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分+番外 by 猫大夫(6)

分类: 热文
非分+番外 by 猫大夫(6)
·    施诗磊赧然笑着,看到符奶奶打开了一幅字卷,不禁觉得眼熟,便凑过去看看··    等他认清上面的字就是自己写的狂草,不免心虚·他知道之前符钦若把这幅字拿回来了,却不知道竟然裱起来了,而且还留在奶奶这里。
施诗磊哪里敢在奶奶面前班门弄斧他挠挠脸颊,怪不好意思的,“奶奶,这个怎么留在这里啦”·    “好看的呀”符奶奶说着把展开的字卷放在了桌案上,又把羊皮灯挪过来一些。
    施诗磊看扇架碍着,便端到了一边的矮桌上··    记得那时上面还洒下了他们喝的花雕,但都在装裱的时候清掉了,施诗磊听符奶奶指着一些字的运笔,教他以后怎么写会更出笔意一些。
    一些字写得太潦草,时间久了,就连施诗磊自己都要分辨一段时间,可好在符钦若在后面加了释文··    “装裱前呢,问过钦若怎么没有钤印,才听说你的印坏了。
现在有新的了么”符奶奶关心道··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后来他一直都不出正品,印也就可有可无,但这事他不好意思跟奶奶说,就只好腼腆地摇头,“先前那枚是我自己刻的。
我还想自己刻新的,就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石料·”·    “也会刻印”她明显不知道这件事··    施诗磊半分不敢在奶奶面前露出自得的神情,乖顺地点了点头。
    “真好·”奶奶听了高兴,说,“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了,什么也没送你,我这里呢,有一枚老印……”·    “奶奶不用了……”施诗磊听到苗头,连忙谢绝道。
·    符奶奶用眼神示意他先不要回绝,从旁边书架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让施诗磊坐下来,一面说,“这枚印是我父亲在我二十八岁的时候送给我的。
起初,我不肯从学校辞职,他就刻了这个给我·本来呢,我要送给钦若的妈妈,可她不写字也不画画,给了她也没用,当时就送了她点别的·我一直想着这个印什么时候能够送出去——钦若我是不给的了,那孩子从小到大,也不知收了多少以前留下来的宝贝,少一个不少,多一个还嫌没地方放。”
    施诗磊想起符钦若总是动不动就说自己的什么东西是长辈留下来的,果然就是这么一回事·他看着符奶奶手里那枚印,上面的印钮竟然是夔龙的模样,看得他心中大惊。
    也不知道奶奶的父亲是出于什么想法,将这枚印送给自己的女儿的·而这枚印章的石料是田黄冻的,价格不菲,价值也难以估量··    “现在好啦,你来了,就能把这个送你了。”
符奶奶说罢就把这枚印章放到了施诗磊手心里,说,“今后好好写字,也好好做人·”·    施诗磊一个激灵,听出奶奶话中有话,不免心里发毛。
他摇头,还是想把印章还回去,“奶奶,我不要,这个太贵重了·”·    “施施·”符奶奶脸上原本亲切的笑容消失了,但她确实还是微笑着,“先前奶奶说,要问你一些事”·    施诗磊心中一凛,放弃了归还,轻轻点头,“奶奶您问。”
    她从旁边找到一张凳子,坐在他身边,问,“上回钦若的爸爸妈妈回来,人在杭州,你见着他们了吗”·    施诗磊竟然从来都没有想过奶奶问的会是这个,顿时怔住。
他想不出对策,只好如实摇头,“没有·”·    “为什么没见到呢”符奶奶想了想,问,“他们待的时间也蛮长。
是钦若没说让你们见面”·    他拇指摩挲了一阵印章上的夔龙,一想不对,还是放好在桌上,低着头说,“他问过我的,可我……”·    “不想见”奶奶进而问,“不敢见”·    施诗磊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既不想见,也不敢见。
他也想不出缘由,他只是觉得,自己由衷地害怕·施诗磊一直低垂着脑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奶奶的问题,心底又涌出一些不具名的委屈,便抿了抿嘴唇,低声说,“对不起……”·    “唉,傻孩子。”
奶奶揉了揉他的头发,“自己的爸爸妈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施诗磊错愕得抬起头来··    符奶奶找来一张雪白的宣纸,还有印油,慢条斯理地说,“你去见他们,让他们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总比他们自己去了解你是怎么样的人好得多。”
    这话听得施诗磊心噗通噗通直跳,符家太大,而他太不知深浅·他咬着嘴唇,却不敢细问些什么··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秘密,也都有自己不希望被挖掘出来的过去。
坦然一点,告诉好奇的人那些你想让他们知道的,总好过他们把你不想透露的也挖出来的好·”她说的话越发直白,让施诗磊也不必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身体发凉,想在心里悄悄舒一口气都做不到,看到奶奶拿起印章,忙不迭说,“奶奶,这个印,我真的不要了。”
    符奶奶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似的,把沾了印油的印往纸上轻轻一放,又稍微用力往下压··    没过多久,等到她把印拿开时,雪白的纸张上就留下了一个白文的印记——是古隶的“明夷”二字。
施诗磊在脑袋里快速搜寻了一番这两个字的出处,最后落到了周易上,不免惊讶··    “《周易正义》上有云,‘夷者,伤也·此卦日入地中,明夷之象。
施之於人事,闇主在上,明臣在下,不敢显其明智,亦明夷之义也·时虽至闇,不可随世倾邪,故宜艰难坚固,守其贞正之德·故明夷之世,利在艰贞·’”符奶奶把印章放下来,放到施诗磊面前,说,“拿着吧。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道理应该也是本来就明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奶奶讲的道理大概是:就算处在昏暗绝望的环境当中,也要坚持不同流合污,要坚持自我,也要相信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至于奶奶得到这枚印章的原因,涉及到一些敏感词,应该也没什么人关心,就不赘述了··    ·    第66章·    ·    施诗磊握住手里的印章,在快走出房门的时候,还是咬紧了牙关,转过身问,“奶奶,叔叔阿姨是不是查到些什么了”·    符奶奶就要下笔的手一顿,在灯光之后抬起了眼。
