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大叔 by 二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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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大叔 by 二目(2)
·「啊那我们快去吧快去吧」顾一城是天下最听话的狗,也不管命令的人是谁,两只耳朵竖起来便使劲地推着林先生。
「可是应该等齐了人才......」·顾先生真是甚麽角色都能演活·这回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哈哈,有甚麽的关系的那礼堂这麽小,你怕还会跑走了人一国他自然会找到我们啦」·林先生慌忙地四处张望,还想再找找,可双拳难敌四手,最後还是被人群半推半挤的移到指定地点。
可不到门口不知道,原来进门的票只有两张,人却有三个,顾先生演得多了,不难再当个好人说:「这样啊,那我先找找一国好了,反正都有两个进不去,有伴嘛不用担心,你们两个进去吧」·他笑笑,便消失在镜头外了。
林先生与顾一茗面面相观,剩了他两个人在排队, 倒像他们还是夫妻,一块儿来看他们大儿子毕业·林先生搔搔头,又再看那个小孩子一眼,顿时觉得身上像开了个跳蚤马戏团,教人又要痒又要笑。
没不容易坐定,他们坐在楼上雅座,高高在上的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林先生开始时还是全神贯注,听了几个成功人仕的金口良言後,却是後劲不继,眼皮垂垂像最近股市一样,不升反跌。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串串名字念开,惊扰了林先生的白日梦·林先生连忙坐直了身子,鼓足了劲儿往台上盯去·只见一件件黑袍飘得好快,林先生尖起了耳朵来听,果然到了麦先生上台的时候。
他抢起了相机,正想对一茗喊是他了是他了,麦先生却极快地从镜头前掠过,几乎没停一步·林先生几张照片拍下来,也只见到一个匆匆忙忙的背··看到他也不懂得稍停几步,再往台上招招手,林先生便心里有气。
只是一茗在旁,他又不好发作,一阵失望,竟又涌上心来·顿时把他人冲得又累又乏,总觉得今日一切都没有意思··後来礼成时,人多,他身边有大又有小的,林先生却老站在门前等着吹风。
身边的年青人走了一堆又没了一群,林先生等着等着,突然却有个女孩子来拍他肩膀:「uncle」·林先生一愕,一时不知这女孩子在亲密地唤谁·後来定睛一看,才认得她是麦先生的朋友,那女孩子也不客气,一堆东西推过来倒say了bye bye:「小TomTom说这先给uncle带回去,uncle你不用等他了。
」·林先生把那堆布抹开,才知道是麦先生哪件袍子·他想要问个究竟,女孩子却又不见了·拨了电话,却是手上另一包在鼓鼓作响·他心里想:那个人真是的,要跟朋友去玩,电话也不带一个。
回头想要喊一茗,却发现他们不知何时被人群冲散了,四周黑压压的,便只有他一个站在人群中心··1月24日·47·那团黑一直在转,像一盘研磨好的黑,顺着时针的方向乌溜溜的转。
镜头渐渐近了,人物却是越发没了形状,一个个像烂掉的泥,以近以固体的形状流动着·再想往下细看清楚时,镜头却突然擦白··那片白就像油漆涂抹的一样,初时尚留有虚位,有让人窥探的馀地。
後来却都没有了,全部填的满满的,只留下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不过那片白仍旧是很洁白的·r·然後过了很久,那片白仍旧是一样,无垢的发亮着。
机器运转的声音持续着,镜头却不知趣,连段动画片也没放出让人开心开心·难以遗忘的尴尬在空气中扩散,彷佛是鼻头上能捉得着的小黑垢,放肆地四处飘扬··正想问,林先生後来怎样了镜头却突然快转起来。
林先生像常人一样,回到他的地方,第二天起来,如常地工作·他常常拨电话,有时一天就好几通,旁边有流行曲的铃声响着,他却当作没听到那样·慢慢那首歌老了,从排行榜的第一名掉下来,渐渐地增加成一个容易被遗忘的数字。
林先生走进警察里,里头的警员都像熟了他一样,伸手来便是敷衍了事的安慰·林先生每天都看电视,电视里甚麽都有在播·他看得精细,旁边还搁着七八份报纸,从权威的到胡扯的都有。
林先生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准时收到信用卡的月结单··新闻每天都在播,林先生看了妇人笑着脸递过来的免费报纸一眼,却连手都不肯从口袋里抽出来拿一下。
林先生快速地在隧道里走着,八达通的咇咇声此起彼伏,四周还是像几年前一样围满了围版,甚麽都像没变,但用了廿多年的啡砖却一块块被光鲜漂亮的云石地取代。林先生的上班时间还是一样,工作量也不多不少,薪金微调过几个百分比,每年的例假已积到公司的顶峰。他还是一样,甚麽都没变。·隐隐约约的,那种感情已经消失了·他还是每年都和一茗见面,有时也想不起来,当初怎会这样恨她结果他们还是会见面,说笑,有时他摸摸她大儿子的头,会想起一国的小时候·一国呢也长大了,进了公司,坐了个好职位,除此以外,甚麽都没变。
他终於也像个平常人一样,看不见的东西便遗忘掉,想不起来历的物件就随意掉弃·没有太大的感情起伏,也用不着珍惜或浪费甚麽·曾经在心里的那条间线变得十分模糊,渐渐便不能量度任何东西。
林先生不久以後就整理了行李,搬出那个地方·最近经济好起来了,租金也飞升了,临走前林先生撒了他满地狗屎,算是出了他一口恶气,保留了几分小市民的自尊。
他回到以前的房子去,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交一个人的水费··日子突然就变得轻松多了·林先生看看他的户口簿·除了定期被扣掉的一点,积起来的还能用来堆小山。
有时他也别人上床,拿好了钞票带了避孕套,走在唐楼的楼梯上敲了女人的门··偶然也会找找男人·不过林先生都很安全,接吻、插入这种事他絶对是不会做的。
不过也是涉足了这个圈子了才知道,有时候他这种年纪还是挺受欢迎的·不过他也不特别的对此感到自豪,他向来就知道自己是很好的··他的生活就由这几个圆圈交叠起来,顺着一样的轨迹走着。
这就是林先生的五年··1月26日·48·「麦生」门板上传来咯咯两声·「时间差不多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公司的同事」·「好的。
」麦先生抬起头来,便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他年纪长了,也到了担当得起别人称他作「先生」的时候·只见他稍为整理西装,便从会议室的里站起来·麦先生明明是乖乖地跟在秘书小姐的身後走,却又像有人在替他开路的一样自在。
「这边是物流部的同事......」秘书小姐走到办公室一角,那几个本来专注於电脑上的人马上紧张地回头看他们··麦先生轻轻的点点头,在社会上处久了,有时单凭一眼便能理解哪些是他不需要多加理会的人。
就像现在迎面而来的那个男人,便需要他多陪笑脸了:「王生」·「哈哈哈,做得还习惯嘛」来者虎背熊腰,那大手拍来便半搭在麦先生的肩膀上,显得煞是亲热。
·麦先生上班还未到一天,哪有甚麽习惯不习惯的可对着大老板,他还是显得客客气气的:「很好,很好·同事们都很不错·」·「哈哈,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大老板笑着笑着,竟亲自介绍他给周边的同事来·同事们见老板对他青眼有加,不免多投以几份古怪的打量·其实事必有因,麦先生在心里估量着,当中必有几分是为着他父亲的缘故。
王老板是做布匹生意起家的,算是个原料商,有自己的工厂和生产线,做起生意来还算顺当·照理这种家族生意,便是有市场部门,也是无关重要的·因为行头内靠的就是拉关系,套亲近,甚少要讨外客--尤其是那些星斗市民的好。
只是王老板生意做大了,见不得自己在坊间名不经传,那圆脑袋滚滚的,竟想成立起自己的服装品牌来·反正成本也不高,只需从现行部门里抽调几个人手,请一间外判公司设计,再雇一个人来管理即可。
这份差事算着算着,自然该落到老客户的儿子头上·麦先生微微一笑,这份工作说易不易,说难不难,也不是十分重要·弄服装甚麽,只是王老板的一个名头而已,失败了也不要紧,只是怕老爸脸上会不好看。
他这样想时,迎面便冲来一个花姿招展的女人·她一见了王老板,一张脸上几乎是开出花来:「哎呀王老板你来了」·「Lily,这位就是新来的市场部主管麦善行先生。
」王老板难得能记住人名字,还这般郑重介绍·Lily一听便知道是个好货,连忙握起他的手来,只怕还不情愿放··「幸会幸会,麦生是吧我是采购部的Lily,以後多多关照了。
」Lily才刚说完客气话,马上又对王老板嗔怪道·「哎呀老板你待我们的女同事真好,千挑万挑就挑着个小帅哥来吖」·麦善行在笑,黄老板在笑,便在一旁偷听的小职员们也低伏着头暗暗在笑。
整个办公室只有一个人没笑,他便在麦善行的眼角待着·那个人整条脖子往前伸去,认认真真的盯着电脑萤幕工作·他似乎工作很忙,连桌子上散了一堆报表也没空整理。
此时他敲键盘的声音很轻,彷佛不会打扰到任何人似的,一直静静地工作着··1月26日·49·他几乎不记得他的脸了,现在看来,好像是老了点·麦善行随着一行人从他身边走过,在秘书小姐的引领下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到房里,安顿好了以後,却不像其他的高层般闭关自守,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往上前把门拉开·门外是一条濶走道,走道上铺了地毯,林先生的椅子在地毯上滚动,他正在伸懒腰,当抬眼时,便盯上了麦先生。
麦先生似乎没瞧见他开小差的模样,只笑了一下,回头便在他那张办公桌前坐下·他有多事务要处理,也有很多规矩需要熟习·Lily没多久便到他的房间里来,解释一下公司业务架构。
结果一整天下来,他们并无太多可以交集的地方·世界真的像条小手帕一样小,可却没法强迫任何人待在一起·麦先生笑了笑,他或者应该改行去当诗人,不过他年纪不小了,自然很快能把这多愁善感的地方淡忘。
那一天他们几乎都没有再对上过眼·他听他的电话,他看他的microsoft excel ,直到公司的email传来了通告一张,说是老板高兴请吃晚饭,愿者则来,不来者归家。
「归家」二字在一众小职员耳里听来,几乎就与「滚蛋」无异,於是一个个屁颠屁抖的都参加了麦先生的欢迎会,赔笑脸忍受着这无偿OT··可当老板的自然不是那麽想,都请你吃饭,贴钱让你们唱歌了。
得着这种便宜,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同时你们高兴了,自然也该逗逗我的欢喜·於是平常一个个在办公室里呆板木纳的人,此时都迫不得意要卖唱献艺讨讨老板的欢心。
到林先生迫不得意起来唱他五音不全的歌时,麦先生很不应该地笑了··他本来以为那个人怎麽样也不会来,不过想来他是把自己看重了·原来那人和自己一样,往事并没占住心中任何位置。
这麽想来,在办公室发生桃色纠纷的风险也是极低的,於是麦先生也便安心了,然後便放心听他唱歌··他选的歌就像他的人一样,一听就能知道是来自甚麽年代·他唱的英文,含含糊糊的只是个音,根本听不清在唱甚麽,有时候便连字幕也追不上。
可这样的歌,坐在一旁的竟有几个不自觉地和着唱,看来这个公司是架构老了,许久没新血进来过··麦先生这麽想时,他的杯上便被倒上了酒·老板笑着要他乾了,他也不自觉地边笑边喝。
便连喝高了也不知到,等到整个人飘飘然时经已太迟·不过他酒品好,喝醉了也只是想打盹睡,脸也不见红·旁人不知道,便又给他倒了酒,他也是一把便乾了的豪饮。
都市情缘·不过麦先生喝醉时有个毛病,就是喜欢说英文·恰巧这时林先生点的歌要上了,林先生亮了咪高峰正要唱,麦先生却已先抢了一枝咪搭起腔来·旁人看他举动有趣,也一拼闹事起哄起来,欢呼的有之,吹口哨的有之,无非是要他们对唱。
麦先生神智不清,自然不怎在意·另一个人的声音却小得连和音都不如,倒像是房间隔音不好,从外边漏进来的声音·後来闹着闹着,老板埋单走了,女仕们先行告退了,几个臭男人起哄点着些老歌来闹,麦先生却是低头吐了。
後来有人扶他上计程车,他自己报了个地址·车开了,他舒舒服服的的躺在车厢里,旁边的林先生,却扭头在看外边落下的雨··1月27日·50·麦先生是这麽预想的:待回到家里,被人掉在地板的话,先爬回床上。
被掉在床上的话,待人走了,便爬起来去锁门·若是还有馀力,应该先洗个暖水澡才睡·衣服甚麽就不要换了,明天醒来再换一套好了··他有他自己的盘算,然而事情却尽如其意发展。
首先,他人是被掉在床上了,只是裤子却被人扒了下来·其次,虽然还有馀力,但双手被人用皮带绑到一块,要爬也爬不起··「喂喂......」他醉了,说话难免有点大舌头。
正在脱他衣服的男人却不理会这警告,一把把他的扣子扯开来,还去撕他的内裤··麦先生嘴角泛笑,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处境堪虞·他正想着事情,脸上却突然挨了巴掌。
这麽冷的天里,那巴掌力度也不轻,拨起的风刮过来,还真能教人毛骨悚然·只是麦先生喝高了,却仍在笑·下手的那个人似乎心有不甘,骑在他身上却是饱施老拳。
说到底他也是个男人,耐打;可同时间他也是个男人,力度不会是轻的·忍受了一会,那个人不知是不是打得累了,便从他身上爬下来,不知走到哪里去了·麦先生睁开眼睛扫视着房间,似乎现在只剩他一个光溜溜的躺在这里受着冻。
想到这里麦先生又笑了·要那个人完全不在乎,似乎并不可能的·林先生的个性便是这样,他怎麽又会忘了那个人即使只施过些小恩小惠,还是要别人记挂着他的恩德一辈子的,而自己这样待他,哪里能不被报复回来·他正这麽想时,一盘冷水便迎头泼了下来。
「说你怎麽跑到我公司里来」说话的人似乎是恨他好久了,连声音都带满了刺··麦先生呆了一下,似乎因为酒精的关系,一时转不过脑筋来。
他固然知道林先生在哪公司工作,可也并没有认为必须要在意这件事情·毕竟他们之间只是同事关系,也说不上有甚麽利益冲突·强要说有甚麽感情要素,也只是林先生一个人的事宜。
麦先生想个明明白白,然後便老实回答了:「那是你开的公司吗......怎麽我不能来」·「......」那个人却甚麽都不说,似乎只是房间里的一个黑影。
麦先生正要笑,迎面却又接了一泼冷水··「哈倒不知道你把我绑在这里是想干些甚麽」麦先生受了冻,脸都青紫了,嘴巴却不饶人。
他也不真怕林先生要做些甚麽,这样的事情以往好像也发生过一次,到时候恶人自有天收·「你这样已经算是故意伤害了·」·「我看你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嘿嘿......」只是林先生坏事做多了,已经不怕报应。
他走到房间的边角,把灯光调到最亮才又回来·麦先生瞧了瞧他手上,正拿着个手机不知在按甚麽,那张老脸却煞是苦恼的样子··「嗯......嗯......啊成了」麦先生正想要开口帮他,林先生手机上闪光灯却已亮了。
那嚓嚓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林先生变换着角度,却是为他的祼体拍了好几十组照片··这瞬间林先生似是高兴极了,只是一对上他的目光,那张脸却又嚓一声的变换下来:「你不想这照片流出去的话,便拿五十万来。
我白养你这麽多年,要你这几个儿也不过份,你说是吧」·1月29日·51·林先生冷冷说话同时,太阳穴却在隐隐作痛·到底还是累了,又不是十多二十岁的年轻人,上过班,喝过酒,如今还绑了人。
