像个可乐瓶。
「呵呵,顾一城,你问了他甚麽」林先生在旁边偷听得倒明正言顺··麦先生没理他,开口便说:「今後我只想过快乐地过日子·」·「吓你跟这个孩子谈梦想甚麽的了吗哈哈,他这种年纪哪想到将来你问了也是白费气力。
」他看了顾先生一眼,便低下头来一边掏着购物袋,一边叮嘱麦先生道·「诶,回家时记着擦这个,我听那大婶说,这天气擦这个最好了,滋润又不黏......」·1月19日·44·「都准备好了吗」·很快又到了麦先生毕业的大日子,林先生显得分外兴奋,麦先生刚领了毕业袍,便领着他喜冲冲的往影楼跑了一趟。
那过程很愉快,照片也拍得麦先生英气勃发,林先生对一切也很满意·除却摄影师那句没大脑的『你们父子感情真好以外』,真的,没有甚麽令他不满的地方··林先生靠在梳化,一边翻动着腿上的相册。
他西装笔挺,头发也特地修剪过,用发油梳得贴服光滑的,以便让他以最光鲜亮丽的样子登场·他把手提电话拿在手中,一边看着照片一边无聊地翻动着··那人真是个孩子,就爱出风头爱漂亮,都甚麽时候了还躲在厕所里打扮自己。
林先生皱皱眉,一边估量着时间·毕业礼是下午四时三十分才开始的,但在这以前总得在校园里转转,拍些纪念照吧而且他大学里总会有些朋友,又不是以後都不见的,不露个脸和人家合合照,只怕将来有工作需要时这些人脉会活络不起来。
於是林先生站了起来,拉拉西装上的皱折,又礼貎地敲着厕所的门·「喂,你再不出来便会迟到了·」他是这麽说的··「好了·」然後他便打开门来。
他们房子有点西斜,每到这个时候,阳光便哗啦啦的从洗手间上的小窗灌进·麦先生穿着一身西装走了出来,外边还搭着件寛大的黑袍·本应是相当帅气的,只是那件袍子在身上溜来溜去,总是羞於显出端正模样来。
「你怎麽这回儿就穿上了」林先生一边伸手去替他整理,一边却抱怨这孩子真傻·「穿这个去搭巴士多傻气啊哪有人会穿成这样去的」·「我只是想穿穿看罢了。
」麦先生低着头笑笑··「嗨上回影相时不就穿过了吗怎麽这麽笨,到现在也不懂得穿」林先生喃喃的教训着,一手抄起口袋中几个小扣针来把袍子扣得四平八稳,一边又用心抚平着绢带上的折痕。
麦先生呢他却甚麽都不做,只是张开手来看着林先生呆笑·林先生敢情是觉得他笨,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看着看着,不禁却说起服老的话来:「你都这麽大了。
」·麦先生却是甚麽都不说,眼睛就盯着林先生眼中的水光,一边慢慢地哼出鼻音来·「嗯·」他只是用这种无关轻重的腔调回应着··「唉,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林先生一边别过头去,一边却伸手擦眼睛··麦先生却一边抽着黑袍,一边把身体从中褪出·到林先生回头时,袍子已好好叠好了,浅蓝色的绢带闪着亮光,彷佛这麽多年来就为此时存在。
「喂,不如把袍子买下来好了,当是留个纪念」因而林先生作出了这个建议··「好吗那样多费钱」麦先生和声应去。
袍子是从学校租来的,也不贵,反正只要按时交还就不会被扣掉按金·用买的话,也就六百多吧只是袍子用的是这种面料,又是出租过的,似乎亦不太值得。
「嗯,就留下来吧·」林先生轻轻说着,一边把手插进口袋里去·「快走吧·不然顾一城待我们久了,又会说很多麻烦话了·」·1月20日·45·从此时开始镜头换上了模镜,底片中的影像亦渐而变得模糊不清,有时候显出了手提摄录机独有的摇晃感,有时候却又像过度曝光一样变得白茫茫一片。
只有声音是确实被收录下来了,欢呼声、嬉笑声、快门闪动的声音、指示人们靠左或靠右排的声音·镜头急於把一切拍下来,瞎冲直撞的走了走,突然「砰」的一声,镜头被甚麽抛开了,只留下塑胶撞上石板地的咔咔声。
「怎麽了」·镜头晃了晃,总算是能拍到影像了,只是画面偏黄,不太好看··「没甚麽,刚才被人撞了撞而已·」林先生嘴上边这样说,边吃痛地抚摸着自己的肩膀。
麦先生就站在他旁边,一身寛大的袍服,手上还捧着大束鲜花和玩偶··林先生话还没说完,突然便有个女生拍拍他的肩膀,用着娇滴滴的声线把麦先生从他身边招去:「uncle啊,可以帮我们和小TomTom拍张照吗」·Tom是麦先生的洋名。
林先生并不习惯别人这样叫唤他,更何况用着这样呕心的腔调来说·林先生脸上带着痉挛似的笑容,好不容易拿稳了相机,却故意不焦点对上:「来一、二、三,笑」·「耶谢谢uncle」那女生嘴巴满大的,一笑起来更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只见她亲腻地摸了这个男的又拉着麦先生的手臂,硬要把一夥人扯到不知怎麽捞子的地方拍照··「哪,我们先往哪边拍个照再回来,你一个人没问题吗」麦先生边把包包交到林先生手上,一边体贴的问题。