    “我现在……”施诗磊想不出其他词,“我现在不做坏事了,是真心想和符钦若在一起的·”他把印章握得紧紧的,“我不想和他分开。”
    老夫人诧异地望着他,慢慢把笔放下,温和地点头,“我知道·钦若也不想和你分开·”·    施诗磊听了愣住,“他说的”·    “嗯。”
她微微笑着,说,“他当着我们的面,和他父母说的·”·    他为之一振,想到这些天符钦若待他还是一如往常的样子,竟然没有一丝异样。
可是,他却不知道,原来在他的家里面,已经发生了这么正面的对峙··    “那,叔叔阿姨说什么了吗”施诗磊忐忑不安地问。
    符奶奶摇了摇头,仍是和蔼,“他母亲没说什么·至于尹成,”她顿了顿,说,“尹成说,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心肠太软了·”·    “心肠软”他完全不明白,如果知道了他的过往,怎么会有这样的论断。
他原以为,要是符钦若家里的人知道他以前是个MB,别说扫地出门,他根本连这个门都没有机会进的··    但是等他再见到符钦若,一切都好像风平浪静了。
所以说,大家都接受,也都同意了吗·    奶奶看他茫然不解的样子,还是没有起身,温声宽慰道,“放心,今后啊,你就是咱们家的孩子了。
钦若的爷爷呢,也是这样意思·以后有什么困难,家里人都会帮你的·只要以后你和钦若好好过,就比什么都好了·”·    “奶奶……”施诗磊听得心一截一截往下陷,鼻子也开始酸起来。
    “挺晚的了,回去睡吧·”符奶奶往外头递了个眼神,“小心夜路·”·    施诗磊道别了奶奶,顺着楼梯下来,往房间里走的时候,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他原以为会是一道根本跨不过去的坎,可却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安然地走过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忧患意识太强了,知道这样的结果,竟然还是不能相信是真的。
    符钦若的爸爸说,他的心肠太软了·何以见得他们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按照奶奶的意思,符叔叔应该是把他的底都给端清了,跟符钦若在一起以前,甚至遇到符钦若以前的那些顽劣事迹,应该早就进了长辈黑历史的册子里。
那么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论断呢·    还有那天——施诗磊在会所里见到符钦若的那天·符钦若的舅舅和姚锡阳同时在场,姚锡阳会不会说了些什么而且,他的事,符钦若的舅舅知道吗·    施诗磊越想越心慌,也不知道符钦若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了多少压力,但面对自己的时候竟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加快了脚步,回到房间时,差点因为没有注意门槛而摔跤,惊动了坐在床上看书的符钦若··    安装在房间里的空调不是新的,应该有了一段历史,运作起来哇哇哇作响,难为他还能在这种环境下安然看着书。
施诗磊掀起白纱帐的一角钻进床帏里,想起印章还放在口袋里,又掏出来放在了外头··    “哪儿来的印”符钦若听到声响,转头看到了那枚印。
    施诗磊还在往里爬,闻言又想起要拿给符钦若看一看,便探身出去取了回来,“奶奶送的,田黄冻的呢·”·    符钦若拉开床头的台灯,借着光把那块石料欣赏了一番,仔细看了看钮印,还有印上的字。
    “说是她的父亲送的,唔……太公公”施诗磊不知道要怎么称呼那位老人,他挤着符钦若坐,说,“我觉得这个好贵重,不知道怎么办。”
    他淡淡一笑,“这不是拿回来了吗就留着用吧·印和人一样,都是活的,不能冷落·”·    施诗磊眨眨眼睛,讶然望着他。
    半晌,符钦若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施诗磊心想你还知道不能冷落人啊想当初,别说冷言冷语,连个脸色都不曾给过。
想归这么想,他还是笑着在符钦若脸上亲了一下,滑下来缩进了夏被里··    “啊呀我给忘了”施诗磊还没睡稳又爬起来,“说了给思思说逍遥游,忘记了,现在得过去。”
    符钦若不让他再爬出去了,揽住他猫起来的腰,说,“别去了,已经睡下了·刚才等不到你,还找过来了,在这边睡着以后我再抱回去的。”
    施诗磊被他抱了回来,想了想,又躺进了被子里,望着他问,“那她今晚睡哪里呀”·    “原本准备给你的那个房间。”
符钦若的目光回到了线装书上,另一边手放在施诗磊耳畔,若有似无地抚了抚他耳后柔软的肌肤··    他被弄得痒痒的,不舒服地动了动,还是侧过身,望着他看书的侧脸,准备睡觉。
过了一阵子,他看符钦若看书看入迷了,便开口打断他,“钦若哥哥·”·    “嗯”倒是还没有到聚精会神的地步,符钦若瞥了他一眼。
    “你是什么时候跟叔叔阿姨说起我的啊”他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在讨好主人的猫··    符钦若见他这副模样,微笑挂上了嘴角,曲起手指用指背在他的脸颊上滑了滑,说,“倒是没有主动说起过。
商量怎么修缮这房子的时候,伯父伯母、姑姑姑父,还有他们的孩子都过来了,那天一大家子就议论了很晚·后来他们都回去了,我父母留在这里陪爷爷奶奶,我就被叫过去……是他们问起你来的。”
    施诗磊脸上轻松的神色霎时间就消失了,他抓住了符钦若的手··    符钦若想了想,放下书,也躺下来,面对他··    “也没说什么,就问了问情况,还问是不是就打定主意在一起了。”
符钦若发现他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便柔软了目光,“我说是,他们就没意见了·这不,就让你回来过暑假了吗”·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施诗磊清楚,一定不是“没说什么”。
否则奶奶不会说那么郑重其事的话,更不会把那枚印给他··    爷爷虽然没有表态,但也不似从前一样愿意和他多说话了,分明是已经知道他当过MB的事了。