确实是有点心不从心,可他却不服输,腰板挺得直直的,浑身散发出一度不怒而威的气场来··「怎麽了就不舍得你那些钱」林先生淡淡一声,摆弄着手机来又拍了两张照。
麦先生却把脸埋在枕头里,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水却全都输了·他也只说一句:「你不把我松开来,我开不了支票给你·」·「支票」林先生人累,却也不笨。
把人松开来,还怎麽得了他抬抬眉毛,便问起话来:「你放在哪里我替你拿,你咬着笔也给我签出来」·「哈哈。
」麦先生却只是笑了,似乎在嘲笑他不识好歹·林先生一个着急,正要棒下去,麦先生才又微微哼声·「我放在抽屉里头·」·「抽屉哪边的」林先生摆着手机,想要指弄出个方向来。
麦先生眉头皱皱,似是点左,又似是指右·林先生教他摆弄得烦了,便背过身去翻·反正这房子也不大,他就不信一时三刻会翻不出来··谁想到他才刚弯下腰,後面便有一股劲力扑了过来。
擦地一声,手机却不知摔到哪边去了·林先生再想伸上手,身後一条肉虫频频向他施压,那骨头肉重,再使厚力便像陷到林先生骨肉里来·「咳咳咳咳...咳...」他素来体虚力弱,实在受不了这番折腾。
两手乱抓,却连头发都扯不下一根着来·他心里惊怕,自然没了往时架势·两手拨来,却是直喊:「滚滚开」·「呵......我还以为你有点想念」 那条怪虫却慢慢在笑,那一口气从颈後喷来,冷得林先生浑身是刺。
可怜林先生却不是鸡泡鱼,能凭藉这一口怒气把敌人反弹开来·他爬在地上挣扎同时,麦先生的手却早己脱了囚牢,一把从他裇衫上扯出一道抓痕·「你说你白养我多年了......我觉得不对......」·说着他便把那根皮带给抽在林先生身上:「我和你好了这麽久,若依你这麽说,你还不算是白嫖我了吗」·「你」d·「我想你是忘了,过往都是怎样被我上的」他边说边气定精閒的坐在林先生背上,不遮不掩,那根大家伙便搭在林先生身上隐隐蠕动。
他边爬边抽起林先生的领子来,像策骑甚麽东西一样控制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不是吗可我记得你总是被我插得很乐的·怎会忘了」·「走开」·林先生气得想咬,麦先生却是一点都不跑。
他除了喝了点酒,手脚有点不稳外,其他一切都很好,而且力度也很足·在这种飘飘然的时间总让人想做爱,或许亦是很多年前被林先生训练出习惯来,当他这样压着他时,不做些甚麽总是不好的。
麦先生是个守信用的人,他这样做时自然还记得之前跟父亲许下的承诺·是的,他曾答应过,以後不再和男人扯上关系来,变得身败名裂·以往很难说出口的几个字,在这几年来却越发是变得轻易。
他很久以前就明白了,现在就算再抬出阿国来,他还是很容易把那几个字说出口··「絶不......」突然有个声音却说了他的话··「啊」]麦先生有点惊讶,差点想把身下人翻过来好好看他的脸。
不过在他忙着扯下对方的裤子时,他是没有这种空档··「......我绝对不会原谅你·」·2月1日·52·谁又希罕你原谅·麦先生抬抬下巴,鼻腔里喷出的一口白雾,那口气星星的在空气中闪烁,衬得他像只会吃人的妖怪,满口獠牙都忍不住要破唇而出。
或许他上一辈子真的是只妖怪,不然现在怎会和一个老男人衣衫凌乱的纠缠起来,还为了压着他绷得满手都是青筋·可他现在是杀红了眼了,一只手伸下去,竟然晓有兴味的把解下的衣服逐一撕成破条。
他也不急於要强女干他,只是慢慢地享受着对方不安的呼吐声·麦先生回味着这个老男人过去的好处,一边轻轻的用指甲去刮他背,听到林先生满嘴脏话才又心息··若在此时抽身而去,过了一段时间後,麦先生的个人内省智能必会发功用,通过客观分析把自己的行为归纳到变态一类来。
只是当目光略过林先生的祼背时,麦先生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甚麽·他是要做个谦谦君子,就在这时缓缓起来,向对方说只是开个玩笑,然後改天再上门赔礼买新衣服给他谢罪·麦先生把身体轻轻压向林先生的背,对方的温度马上便贴着胸口传来。
大概是太激动了吧温度有点高·麦先生抽出一手去摸对方的额头,突然自己承诺过要当个正常人哦还可以跟男人一起厮混吗·这时麦先生笑了。
对了,他生来就是一只杜鹃的蛋,必须靠着欺骗才能活下去·他还是能当个正常人的,只要说谎·所谓的正常人都有说谎的本事,他们都能把自己装饰得妥妥当当的,而继续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根本没有必要向他人坦白自己的心意··「混帐......」·别人这麽骂他的时候,他那火热的小家伙都已抵到洞口了·麦先生偏偏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不满。
他记得这个男人是喜欢他的,总喜欢有事没事黏在他身边,还要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他明明喜欢和他做爱,似乎每一刻都等着要说起爱他来·不过那都是真的吗·经历全部都是真实的,但是心情却是因人而异。
有时候明明是谎言,听的人却十分受用·每每越是沉醉便越是迷失自己,到最後回首时过去的片段,却为自己当时洋洋得意的脸感到无地自容·所谓感情,全部都是自作多情的心魔。
许久以後他都不相信爱情这种谎言了··「你喜欢我吗」他发问时这麽想:那当中应该是充满计算的··麦先生长驱直进,有如在草原上策马奔驰,伏低身子想往哪里就往哪里跑。
身下的那个人倒也配合,只是一直默默地不哼声·那颗脑袋紧紧往下方缩去,有一刻像是死了,下一秒却又流着泪偏向别处··麦先生沉醉在单方面的快感之中,不久就没再注意这些。
这是他的本性,若是拍了下来,日後他必然会更为认清自己·他喜欢和男人做爱,而那个男人是谁也没有相干·他以往以为的忠诚通通只是屁话,事实上便连他自己也是一样的,不是非要某个人不可。
同时他亦学会了,原来只要会交易,根本甚麽东西都是唾手可得的··过了很多年,到了这刻,他才知道当初那种含糊的心情指的是甚麽··原来他已经不会相信了。
「你还喜欢我吗」他一直喃喃的问着,其实知道了也不过是个玩笑··不过他却使了点坏心眼·麦先生的声音一直靠近,就吹在对方的耳朵上,像当初那个人孜孜不倦地向他确认般问道:「你爱我吗」·他坏掉了,并不特别的好,就像个正常的一样臭。
2月3日·53·第二天早上,林先生收到人事部群发的email,内容是这样的:·Tom Mak , sick leave (whole day)·而林先生却一个人红着眼、流着鼻涕,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这封email。
也不知是用着甚麽心情,他移到滑鼠到红义上,点击,删除了信件·然後一如既往,也没有人体谅他病着了,工作还是照样的堆放在他的桌面·偶然咳嗽一声,背後还会低声的传来抱怨:有病怎麽不去看医生啊请一天sick leave嘛......·对啊,他为甚麽不这样做·林先生拿起纸巾来,掩住口鼻几乎导致大脑缺氧。
这几天天冷,公司也不吝啬,暖气都开得很足,几乎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温度·林先生缩着背,伸长脖子望向眼前闪闪发亮的萤光幕,一切都像酒醉般似远还近·让他连思考这种基本判断都做不到。
是啊,他今天怎麽不告假呢·林先生恍惚地翻着口袋,想拿出手机来给人事部的小姐打个电话·只是无论怎样翻都翻不着,林先生苦恼地拨开额前的刘海,想不出一个所以来。
这时林先生才忽然惊觉,既然他人已经到公司了,走几步路去把告假纸交上好了·他移动滑鼠想把告假的表格列印,只是不知怎的,他点了好几遍,都听不到身旁的机器发出打印的噪音。
真是奇怪·林先生盯着萤光幕想了想,结果还是要有气无力地推开座椅,绕了个圈儿前往查看·「啊,卡纸了......」他不知是在向谁陈述现状,一边伸手去把打印匣给拉扯出来。
镜头此时停留在他的鞋面上,林先生的脸冷冰冰的,在黑漆的皮鞋上反映出沉静的五官来··到最後机器终於动了,林先生高兴的舒了一口气,马上却又因腰痛皱起眉头。
他把扯出的纸张随便往碎纸机一掉,咔啦咔啦的声响像怪兽一样把一切都消抹过去·他回到座位去,签了字,又喝了口水·正准备把声音装得沙哑一点,可是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响来。
都市情缘·「......」·於是林先生沉默的拿起原子笔来划起请假的理由、时间、日子等等·他不时把目光往萤光幕上扫过,在其中一次却恰巧看到outlook小图示上弹出的淡黄色视窗。
出於职业习惯,他马上把手移向滑鼠,瞬速地把新邮件点开··「」·林先生眼睛瞪得浑圆,人猛然坐起便把身体扑到电脑上来·幸而他失了声,偶然有些大动作,亦不足以吸引旁人注目围观。
林先生手忙脚乱的抓住了快要掉下的滑鼠,连忙点了邮件右上角的红义··他掉落回自己的座椅上,双手抱头趴着就在桌前蠕动·邮件的标题也只是一般公文格式,林先生一时没有为意到,便失察地把它大大的打开来。
其实那内容也没甚麽,邮件里不过打上了几个字,然後在下面附有几张图片·对其他人来说,不过是无关重要的内容··然而这样的描述似乎是过於轻描淡写了。
林先生快速地往左右瞄了瞄了,才又把outlook点开,一再确定已经把所有痕迹给删除清楚·单是照片的边角已足以教他身败名裂,而这种事情往往只是对当事人别具意义。
或许这就像麦先生随函随送的评价一样--对你来说,这样的照片才有五十万元的价值··2月5日·54·几天以後,麦先生的房间响起了铃声··他低头一看,882,是个内线电话。
由是他不以为然地提起了电话听筒,按下了闪动的红色键接听:「喂」·「.......你到这里来为的是甚麽」·用的虽然是疑问句,但提问者似乎已有了肯定的答案。
麦先生在脑内搜索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何必须要回答这个提问·他上班自然是为了工作,工作是为了生活·以麦先生的个人观点出发,这似乎只是生活常识的一部份。
所以他不明白那人为何以如此咄咄逼人的腔调发问··「你怎麽要我来的公司你想要甚麽你有甚麽目的.......」·那个人的声音又低又沉,却又说得极快,致使每个字都像机关枪的子弹一样飞快从耳边掠过,留下的只有使人不悦的耳鸣。
「目的」麦先生差点失声而笑,只是现在是上班时间,他尚能维持一点应有的仪态·「我怎麽记得,当日别有所图的不是我」·他边说把身体往後靠,一边窥探着夹缝後的一道光景。
林先生俯前缩到自己的角落里,两手把电话筒抓得牢牢,边说眼睛边窜动着,像头苍蝇一样探听着四面八方的情况··老实说,麦先生并不懂得他为甚麽要冒这个险,在办公室里打这麽一通电话。
「所以呢你觉得那些照片怎样」麦先生看着看着,突然有所联想,便把这一句问出口了··「你......你到底想怎样」林生的脸夸张地扭曲一下。
麦先生从来没看过他这种表情,或者他只是从未观察过这张老脸才没有察觉到,林先生的表情也能是丰富多姿的··他好整以暇地待在小房间里看他,一边用耳朵听着那十分收敛的漫骂。
麦先生一边摸着裇衫上的条纹,一边留心看着林先生张牙舞爪的模样··「你到底想要甚麽......」·「啊,说起来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这种无聊事吗」麦先生把玩着手上的原子笔,一边轻轻的问。
「还是说,你现在要付我五十万吗」·林先生的脸看来就像块裁剩的橡皮擦,三尖八角的,彷佛四处都能刺出骨头来·此时他整张脸都涨得极红,马上却像变坏了一样,落下了青紫的颜色。
然後麦先生再没有听到他说一句话,他把耳朵贴向听筒,电话里传来的是撞击的声响··办公室内的人都好奇地抬头回望,只有林先生一个低着头一鼓作气的鼓着键盘。
照情形看林先生是生气了,可麦先生不能理解这是为甚麽··先做那种猥亵事的是他,先拍那种照片的人也是他,最後甚至牵涉恐吓勒索·基於以上种种前题,麦先生认为他已没有任何谈及合理与否的本钱。
只是林先生似乎一再地以为,错的是他而不是自己·这种认知让麦先生感到十分可笑,於是他也就笑了··他并不是为了甚麽人而来到这间公司,也不是为着甚麽目的而做那些事。
他不能评估林先生到底甚麽时候才能了解,这都是与他人无干的事·只是他也不在意这个人是否能明白,即使只是馀兴节目也好,现在发生的一切最少都是有趣的事。
2月8日·55·星期五的时候,林先生在下班後先跑到公司附近一个商场买了点东西,然後才扑入人群之中挤地铁··他走得不急,也不赶时间,只是身旁归心似箭的人太多,他才往台边站一站,一下子便被身後的人挤进车厢之中。
那时候天冷,人们穿的也多,林先生单单薄薄的站在那里,身前身後都是一件件五颜六色的羽绒服,搞得他像被层层厚被围住一样,舒服得人也被薰得迷迷糊糊··在这个时候他往前方一睹,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幻影。
那个幻影有个名字,是林先生自己取的,姑且便唤作麦先生·麦先生似乎也看到了他,就冲着这个方向一笑·那一笑几乎把林先生的魂魄勾去,以後也不再记得当初发生过的种种、种种。
也是要不记得才好,不记得才能觉得美好·林先生呆呆地盯着那个方向,像过去所有时候一样,幸福得有点沉醉·在这个场所里,林先生全然忘记自己已与麦先生重逢过,并新添了许多不堪的经历。
此刻他只像当初幻想的一样,某天在某个地方,可以再遇上对着他笑的麦先生··他一直都没想到是真的,直到那只手穿过人丛,摸上他的脸为止·林先生吃了一大惊,正想伸手拍开,刹时却瞧见了那一片伤疤。
那面疤原来始终没好,仍旧留在麦先生的手上,虎口一张便向人噬来的恐怖·在他们好的时候,他常常摸着那只手看电视,那时也不觉得怎样,现在看来却像是很痛。
於是他一句话都没说·这时列车刚好靠站,人群从他们旁边涌出,谁也没有空来回头看他们·麦先生渐行渐近,很快便挤到林先生的身边·这时他不再是一个幻影,是个有血有肉,浑身臭味的实物。
「嗨,你也在这里」麦先生一凑近了便笑着问··真正想问这个问题的人却是林先生·「呀,呀·」他轻轻点头,假意分神去整理手上的袋子,一边扭动身体让自己多远离对方一分。
假若可以他也想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或者再打上几拳,但必须是他有了充份准备的时候,而不是这种出其不意的日子·林先生装着忙乱,一时措手不及,「哎呀」一声,便真个让自己手忙脚乱起来。
这时车厢里人多,不好弯腰去拾·林先生着急的瞧着地上看,一时没注意到,自己整个人已纳入麦先生怀中·到想要走时,便已经迟了,身後的人层层堆来,每过一站便越是紧密连接。
「你怎麽会在这里......」林先生的声音在喉咙里咕噜咕噜的滚动着··麦先生听了也就是笑·「啊」他像是突然想起甚麽似的,一边伸手往口袋摸去。
被他手肘碰到的人有几个不满地瞪着他,麦先生却是若无其事地朝着林先生说道·「这几天都没机会跟你说,你的东西留在我这边好久了,我正想要还你·」·林先生正想着会是些甚麽,於是就低头看去。
他不看还好,一看便着了麦先生的道·那只手托着一部手机,自然地,那便是林先生在别人家里掉失的那一部··2月9日·56·惺惺--惺惺--·镜头拍着林先生的手,手掌心里托住的是一条锁匙。
镜头往後拉去,手臂上套着的是一管浅灰色的西装袖,袖口边却爬着另一只手掌·手掌缓缓爬上西装的里子,一直上抚到裇衫的领口处··惺惺--惺惺--·锁匙的碰击越发炽烈,林先生厉眼一瞪,一记手肘便送了出去:「够了你跟着我来我家想干些甚麽你还要胡闹到甚麽时候」·「胡闹」对方後退一步,先护住了自己的心房,才又嬉皮笑脸的抬头。
「我老大远的把东西拿来还你,你为甚麽不请我进你家里坐坐」·哈,假惺惺的··林先生眼睛往後一厉,飞快闪身躲在门後,眼看马上便要把门抵上,不料那一块厚厚的人肉却抽了空儿摄进门鏠之中。