当然大有问题可在公众场合,这句话林先生却又说不出口了·於是他只好故作开朗地把手挥起来,还得还挥边笑:「没关系,我打个电话给顾一城,看他来了没有便好了。
喂,你电话带着吧」·「嗯·」麦先生漫不经心的点点头··「那便快点过去好了,要人家等你也不好·」林先生扫扫他的肩膀,又把肩上的绢带给移正过来。
「只是别玩疯了,别忘了四点半还要行毕业礼,明天还要上班的」·「就这样」·「啊」林先生抬起头来,显然不明白这没头没脑的提问意味着甚麽。
「我是说,你对我没有其他的期望了吗」只见镜头前的麦先生笑得很悠和,似乎对任何人都会很好的样子··「嗯......你书念得很好,现在也毕业了。
我觉得很满足了·」林先生突然想到,说不定他是刚踏入社会,觉得怕了呢这年纪,还是不要有太大压力的好·「我只想你过得开开心心便好了。
」·「就这样」麦先生突然笑开了·「我定必如此·」·看着他开开心心的跑开了,林先生一个人提了大包小包的倒是吃力·他皱着眉,正想把手提电话掏出来看看顾一城到哪里了,後面突然有人唤他,开口便是一个:「林川河」·回头,果然是个姓顾的,只是来者不是顾一城,倒是顾家的外嫁女顾一茗。
「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还好吗」对方一派端庄淡雅的开口与他打招呼··这时林先生真个是後悔了,怎麽好死不死的,当初就觉得场面冷静不好看,要顾一城大把大把的找人来参加麦先生的毕业礼。
好了,现在是自己招祸了,就像是十多年前偷了一颗糖的糗事突然被揭发了一样,过去所犯的错误使他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你好·」只是他却开始与她说话了。
1月22日·46·「你看来过得很好·」这女人言语乏味,说来说去也只有那两句··「我一向过得很好·」林先生一双眼睛瞄到天上去·他当然过得很好,难道就因为她不在就过得不好吗这世道谁没有了谁不成想着,林先生便微微笑了。
顾一茗倒是个好脾气的,瞧见他笑了,也笑:「你就是不懂得想想别人对你的评价·」·林先生一个不高兴,眼睛一瞪,却瞧见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拖着一茗的手,还不及他大腿高,本来好好的,可一见了林先生便皱起眉头舒不开来。
林先生转念一想,那必然是她的白胖小子·看来她日子过得不错,三五年来,人胖了不少,笑得也开心,丁点儿没有往日抑郁美女的架势··这时林先生左盼右顾,却连麦先生的头毛都瞧不见一条。
俗语有说输人不输阵,现在他孤身作战,手下无将可点,表情再是高兴别人也会觉得是强颜欢笑·林先生心里着急,差点就要脱阵寻麦先生去也·可幸这顾家军猛将如云,车轮转似的打不完,他才刚要走,顾家一员大将又从背後喊:「林川河」·回头便见了位大叔,提着脚架,侧背着相机袋,手里还托着一部DV,比专业摄影师还要架势。
只是这顾一城头没那麽大,却载了一顶大帽,那片帽舌差点压到他眼皮上来,下面还湿淋淋的滴着汁··都市情缘·他这样两脥插刀,实在是够朋友·林先生也不着,一见了顾一城便弹开了一丈远。
可顾一茗到是骨肉至亲,居然能忍着眉头不皱脸色不变,一开便笑意盈盈:「一国呢」·「他说有点事要办,让我告诉了他地址,想来也快到了·」·「一国也来」林先生好奇问了一声。
他与顾家从来不生分,一国更是他从小看大的,後来那小子跑到外国读书,算来也好几年不见了,现在也不知怎样··顾一城好容易缓了一口气,便答:「哈,这不是你要我多找人来,人多才热闹吗」·林先生藐藐嘴角,却说:「嗨,一茗也罢了,你找一国来干吗他们又不认识。
」·「哈哈......都是年青人嘛,容易自来熟......不然......不然你要我去找谁来」顾一城脸色微变,语音一窒,後来说的话也是吞吞吐吐··林先生只当他是累了,也无意深究。
就这样他们拍了几张缺了主角的合照,又东聊西扯了一番,林先生在人海中探探头,学校召集的广播却从头顶上刮过:「各位同学,各位特意前来参加典礼的亲友,本校第三十七届毕业典礼将於十五分钟开始,请各位到本校西翼的汪氏大礼堂集合,让工作人员能尽快安排各位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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