这种丑事,就算表面上愿意接受下来,心理上肯定还是难以接纳的··    施诗磊没什么觉得委屈的,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谁都逃不了·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干不净的,凭什么还要求别人干干净净地看他呢·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符钦若。
    符钦若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问,“奶奶跟你说了什么吗”·    施诗磊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指向放在外头的那枚印,“明夷呢。”
    他一怔,转而笑着点头,“嗯·”·    “奶奶说,你爸爸说我心肠太软了·”他泄气地哼了一声,嘟哝着,“我哪里心肠软啊能比你还软吗我只怕这世上找不到比你心肠更软的人了。”
    符钦若听他抱怨,柔声问,“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帮你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如果以后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没有伸出援手,甚至还给你添麻烦,那你该怎么办”·    闻言施诗磊怔住,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    “就算你从来没有图他们偿还你什么,你会后悔自己曾经这么不计回报,甚至牺牲自己来帮他们吗”符钦若的声音还是很温柔,可却是第一次问得这么带有进攻性。
    施诗磊紧锁着眉头,避开他的目光,脑子被他问得乱乱的,气得翻过身,“你不要问我这些,我不知道·”半晌,他又愤然转回身来,纠正道,“我没有牺牲自己啊。
我之前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了吗我想当MB是我自愿的,我不想辛辛苦苦地工作,就像我现在又不想去卖了一样·”·    “嘘——”符钦若用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嘴唇,轻声说,“别说这么大声。”
    他被他几句话弄得头疼,甩开他的手,“我不跟你睡了,我去和思思睡·”说罢他就坐起来,要越过他爬出去··    符钦若伸手又把他揽了回来,“不能去和女生睡觉。”
    施诗磊正气在头上,被他没头没脑的这一句说得愣了一愣,继而竟然没骨气地笑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盘腿坐在床上,抱臂盯着他,“道歉。”
    “好,我道歉·我以后再也不问你这些了·”符钦若无奈地说··    施诗磊气得直瞪眼,又瞅了半天,挤眉弄眼道,“哦,一句话就完了呀我像那么好哄的人吗”·    符钦若坐起来,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一言不发注视着他。
    空调哗啦哗啦作响,风吹得白纱帐像是要翻飞的海浪,施诗磊看到他那些背着光的影子,还有清俊的脸面,看得他心里痒痒的··    “不许这么看我。”
施诗磊遮住了他的眼睛··    “很晚了,早点睡吧,明天带你去看样东西·”符钦若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    “什么东西”他好奇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啊你晚上溜到哪里玩去了我洗完澡,出来半天也没看到你。”
    符钦若故弄玄虚地笑,“明早你就知道了·”·    施诗磊可不愿意被他这么挂着,看他躺下来,一下子就趴到了他的身上。
    “喂……”符钦若没来得及抓住他伸进他裤子里的手,要紧的地方就已经被抓住了,“别闹,很晚了·”·    他坏坏地笑了笑,手上一动就满意地看到符钦若皱起了眉头,“你跟我说,我就不闹。”
    符钦若盯着他,完全是一脸不相信··    施诗磊脸上的坏笑越发嚣张起来,膝盖压到了他腿间,说,“你还是别跟我说好了。”
    ·    第67章·    ·    老旧空调哇哇哇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白纱帐徐徐随着微风飘动,一下一下地扫到了露在外面的胳膊上。
施诗磊睁开眼,瞧见外头的天光,连阳光都笔直地落在了门边··    他懒洋洋地爬起来,在空荡荡的床帏里坐着,摸到外头的手机打开来一看,一瞬间便清醒过来——已经快中午了。
施诗磊一个激灵,连忙在周围找衣服穿,也不知道符钦若什么时候起床的,竟然消失不见了··    床尾立了一台立式风扇,空调则被关了·施诗磊把白纱帐收起来,又将被子抖了抖,叠成一块放在枕头下面。
    他一边给符钦若发微信,一边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没过多久符钦若就回复说自己在外头买西瓜,让他先去厨房自己找吃的,顺便看看思思有没有在他的书房里认真练字。
    施诗磊洗漱之后便去前边找吃东西填肚子,冰箱里有新的牛奶,应该是早上拿进来的·就连思思回来过暑假,也要利用晨间练字,施诗磊想了个半天都没想出什么理由来搪塞爷爷奶奶,为什么自己睡到大中午快要吃午饭的时间才起床。
    他喝着牛奶,回想之前几次在爷爷家睡觉,也是睡晚了,可是爷爷奶奶似乎也没有说他些什么·可不能因为老人家的容忍就变本加厉起来,施诗磊盘算着怎么讨好一下,想到符钦若人还在外边,便发消息说出去找他。
    出门前施诗磊退回符钦若的书房,探头看到小姑娘果然乖乖坐在书案后面练字,符奶奶也坐在里头看书·他本不打算打搅,谁知奶奶却抬头发现了他。
    “起来了”符奶奶微笑问··    施诗磊一怔,惭愧地笑笑,摸摸后脑勺说,“昨晚睡晚了·”·    “嗯。”
她看到他手里拿着牛奶,也就不问有没有吃东西,道,“钦若出门剪头发去了,等他回来我们再准备吃的·中午吃简单一些吧,天气也热·”·    “诶。”