林先生一来年老力衰,二来人心还是肉造的,不过是用力夹了他两下,眼看是甩不掉这块麻烦了,晦气地哼了一声便掉下他往房子里走··麦先生笑意- yín -- yín -的,伸手推开了那一面门,刹时却在镜头前留下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林先生的房子还是像当初一样,又小又狭,间中还会传出一阵霉味·只是他离开的这些日子以来,这所房子的境况看来是越发的不堪了·原本就不甚光洁的墙上到处都是乌溜溜的痕迹,似乎仍保留着当初烟薰过时的模样,教麦先生一看到了便觉得喉咙乾涩。
地板也是同样的,只是草草地收拾过,凿去了烧得变形的部份,尚算完好的却通通保留在地面上·麦先生踏着有点起伏的地面往室内走去,林先生脱掉的外套随便地叠在他身侧的椅子上,明明一切如常,他却像身处浓烟之中,免不了轻轻掩住鼻子才敢前行。
他探头看看自己当日住的那个房间,里面甚麽都没有,只剩下一扇破旧的门虚掩着漆黑的空间·林先生似乎也不睡在过往的房间里,他把一张大床移到厅中心,前方架一部小电视、一张小桌子,几张检来的椅子,衣服甚麽的随便掉在床上,鞋子散落到通道的周围。
这片空间似乎已经满足了林先生的生活所需,玄关处随便搭起的临时衣柜,此际亦显得十分多馀··「你怎麽不装修一下这房子」麦先生的皮鞋踏在地板上,马上便传来讨厌的震动。
这房子烧过,麦先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麽多年以後,甚至在他们一起的几年内,林先生都没有把这房子修过··林先生却选择在此时弯身拾起了遥控器,一边舒舒服服地坐到自己的床上看电视。
他的鼻腔的颤动,却哼出几声关卿何事:「我的钱我高兴怎样花就怎样花」·「哦所以你才想要那五十万吗」麦先生左盼右顾,参观够了,便综合分析得出结论。
「你说的甚麽......」m·林先生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身後的人紧紧抱住,恰时有甚麽凉凉的东西从胸口前滑去,最终掉入西装袋里的却是一部手机·林先生再想说些甚麽,嘴巴却已被人咬住,留在耳边的声音还在回盪着,就像火烧一样灼痛了耳窝。
「只要陪陪我,五十万不是很容易便会到手了吗」麦先生的笑容十分亮丽,双手一推,便把林先生按住在大床之上··2月9日·57·对他而言,林先生还是很可口的,最少有足够的吸引力令他咬下去。
所以麦先生吃的时候,总是份外不客气·连撕带扯,每次都把林先生弄成一副乞儿打扮,外带几分後现代的色彩才觉甘心·林先生经他一番摆弄,也就份外狼狈,看起来煞是急需那五十万的样子。
麦先生这个向来乐於行善积德的善心人,一时按耐不住扑上去,也就填补了两家需要,大家都得着了便宜,真是可喜可贺,恭喜、恭喜··同时林先生看起来也不抗拒,当麦先生扳开那双大腿使劲*插时,他也不像过去一样又吼又骂。
那只乾瘪的手反而一直爬过来,抓住麦先生的掌心,就紧紧不放·那股死力便是硬扳也扳不开,非得要把那五根手指逐只逐只敲下来,落得鲜血四溅的下场,才能使人脱困。
 ·麦先生被抓得又红又痛,正是好奇他在执着些甚麽,低头一看,林先生的眼睛却固执地盯住自己不放·便是偶然被他插得疼痛极了,也只是眯一眯,似乎怎样也不肯放过麦先生的一举一动。
那目光就像所有死去的东西一样恐怖、可怕,麦先生不过瞧了那对黑黑的玻璃珠一眼,也就被锁住了视线,一时不知该怎样分心别处·林先生的手指随着肢体的摆动渐而困住了他的手腕,那苍白的嘴巴微张,不知要对他说起甚麽话来。
「啊......」·恰时麦先生又是一插,林先生传出一阵痉挛,麦先生便一股脑儿吻了下去,由是也免却了对话的麻烦·他的吻既充满深度亦布满热情,林先生似乎抵受不了,一根舌头使劲地要把他往嘴外推去,手却把麦先生越扯越近。
麦先生也不知自己为何一见林先生,便甚麽理智也不管了,脱了人的衣服便变成一只禽兽,总是肆无忌惮地摸着他的身体,握住他的器官,不需要在他面前格守道德,要那一颗颗眼泪随*液泄出才觉满足。
「还喜欢我吗」麦先生仍旧卖力的插着,暗地里不知在与谁比较,一边拨开林先生的前发,一边仔细抚摸起他的脸来···都市情缘·他似乎从没有记忆里输入过林先生高潮的样子,致使那张扭曲的脸看起来份外陌生。
搞不懂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这样做,两颊的红晕像抹上去一样,怎样揉搓也弄不淡那粉红的颜色··「嗯......」·麦先生粗喘着气,松开了他的脸,却把人给抱在怀内继续他的剧烈运动。
林先生似乎被他顶得神志不清,一颗花白脑袋歪歪的瘫在他肩头上,只剩那只手还是牢牢地锁住麦先生的手腕··「啊......啊......」·林先生被他折磨久了,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只能发出些古怪的哼声。
床亦吱吱地叫着,只有麦先生一个人锲而不舍地环抱着对方,不时把身体腾空滴下滚烫的汗·气味、声响、身体碰撞时呈现的影像无止境地在漆黑的房间中扩大,烙到底片里的东西就要在黑暗中露出轮廓......·刹时室内传出「砰隆」一声,影像中断了,灯亮起来。
镜头匆忙地冲进客厅,转眼便拍下了厅心倒下的一张床·柔和的灯光照到林先生的脸上,他闭上眼睛,似乎睡得十分舒服似的,倒在他的敌人怀里··2月10日·58·当太阳晒到屁股时,林先生爬了起来。
他先抓起了遥控器,开了电视机·电视上正播着无聊而重覆的广告,林先生并没有得到有用的资讯,他拿着遥控器按了一下又一下,刚好接上了广告在每一个电视台播放的段落。
「呃......」·林先生垂下了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身旁的墙·以往那边曾挂有大钟一枚,只是现在已经没了·林先生迷迷糊糊地扫视着室内,突然盯上了放在小桌子上的手机。
他大手一伸,一把把手机捞了起来·他拿在手里一看,才发现小巧的萤幕上灿开了一道细长的裂痕,斜斜的覆盖在漆黑的机身上··他用大拇指把那度痕迹搓了搓,确定不是污迹以後,便随意把手机抛到地上去。
林先生转身想抓起被子,再趴在床上睡个回笼觉·「嗯」突然他发现有点不对劲,比方说:屁股有点痛、平常堆得满山满谷的衣服都不知往哪掉去了、刚才那部手机有点眼熟、床有点怪怪的......·「醒来了吗」·林先生几乎被那声音吓得从床上掉下来,不过他若真从床上掉下来,应该也不会觉得疼痛。
林先生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床早就坏了,那几支床脚松松软软的跪倒下来,使得整个平面微微往侧倾斜··「要吃吗」·他正在思考这是怎麽一回事,便有人塞了一个杯面到他怀内。
林先生呆了呆,不经不觉便连那双筷子也接了过来·麦先生若无其事地坐到他旁边,一边吸吮着纸盆里的面一边说话:「想不到你这里只有热水和杯面,连个雪柜也没有。
」·林先生想:那个人一定是觉得自己过得很苦,而没想到他只是不需要这种东西··不过他亦无须向对方解释·「嗯·」林先生确认了这一件事,便低头吃起他的面来。
「一会儿我们出门去买东西吧,嗯」麦先生在询问着他的意见,杯面里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起了一层浓雾,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异世界的人··「为甚麽要出去」林先生却觉得有点惘然。
首先,钱由谁来付这已是一个问题·其次,他不认为他们友好到能一起去买东西··「嘿嘿,我睡坏了你的床,自然是要赔你的·」麦先生把面条夹得牢牢的,林先生的却随着筷子的边沿掉了下去。
「你说是吗」·既然他说要赔就让他赔好了,他说要买也让他买好了·漠视这暧昧的气氛,出门前林先生从衣柜里找出几件可以穿的衣服·他一边把衣服往身上套,一边感到有点奇怪。
衣柜里的衣服叠得很整齐,鞋子好好的排在玄关处,临行前麦先生提了大袋小袋的走了出去,林先生回头锁门时觉得家里的垃圾少了很多··带着奇妙的违和感,他们还是出门了。
在街上和商场里左逛右逛,回到原点时,手上多的却是一罐油漆、几个刷子、两对劳工手套、围裙,以及当天的报纸一份·麦先生人年青,动作也爽利,先是把坏掉的床架子抽了出来,等着作废物处理。
又独自把床褥竖去,靠在还算完好的一面墙上,然後便抽出了报纸中的马经和风月版放在小桌子上,专心地摺起纸帽子来··林先生本来想说,用要闻版和副刊来摺好了,最後却没有作声。
麦先生弄好了帽子,拿上了刷纸,围一围围裙,却高高兴兴地刷起他的墙来·林先生默然地看着那一滩一滩的白刷上了墙,一边听着麦先生的高谈濶论··「今天看不上喜欢的床,改天再去看好了,反正床褥放在地上也能睡的。
倒是你这里被烟薰过,不弄一下人会住得不舒服啊......」麦先生从左边刷到右边,有时尖高了腿,有时蹲下了抹·「老是乌烟瘴气似的·亏你能忍受得了」·林先生站在旁边看着,直到麦先生把客厅的墙都大致刷过一遍,正站在椅子上想着怎麽把天花板也抹得光溜时,才开口问道:「你干吗要做这些」·类似的问题他已经提出过太多遍,在一直得不到回答的同时,他开始也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发问过。
林先生皱皱眉,接着又说:「住在这里的人又不是你·」·麦先生一下子住了手,似乎也觉得这是事实·不过像他这种有头有面的人,总能以一个较好的理由收场:「哈哈,那麽我看今天也刷得差不多了。
果然这种功夫让外行人来做是没那麽好的,改天还是请师傅来装修一下吧,门也要整整......」·他边说边渐渐退场了·林先生一个人留在厅心,嗅着这油漆的气味,一时也想不明白当中缘由。
墙上灰蒙蒙的一滩叠着一滩,果然是外行人的手艺,掩盖的意图过於明显,使得墙皮上隆起了一块块的厚漆·因此林先生笑了笑··等了一会,他便去把床褥给摊放在原地。
又提起了麦先生用过的油漆罐、刷子等等杂物,掉在房间的一角,然後关上了房门··2月11日·59·他为何要去找他·在工馀时,麦先生偶然会有这个疑问。
所谓一言惊醒梦中人,有时他对林川河真是管得太多,做得太好,不但没半点成本效益,甚至连收支平衡都不知能否达到·实际上天下比他好的人多的是,要上床也不一定要找个年老的。
不过他仍旧去找他·农历年中上门时,他甚麽礼都没送,只是带了避孕套和润滑剂过去··林先生似乎也不抗拒,爱理不理地收下了礼,便与他在床褥上滚来滚去。
林先生还是没买到他想要的床,他的房子仍旧像废墟一般·不过麦先生仍旧爱去,就贪图这里和外间不同,似乎这样就能把他与现实世界隔絶开去··当然在现实世界里他还是个精英份子,林先生还是个小公司里的小职员。
偶然因公事在他後面走过时,掠起的一阵风也不足以让林先生抬头望一眼·在公司里他们鲜有交谈的机会,甚至连远远看到了也要先行回避,实在迫不得意碰了面,林先生也只会用僵硬的脸孔向他道一声早晨。
这和他在晚上的样子是大相迳庭的,有时麦先生也不免啧啧称奇,原来林先生竟是一个如此识相的男人·由是在公司内他们并不显得特别的亲密,可七点过後,林先生前腿刚进自己的家门,後腿把门踢上的却变成麦先生了。
「喂,要吃吗」麦先生用杯面碰了碰林先生的肩,溅出的汤汁有点烫到他了,林先生却是一声不哼地接过了面便低头猛吃··麦先生坐在他旁边,一边吃着面一边看着他那台小电视。
林先生在吃的时候甚麽话也不说,吃饱了便一头倒在被窝里睡大觉,吃过的杯面随意放在地上也不会收收··「唉......」麦先生唉声叹气地把东西收拾起来,便走到厨房里洗着筷子。
水流哗啦啦的冲下来,他突然却觉得放在洗手盆中心的义子十分眼熟,上星期来的时候它便在这里了,似乎是一直没有人管它的样子··麦先生乘机收拾了一下厨房的东西,每件物品都依着他的习惯好好摆放,垃圾箱里的垃圾积了两天的分量。
麦先生弯身替塑料袋打上死结时,突然觉得自己想通了前来拜访的原因·林先生似乎没了他便不成,最少不能很好地生活下去··在镜头前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真是没办法啊,没办法·麦先生一边把垃圾袋提到玄关前,一边把方才掉到路上的衣服遂一拾起,放进另一个环保袋里·这时他认出了那条搭在椅子上的西装裤,它最少留在那边一个月了,积起的尘垢使那片灰色变得更为深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麦先生一边把裤子塞进环保袋内,一边想着这裤子是以乾洗还是湿洗为佳·若是以後对这种事感到烦厌了也没办法,只是这时此事却似是麦先生的负责。
他理应把林先生的一切收拾得好好的,即使只是性的回馈,他或许亦有照顾他的责任··「那麽我回去了·」麦先生向着那块床褥叫了声,接着便关了门·突然他有点体谅到父亲的心情,他照顾许多的女人,而只有一个回去的地方。
或者他也是这样踏着架空而建的地板,麦先生一步一步的走回了现实··2月12日·60·这时林先生坐在茶餐厅的卡座里,低头吸吮着他的柠檬茶。
「来了」他抬了一下眼皮,便当是打了招呼·顾先生习惯了他,倒也不见怪,按住桌面坐了下来,举手也要了个常餐A··「嗯·这阵子都没看到你。
」顾先生看来是把林先生常作季节性候鸟,只要等等,便总能看到·「最近在忙甚麽的打了电话给你,也不回·」·「哦」林先生伸手摸了摸腰际,才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啊,我的手提摔坏了,忘了告诉你们·」·「唉,早告诉你装个固网电话你又不听·」这时夥计把常餐A从顾先生头顶摔了下来,外带溅了半杯热可力在桌上。
「你说,像遇到现在这种情况要怎麽办呢」·顾先生本来想说:再这样下去,你在屋里臭了也没人知道·可想着不吉利,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他心不在焉地从铝罐里掏了两勺砂糖,落到热可力里头,突然觉得是太多了,可此时却後悔不了··「我待会就装·」林先生随便的应着,本来亦只是敷衍的语气。
可後来他话锋一转,突然却认真起来·「对了,你家里还有空房间没有」·「怎麽了突然想起了甚麽是家庭温暖,才来我家里睡啊」顾先生笑话了他两句,一边便吃起盘中的香肠来。
「也不是·」林先生含蓄的笑笑·「最近我想把房子装修一下,看你那边有没有地方可以借住一会儿而已·」·「我那边啊......阿国最近回来了,你来了就要跟他睡一间啊。
可以吗」顾先生眼睛往上翻翻,计算过家里的人均面积比例便回答了·「都说你那狗窝早该修了,哪里能住人的现在是发甚麽疯了,突然就开窍了」·「也没甚麽,想着有空閒时就弄了吧。
」林先生玩着他的吸管,也不认为自己应该交代些甚麽·反正他出钱,也出力,事情成了就好·说来谁不想住在窗明几净的房子里这也是人之常情,用不着解释过通透。
「也对,弄弄也好·房子不好,人住着也心烦啊·」果不其然,顾先生扭扭头思考了一下,也没再追问下去··然後吃晚饭的人潮一拼涌走了,林先生挥挥手,也顺着人群流了出去。
顾先生吞下了他的常餐A,嘴角还挂了点渣,手舞足蹈的跟他说拜拜··林先生出了门,却没有直接回家·他在路边摊买了本八挂杂志,边走边翻着看,差点在红灯时过了马灯,迟了半秒便成为灯下亡魂。
可车从他身侧略过时,林先生也不慌,彷佛只是一阵吹过的冷风,沾到大衣外面,还未冻到心里··然後他过了马路,钻下地铁,挤了火车,上了升降机,插入了门匙口。
门打开了,他先用杂志开道,抵住了门的边沿身子才挤进去·浓郁的麻油味顺着水气爬得满屋都是,那个人坐在他的床褥上,扭头便对他说:「回来得正好,我替你冲了个面,要不要吃」·林先生木无表情的掉下了杂志,脱掉了鞋,走到麦先生的旁边却接过了杯面。