他乖觉点头,倒是很意外符钦若是去剪头发了,微信里明明说是买西瓜,他问,“奶奶,符钦若他去哪里剪头发呀我想去找他·”·    符奶奶想了想,摇摇头,“这他倒是没说,应该也去不远,街口就有家理发店,你去那里看看”·    施诗磊倒是记得那家理发店,可是看起来已经是经历很多年岁了,感觉应该不会有什么年轻人去那里剪头发。
他想想还是直接问符钦若算了,“那奶奶,我先出去了·”·    “嗯,别太贪玩,记得回来吃饭·”符奶奶吩咐着··    施诗磊走了十几道门槛才走到台门斗,从旁边的小门走出去,才离开两步就感受到了强烈的日晒。
他受不了地退回来,抬头望着正在当空的烈日,觉得眼前有些恍惚··    连防晒霜都没擦,他在门口纠结了起来·符钦若的微信内容让他又愣了几秒钟——他竟然真的就在街口的理发店让老伯伯给他剪头发。
施诗磊心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沉了沉气,还是顶着大太阳出门了··    也不知道会剪成什么鬼样子,施诗磊沿着街边店铺的屋檐下走,尽量不往太阳底下晒,没过多久就走到了理发店。
他蛮不相信地往里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符钦若,心里纳闷了一下,又四处张望一番,确信的确再没有别的理发店了··    “多少钱”屋里面传出了一个温和得需得仔细听的声音。
·    施诗磊一个机灵,回头一看本来空无一人的理发店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人·他定睛一看,心里忽然就咯噔了一声——·    刚把头发洗过的符钦若正在把理发的钱给年过五旬的老伯伯。
    他这到底是剪头发还是剃头发本来清爽的碎发不见了,剪成了和施诗磊一样的寸头,额头全都露了出来,因为刚刚洗完头发,一根根头发都清清楚楚地竖起来,显得有些滑稽,简直是一副没时间打理自己的高中生模样。
    而且施诗磊从来没有见过符钦若这样穿衣服·符钦若以往都是规规矩矩地穿着衬衫,连T恤都很少穿,穿的裤子也不会把脚踝露出来··    可是他今天竟然穿着菜市场服装行就能买的那种普通的白色背心,宽松地耷拉在身上,露出苍白的锁骨和肩骨,还有纤细的胳膊。
他还穿着休闲短裤和木屐,完完全全就是随便哪个老房子里会走出来的未长成的少年,就只为了回老家过一个夏天··    一点都不书生了··    符钦若之前就知道他要过来,见到他一脸愕然,不由得怔了怔。
他走出来,面对施诗磊来来回回地打量,他垂下眼帘,问,“怎么了”·    “钦若哥哥·”施诗磊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心里还留有凉水,让他醒了过来,脱口而出道,“你好帅啊我以前都没有觉得你那么帅”·    他突然大声叫喊,吓了符钦若一大跳,他看看理发的老伯伯,也是受到了惊讶的模样,连忙示意他噤声,“别激动。”
    “哦·”他闭了嘴巴,还是小声重复道,“真的好帅·”·    符钦若被夸得面上一红,避而不谈,说,“我们回去吧,还要买西瓜。”
    施诗磊原本以为像符家这样的书香门第,是断不能穿得这么随意浪荡的,走在路上,不免又要言语调戏起符钦若来,“符公子,你穿得跟个熊孩子似的,你爷爷奶奶知道吗”·    符钦若浅浅笑着,说,“在家里穿随意一些也没什么,反正街坊邻里都认识。”
    “早知道我也穿背心短裤了·”施诗磊低头看着脚上的帆布鞋,心想不会晒一个中午回去,就会黑白分节吧他暗自翻了个白眼,在符钦若摆臂的一瞬间顺势扣住了他的手指,把手牵了起来。
    他怔了怔,看看他,也没把手松开··    “我今天又起晚了,这两天要写点字给爷爷奶奶看,洗白一下·”施诗磊说着自己的计划,又道,“要先买几支笔。”
    符钦若想了想,说,“也好,之前答应你要抄诗集,也一直坑着·既然你要写字,就一起写吧·思思也在,给她做个榜样·”·    说到这个,施诗磊不免问,“她要练字,是自愿的,还是你们让她学的”·    “小孩子好奇心重,容易耳濡目染。
她常看到家里的大人写,自己就跟着写了·”符钦若忽然停下脚步,也拉住向前走的施诗磊,“不是说要买笔吗有家店我常去,离这里也近,先买了笔再去买西瓜吧。”
    施诗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那是一家非常小的店面,门口挂着牌匾写着湖笔直销,施诗磊进门前还仰头看了一眼牌匾,发现这牌匾上的字十分眼熟,见到落款和钤印,心里忽然堵了一下。
    “钦若哥哥,我们换家店好不好”施诗磊拉住要进门的符钦若,睁着大眼睛软声拜托道··    符钦若诧异问,“怎么了”·    他不愿意说原因,急中生智想了个借口,说,“我想顺便看看字帖呢,你认得哪里有那种店吗”·    “有是有,可是要坐三、四站路。”
符钦若考虑了一下,“肚子饿了吗我们就在外面吃吧,东西都买好了再回去·我给奶奶打个电话·”·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施诗磊听他答应了,笑着点头,“嗯”·    符钦若不明不白地看看他,被他抓住的手也没松开,“走吧。”
    等到走远了,施诗磊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他偷偷回头望了一眼那块牌匾上的落款,也不知道刘郢为什么会给这样一家小店写店名。
    总之,光看到他的名字,施诗磊已经浑身不自在了··    商店里有许多不错的字帖,他们两个看了很久,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等到又把东西都买齐全,连午休时间也消磨了去。
    符钦若的双脚因为穿着硬邦邦的木屐,脚背上被勒出两道通红的印记,施诗磊的脚踝下也多出了清楚的分隔线·他们在明堂的水井边洗脚,施诗磊打水的时候,水桶在井边没放稳当,倒下来把两个人的衣服都弄湿了。
他们索性把衣服脱下来泡到水盆里··    奶奶午觉起来,看到两个孩子打着赤膊坐在桂花树下洗衣服,挥挥手说,“到里头来,晒成什么样了·”·    他们都愣了愣,施诗磊解释道,“怕水把里头弄湿了。”
    “这么热的天,湿了也干得快·快洗完了吧”符奶奶伸长脖子看看,说,“冰箱里有酸梅汤,早上做的。
也凉了,你们拿出来喝·”·    符钦若把衣服捞起来拧干,说,“西瓜泡井里了·思思呢”·    “还睡着呢。”
符奶奶摇摇手里的蒲扇,说,“喝点酸梅汤就去睡一睡,这么热的天,晌午是要休息下子的·”说罢,便趿着鞋,往屋子的深处去了··    洗好的衣服也无需寻衣架,直接晾在了明堂的一根绳子上。
雪白的衣服被午后的阳光照得白晃晃的,看久了眼前都会出现重影··    施诗磊回到房间找背心穿,回头看到已经穿上白背心的符钦若坐在床边发呆··    他的衣服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有些泛黄,加上手腕上的红绳和刚刚剪的寸头,隔着白纱帐,真的就像旧时光里的少年一样。
    施诗磊放弃了找衣服,悄悄走过去,把那支泡在一盏井水里的狼毫拿出来,浸到了其中一杯冰镇酸梅汤里··    “符钦若,我想到你要给我抄谁的词了。”
他在符钦若身边坐下来,趁他没有注意的时候,落笔在他的手臂上,“抄‘薄纱衫子轻笼玉,削玉身材瘦怯风·人易老,恨难穷·翠屏罗幌两心同。
’”·    符钦若本以为他在拿刚买的狼毫玩,过了片刻低头一看,发现酸梅汤已经化作一个个字落到了自己的肌肤上,“这……”就是擦掉,手心里也留下汤汁的糖分。
    午后的阳光斜了也邪了,让茶盏里飘着荷香的茶叶都能闪闪发光··    施诗磊爬到他身边坐下,手中还拿着那支能写蝇头小楷的笔,眼里的光敛尽了夏日的微凉。
    符钦若看了他很久,末了伸手拣出另一支还泡在井水里的狼毫,沾上茶水,毫端轻软地落到了施诗磊的肩头··    像一片缓缓降落的蝶翼。
    ·    第68章·    ·    吃完的西瓜皮被奶奶用水果刀削去满是牙印的部分,露出雪白透青的小块,拿在思思的手里。
小姑娘把西瓜皮往脸上涂抹着,眼睛眯得弯弯的,坐在小板凳上,像只在舒舒服服晒太阳的懒猫··    施诗磊看她的小脸蛋被西瓜皮涂抹得更加光滑,像极了刚刚拨开壳的水煮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连手感也是水嫩的。
    思思猝不及防被捏了一下,表情呆滞了一瞬,转而不客气地瞪了施诗磊一眼,也伸出胖嘟嘟的手往他脸上毫不留情地掐了一下··    他笑起来,但小姑娘还是一脸不高兴地瞪他,捧着还没有变皮肤温暖的西瓜皮继续在脸上抹起来。
    被她认真的目光逗得咯咯直笑,施诗磊顺手拿过放在旁边楠竹小茶几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水入口以后他才愣了一愣,杯子举起来一看确认入口的是酸梅汤。
    沁入心扉的凉意带着淡淡的熏香,混杂在施诗磊的味蕾里·舌尖不自觉忆起了符钦若皮肤上的光滑,心也跟着燥热起来,怕是加了桂花和洛神花的冰镇茶饮也解不了这夏日傍晚的暑气。
    酸梅汤是符钦若走之前没喝完的,施诗磊放回了茶几上,又端起自己那只玻璃杯喝茶解渴··    明堂里种了些花花草草,日落之后,蚊蝇也就溜了出来。
思思手里的那片西瓜皮被她自己的脸敷热了,丢到垃圾篓里,又去拿起一块西瓜来吃,腿上被蚊子咬了几口,不高兴地直跺脚,木屐落到青石地板上,哒哒哒作响··    “思思啊,别贪吃,西瓜是热的,吃多了拉肚子。”
符奶奶担心她小小年纪,肠胃受不了,柔声细语地提醒着··    “嗯,最后一块了·”思思坐回了板凳上,一口咬下去,西瓜汁又流得满手都是。
    施诗磊看着旁边棋盘上还没下完的围棋,忽然觉得手臂上发痒,用力一拍,“啪”地一声·手臂和掌心都红了一片,却什么也没有打到,只听到蚊子嗡嗡嗡的声音在余晖消尽的明堂里,转眼不知去处了。
    不久身后的感应灯就因为木屐的声响亮了起来,施诗磊回头去看,真的是去后面送西瓜的符钦若端着一盏蚊香回来了··    他把蚊香放在堂前的石阶边上,拍拍手,走到表妹身边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思思条件反射似的拨开表哥的手,而符钦若不知是怎么想的,又伸手去摸了一次,引得一脸乖巧的小姑娘怒目相向··    “都分了吃了”奶奶摇着蒲扇问。
    符钦若是去给修房子的学生们送西瓜去的,他点点头,在旁边的竹椅子上坐下,手也伸进了棋盒里··    没过多久,他就看出了对手的心不在焉。
符钦若疑惑地看向托腮对着棋盘发呆的施诗磊,“怎么”·    施诗磊抬起眼睛,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他尚且不太习惯符钦若新剪的头发。
他斜眼看向在边上啃西瓜的小姑娘,还有正在纳凉的老夫人,张了张嘴巴,无声地回答,“我——想——你——了——”·    符钦若错愕了一瞬,把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盒里,说,“我们到花园去吧莲花要合上了。”
    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已经看到符钦若起身对奶奶说,“奶奶,我和施诗磊到花园里去·”·    “现在去吗”奶奶惊讶道,“拿上电筒,别待太久了,都是蚊子。”
    “好·”符钦若招呼还呆坐在板凳上的施诗磊起身··    施诗磊摸不着头脑,还是站起来,跟着符钦若往后头走。
跨过了两道门槛,走到退堂,他就忍不住问,“去那里做什么呀连灯都没有,有花也看不到啊·”·    才走到第四进,符钦若就往旁边厨房走了,他回头看了施诗磊一眼,说,“做……”·    “做”施诗磊往前一跳,又跨过了一个门槛。
    符钦若转过头,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对视了两秒钟之后,施诗磊忽然咧嘴一笑,扶住他的后颈吻了过去··    符钦若任他亲了片刻,手自然而然地扶到了他的腰上,看到他眼底浸着笑意,连月光都能浸湿,莞尔抬起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到底去花园做什么真的看莲花”施诗磊见他都退到了墙边,抬起胳膊搭在他肩上,幽幽问道··    符钦若抬眸注视了他一阵,还是忍不住笑,把他的手拉下来往厨房走,“再不快点莲花就真的要合上了。”
    他全部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被他一拉,还不禁趔趄了几步,木屐在长弄里啪嗒啪嗒作响,惊醒了一盏盏藏在屋檐下的灯··    五斗柜里放着一盒极品猴魁,施诗磊借着灯光凑过去看,算是有满满一盒。
他不懂品茶,闻了闻,惊讶道,“挺香的呢·”·    “嗯,这是前段时间伯父拿回来的·”符钦若把茶罐放在一旁,从冰箱里找出一个透明的白纱布囊,往里头装茶叶。
    厨房里也有蚊子,在等符钦若装茶叶的时间里,施诗磊跺了好几次脚··    符钦若听他又跺了一次,将布囊的开口拉紧,“好了。”
    施诗磊看了半天,一直在研究他到底要做什么·他想到就要合上的莲花,还有镂空的布囊,在走出厨房的时候灵光一闪,说道,“啊是要把这个放到莲花里吗明天早上莲花打开的时候,再拿出来”·    他惊讶地看看他,“看过《浮生六记》”·    “沈复的”他耸肩,“没看过。