「谢啦·」他话是说了,人便坐下来吃面··可林先生吃得不快,杯面盖上积了层层的水珠,他的筷子垂着,就差没一把给掉到地上·麦先生在旁边看着不对劲便问:「怎麽了不舒服」·「不,没事。
」林先生却只是盯着电视後的墙,那面白绕在他的眼珠子里不住的转·林先生把那个面吃了好久,一边偷偷地抚着腹部·其实他甚麽都好,只是隐隐的,胃里闷得想吐。
2月16日·61·一个星期以後,林先生提着行李便搬到顾家了··「啊,来了吗」顾一城兴致勃勃地打开门,一看到他便皱了眉·「唉呀又说没甚麽东西,用不着别人帮忙。
这不就提了一个大箱子吗自己累着就有劲了吗你」·都市情缘·「我就只有这个箱子啊·」林先生却只是笑笑,在顾一城的引领下走进了房子。
顾先生住的是政府的廉租屋,一梯就住了八伙人,顾家七口子塞在这小空间里面,虽然算不上挤迫但也挺局促的·可後来一茗出嫁,家里的祖父母又不在了,这小空间无形中便多了三个人的面积,往起来自然是比往时舒服。
加上近几年这块地皮吃香了,附近也早已发展起来,原来的那个小地方竟然变得十分便利,搞得顾先生也顾不上这房子楼龄老了,冲昏头脑就把房子给买了下来··可顾一城的傻劲儿还不止这些,大概是从时把脑筋给挤坏了,他人老喜欢家里变得人山人海的才开心。
念书时老把人拉回家过夜也算了,工作了还三时五刻让同事借住下来·顾家的人也习惯了这时,态度除了漠不关心外就是无任欢迎··故而林先生借住府上的事,实在算不上是件大事。
所以当顾一城把房门推开时,顾一国的反应是这样的:「耶姐夫这回来住的人是你」·「我老早不是你姐夫了。
」林先生生生硬硬地回答··顾先生看着气氛不好,当机立断便伸手暴打弟弟,一边还要把话题抢开:「你就不会先向人道声好的都工作这麽多年了,还是一点机灵都没有。
」·「甚麽嘛我是在给姐夫面子啊我若不认他是姐夫,莫非就要认那根半生不熟的香蕉来当姐夫了吗......」·「你还敢说」·林先生看着他们二人瞎搞笑的,一时也不想理他们了,占了房间一角便收拾起行李来。
到听着他们吵够了,林先生才又说:「我睡上铺还是下铺」·「下」·「上」·顾一城跟顾一国回头给了截然不同的答案,林先生皱皱眉,看见上边的床感觉是空着的便爬了下去。
下头顾家兄弟的争辩却是越演越烈:「你有没有常识的哪里要客人爬上去睡的你知不知道夜来起床上厕所有多不方便的」·「你才没常识呢,热空气上升冷空气下降啊上头暖和多了,我可是体贴客人才这样做的」林先生坐在床铺上铺着床单,下边的顾一国几乎扭住他哥的膀子给撞到床上来。
顾一城倒也不甘示弱,一个拳头挥过去便喝道:「才怪你是为着自己方便才是,谁不知道你老爱窝在被子里用电脑啊......」·这时林先生拿了一叠衣服,站在门前说:「那麽我去洗澡了。
」·「洗手间出门转左」顾先生连忙回头喝去··「哦·」林先生随意应了声,默默便走向正确的方向·镜头倒没随着他移动,却停留在房间里头,一个年青人脸红耳热的跟年纪大的人吵着架,似乎总是没完没了的发出吵吵嚷嚷的声音。
2月17日·62·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林先生爬上床要睡了,顾一国还蹲在书桌处在玩电脑·虽然房间的灯都关上了,但萤幕里反射出来的光还是挺亮的,照得林先生一脸惨绿,好不恐怖。
林先生两眼定定的看着天花板,等了一会,又默然盯着一国的背·那背影笔挺,身材挺高的,也不知是因为流行还是因为懒,那一窝头发乱乱的盘在头上,衬得那眯起来的眼睛越发黑亮特出。
「一国还真是年轻啊·」林先生躲在被窝里,不知怎的就把话送到嘴边··一国大概是被他吓到了,突然整个人弹了起来·到发现是他在说话时,才又露出大板牙嬉嬉的笑着:「吓我都三十了,哪里还年轻啊」·「是吗你都三十了」林先生淡淡的重覆着,可心里还是觉得他是个小孩子。
是啊,他都长到三十了,可林先生仍觉得他还是那个蹦蹦跳着要糖,可以抱到膝盖上坐的小孩··然而他都已经三十了,自己呢自己原来这麽老了。
林先生在被窝里翻了身,马上便背对那刺眼的光,合眼就想睡去··「姐夫,你明天多早起来啊我替你调闹钟吧」可一国却又不合时宜地懂事起来,拿起书桌上的卡通叮当闹钟便要孝顺他。
林先生心里虽然不怎麽高兴,可是觉得麻烦,也就难得与他争辩了:「不用了,到时候我自己能起来的了·」·「耶姐夫你的生理时钟这样好啊像我就不成了,只怕摔下床去还要睡呢。
」一国边咕噜咕噜的说着话边调着闹钟··林先生却在想:你早点睡就好了,不然怎会累得起不来·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嗅着里面陌生的气味·其实也怪不得一国,毕竟他自己也不是在睡,只是合起眼睛等着天亮,到时候自然就能起得了床。
只需要等待,时间便会过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周而复始,他每天这样过日子,却是习惯得像与生俱来的本事一样··过了一阵子,一国也爬了上床。
衣服磨擦被褥的声音沙沙的传来,一国睡在床上脑子却还在转,一下子生出一个感想来:「......嗯,姐夫,我看你好像瘦了·」·「是这样吗或许吧。
」林先生一边无所谓的应着,一边却想起办公室的女孩子听到这种话後欣喜若狂的样子·他笑了笑,那声音似乎传进了一国的耳里··「姐夫,你己经忘记我姐姐了吗」他突然这样问。
林先生愕了一下,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却像被注视着一样,他在这种压力之下沉静的想了想,然後发出了认真的声音:「怎麽会呢」·「你应该很讨厌看到我们的。
」一国的声音带着半分的不确定·「不是吗你若是像当初一样爱她,应该不会想看到任何会联想起她的东西的·可现在你不但我们,还可以跟姐姐见面......」·「有时候不一定是这样的。
」林先生也不明白这是为甚麽,只是某一天突然失去了那种气力··一国却慢慢的呢喃着:「可如果是他,一定不会想再看到我的......」·「是吗」林先生迷迷糊糊的答应着,一边听着一国跟他那个同性恋人的故事。
应该是忘不了,就算再惨也会留有怀念的感情吧恨意,或者其他的,可自己却不再是这样的了......·哦,原来已经忘掉他了吗·2月18日·63·林先生仍旧每天上班,每天上班时都会碰到麦先生。
一个星期过後,麦先生没提起装修这回事·因此林先生认为他再没有到去过那个家了,或者是去过了却又不在乎·两个星期过後,麦先生还没提起过这件事,所以林先生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自然消灭了。
他这样想时,总是突然觉得很轻松·彷佛在大扫除时扔掉甚麽废物一样,莫名奇妙地觉得自己的人生也能一起得到更新·这种时候林先生总是很高兴,即使接到客户投诉的email也能笑脸以对。
但到了晚上林先生却觉得不好过了,似是个还有二十四小时就要执行死刑的重犯,幻想着明天能否等到不会来的特赦·有时他也不知怎的,明明是睡下了,半夜却偏要爬起来泡个面吃。
有一回教顾一城逮到了,对方笑着问他:「怎麽就像只饿鬼一样,刚才晚饭吃不饱吗吃不饱就再盛饭啊,真是的怎麽就甚麽都不说呢」·其实也不是饿,只是夜半转身的时候,偶尔怀中会传来一阵空盪盪的感觉。
塞点暖热的东西进去,随便用些甚麽来压住肚子,便比较不难受了·林先生不知道该怎样说明这件事,於是只能边吸吮着面条点头··不过那只是种幻想,就像吃了受不得的痛,会感觉到有万只虫子在身上爬一样,其实并不能得到任何实质的安慰。
顾先生倒怕他肚子是真饿了,每天添饭加菜的照顾周到,林先生却因涨着肚子而整天显得没精打采··在天气回暖的一天,发生了林先生意料之外的事故·午膳时间过後,公司大楼里那几台升降机都同时失灵了。
同事们是困在公司里头出不了来,林先生却是关在外面进不了去·他正望门轻叹时,身边有个声音在耳边说:「真不凑巧啊·」·那个人是麦先生·林先生看了他一眼,麦先生似乎刚从外面谈完生意回来,满手都是大袋子小袋子的,胳肢窝下还夹住张图纸。
突然背後有个人撞了他一下,他便七手八脚的似乎甚麽都拿不住··林先生想都没有想,伸手便把那卷图纸抽了过来·「啊,谢谢·」麦先生笑了笑,样板式地露出洁白的牙齿。
林先生注意到他嘴边有点乾裂了,可他却不能再帮他做些甚麽··在排队等待返回公司的人龙中,林先生以为他不会再说出甚麽话来·突然有一串铃声响起,林先生摸了摸口袋,然後才知是麦先生的手提响了。
他叽呢咕噜的与他人对话,末了竟向林先生说:「人事部的Anna说整栋大楼都断了电,要明天才能修好,叫我们不用回去了·今天全公司提早放工·」·「是吗」林先生是打算转身就走的,不料却被人拉住了。
「反正不用上班,陪我去吃个下午茶吧」麦先生懒洋洋的说··「那个......」·「你还有事情要做」麦先生挑挑眉毛。
林先生根本无事可做,也就失去了拒絶的理由·在物色茶餐厅的途中,麦先生把一件物事塞入林先生手里·林先生瞧了一眼,是部手机来的··他一抬头,麦先生便说了:「你没有手机,联络时挺不方便的。
」·联络林先生不知道他还想对他说甚麽话,於是便以困惑的目光打量了麦先生一眼·麦先生之後真的甚麽都不说了,只是在坐进茶餐厅的卡座後,开口向夥计要了份奶酱多。
「我要份鸡翼薯条吧」林先生这样说,眼珠往橱窗旁边一掠·但愿他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在油腻腻的窗後经过的却是顾一国··2月19日·64·一国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他,林先生心下一惊,却连别过脸去都忘了,竟然跟他当下对视起来。
可一国没说甚麽,在橱窗外消失了以後,也没有走进店里来··「怎麽了」·林先生呆了呆,彷佛所有行动都慢了半拍,这时才懂得扭头回应问他话的人。
「没甚麽·」他这样说时,突然感到掌心发烫,低头一看,才知道麦先生在握住他的手··手是放在桌面上的,这里又是公众场所,麦先生却不避忌地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又热又烫的,似乎是壶刚煮沸的水,在寒冷的冬天里让人份外难舍,然而碰触了也只是疼痛而已··「认识的人」麦先生的身体俯前了一点,追住他藏在下方的视线,似乎也要跟林先生互相凝望起来。
「啊,朋友的弟弟·」林先生认为这是没甚麽好隐瞒的关系,也就如实说了··「哦」麦先生眉头扬扬,似乎还有甚麽新闻可供他发掘。
他凑近时,便连身上的热气也一拼扑过来··林先生眉头一皱,正要後退,恰巧夥计大声一喊:「奶酱多」·碟子摔在桌上砰砰碰碰的,他们就因为这种简单的事分开了。
後来林先生走向东南偏南,麦先生走向西北偏西·他走着走着突然觉得累了,伸手便招了一辆的士·他坐在用黑色软皮铺成的後座,光顾着把玩新到手的手提电话,一时没注意到这竟是辆红色的计程车。
车费表像飙升的血压一样不断跳着,林先生的收支表上亦随之浮现赤字·到要下车时,林先生才被那鲜红色的跳字吓了一跳,就差没马上喊停,推开车门滚出去逃之夭夭。
 ·可想归想,他还是付了车资,摔了车门,然後便回到顾家·时候不早了,顾家里面却空无一人·林先生左右转转,最後还是坐到饭厅的椅子上,剥开橙皮便一瓣瓣的吃了起来。
电视开着也没有甚麽节目,林先生百无聊赖地看着铺在果皮下的报纸,一边等着谁回来兴师问罪··九点的时候,顾一城回来了·他脱了鞋子进门,却甚麽话都没说。
林先生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暗地打量他,看来一国甚麽都没跟他说过,不过便是说了他也不怕·毕竟顾一城又不是他的谁,就算顾先生要破口大骂,也不能改变沾了一脸狗血的林先生的任何决定。
然而这时林先生不想听到任何不中听的话··即使它们都是对的·j·十一点的时候顾先生还是没说出特别的话,只是催促林先生快点洗洗睡了,不然夜里风大容易着凉。
三十分钟後喷着热气的林先生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在漆黑中溜着满眼的亮光··再过些时候,一国便回来了·他也没走到浴室里去,回到房间後便重重的倒在自己的床上。
林先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似乎天都要塌下来,他却走避不及··「姐夫,你睡了吗......」一国似乎连鞋子都没脱,皮鞋的油光在黑暗中仍然耀眼··林先生把探出一半的身体缩回床上,才又期期艾艾的应着:「没睡。
」·「今天下午的......那个人,你们又在一起了吗」·都市情缘·又林先生有点奇怪,一国竟然知道一点始末·想来是顾一城告诉他的吧他突然懒得再解释,於是就说:「是啊。
」·「原来是这样啊......」一国慢慢说着,渐渐便没了声响·林先生再低头一看时,才发现一国原来已经腄了··2月20日·65·「是的,嗯......是的,我知道了。
那就约在八点半吧」麦先生的大拇指在数字盘上移动着,最後按下了透着红光的按钮··咯、咯··恰巧门板上传来响声,抬头一看,站在门旁的却是Lily。
「哎......有打扰到你吗」她声音细缓的说着,似乎作好了回头再来的打算··麦先生却是一笑,摇着头便安慰道:「不会,都谈完了·」·「是这样吗」Lily闻声嬉嬉地笑着,边走进来边顺手把房门轻轻关了。
看着她喜冲冲跑来的样子,麦先生不禁觉得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所做出来的事,看起来都是十分可笑的··想必阿国也用过这样的目光来看他了·麦先生淡淡笑着,Lily却以为他是向着她笑,一时也露出了满心欢喜的表情:「耶,你说星期天......真的......真的要到你家吗」·「只是吃餐便饭而已,你用不着这样紧张啊。
」其实这种事情真的有必要在办公时间里说吗麦先生一边把思绪藏在眉头,一边却放送出无害的笑容·「你不用在意我爸妈的·」·「哎呀,那怎样成他们好歹也是长辈啊唉,我就怕他们对我不满意。
」Lily都长到三十开外了,可仍能露出一分本属於少女的情怯·她嘴巴一抿,就差没整个人都挨到麦先生身上,好寻求她一生的归属和安慰··「怎麽会呢」他们一定会满意你的。
首先,你是个女的;其次,你能交际;其三,你屁股看来挺大的,应该能为他们诞下很多孙子··麦先生一边在脑内为Lily的好处开个清单,一边却想起几年前阿国对他说过的话:·『你好,很久没见了。
』那天是毕业礼,阿国在人群中走出来,那一幕甚为戏剧性,似乎所有人都後退让出一条路来,让阿国直直的走到自己的身边··『你是来求我原谅你的吗』他开口便是这麽一句。
『没有,只是听我哥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想我也应该来来·』对着他黑沉的脸,阿国却是笑了··『不必了·』·『喂喂......』他宽大的袍子被人抓住了,一回头,便是阿国。
『你只用听我说几句话......』·他曾经多麽想一回头就看到他了,只是这种奢望却是用背叛换回来的,怎麽说他也不会原谅他··其实他也知道阿国不需要原谅,自己对於他只是个无关重要的。
对了,有和没有都是一样的人··『你听我说,那时候的事......我知道你一直很生气,觉得是被我留下来了·可是我并没有这种做,我是......』·『那你为甚麽不出现』顾不得这是喜庆场合,他当下便大声呼喝起来。
人们的目光就像聚光灯一样打到他身上,那种不适感促使麦先生快步逃离了这个场所··阿国还是在後面追,像一面倒下的墙一样向他压来··『善行』·那面墙传出了声响,他不过停下一步回头,便残酷地被压死了。
在他们好的时候,阿国常常这种叫他的·善行,善行·那声音甜腻而温柔··这时同一把声线却幽幽地把消息传来:『你知道那时候咱们家里都出了点事情,当时你对我好好,我也喜欢跟你一起。
只是......我没想到你不惜离开家里也要和我在一起......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做,可是我又......我又不忍心告诉你......』·『为甚麽不能这样做』他问得有点惘然。