上面写的呀”·    符钦若点点头,“初中时候看,觉得有趣,就试了一下·爷爷挺喜欢喝的,之后每年夏天就这么弄了。”
    听到爷爷喜欢喝被莲花香浸过的茶,施诗磊立即抢过了符钦若手里的茶包,先一步往花园里跑,“我来放进去~”·    难怪这些天他喝的龙井里都飘着莲花香,大约每天晚上符钦若都会把新的茶包放进莲花里。
花园里的水潭里就只种了两三株莲花,潭子小,都挤在了一起··    这个潭子本来是已经废掉了,后院也是用来种菜的,住在台门里的人搬走的时候能收掉的都收了,如今只剩下一小块菜地,里头的小白菜还没有收成。
爷爷奶奶每天赋闲的时候,就来给菜浇浇水,能收了吃的,就成了当天的蔬菜··    莲花是台门收回来以后,符钦若移植进来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几乎是一种就成了。
    只剩下一朵莲花还没有合上,施诗磊手里也只有一个茶包,他蹲在水潭边上,提着茶包上的棉绳要放上去,莲蓬却因为受重倾斜倒了下来··    他连忙又把茶包提起来。
    符钦若拿着手电筒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说,“你选好位置再放·”·    “要等它合上了才能走么”施诗磊依言找了莲蓬上的一个好位置,慢慢往上放,只见到莲花因为茶包微乎其微的重量,稍稍立起来了一些。
    “稍微等一等就好·”符钦若把手电筒的光打往了地上··    “什么声音”施诗磊竖起了耳朵听,“蛐蛐”·    符钦若摇头,“不清楚,总归是夏虫吧。”
    果不其然,只要他们安静下来,就能听到耳畔都是夏虫争相咿咿呀呀叫喊的声音,简直像是一场夏夜里的演唱会··    院子里的皂荚树长高长大了,遮住明月的光辉,在茂密的树叶间落下的月光化成了星光点点。
    “萤火虫”施诗磊看到一点绿光在草丛里一闪而过,揉揉眼睛,松开提着茶包的手,跑过去看··    符钦若暗吃了一惊,好在莲花的花瓣已经合拢起来,茶包轻,也没往外掉。
    施诗磊在草丛边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刚才那个亮着绿色荧光的小虫子,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有些失望地在草丛边的石坎上坐下来,说,“现在都没有萤火虫了吧。”
    “小时候见到过吗”符钦若还在水潭边上,问··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他摇摇头,“从来没有见过呢。
小时候的连续剧里有看过,至于现在的电视剧嘛,都是特效,看都看不到了·你见过吗”·    符钦若遗憾地摇头··    头上的这面天没有被高大的皂荚树遮住,还能看到高悬在天上的圆月,黄橙橙的,看起来又圆又大。
    施诗磊被这个大发现弄得很兴奋,对符钦若挥挥手,“符钦若,你过来这里看月亮·”·    符钦若起身仰头望了片刻,不知施诗磊是为了什么这么兴奋,便走过去。
    谁知边上的石坎坏了,符钦若要坐下来之前给踢到了一边,草丛里立即跳出了一只蝈蝈,转眼不知又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    “要小声……”施诗磊低声说着。
    符钦若走到另一侧坐下,悄声说,“‘小醉耳边私语好’·”·    他微微错愕,看他似笑非笑的模样,转而便白了他一眼,小声说,“酒鬼。”
    符钦若也发现了这是一个赏月的好地点,仰头望了一阵,笑容也慢慢沉淀下来··    施诗磊本是要赏月的,可抬头之前先看到了符钦若。
他放在一旁的手电筒还没关掉,带着暖色的白光就连他长长的睫毛都照得一清二楚·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出门晒了太阳的缘故,施诗磊隐约觉得,符公子似乎是晒黑一些了。
    “诶……”他想开口让符钦若别把手电筒关掉,但又不想说为什么不能关,只好任由他关闭了院子里唯一的人工光源··    符钦若疑惑望向他。
    施诗磊正怕他看,顿时心好像掉进了一个窟窿里,连回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说话··    符钦若也不说话。
    只有园子里的夏虫叫得起劲··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施诗磊见到符钦若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也把脸撇开了·他也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嘴唇,非常小声非常小声地说,“钦若哥哥,今天还去给思思讲故事么”·    符钦若一怔,扭头看了看他,一时没有回答。
    “别去给她讲了,给我讲,好不好”他问··    他听了不禁微笑,轻声问,“你还小啊”·    “比你小啊。”
施诗磊想了想,改了主意,“不然我给你讲故事”·    符钦若笑着摇头,没答应··    施诗磊下巴搁在膝盖上,嘟哝道,“我想早点睡觉啊。”
    “下午的时候……”符钦若没把话说完,转过头,正好看到施诗磊也望了过来··    他倾身吻了吻他,在嘴唇离开的时候,舌尖轻轻在符钦若的下唇上滑了一下。
施诗磊着迷地看着他的眼睛,仿佛什么时候月光已经落了进去··    “住了萤火虫”离得太近,他看到他眼睛里都是耀眼的光。
    或许是这夏夜本就浮动着热,就连施诗磊无声的气息也慢慢蒸温了符钦若的脸·他避不开他明亮的眼睛,合上了眼帘,“飞进你眼睛里了·”·    施诗磊闭上眼睛,不知道萤火虫的光是不是真的从符钦若的眼睛里飞了进来,也不知道它的热是不是真的和他唇上的温热相仿。
    可是,他觉得自己有了光,也会生热了··    ·    第69章·    ·    下过一场雨以后,就进入了梅雨时节。
木结构建筑里随处都是淡淡的被雨水浸透的气味,潮气重得好像空气都沉到了地面,让本就空旷的台门变得更加静谧··    这样的天气连人也变得慵懒疲惫,天光晦暗,照不进屋里,时间变得混乱,分不清白昼几时消弭。
    施诗磊懒洋洋地躺在多少带着潮气的被窝里,缩成一团的身子舒展开,便往符钦若身上依·皮肤是润的,碰到一起,仿佛就会黏起来··    门外响起了几声微弱的敲门声,半梦半醒之中的施诗磊蛮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抱住符钦若,嘟哝道,“谁啊,一大早的……”·    他的低语不会被门外的人听见,过了片刻,敲门声又照着此前的节奏敲了三下。
    施诗磊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符钦若坐起来找衣服穿,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衣角,喃喃道,“钦若哥哥……”·    “已经不早了。”
符钦若坐在床边发了发呆,衬衫扣子还没扣上,回头把他露在外面的腿用被子盖上,起身走去开门··    施诗磊睡得头疼,听到他这样说,从白纱帐里伸出手,在旁边桌子上胡乱抓了一阵,终于抓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顿时怔了一怔。
    偏偏这时听到符奶奶在门外的声音,问,“才起”·    他连忙坐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还没穿衣服,瞬时间就在床里面呆坐住了。
    “醒挺久了·”施诗磊偷偷爬到床边上,隔着床架往外窥视,听到符钦若一边低头扣扣子,一边说··    符奶奶点点头,道,“早上你伯父来电话,你放在他那里的那几卷《孙子兵法》,周先生是决定要买的了。
周先生听说写字的人是你,就想来拜访一下·你去给你伯父回个电话吧·”·    符钦若沉默了片刻,问,“伯父有说多少钱吗”·    施诗磊听不见回答,只隐隐约约见到符奶奶用手指比了个数额,但离得远,又隔着白纱帐和床架,什么都看不清。
    “那我待会儿给伯父打个电话吧·”符钦若顿了顿,问,“思思到家了吗”·    “嗯,刚才打电话回来,说已经到了。”
符奶奶说,“那我先去准备午饭了,等下把施施叫起来吃饭·”·    符钦若点头,“他通宵写了字,清晨才睡下去的·”·    “颠三倒四的可不好。”
奶奶忍不住责备了一句,又悄声说,“那么就让他继续睡着吧,我去煮点粥,你等等给他送过来·他吃甜的咸的”·    “不用了,奶奶。”
符钦若踏出了房门··    老夫人把符钦若留在了房里,往外走着,说,“我煮点美龄粥吧·你换身衣裳,今天凉·”·    施诗磊坐在床里,一看到从门外透进来的光消失,立即四处找衣服穿。
没过多久符钦若就撩开床帏,坐回了床边··    “我去跟奶奶说我起来了·”施诗磊从踏板上捡起牛仔裤,抖了抖,两腿一伸套进去,下了床。
    符钦若正在想事情,闻言怔了一怔,抬头问,“你不吃美龄粥了”·    他坐回他身边,“那是什么”说完又转身去找衬衫。
    “用糯米和粳米,还有豆浆煮成的一种粥,挺好喝的·”符钦若看他对着邹巴巴的衬衫皱眉头,眼角流露出些许疲惫的笑意,说,“或者去厨房帮忙吧。
还困不困”·    施诗磊打了个呵欠,“困一定是困的嘛……”他下巴搭在符钦若肩上,揉着眼睛说,“可是跟你睡觉,不滚床单的话,觉得好亏哦。”
    闻言符钦若愣住,失笑摇头,说,“那么以后写字别写这么晚了·”·    晚上符钦若不习惯熬夜,还没到凌晨就睡了,只剩下施诗磊一个人在房间里写字。
他写入了迷,不知不觉写到了天光,爬上床却惊醒了符钦若··    在家里的时间过得快,仿佛不消片刻就能消磨一日,其实什么时候都没有做,就连天也没有亮过。
    思思在梅雨季节开始以前被爸爸妈妈接回了家,从北京来的学生老师们也在前些天完成工作后离开了,本来就没什么人气的台门现在只剩下老少四口人,面对着庭园小池,听雨声。
    在厨房里忙碌的奶奶没有想到施诗磊这么快就会起床,见到他一双黑眼圈,啧啧两声又心疼着多说了两句·施诗磊听奶奶说了美龄粥的工序,还是不想奶奶太辛苦,决定不吃,谁知奶奶说需要的材料都已经在准备了,先煮好来,等到他们写字累了也可以吃。
    “也写了四五天了”符奶奶回想着施诗磊开卷的那天··    施诗磊帮奶奶洗干净园子里长好的玻璃生菜,点点头,“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认真写楷书了,重写了几次。”
    符奶奶把山药放进锅子里蒸,说,“写字本就是一件遣心的事,太在意的话,不说结字,就是笔画也容易生硬的·”·    “嗯。”
他受教地点头,想起早些时候奶奶和符钦若说起的事,有意要打听一下具体情况,可又怕奶奶觉得他有所图,还是把话忍了下来··    奶奶这边不能问,符钦若那里倒是什么都可以说的。
把煮好的饭菜端往餐厅的路上,施诗磊恰好看到符钦若用爷爷书房里的座机打电话,说话的声音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分明正式而严肃了许多··    吃过午饭,施诗磊留在厨房里洗碗,然后给符钦若泡茶。
    睡得少了,他还是困,端着茶盏来到书房时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符钦若已经摊开一张新的宣纸,放下镇纸,见到他进来,便把才拿起的笔放下,上前双手接过茶盏。
·    “困了就回去睡午觉吧·”符钦若把茶盏放到书案上,说··    施诗磊不甘愿地摇头,从旁边搬过一张凳子靠着书案坐下,“不要。”
    符钦若低头看了看他,拿起手机坐下来喝茶··    “准备写什么”施诗磊看着雪白的宣纸,猜想他是要写行书或草书,好奇道。
    “《六国论》·”他说完,把手机拿起来凑近看··    施诗磊惊喜地眨了眨眼睛,“谁的”·    “苏辙的。”
符钦若说完抬起眼睛,见到他有些失望的样子,问,“更喜欢另外两位的”·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像是要瞌睡的模样,揉了揉眼睛,问起上午的事,“钦若哥哥,你写得好的字,都会裱起来吗还有画。”
    符钦若想了想,如实回答道,“有时候家里的长辈们会让我把字画拿出来,让他们看,他们觉得好的,就会帮我装起来·我自己比较少亲自弄。”
他看他一脸疲惫,问,“怎么了”·    施诗磊趴在书案上,良久,把在心里打好的腹稿说出来,“你写的字,已经能卖钱了”·    应该是早就预料到他会问,符钦若并不惊讶,可还是不可避免地错愕了一瞬,才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他抿了抿嘴唇,见到施诗磊仍是殷切地看着他,便说,“那是我从前年年底开始写的一部《孙子兵法》,差不多是去年秋天的时候完成的·我伯父经营一家拍卖行,也会收藏一些字画。