『因为我不能掉下这里的生活,而跟你在一起·』阿国的脸渐渐变模糊了·『对不起,其实我做不到,可我没告诉你·』·『原来如此』·『那时家里很需要我,我实在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可你最後也跑到外国了。
麦先生想到了反驳的论点却没有说出口·只是不能跟我走吧不能为我付出那麽多,不能为我而受到千夫所指......·麦先生知道他那时家里困窘,女儿流产了,也离婚了,儿子又闹出同性恋丑闻来,当中会有多辛苦,这些麦先生都知道的。
只是那时他以为能面对,他们会走过这一段路··不过原来并非如此··『你现也有和别人一起吧』阿国的声音在问··麦先生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哥都告诉我了,那个人我也认识的·』於是阿国便一直自说自话·『那个人以前是我的姐夫......你就......请你记着对他好一点吧·』·怎麽可能呢·事实上今天过後他便要走了。
麦先生头脑清晰,他不可能再傻乎乎的去对待任何人了·怎会再露出那种大献殷勤的样子,去让别人耻笑他的所作所为呢·麦先生背身便离开了回忆。
「Tom」Lily声音传来,他便回到了窗明几净的办公室··看到Lily一副要怪责他的样子,麦先生连忙一笑,为了安抚她又想出一个好主意来:「对不起,我说星期天晚上你就穿黑的好了,看来端庄又大方的。
我爹妈看到你时,一定会觉得你是个好媳妇的·」·「真的」Lily马上露出了傻嬉嬉的笑容,变脸的功夫比川剧大师还要厉害··麦先生无所谓的敷衍着,也不介意再逗弄她一下。
反正这是个好玩的游戏,他只需作些反应,对方便手舞足蹈的连表情也被他控制起来·他又何乐而不为呢根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2月23日·66·「啊,放这边好了。
」·镜头从黑暗中慢慢找住焦点,运转的影带上又录下一句独白作为开场·林先生就站在镜头的右边,指挥着工人把包满防撞泡泡胶的物件一件件的往里头搬· ·站在镜头左边的是麦先生,大概是因为无聊,他一直把手上那块泡泡胶按得啪啪作响的,不知又挤破了几多空虚的时间。
他是房子的客人,站在旁边甚麽都不干,自然是理所当然··可怜林先生这个房子的主,指手划脚的还不够,面对这些头脑呆笨、不晓变通的工人,偶然还要下场使劲的搬起东西来,才能把一切拨乱反正。
於是林先生气呼呼的,麦先生笑嬉嬉的,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因此当林先生瘫倒在那张新净洁白的沙发上时,他第一句话便说:「都说过了,买这麽多家私干吗的单是要挤进大门口来也够费劲了。
」·「房子里没东西会多冷清的,又不是只用来睡觉就可以,当然要弄点布置啊·」麦先生微笑着,老实不客气地便从沙发上坐下来··他坐下时扇动了一阵风,直扑到林先生的脸上,满鼻子里都是新漆的气味。
林先生趴在沙发上,一时看看身边的人,一时打量着他的房子··装修过後,房子自然是好多了·那些多馀的墙全被打掉,只剩下分布在一头一尾的厨房和厕所是有道门的,中间的地方全都打通了,便成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他和麦先生过往的房间,以及曾经有过的生活,经过这一轮整修後,便连存在过的痕迹也没留下··本来林先生的意思是,这房子从此不分厅房,他的床就阁在房子左边,醒来就能看到窗外一片山景,往右边一扭便能躺在床上看电视。
若真是这样办,不知会有多舒服多悠閒,看来空间感也足,根本就是一第一的好设计··只是麦先生却摇摇头,硬是把他拉到家具店去弄来好几个大格子,上面放些无聊装饰,硬生生的把客厅和睡房划开了。
这种加插进来的意见,对林先生来说根本毫无意义·可麦先生却说:「一进门便看到床,我觉得不舒服·」·於是事情定下了,他的房子就变成这样了··林先生的目光在房子的四周溜过,到回到原处时,本来坐在他身边的人却走开了。
林先生吃了一惊,马上便从沙发椅上爬了起来,期间不为意撞到了椅子上的木扶手,「唉呀」一声後腰侧还是隐隐作痛··麦先生也被他的声音惊动了,他本来工用手摸着墙的,此时却转过头来看他:「没甚麽吧」·「没有。
」林先生呆了呆,一时间觉得不能动弹,却没有向麦先生求救··麦先生也没有察觉,他一边细细的摸着墙,一边便发表起感想来:「果然专业的就是不同啊,你看看这边,跟我以前漆的完全不一样呢又白又美,嗯,他们是怎样做到的明明是这样难推开的......」·他一边说一边向林先生走过来,嘴里念着念着却又有几分遗憾:「可是这样一来,我漆的那层却消失了......」·这时外头的阳光很好,房子里洒满了耀眼的金色。
林先生靠在沙发上,想起了阿国说过的话:『你已经忘记姐姐了吗』·而麦先生越走越近··『你们又在一起了吗』·林先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嗨,我说......」·「嗯」麦先生点点头。
「你要在这里住下来吗」林先生匆匆地把话说开了,他低头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够,又添加了一句·「我喜欢你·」·2月24日·67·麦先生一听,脸上并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
他仍是笑,只是不再往前走了,就停住在原地看林先生·过了一会,他既没有欢喜地连声称道,同时亦未置可否··林先生等得久了,也便心急·渐渐他坐不住了,走前几步便靠向麦先生的身旁。
然而麦先生却像所有的无机体一样屹立在他面前,那张脸以致身上的穿着,彷佛都是用油彩画出来的,只要一抹开便会变得不成人形··林先生觉得自己是要疯了,才会看到许多从妄想中诞生的幻象。
他伸出了手摸向麦先生的脸,渐渐便用怀抱把麦先生包围起来·过程中麦先生仍然是一句话都不说,他的呼吸轻轻的喷上林先生的耳廓,回盪的风声传来了嘻嘻的笑意。
「你这是怎麽了」麦先生轻慢的说着,一边擦着林先生颈後的白发··林先生默默靠在他身上,等着他说话··麦先生却甚麽都不说,只是回抱着他,轻轻的摇晃起林先生来。
他们在原地来回的踏着步,像是在跳一场永无休止的舞蹈,顺着林先生的心跳声奏起的乐章,一拍一拍的跟随节奏舞动··然而镜头前耀眼的阳光却渐渐变得昏沈起来,投射到墙上的人影消失了,只剩林先生一个蜷缩在黑暗之中。
林先生有气无力的趴在床上,两眼却如火炬般发出尖锐的光芒,也就在黯淡的世界中显得份外分明· ·是答允了还是生气,他对自己的举动所带来的後果仍是一无所知。
林先生经过多年的思考,再也不能假设麦先生所期待的是些甚麽·他似乎对他是毫无价值的,但麦先生却总追着他生活的轨迹而来:那麽说他也是喜欢他的吗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他有点後悔了,说开了的一刻那种清明的心境已经不再复再,他又像溺水的人一样被水草拉回墨水般幽暗的海底·到底是不该说那种话的,他能有甚麽指望希望他也爱他吗麦先生根本末曾对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作出忏悔林先生猛然从床上爬起来,正想把甚麽东西从身上摔开,渐渐却又乏力的躺了下来。
林先生就像只被猫玩弄透了的老鼠,渐渐无力地瘫倒在自己的窝里,就等着敌人前来把自己分尸··根本就不能以合理的理由解释一切,林先生不想再问了,也不想再知道。
在他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同时,一阵愉悦而清亮的声音亦从室内扩散开来·林先生慌忙的从床上掉了下来,在冰冻的地板上爬行了一会,终於从自己的口袋里把电话给翻了出来。
「喂」他把手提贴在耳朵上正想答话,不料对头只是传来刺耳的「咇!」一声。·「哗」·林先生掩住了发痛的耳朵,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手提电话重新检起来。
手机上有个讯息,他点开来一看,传来的人正是麦先生,约他下星期二一起做爱··看来他还是愿意保持双方的关系的......·在这麽想的同时,林先生突然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砰啪」一声过後,一部手机便在光滑的地板上快速地旋转着··2月26日·68·天气渐渐热了··蝉鸣、艳阳、漫长的日间,属於夏天的事物像空调、电风扇这些商品一样,纷纷陈设於四周。
透心凉的刨冰、甜死人的雪糕,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对当期时不可能得的东西总是甘之如饴·冬天的暖气、夏天的冷气,林先生目无表情地按着遥控上花花绿绿的按钮,机器马上静悄悄的动作扇出风来。
都市情缘·「先生,你眼光真好别的不说,就是这冷热俱备的功能就一级棒了」谁料他这样寻常一个动作,却招惹来一个陌生的家伙。
那家伙笑意- yín -- yín -的,见着了林先生便殷劝地抢着话说··「你看看,你看看,就一个按钮,夏天送爽,冬天送暖,操作要多简便便有多简便,还要是分体式设计,放在家中哪里都行而且你听听,新款式制冷时丁点声音都没有,一点也不用担心会打扰到小孩念书......」·林先生把遥控托在手里翻了翻,只想着这东西禁不禁摔。
他这麽想时,销售处的狭道上又挤进了一人·那人挺高大的,不过走近了两步,便挡住了头上射来的大部份的灯光,搞得林先生的脸在一片幽暗中更是惨白发绿··林先生本来是没注意到他的,直到那只手融到肩膀上,火烙般烫到身体里为止。
「啊,来了·」他回头,力不从心地笑了一下··麦先生倒不在意,很快便把手掌收了回去,露出了他灿烂的笑容:「等很久了吗」·「嗯。
」林先生也不至於安慰他说没有,事实他也知道,无论说些甚麽麦先生都不会早一秒到来··「先去吃饭吗还是想再逛逛」大概是觉着尴尬,麦先生轻巧地把话题扯开,几乎要牵起他的手来似的把林先生引导往商场的另一边走。
林先生看看手中的遥控,随随便便的便掉回陈设的架子上,一边却道:「我想再走走·」·「那成·边走边想要吃甚麽吧」麦先生笑了。
假日里人很多,商场里人山人海的,就差没把一面人墙推倒,践踏成地砖上的肉饼·林先生犹豫了一下,肩膀教人一撞,便越发落後了· 他在人丛中尖着腿看他,麦先生的头颅黑黑的,就在一片黑压压的人海中渐行渐远。
·阳光从他身侧打来,林先生眨眨眼,彷佛是时间很快从他眼前溜过一样·在人肉的挤压中他想起些无关重要的事来,说来他们又在一起好久了,好几个月还是半年林先生数学不好,慢慢便不能数算出来。
他们竟又在一起好久了,比离开寄生体的虫活得要久··不过只要他愿意,他们随时都可以分开··好不好·去不去·面对这种问题时,林先生其实早就知道,只要他说出任何一个「不」字,他们的关系就会结束。
乐得轻松不是吗决定权总在他手上的··林先生踌躇了几步,未几竟是粗暴地用肩膀往人撞去,硬生生的要从人中拼出一条血路来·麦先生走远了,其实只要他不用跑的,便永远都追不上。
他只有拚命动着,才能站在他身旁··根本就是这麽一回事··只是这时林先生还有些许力气去追··2月27日·69·麥先生注意到他有點不對勁時,是在同一年的七月。
那天林先生打破了一隻杯子·杯子是淡藍色的,上面畫了些白雲圖案,打破的時候因為不是離地很高,只摔成了幾塊大的碎片,所幸裏面盛的飲料大半被喝掉了,濺到地上的亦只是接近乾涸的咖啡痕。
麥先生看着杯子,方才突然被懸起的心又再被輕輕放下·他皺着眉,又想了一些善後的方案·這本來只是一件很小的事。·直到林先生彎身要把杯子的碎片撿起為止。·「哎呀﹗危險﹗」看着他赤手就要碎到瓷片的邊沿,麥先生出於人性還是忍不住出言喝止。
林先生卻是沒有理他,那根祼露的手指順着軌跡撿起了碎片,一縷淡淡的血絲便從皮膚上滲出來。·「唉,我的話你怎麼就不聽......我都喝住你了,怎麼還死要去碰」麥先生一邊說着,一邊便要拉過他的手來看傷口�赴Γ闳朔艡C靈點好不好這幾個月來摔碎了多少東西了昨天在公司也是的,燈還亮着就去拔光管,你還知不知道危險」·「......你這樣是說我做甚麼都不對了?」豈料他擺手一摔,卻是猛然甩開了麥先生。
麥先生正是吃驚,抬頭卻看見林先生冷淡的的眼神··「我哪有這麼說我這樣也是關心你而己·」熱臉貼了冷屁股,換着是誰也高興不起來。還好麥先生還是個涵養好的,只是把一張笑臉換了下來,語氣也是隨和。
「這些小事別人或不說你,可我這樣對你不也好嗎?你傷着了自己誰受害啊怎就不把腦筋轉轉」·偏偏林先生卻是個軟硬不吃的,那嘴角歪起來,斜斜的也算是一副扭曲的笑容:「哦?多謝了﹗就是我沒用,一點小事都做不好﹗老是讓麥老闆費神操心,只怕離了你還活不成﹗」·「我幾曾這樣說過」·「哈哈,呵,你沒有。
」林先生一笑,接着又說·「你沒有﹗你說都不用說﹗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就是不如你﹗一個小人﹗怎麼如你一個大學生,怎麼都曉?偏偏有人不知這大學生是怎樣熬過來的,還以為有多馨香,誰不知若不是我,你還不留在糞坑裏屎﹗」·「夠了﹗你說這作甚」這樣平白無故吃了兩大板,麥先生脾氣再是紅,此時也不禁臉紅耳赤起來�笡]事找事來吵﹗不就一個杯子,你發甚麼瘋的」·「瘋對﹗我就是瘋了才有眼無珠﹗給撿了你這個廢柴,還不如留着錢給你拜山積褔﹗還說甚麼大學生的作威作褔﹗」林先生扯着扯着,竟把陳年舊事也放到枱面上來�竸e人就不知道你臭到了底﹗甚麼技量都使得上,吃了我窩裏的還不夠,不懂報恩就算了﹗甚麼爛照片都拍得出來,腦裏不是塞滿屎的只怕還做不出﹗」·「我腦裏塞屎我塞了屎也是從你學來的﹗你就算甚麼不就一頭豬﹗」此時麥先生也火光了,越發是口沒遮攔。
「養了一身肥肉就得意了﹗也不知道自己斤兩多少?沒的吵的,就想錢想瘋了是吧讓老子幹夠了你不就給錢」·「你給錢好啊﹗我就看你有多少陰司紙可以給我﹗」說畢林先生突然發難,一手抓住身旁的書櫃,就要把這幾十公斤重的架子給拉倒下來。·麥先生不料他這樣做,撲了過去就要制止住。
只是當他一挨身貼近時,促然卻發現林先生渾身發燙,有烘烘火爐一樣噴着灼熱的氣息。平常無論怎樣說這個人也是打不過自己的,偏偏此時卻是力大如牛,要拉都拉不回來。·「你滾回吃屎去﹗」林先生斥喝一聲,竟把厚重的書櫃給扳倒下去。
書櫃上的裝飾品鏘鏘的碎了一地,麥先生也教掉下的書打個正着,正是額頭吃痛,林先生迎面又摔來一隻拖鞋··「你這瘋子﹗我就報警讓人把你抓住青山﹗」麥先生正是氣怒,雙手攔在臉前擋住了掉過來的雜物,一步重於一步就要走前抓住林先生好好教訓。
此時他鼻子突然嗅到一陣腥氣,再留神看時,才見到一屋子都是血﹗·林先生卻似是不知曉,摔得起勁了便連木椅子也抬起來向地上撞去,手上的破口子便順着動作濺得椅上血星點點。
「住手﹗住手﹗」麥先生一見了血,人也便清醒了幾分。他便盡力要把林先生壓在地上,只是對方卻像個不斷鼓漲的汽球一樣,把麥先生撞得要往天花板上彈去··「快住手﹗你瘋了﹗快住手﹗」麥先生低着頭,額上的汗滾滾滴下,他卻是不敢抬手去擦。
直至那雙手繃得疼痛,十根指頭抓他都抓得酸軟了,那股接連不斷的衝擊力才又消散。麥先生這才敢低頭去看,林先生的臉在地上磨得發紅,那肩膀隱隱顫動,未幾便流了滿地的水。
本來只是七月裏的一件小事··2月28日·70·到後来他们见了面,也老是在吵,有时是因为一些小缘故,有时却是莫名其妙·麦先生就似是摸着了龙的逆鳞,不知说了甚麽话又惹得对方发疯,於是他也便不说话,连做爱时也只是沉默地看着林先生,渐渐变显得越发漫不经心。
林先生却与他不同,像是怀里藏了几千万似的,时时刻刻都充满戒备·日子久了,林先生的眼下便积压着两团沉重的黑,偶然有些声音,也足似他促然弹起,两只眼睛使劲的溜着要找到目标。
他是有些不对劲了,所以他还是少说话为妙·麦先生支着下巴,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想起林先生的种种·既然这样,他为甚麽还要去看林先生呢麦先生有点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一边却沾起笔来在小几上写字。
这时他想起了上回到诊所里去的事··那天林先生发够了疯,也就变得无比安静·麦先生想把他拉起来看看,他却似是连撑着骨头的气力也不愿意使,才碰了一下又瘫倒下来,和之前拚命要挣扎脱身自是大相迳庭。
麦先生觉得他奇怪,一边又想他方才可能是摔着脑子,所以才会这样·伤者为大,他使做了一回好人去带他看医生·到诊所的路上林先生一直很安静,只有血哗啦啦的往掌心处涌,渗得整根手帕都是一片乌红的颜色。
看得那个的士司机瞪目结舌,临走时还再三把目光扫看他们坐过的椅子,似是怕有甚麽霉气会留了下来··林先生下了车便站住不走,也不知在想些甚麽,麦先生懒得去管他,迳自先奔上那几步台阶去把诊所的门推开。
正想进门时,林先生却匆匆的从他面前挤过,一股腥气扑来刺得麦先生频频皱眉··在诊所里林先生握着他那根手帕,还是没有说话·诊所里人很少,职员也不多,环顾四周,便只有一台老旧的小电视懂得发出点声音来。
麦先生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熟悉,可已经到嘴边了却是说不出来·他正想回头去问林先生,这时老护士却喊出了沙哑的叫声来:「林川河·」·「喂,要进去了。
」看着他没有动的意思,麦先生不免焦急地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腿··「」林先生却突然受惊了似的,一边猜忌的看着麦先生,一边却慢慢从椅子上坐直身子。
麦先生没他好气,只好和颜悦色地催促着:「快去吧,都叫你了·」·「......你跟我一起进去·」林先生顿了一顿,却道··这时麦先生真不知他在耍甚麽脾气,想了想,也只好随着他进去了。
医生的看诊所小得很,他们三个大男人挤在里面,自然是局促不堪·老医生一直对他使着眼色,似乎要他这个外人快滚,麦先生却只是尴尬的笑笑,坐在一旁便看着他看诊。
「呀」·老医生把林先生的手掌摊开,不觉却喊出了一声·林先生的伤口看很深,像是在掌心开了个窟窿,此际仍不时渗出血来·医生把他的手掌翻了翻,老花镜上反射出昏暗的光线,然後他便拿了镊子往林先生掌心一挟,未几竟夹出块指甲大的碎片来。
原来林先生把杯子的瓷片握深了,竟然陷进血肉里来·当时的情景可谓触目惊心,林先生的脸上却是微风不动,自然也没有发出惨絶的哀鸣··那真是个奇怪的人。
麦先生一边回忆着一边笑,他弯身去捡起了信封,一边却扭腰去寻放在别处的东西·「饼卡......啊,在这里·」麦先生用手指夹起了两张印刷精美的卡纸,暗红的囍字烫在上面甚是好看。接而麦先生又把信封拿来,在封口处沾了点水,他把几张厚重的卡纸放了进去,压了压,又在封面处贴上邮票。·他用笔在浅粉色的信封上沾了几字,然後便放在一旁·林先生的名字就此陈设在小几上,就等着他寄出去··3月1日·71·到了当日,场内果然人山人海··男方来自有脸面的家族,女方也是个人面广的,一场酒席算下来,竟然连开了一百二十席。
亲友戚友、生意夥伴都请来了自然是不在话下,难得的是便连公司里泰半的同事,也一拼发出了囍帖、饼卡,不论亲疏都送到这礼堂中来。·林先生这种閒人,自然该敬陪末席,坐在枱号118那圈子里,一边看着男女方相识经过的幻灯片,一边鼓起掌来充当音响效果。
这时待应提了酒水过来,问大家要不要,来客付了礼金,自然连声应诺·林先生也藉机要了些红酒,酒液的颜色黑中带紫,流在浑圆的玻璃杯里,有点像沉积不散的淤血。
这一桌子人他都不太熟络,说是相关人仕,但有些竟然是连脸他都不认识的·「啊,你是......」围着桌子的人散散碎碎的聊了两句,有的是中学同学,有些是大学朋友,说了一轮才知道大家都是男主人的旧识。
旧识......是吗·「那麽林生......你是以往就认识他,後来又一间公司是吗你们真有缘份啊·」同桌的妇人张嘴问他,富泰的的脸上都是幸褔的笑容。
林先生记得她是麦先生的念大学时的朋友,拍毕业照时还见过她的,只是看来她却是不认识他了··「是的·」林先生含蓄地微笑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平静祥和。
他们是有缘份的,昨天才刚打交了,现在他嘴角上还留有伤··此时镜头从林先生耳则略过,林先生正静默地想着事情,猝然便被惊动了·他抬头往会场的前方看去,主家席上被打上了耀眼的灯光,新郎从座席上站了起来,新娘穿着白纱站在他身边,一脸幸褔的样子。
都市情缘·新郎看看他的父母,整理了心情以後,接过主持人手上的咪高峰便开始说起话来:「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婚礼......」·场内众人立时都摆出一副留心的样子,便只有林先生一个人显得心不在焉。
毕竟他所说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就算是有些许牵扯,过了今晚己後亦合该一刀两断·林先生伸手拿起了他的酒,装模作样的放在鼻下嗅嗅,然後便咕噜咕噜的吞咽起来。
「......过往我不懂事,做了许多让父母伤心、难过的事·今日我有这样的成就,全都是我父母不离不弃的功劳,就此我还很感激一个人......」·哈,搞笑,真不知他是在搞婚礼,还是在写悔过书·不过林先生的嘴角才翘了一下,不知怎的,瞳孔却突然瞪得极大。
他惊惶地回头向场中心看去,此时耀眼的聚光灯也向他打来·林先生缓缓地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一个伴娘笑着把绑满了花饰的咪高峰递到他手上·他再转头去看麦先生,那红通通的脸上无疑是一个笑容。
「在我最頽废、最无助的日子中,林川河先生帮了我很多忙,他鼓励我,甚至协助我完成大学的课程·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但林先生可以为我这样一个陌生人做出这种无私的奉献,我很是感激在此,我希望他可以夫妇说一些话......」·Lily粉嫩的脸颊上裂出了惊讶的神情,尊贵的父母亲辈亦一同把目光投射到他这个方向。
林先生转动着手上的咪高峰,单手把开关给剔开了,举起来贴在嘴边缓缓的说:「恭喜你们,新婚快乐,祝你们永远幸福·」·3月3日·72·在那以後还发生了甚麽事呢·对林先生而言,是些毫无意义的事。
麦善行的父亲在祝酒的空档靠了过来,一边摇晃着酒杯一边说了:「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不过既然我儿子说你是他的大恩人,我很感激你为他做过的一切·不过我想,你们的关系再不会比这多了。
」·说话的老人一脸睿智,似乎天下间的虫子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只要一瞧见了就会被他的拖鞋飕飕打死··他的夫人在旁边的礼貎地笑笑,那抹口红跟一脖子粉上得极好,贴服得让人看不见後面肃然的脸色。
她朝这桌面上的人打量了几眼,松卷的毛发逐一把各人的身家、体态缩入脑子里绕过,一边祝酒一边又把无用的资讯反刍进酒杯里去··像她这样的一个贵妇人能向林先生多打量两眼,实属是难得的事:「林先生,这些年来谢谢你照顾善行了。
」·然後是Lily说:「林生,你真不够朋友·早知道你和善行这麽熟,咱们平常就多吃饭聚聚哦·唉呀,都怪我想的不周道,把你亏待了·」·「哪里,哪里。
」这一折子下来,唱打念做全教他们占了·林先生挑无可挑,亦只有这句白可诺·他後来又自把自为的添了点戏,脸露轻漫的微笑,一边满不在乎的摇动酒杯,一边说着许多恭贺新人的贺词。
 ·可怜麦老伉俪却是心不在焉,边点着头听他说,边悄悄把脸扭向儿子的方向·此际麦先生脸色如常、谈笑自若,偶然把眼睛往林先生一放,却是中规中矩,分寸都合乎成规。
然後新郎新娘新郎走远了,另一桌的人又举杯站了起来·林先生刚坐下,也没甚麽可做的,就多喝了两口酒,马上便觉得尿急起来·他连忙往场内张望,见着那个醒目的标志便急急的站起直往前走。
旁人要是不知,还以为他有甚麽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办,谁料到他只是去放尿而已··林先生直奔进小屏风间开的走道上去,後头便响起了快乐颂之类的愉快音乐·听说男女双方都是信教的,此际定必又是要向主感恩了吧林先生吐吐舌头,还好他走得快,不然指不定要被迫听些闷出鸟来的经文不可。
不过在往厕所的中途,林先生实在庆幸得太快·其一、他才刚走出去,便差点与捧着好菜的待应相撞·其二、他才刚推开男厕的门,便看到顾一国扶住洗手盆在盯着他看。
「嗨......你也在」这时林先生不由得想,世界真是何其细小·区区一场婚礼,竟然连旧同学的弟弟都能碰到·不过,怎麽顾一国也在·林先生连忙把脸扭向旁边的镜子,突然却发现一国红着眼在看他,心跳顿时漏跳了一拍。
一国抿嘴笑了,他还年轻,便是露出一个轻蔑的神色,也是好看的:「那个新郎,我以往认识·」·认识是吗......林先生刚想问:是怎样认识的认识了多久突然却发现这些问题经已与他无关。
於是他也就笑了笑,一边绕向尿兜去放尿·就在方便的期间,一国却没有走,那把声音冷冷的落在後头,也未曾听过他这样跟自己讲话的:「......怎麽你就能忍受」·忍受......他在忍受些甚麽又要忍受些甚麽林先生正要问,一国却满脸通红的笑说:「就亏你受得了那个人......」·林先生本来还要问的,突然却意会到那个人是谁。
他怎麽会知道呢啊......一国本来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林先生在转瞬之间便明白了一切,本来要作答的,一国却毫不客气地嘴巴一张,哗啦哗啦的便吐了起来·「呜......你怎麽就......怎麽就......」一国一边吐,一边却发起酒疯来。
看他一脸眼泪鼻涕的往自己身上擦,林先生瞧了瞧沾了满鞋的呕吐物,心想着还真是好事多磨··他渐渐撑不起这个大男人,便让他轻轻的坐到地板上,一边让一国靠着自己,一边伸手去扇着他的背。
呕吐物的酸味,红砖间渗着的污水,林先生觉得自己已经够悲惨了,所以他根本无需去想其他的事去扇动自己的情绪··「为甚麽要忍吗......」林先生默默的念着别人的话。
·其实他根本用不着忍受甚麽·林先生认为经过此一役,麦善行已经重新把自己定位·忍以後他再也用不着忍受甚麽,已经没有这种必要了,用不着别人来伤心难过。
3月4日·73·林先生回家便泡了个热水澡,洗了个泡泡浴,在看着镜子的雾气时他或许在想,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见面了··当然那是不可能的··隔了没多久他们又见了,不过隔了一个礼拜,麦先生的婚假放完了,自然又跑来上班。
Lily当然是一起回来的,放了这麽久的假,她人没漂亮多少,脸颊倒是变得饱满了·他们俩一回来便笑嘻嘻的,捧着夏威夷的果仁朱古力满办公室走,就嚷着要与众同乐。
坐在林先生隔壁的女同事却吱吱的议论着,这盒子糖用七块美金就能换来,根本不是甚麽矜贵东西·说着那廿指丹红又往盒子里抓了一大把,彷佛不多拿就吃亏了,一边还连声说谢。
Lily对她们的表现自然是满意的,那艳红的唇一扬,一边又扭向林先生处问:「哎呀,不再多拿一点」·「够了·多谢·」林先生也不是个小气的,只是不喜欢吃甜。
他捻着手上的糖果纸,似乎一颗便经已太多了··这是麦先生也捧着糖果盒转脸过来,那双手臂晒成了深啡色,看来近日夏威夷的阳光甚好·林先生刚注意到这种无聊事,麦先生便开口打扰了他:「嗨,怎麽跟我客气,快多拿多拿」·说着他便取了一抹撒到林先生桌子上去,後来觉得不满意,又从妻子手上取了别的款式一拼铺上去。
林先生看着自己桌子上的一片小山,颇有古人撒盐镇邪的派头··他正是笑着,Lily又跟他说了些:「对了,林生,有空来我家吃顿便饭吧·我听善行说你一个人住,许多东西都不周到的,你又跟我们善行熟,怎说我们也应该招呼招呼你。
」·林先生正想说不,忽然又想起了Lily强人所难的技量·他接而扫视了办公室一下,见人人都羡慕他行善积德,巴结上这两大巨头,也便不好意思推搪·他本来以为以後都不会再见到他了,视而不见,他们安安静静的,就像林先生没见到他时一样。
如此一来对谁都好,谁知事实却不是这样··不论以甚麽角度,麦先生竟然是愿意看到他的·至於他呢就像只被打个正着的耗子,别人把沟渠盖揭起来,它便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回望对方。
事情或许这就了结,那他便当麦先生的「老朋友」好了··不去数数的话,日子是过得挺快的··Lily说的竟然不是场面话,以两个礼拜一次的频率,林先生的舌头再笨拙也感受到她厨艺的进步。
有时候看着她,他也会悲天悯人的想,这个甚麽都不知道的女人十分可怜·可换句话来说,必须要隐暪她的自己也不好得了多少。·喝着青红萝卜汤时林先生总在想,麦先生应该从没有改掉过他的坏习惯·他又搞上了谁,和哪个人一起睡觉这种事林先生却是不得而知·麦先生偶然也向他求爱,而且总挑别人容易觉察的时候说··林先生自己也和别人做爱,可麦先生总有一点不同。
他以为他应该严守自己的新定位,而麦先生却是嗤之以鼻,彷佛跟他做爱是一件例行公事,根本十分平常·林先生虽然觉得麦先生就像一旧拉出後又被塞回体内的屎,不过究竟是自己的东西,一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的秘密亦是属於他的,只要能维持这种生态平衡,或许以後一切都会不错·只是事情终归不像理想那样·从夏威夷带回来水纸镇上起了一层雾,麦先生皱眉看着快乐地淹在水里起舞的夏威夷女孩,或许那片夏日阳光的场景都经已传出了腐臭的味道,只是此时尚被压封在紧密的塑胶盒里,所以才不曾为人觉察。
3月5日·74·那天是十月的一个星期六,天气正好,打开窗来便能吹进宜人的微风·麦先生还是像从前一样来到他的家,连带送上许多林先生不需要的东西,以昭示自己的慷慨。
「啊......」像这天来的便是一个水果篮,大概又不知是谁家的厚礼,此时又转赠到自己这个垃圾窝里来·林先生草率地接过,也没有露出十分满足的微笑··麦先生对此显然是有些不满意的。
他提着藤篮的把手却不肯松开,一下子又把东西给抢了过来,摇摇晃晃的挂在手臂上,似乎要亲自送到客厅里去·「你去给把碟子啊、水果刀啊拿来·」林先生走在後面,一时间也不知应做些甚麽,直到麦先生下了命令,他才又转身走向厨房。
就这样依着对方的命令前进,不再去想任何事情,让林先生感到异常轻松·他把事情办好,步履轻快地回到客厅,开始考虑不去再去思考有关麦先生的任何问题·回到客厅时,地上早布满果篮包装纸的尸骸。
他绕开了缠成一团的保鲜纸,把水果刀递给了麦先生,让遥控器回到他的手上·然後林先生向後一靠,睡倒在沙发上头,一切就如过往一样贴心舒适··这沙发也是麦先生新送的,大概就在他独身那段时期用过,此际仍新净结实得很。
麦先生坐在後头削着苹果皮,眼睛瞄了瞄电视机,可能是觉着林先生选的节目无聊,不禁先送出了一声冷笑··「你都这样过日子吗」·林先生皱皱眉,意识到对方在讽刺他生活平板无趣、缺乏深度,似乎要林先生从此过着艺术人生的生活,才真个算是对社会有贡献。
可他自己还不是一样不就整天想着他滚床单吗·「嗯·」於是林先生只笑了声,看也没有去看他··不知是为甚麽,突然麦先生又问:「......说来你也是结过婚的人了吧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为甚麽」林先生并不认为他需要指导··「就是好奇嘛·对了,你那时怎样求婚的嫂子......」·林先生仍旧在按他的遥控器:「够了。
我不想说了·」·「嗯是怎麽了不过说说而已·说来你们那时求婚应该流行下跪吧......」·「闭嘴」·到林先生觉察时,手上的摇控器却经已摔了出去。
塑胶制的长方体撞到地板上,哗啦哗啦的便呕出了两颗电池·林先生使了狠劲,接下来只觉得自己虎口发麻·他一回头,却仍见着麦先生的笑·突然之间这一切便只是个笑话。
「我们分手吧·」林先生苦恼地抓着头发,轻易地便说了出来··麦先生脸色不变,此时却显得有点不以为然:「为甚麽」·「为甚麽」林先生瞪大了眼睛,竟然是满脸不可置信。
「你不是结婚了吗我们早就不应该一起了」·「你不也和别人好为何现在才......」麦先生不解地咀嚼了两句,未几才恍然大悟的道。
「啊,那是因为你喜欢我·」·他说得极其肯定,同时四周也没有传来反对的声音·镜头前渐渐落下了一层灰,林先生站在灰烬的中心,许久以後才隐隐念道:「......我不能继续下去了。
」·『为甚麽』·彷佛有人在为了答案而问他··林先生发了一下呆,慢慢又再把话说开:「你结婚,是你自己要选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都市情缘·「那你要我怎样」麦先生沉默了好一会,终於表了态··「以後在公司里,我们还是同事·Lily若邀我,我也能去你家吃饭。
我们还能有些正常交往......当然,若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换个工作......」·「我换工作哈哈哈哈」林先生正筹划着将来的善後工作,麦先生却是嘻嘻的想一笑带过。
「你够了吧我们也就这样,我也没有要你陪我走下去甚麽的·」·他说了这种话,竟然还有耦断丝连的想法,伸手便想去拉林先生·林先生猝不及防,仓皇便甩开了他的手。
镜头再拍向他时,林先生却已是一张黑脸,全然不见血色··「......看在以前的交情份上,我们好聚好散·」他颤抖着嘴唇说这件事,两颗眼睛却盯得麦先生浑身发毛。
麦先生摸着自己的手,不意竟发现林先生在盯着他的旧伤·剥落陈痂似乎能带来快感,麦先生嘴角轻扬,接着便说:「你就不再考虑一下就算是单方面的,毕竟你从以前就那麽锺意我。
」·「你这甚麽意思」·「不是吗看在你一直那麽喜欢我份上,我才会陪你玩玩的·怎麽现在反而是换你不肯陪我了」麦先生笑得轻盈,似乎就像个上仙一样傲视人世。
反观林先生这边却是极其惨淡,他脸色青白,在镜头的特效下显得像只小老鼠便肮脏渺小·他看着麦先生,竟然把傻了的问题问出口:「你是说以前......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但你明明......」·他问着问着突然就说不下去了,过去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落在他脸上,林先生的脸像交通灯一样红黄绿地转过了几遍,最後却停留在极红的颜色上。
他两颗眼睛上布满红筋,因着身体的摇晃,看起来竟似是从眼白间渗出血来·他乏力的扶着墙,似乎再也无力站稳·然而那最後一句话却显得音量雄壮,几近声嘶力竭:「既然这样,你为甚麽要来找我」·「嗯,不知道。
或许我就想看看你所谓的『喜欢』会有甚麽下场......」麦先生有一张嘴,能说出无数能伤害人的说话来·林先生也有一双手,亦能做出伤害人的事,不过却只用了一次。
过了一阵子,麦先生惊愕的盯着他,那表情和刚才的林先生一模一样·不过林先生却不能像麦先生方才那样微笑,他的掌心颤抖着,整根手臂都只能感觉到发麻的痛。
接着麦先生坐下去了,林先生还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之前有一瞬间他看到了一把水果刀......然後......然後......·麦先生削的苹果片发黄了··3月6日·75·编号PC2318的廖警员把手上的原子笔转了转。
然後......然後......然後口供写到这里便录不下来·他用笔头在口供纸上拖曳出长长的蓝线,纸已经发黄了,看来是摆旧了的陈货··他看了坐在对面的男人一眼,一边用大拇指揉着发霉的纸边,散出的纸末就像那人肩上的头皮一样,抖一抖就在空气中飘扬。
廖警员打量了对方一眼,一边又继续填着些无关重要的资料:「总之,根据你刚才所说,林生你就是这事件的第一报案人·你肯定事发时现场没有第三者吗」·姓林的刹时浑身颤抖,似是教他这个问题吓到了,吞吞吐吐的便道:「没有。
......我没有看到·」·「那麽根据你刚才的供词,我推断拿刀刺向麦善行的人便是你,我没说错吧林生·」廖警员边说边把自己的话给写下来,随手还在後面填上了林先生的答覆:『系既,人系我杀既。
』·他快速地把字写完,抬头一看,姓林的却没有如他所料念出设定好的对白·只见那姓林快速地瞄过了他一眼,一边却抖着手抓起杯来喝水·那水是个把钟头以前便装好的了,此时喝下去定必十分冰凉。
廖警员观察了人犯一两秒,果然如其所料,姓林的吃了一惊,又让那两口水从嘴角流到地板上来··「来·」他到底还有点人性,伸手便抽了纸巾盒里的纸递给姓林的。
那男人受宠若惊似的接了过去,因为接时屁股离开了椅子一两分,身旁的人便刹时逼了上前··「啊」姓林的果然是只惊弓之鸟,别人不过是靠近了一点而已,他便抱住头趴在桌上颤栗不已。
廖警员不满地盯了一下同僚,一边便严声道:「够了,看不出他精神不好吗你还这样刺激他」·他的同僚瞬时便回了他一张臭脸,两只手叠起来,彷佛以後也不会管他安危。
廖警员正觉得他好笑,一边又想快点了结这件事好去吃消夜,於是便温和地问着趴在桌前的老男人:「林先生,你认真告诉我,当时有没有第三者在场,还有甚麽情况你没有跟我们说到的」·他当差这些年,对姓林的这种人已是见怪不怪。
虽然他一直第三者、第三者的问,可心里八成就断定了刀是这个男人刺下去的·社会上就有这种人,平常看起来很沉默无害,甚至有点怯懦怕事,谁知疯起来却是比谁都狠心,甚麽煮人肉、刮内臓的都干得出来,十根手指都能当凶器来耍。
唉......这世道真是的·廖警员无声的感慨着,一边又问:「还是说,人就是你杀的」·「我杀的」姓林的听了这句话,本来吱吱的声音却一下子变大了。
「我杀你是说......他死了吗是我杀了他的......」·廖警员心里愕然·这话他本来是随便说说的,也没说人是真的死了。
没料到人犯听了却是这般激动·啊,说不定真话都在里头··跟他拉锯了个把小时,还没有把关键的话给套出来,廖警员心里也烦,於是便顺水推舟的说:「你为甚麽要这样做林生,你若是自首的话,上了庭,法官或许会看在这份上轻判的,你何不就坦白说出来」·到底是为了甚麽说来姓麦的也是有点钱的,难道是甚麽钱债纠纷一言不合,继而动武可是以他的体格......·「我......」·姓林的本来是要说的了,外间突然又吵了起来:「喂放我进去我是来替林川河保释的」·「先生,我们正在录口供,你不方便进去。
」门外吵嚷嚷的,来人看来力大无穷,同袍要围都围不住,还是让他把头挤了进门鏠··姓林的还坐在椅子上,半边身却扭了过去看他:「顾一城......」·「林川河你说那混小子又对你做了甚麽你们不是断了吗怎麽你现在会在这里」那人一边说一边冒着袭警的罪名抵抗,一时间拉开了人也扯不掉声音。
「啊林川河,你甚麽话都不要说·待律师来先待律师来·」·「哦」廖警员扬扬眉毛,原子笔便在他手上畅顺的溜着。
原来是桃色纠纷··3月8日·76·「这是一由爱情引起的,不幸的浪漫事故·」他的律师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林先生坐在犯人栏里,隔着铁枝的看过去,脸上有点木然。
即管已经适应了漫长的法律程序,他还是会像法庭的警卫一样,一不留意便走了神·这几个月来的日子都是这样过的,偶然有天会被叫起,穿起西装,坐到法庭的座位上,说了两句,便又结束了。
唯一不变的是法官一句:「还押监房看管·」·这些日子以来,顾一城想必为自己奔走得累了,看他坐在公众席里忍着呵欠的样子,还真是一张臭脸·说来像他这种穷等人家,其实又哪里请得起甚麽律师,便是现在这位站在庭上,也只是在法援处乞求回来的菜鸟而已吧。
想要无罪、保释甚麽更是扯谈,单看法官打量着他的样子,想来今天又是以「被告对公众安全有威胁」为理由驳回保释申请··林先生想得乐了便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光影的缘故,这笑容看来份外诡异。
他的律师却似乎不知道这一点,声线越发激昂地强调着:「我的当事人林川河先生,是为了爱情才做出这种结果的......」·想起来是十分搞笑的,他自己的事,竟然要让旁人来辩白。
事已至此,林先生亦只好循着世间的惯例,顺从地让那几十人批判自己的人生·那一步是对的,那一步是错的,又有哪一步是人之常情......他们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人,不知道凭藉甚麽可以如此断言,将他的人生定性为某种事件。
「全部都是因为爱情......」·辩方律师再一次这样强调,他似乎应该去当那种下三流的连续剧的旁白员,多於浪费那几年时间蹲在法学院里念书·接而他又把林麦二人是如何相识的事说了一遍,把林先生於对方是如何恩深义重的一说一遍,然後便连他们同居四年间的事,也钜细无遗地说了。
当然,他只挑对林先生有利的话说··至於後来重逢时,林先生是如何被拍下了裸照,如何被威迫再续前缘,他的当事人心里是如何痛苦挣扎,考量到原告的身份、地位选择退出的事......辩方律师都有本事绘声绘影地说出来,彷佛他能渗透林先生的心,把麦先生极恶的一面重新呈现到观众眼前。
「很不幸地,我的当事人林川河先生的朋友......不,正确来说是我当事人的男朋友麦善行先生,却为了保全自己的社会地位,背叛了我的当事人......」辩方律师边说边露出了傲慢的笑容,在他的设定中,麦先生无疑是一个衣冠禽兽。
面对这种指控,出奇地控方律师却没有作出任何反驳·甚至连裸照的事件是先由林先生引起的话,也从没有在庭上说出来过··「诚然,是麦善行先生威胁了我的当事人......」·林先生看了公众席一眼,今天控方的原告人、亲人,甚至是有些微关系的人仕也没有出现过。
在开始审讯时Lily还是有来过,直到她声嘶力竭喊出:「这个混蛋在说谎」,而被法庭警卫强制带走前,林先生还是有看到过她的··「......是因为爱情。
」·而如今所有的东西都舍他而去了·林先生淡定地看着他的辩护律师口沫横飞,一边想着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这种理由,会否被法官采纳·这种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东西,还能有人相信吗·根本就上不了场面。
「我的当事人无疑是一个善良、守法、有良知的好公民·以下我有一封来自社会各界人仕,证明我当事人人品的信要向法官阁下呈阅·即使我的当事人在这一事件上犯上错误,这些人们还是认为他是值得被原谅的。
」·「请等一下,法官阁下·」突然控方律师却发言了··法官看了他一眼,便道:「控方律师,无论你有甚麽反驳,也请你在下一个程序中提出·」·「法官阁下,你误会了。
」控方律师翻开了他那叠原重的文件,从中拿出一个信封来·「事实上我的当事人麦善行先生,也有一封替被告求情的信函要向法官阁下呈上·」·3月9日·77·到了宣判的那天,林先生的神情还是有点呆滞。
虽然一切已成定局,但这一天他还是打扮得分外得体讨好·胡子刮干净了,斑白的头发用发蜡抹起后梳·他遵从律师的意见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在镜片的反照下眼肚的浮肿清晰易见,但眼窝里微微泛起的水光却又显得含蓄可怜。
·大概是过于专注拍摄林先生的表现,镜头错过了陪审团宣判的时刻,等到它仓猝地抓住了焦点以后,拍出来的却是法官一张平板严肃的脸了··「经陪审团裁定,本席宣判被告林川河『误杀』罪名不成立、『构成罪行的杀人』罪名不成立、『伤人或对他人身体加以严重伤害』罪名不成立;『普通袭击』罪名成立、『袭击致造成身体伤害』罪名成立,量刑起点三年。
考虑到被告认罪,并且事件已经令被告多年来建立的社会信用毁于一旦,本席宣告判被告入狱两年,两罪同时执行·」·接而法官词峰一转,低头便向林先生道:「被告人,本席认同辩方律师所说,这是一宗由爱情引起的不幸事件。
然而这并非本席考虑减刑的因素,考虑到事件对公众构成的影响,本席希望被告人能勇敢承担后果,学习控制自己的情绪,通过服刑反思己过·」·林先生听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安安静静的··虽然说是入狱两年,可他在拘留所也待了七、八个月,加上狱中表现良好,种种扣减之下,实际上林先生也只是蹲了十个月左右的日子·兼之狱方认为他情绪不稳定,在这十个月里,许多日子竟然是在羁留病房过的,基本上也没有受到多大的苦。
倒是听说那个人不太好过··闹出这样的同性恋纠纷,婚是离定的,家里也是断絶了来往·如此一来公司自然是待不下去的了,连带肚子还被人开了个洞,躺在医院也没人要理。
由公子哥儿变成过街老鼠,要说悲惨也是挺悲惨的·只是顾一城报告时却是咬牙切齿,似乎还嫌他出门时没有教水泼到,过路时没教车撞了,怎样也不肯露出痛快的表情。
林先生隔着那块打了洞的塑料板,却是安安静静的听他说话··都市情缘·这一场官司,翻出过往的许多事来,而且全部都按时序排列,一切都是清晰可见·由他是怎样跟一国相爱,怎样被赶出家门,怎样又遇上了自己,许多事情林先生根本没听亲耳听他说过,全部是由旁人转述后才知悉的。
不过这也就表示一切都结束了吧·他们的下场真惨淡,比一场笑话还要糟糕,因为根本没有人在笑··林先生只好打了个圆场,自顾自的在笑。
出狱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那天早上天色有点阴翳,风有点凉,仍是一副乍暖还寒的样子·林先生穿着入狱时的冬装,倒也不觉得冷,走了两步反而变得脸红耳赤·他用手抓起大衣的前襟,边走边搧入爽凉的风来。
十个月过后,林先生的工作自然也是掉了·他倒乐得轻松,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吧只要这样一想,就能把肩头的重压全都卸下来·这天他没有让人来接他。
啋,这种晦气事,难道还要让别人来触霉头他在水泥路上走得轻快,连头也不敢回,听说那样不吉利··「林川河·」·有人在叫他,林先生愕然看了对方一眼,接而把手上零碎的东西都摔到地上,转头拔腿就跑。
他连他为甚么要来都不想知道··「林川河﹗」·那只厉鬼却是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林先生跑得气来气喘的,没走了多远,最后还是教人缠上了·林先生像他遗弃的事物一样摔在地上,麦善行几乎把整个人从后面压来。
林先生动弹不得,迫着把他的话听进耳内:「......林川河,你为甚么要拿刀刺我」·哈哈,刺了就刺,哪有为甚么的难道出门被车撞死了,也要寃魂不息地苦缠对方问为甚么吗怪就只好怪你自己走路不长眼睛,怨不得人的。
「我不明白·」偏偏麦善行却还要说·「你这样做,我们的事不就穿了吗我不明白·」·哈哈哈,你当我是百科全书,翻了翻就能明白·「这种事,你应该想隐瞒到底才是的。
为甚么呢」·为甚么就不让这件事安安静静地结束呢林先生终于忍受不住,回头瞪了麦善行一眼··麦善行看来瘦了、憔悴了、老了。
林先生情不禁自禁地摸摸自己的脸,或者他看起来也是同样麦善行又凑近了些,林先生因而看清楚了他的脸·在如此湿润的天气下,他的嘴角干躁得泛起了一层要掉的皮。
林先生伸手去摸了下·终于还是哭了,他这一生究竟不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下去··[完]·奇妙的大叔 番外·<喂,你真的不是基的>·「啊,说来你真的不是基的」·「甚麽」·在如厕的时候突然听到这种提问,顾一城的手一抖,便射偏了。
「啊·」对方却是发出这种无所谓的感言·他抖了一下,然後便拉上裤链··「你怎麽突然问这种问题」顾一城却是好不尴尬,他看了尿兜上的水渍一眼,心下一怯,马上便逃到洗手盆处洗手。
镜中的林川河好整以暇地待在旁边等他,半点儿没有加入的意思··「为甚麽」顾一城一边挤着洗手液擦手,林川河便一边在旁边说·「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你是啊。
」·「甚麽」顾一城猝不及防,不免又泼起了好大滩水落在地上··「你如果不是就算了·」林川河悻悻然说了一句,转身便先拉门走了。
顾一城先是松一口气,及後又觉得莫名奇妙·接而他又想到,难道是友人的感情出了问题开始饥不择食起来这麽一想顾一城不免心头一紧,跑快了两步便追了上去。
假日里酒楼人就是多,顾一城刚开步跑了两秒,马上便被一面面人墙堵得只能轻轻踱步·过了好一会,他才能挤回自己的桌子旁·林川河早已安坐了,他的弟弟一国挥起手来便笑着唤他:「哥,怎的明明是一起上厕所的也能掉了」·「对啊,人多,哈哈哈。
」顾一城乾笑两声便拉开座位坐下,一国乖巧地又替他添了茶·顾一城拿起茶杯,放到嘴边却无心在喝·对面的人大慨是觉着他模样有趣,偷偷笑了下,害顾一城一气之下便把茶给干了。
「对了,你们俩还要吃些甚麽没的我再去点菜·」一国似乎没注意到,抄起点心纸来便问大家意见··「你说吧,我没甚麽所谓·」麦善行这时倒说话了。
顾一城眉头一皱,重重便把茶杯放下来·麦善行他素来是不喜欢的,只是总逃不过见面的时候·谁教这一桌子人关系复杂,他的旧同学是姐姐前夫,又是自己弟弟旧情人的情人,偏偏那个情人又曾是弟弟的旧情人。
有这一重亲密关系,顾一城夹在里头,倒显得生份了··「我要吃萝卜糕·」林川河倒有些意见··「煎的蒸的」麦善行稍为偏身凑近了,瞧了林川河一眼却说了。
「一国,还是都要吧」·「也好·」一国也是眉开眼笑,轻轻松松的便答了··这场景看在顾一城眼里,自然甚是怪异·对了,他弟弟是基的,他的旧情人是基的,他的旧同学自然也是基了。
或许基的世界真的有点不同,以致他无法理解,这种明明应该生死不相往来的人,怎麽会一起坐在这里喝茶·「哥,你的茶快泻了·」·听见一国这样喊,顾一城连忙摆正了茶杯,又乾咳了一声。
反正与己无关,他亦不该多理了··说到底,他也不是基的··顾一城淡定地扫视环桌的众人,林川河这阵子脸色挺好的,日子看来过得不错·听说他顶下了一间特许经营的便利店牌照,说也算是半个老板了,难怪看来红光满脸。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合伙人却是隔壁那个男人·这个麦善行似乎嫌是害他不够,林川河方才受够了苦,那男的又突然缠上来·偏偏这林川河不知怎想的,明明都能忍心下手杀掉对方的了,现在却仍然和他在一起。
想着顾一城又苦恼地拧了拧头·毕竟不是自己的事,还是不要多想了··他又不是基的··顾一城暗下决定时,桌上那三人却是言谈甚欢·几小时不觉便教茶水泡去了,临别时,林川河却把一包东西塞到他手上:「给点好东西你看,记着要跟我说感想。
」·「吓」顾一城呆了一下,一子也不好查看是些甚麽,只好随便塞进包里··到家里他才知道,原来是一堆光碟··顾一城在光洁的碟面印上几个指模,一时之间也不透是些甚麽。
他瞧了电脑一眼,也就生起一个念头·反正无事可做,也就放来看看好了··顾一城把光碟送进机子,右手点击滑鼠播放·「啊......啊」谁不看还好,一看却都是不堪入目的画面。
撇除姿态新奇,- yín -声靡靡不说,人欲横流的画面中,交叠的身躯竟然都是男人·顾一城一时看得呆了,也没注意到身後有人·到一国喊出声时,他早已後悔得脸都青了。
「哥」一国的头发湿漉漉的,看来是该洗过头发出来··「一国这是......」顾一城想要解释,却是迟了··一国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却低声的呢喃着:「哦,原来哥哥也是基的吗......我就说你这麽久不结婚,原来是这样啊......」·一国我不是啊我不是基的一国你们为甚麽都这麽说啊·顾一城急着要解释,连忙便走了出房门去追走远了的一国。
他的电脑还在亮着,喇叭亦维持优秀的音质·沙沙,此时大门处传来锁匙的声音,啊,看来顾爸爸顾妈妈就要回来了·····都市情缘奇妙的大叔————二目 ·11月1日·引子 ·他曾经路过书店,拿起过一本书。
 ·书的内容是这样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精灵喜欢上一个人类·他躲在湖里看他,他也隔着倒影直瞧他看· ·他们曾是这般接近的。
精灵却被魔王抓去了· ·魔王把精灵关进玻璃罩下,看着他的翅膀上散发的光芒日渐黯淡·魔王以此为乐· ·它最喜欢问精灵一个问题: ·精灵,精灵,为什麽要喜欢人类呢他们短暂得不如你振翅一飞的刹那。
 ·精灵没有回答·他一直全神贯注的伏在玻璃壁上,设法地想更要靠近人类一分· ·魔王以此为乐· ·精灵的光芒便更是黯淡了。
 ·有一天精灵突然说: ·魔王,魔王,因为你不懂得,所以你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爱你的人· ·魔王连忙把玻璃罩揭开,眼前却只剩一堆飞灰了· ·人类一直不知道这件事,由是他一直靠在湖边等着。
 ·等着,等着· ·听说後来他也死掉了,就变成了一株水仙花...... ·--看到这里他把书页合上,扬起的尘灰一晃,他己把书给塞回满满的书架上。
 ·他不需要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然後他转身,也便忘了曾拿起过这本书· ·1·假如人人头上都装有个镜头,林先生拍起来应该是这样子的:·「乞......乞嗤」·林先生猛然从办公椅上向前一跳,出风口里的风却还是不舍的追来,吹得林先生华发一翻,顶上恰似被台风肆虐过後,略现出中年谢顶的危机。
林先生是个少年白·他慌忙把头毛一按,又叹了一口气·唉,若是这麽早便秃头,那麽快白倒像是吃亏了··「可恶」林先生恨得牙痒痒的,那拳头一挥不觉便打到报表上来,那冲击立时便在死寂的办公室内传了开去。
一时间办公桌後的男男女女都自灰粉色的隔板後抬头探望,林先生却一股脑儿缩了下去,搓着拳头连痛都不敢喊一声··可他不喊远处亦自是有人发声,说时迟那时快,走道的另一端便咯、咯、咯的传来了声响。
林先生匆忙把头一抬,扑鼻便是一阵胶臭,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大红的文件夹··他唉唷一声,却是闪避不过·那一片红贴鼻而来,接连却往他额头一敲·「好痛」林先生呜呼直喊,对方却是爱理不理。
那张樱桃嘴一张开,里面却是可怖煞人的血盆大口:「林生,厂里的件你要到了吗」·「件...那个嘛......」林先生左右顾他,头颅里却是一阵剧痛。
都怪老板贪图人家工资廉宜,却不知那也是将货就价·接连起了五、六个货办,明明都有图样有指示了,却仍是一句「尚有改善空间」便可了结··可他那个寃啊,别人哪里知道他的苦处。
一句「监管不力」下来,他年中花红不知又薄了多少分偏偏上头薪水领得薄,对这事倒也是显得漠不关心,弄得林先生两头不是人,空馀哀叹了··「等等......哈哈,LILY姐,还要再等等......」林先生一边赔笑,一边哈腰哈得比体操队的还要软。
LILY在上头一不敲,未几又笑着连拍了林先生几下头·「哈哈哈,林生,等不是问题·可到时候嘛,就拜托你多多督促,做出成绩来看吖」远看真似是与他套近,受着力的才知那一下下都是拼足了劲的打。
「哈哈.....哈哈......」林先生低了头在笑,也看不清是什麽表情··此时指针啲啪啲啪的走着,五时四十五分,只要再忍耐一下,回家便有他的乐子了。·林先生彷佛能听到这微细的钟声,他笑笑,倒也听不见LILY往後还说了些什麽。
11月2日·2 ·镜头就从门上小小的窥视孔後推开去,一直拍到那绵长狭小的走廊上灯光的晃动·那白白的光从光管中透出,打到泛黄的灯罩,落地却已变成了苍白的颜色。
密绿色的阶砖上爬满了灰,那镜头一直上移,阶砖却慢慢被白的光调和了,爬到天花板却又是一层哑然的黄·镜头一直定格拍着这一条没趣的走廊,就像一出莫名奇妙的文艺片一样教人呵欠连连。
 ·突然有一个人就从走廊的尽得走来看他走得气呼呼的,彷佛连那悠和的配乐也随着他的脚步惊骇地跳动起来·那苍白的光渐渐幽深,那银白的锁匙在锁匙洞里一转再转,那嚓嚓的声响直震得人耳朵发痛。
他似乎刚从某处拐弯而来,那冲力的劲儿直到现在还缓不过来·他鼻孔重重的出气,陪随着门吱吱的叫声· ·砰铁闸经他一摔,便传来了骨节交错的声响。
 ·他到底是进门了·f ·他往前一步,镜头便往後跌一步·室内黯淡的灯光把林先生的脸打得又黑又沉,可同时也深不可测·在黑暗中他似乎无比壮大,然後林先生伸手往电灯的开关摸去。
电流跳动的声音隐隐自顶上传来·灯亮了,林先生却仍然是小人国里的巨人· ·他自如地在房子中走着,先脱了鞋,然後甩出了灰蒙蒙的袜子·接而林先生的屁股重重往沙发上一压,眉眼却轻往一道房门剔去。
 ·那房间里似乎也有人·听了外头动静,先把灯亮了,接而便听不见电视机里的声音·那道门速速地打开,可听上去却是不快不慢,熟练之馀也留点怯懦。
然後里头有一个青年出来,年纪大概二十上下,一头乱发也没修好,长长的发尾就往脖子後扫去·青年套着一个浅灰色的卫衣,下头也随便穿了条蓝色脏得深邃的运动裤。
他见了林先生也不招呼一声,那张脸上抬一下便沉得低低的,隐约只看到几个青春豆遗下的坑在鼻头略过· ·镜头给了他漆黑的头顶一个特写,又往青年啡黑的手拍去。
林先生一只苍白的手垂在酒红色的扶手上,倒有几分招魂的情趣·林先生随手拿起遥控,把客厅里的电视打开了·青年脑瓜晃晃的坐到他旁边的空座上,身体漫无目的地随意晃动。
 ·林先生又按了遥控上密麻麻的按钮一下,也不知是碰到哪个键,电视嚓一声的闪过一重光影·那声音沙沙的,也不知道正在播放的是些什麽节目·可林先生的声音在当中还是清楚的:「今天干了些什麽」 ·青年抬头,正想要说些什麽。
可又像是无话可说,很快便把头低下来·接而他把额前的头发一拨,猛然却与林先生对上眼·他嘴巴张张的,却是连字怎样读都想不起来· ·「又是什麽都没做是吧」之後林先生一句话都不说,却像是把所有的意思都写到脸上来。
这个废物·他脸上苍劲有力的写着这几手大字,手掌却轻快的拍起自己的大腿来· ·「今天还真是过得不顺心啊.......」林先生似有感兴地伸着懒腰,一手却遂步把皮带自裤耳中抽出,粗鲁地把皮带扣自洞里拉了出来。
 ·青年低着头,隐隐地有什麽感情正从他全身活跃地流动,震得他整个人身上都布满某种怪异的色彩·林先生却像是没有看见,他把小家伙自布匹的压迫中解放出来,却急切地要承受另一个洞里潮湿又闷热的压迫。
 ·「寄人篱下,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吧·」林先生又发话了,一只手缓淡地搓着自己的宝贝·不过很快又有另一只手叠上来,青年的头底得更深了·电视上也不知在播些什麽,只是一群人重覆的笑着闹着,律动、律动,笑着闹着,律动、律动......听到耳边都是沙哑的气息,真实的只有温度。
可一切都在镜头前失了真,五感都消散了,只有那影像长存·青年低下了头,林先生却抬头让嘴唇舒开,他一只手往青年头上按去,而其他东西却不能被影片保存下来。
 ·11月5日·3·「林生林生」LILY边叫边从隔板的边沿冒出头来·她唇色胭红,两颊粉嫩,一双明眸却在冒火。
她金睛火眼的扫过去,却瞄不到办公室里头的林先生·挂在中心的时钟一响,咚咚,六点正··咚咚,六点零二分··林先生往外跨出一步,升降机的门便从後面关了。
他路过鞋店,路过书店,路过街边的熟食档,路过打折的时装店·细雨慢慢从他跟前飘来,他暗地在心里说了声fuck,却没有作出任何预防措施·林先生仍旧在风中走着。
沙沙、沙沙·雨打落尘世却仍晶莹剔透·沙沙、沙沙·刚擦过的玻璃檐篷上晾满了雨,林先生在下头走过,雨珠仍旧光洁地反射出他无色的脸··沙沙、沙沙。
一只湿淋淋的狗在路旁哀鸣,林先生在它前面走过,却没有像上一次一样,把任何东西带回家里·沙沙、沙沙·雨点渐渐把车窗都覆盖了,不扫一下,便什麽都看不到。
一扫,辗死了无数的雨点·那尸横遍野的窗外却仍是什麽都看不见·室外是过份低温了,玻璃都呵了一口冷气·那层薄薄的雾贴指而来,就是不想留下什麽,也无意残留了印记。
叮当叮当·门一开,林先生却是回到家了··「白痴外头下那麽大的雨,也不懂拿把伞来接接」林先生边滴着水边进门,他目光一厉,马上又喝出下一句。
「还不快去拿条毛巾给我擦擦」·开门的人闻声马上跑了,林先生伸手向後一甩,镜头亦随着门猛然旋了一下,被关外头·拍不到什麽,只录下了声音。
胶袋的声音嗤嚓嗤嚓的,什麽湿腻的东西顺着水声被拿了出来··「喂」是林先生在喊··拖鞋的声音剔挞剔挞的,是什麽人来了,有什麽东西在空中晃着。
「嗯...」林先生的声音被闷在什麽柔软的东西里头··然後门吱一声的开了,又被关上·镜头猛然从夹缝中飞掠而上,差点撞到开门人的脸上,接而又惊愕地回转。
开门的人似是无所感觉,他自顾自地伸手向门锁扭了两下,看来是刚才并没有把门关好··这时林先生从毛巾里探出头来,刚好看到了他·青年与他目光交接,却匆匆地又别了开去。
林先生嘴角尖尖的上斜,像极了那箭头的一勾·他说:「今天有做过什麽吗」·不等青年回答,他又说:「外头下这麽大雨,你会不知道想是连新闻都没有看过了吧哈哈,真好,过得还真是悠游呢.......」·青年这时却是没什麽话要跟他说了。
林先生却没在意,回头便用手指夹起了餐桌上长方形的塑料盒·「拿去,你的游戏·你就知道玩·」他伸手往青年递去,青年也便接过了·盒面一层密封胶套湿湿的,似乎还残留着雨水的触感。
青年把它往怀里一按,衣服的面料马上便把水份吸乾·林先生歪头笑笑,湿淋淋的毛巾下地,他却转身便走了·这三百块钱于他固然是无谓的开销,可就拥有一个人的尊严而言,却是十分廉宜。
11月6日·林先生在温暖的气息中回想起以下事情: ·户口的存款· ·工商银行的股价· ·八达通的馀款· ·明天的早餐。
 ·青年的名字· ·麦善行.......好像是这麽念,或许是这麽写·捡他回来当天,林先生是有看过他的身份证,那张照片脏脏的,旁边好像印着一九八几年.......除此以外的印象也就不外如是。
青年肩膀很宽,头架在上面却显得有点小·那小小的头低下来,埋首在他胯下就像一条毛绒绒的小狗在伏着·那根舌头一舔一舔的,温和而湿腻的触感从中心点扩散遍及全身。
皮肤滚烫烫的,像是被热水泡开了的舒了口气,除此以外,林先生对他留下的印象也就这些· ·是什麽时候开始做起这种事情的呢 ·林先生对着空气皱皱眉,无形之中给了那不存在的记者一个愚蠢的评价。
 ·供求·供求·这是一个供与的求问题·也不记得是哪天啦,反正某次他看A*时手正好累了,而青年刚好在身後走过,要到冰箱去拿牛奶· ·於是他想,反正麦先生也是口渴嘛。
那就顺道罗· ·林先生的手轻轻抚擦着那松软的毛,那节奏拍一拍的,轻快得就像在云端起舞·当然对象若是个女人的话便有情趣,只是林先生想省下那五十块钱,亦无意拿毕生积蓄供奉起一位太座,所以也只能折衷、折衷。
 ·他当然不像某些人一样,对和男人做这档子事甘之如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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