总归我写出来也是放着,他说有用就让他拿去·前几个月他一位朋友在他家里看上了,到前些天才决定要买·”·    一整部《孙子兵法》……施诗磊在思忖了一会儿,问,“多少钱买啊”没等符钦若回答,他又问,“你除了开客栈的收入,字画也会卖一些钱是么还有各种房租……啊,你收入来源好广啊”·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符钦若避而不答,道,“之前伯父回来,因为家里人说起过你,所以他在家里找你的字来看,——就是那幅《将进酒》。”
    他眨眨眼,“那幅字你全家都看过了呀”·    “嗯·”说到这个,符钦若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大家都很喜欢你。”
    “的字”施诗磊看他还在笑,便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说,“我也只有字能看啦~啊,幸好我还有字能看——你扯开话题了多少钱呀够我买包么”·    符钦若莞尔,拿起笔在离他的脸很近很近的地方绕了绕圈,逼得他往后头退了一下,厌恶地做了个鬼脸。
    “能买好些吧·”符钦若的笔还是没有沾墨就放下了··    施诗磊听到他这么说,眼睛睁得大大的,迫切问,“那你卖吗”·    他想了想,说,“伯父说那位客人过两天想到家里来,我也是想要见见他。
毕竟那部书我写了大半年,总希望能到一个好人手里·等见面了再说吧·”·    信书画的人,也会信所谓的缘分,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托付到一个真正明白它价值的人手里,将心比心,施诗磊是明白的。
    “对了·”符钦若又拿起手机看了看自己要写的内容,放下后说,“你的《将进酒》,我伯父是想要收藏的,只是当时上面还没有钤印。
我今天写完字,就给你刻印吧,石料已经找好了,是一块很好的封门青·上了印,你想卖吗刚才我给伯父打电话,他又问起来着·”·    施诗磊听了心头一首,谨慎地问,“他说多少钱了么”·    “应该下半年会无忧吧。”
符钦若拿起了茶盏··    他一怔,“你知道我是怎么花钱的吧”见他点头,施诗磊心里咯噔了一声·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字有一天会被人看上,拿出来卖钱——就算他想过,也绝对不会是现在,不会在那么早的时候。
    会是因为符钦若的关系,所以伯父才想要买吗施诗磊在心里挣扎着,还是断定不可能是这个原因·收藏家又不是慈善家··    施诗磊正在想这件事,没有意识到符钦若早就把茶喝了大半,转过头来看他。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瞧见符钦若注视着自己,吓了一跳,“怎么了”·    “把字画卖出去吗”符钦若问。
    他鼓了鼓脸颊,不情不愿地摇头,“那幅不卖·我送你的呢·”·    符钦若微微一怔,不知为何低下了眼睛··    “怎么啦以后我会好好写字的,可那幅是真的不想卖。”
施诗磊撇撇嘴巴,可过了半晌也没听到符钦若答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装清高,但他记得写那幅字的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只凭这个原因,他就不愿意字画流落到陌生人手里去。
    施诗磊泄了口气,委屈道,“钦若哥哥……”·    后来的话,他没能说全··    符钦若忽然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头顶上,倾身过来亲了他一下,微笑说,“我知道了。”
    ·    第70章·    ·    施诗磊不知道符钦若是趁什么时候练习的刀法,这一次新刻的章刀法稳重了更多,结字上却没有以前那么拘谨了。
他一边吃着碗里的美龄粥,一边坐在书案边缘看着他运刀,一直吃到碗底见空都没发觉··    反倒是符钦若听了他好几次羹匙敲到碗底的声音以后抬起了头。
    “嗯”施诗磊看了看空掉的碗,咧嘴一笑,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盛一碗”·    符钦若摇了摇头,“你吃就好了。”
    他眨眨眼睛,奇怪道,“你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说着自己往嘴角边上擦了擦··    不知为何符钦若微微一怔,说,“没什么。”
·    施诗磊看了莫名其妙,见到他低下头去默默刻章,想了片刻就知道了答案··    他放下碗,忍住笑在他腿边蹲下来,托腮问道,“符钦若,你该不会是傻笑,连自己都不知道吧”·    符钦若就要转弯的刀停了下来,好在没有着力,才没把笔画刻坏。
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转过头看仰着头冲他笑的施诗磊,正打算说些什么,放在旁边的电话座机就响了··    施诗磊起身去接电话,对方是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应该是没有想到电话这头的人是他,疑惑问道,“是符家台门吧”·    “哦……是的是的,”施诗磊突然想起要买符钦若书法的人要来拜访,忙道,“请问您是周先生吗”他说着,转身朝符钦若指了指话筒。
    谁知电话里的人稍稍一停,笑道,“我不是,我是符尹清,钦若的伯父·你是他朋友他在不在家”·    听到这个,施诗磊不由得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了。
    好在符钦若走过来,接过了电话·施诗磊依靠着柱子看着,轻轻抿起了嘴唇,回味着伯父带着笑意的话,究竟是有几层意思··    过了一会儿,施诗磊看他若有所思地挂断了电话,不解道,“怎么了”·    “哦,没什么。”
符钦若回过神来,笑笑说,“说是会有一位朋友一起过来,先不要和爷爷奶奶说,给他们一个惊喜·”·    那位买字画的周先生是符钦若伯父的故友,但毕竟跟符钦若不认识,冒然前来总归不妥,所以符尹清借着机会,陪同回台门,顺便看望老人,这个施诗磊是知道的。
可是没有想到还会有其他人,而且说是给爷爷奶奶惊喜……·    “是爷爷奶奶的朋友”施诗磊猜着问··    符钦若也是不甚明白,“大概吧,如果不是认识,伯父应该也不会不打招呼就带过来。
爷爷奶奶其实不喜欢生人·”·    爷爷奶奶不喜欢生人虽然一直暗揣两位老人生性僻静,可如果不是听符钦若亲口这么说,施诗磊还真的不敢承认。
毕竟当初他是那么冒昧地作为一个陌生人独自去到他们的书画室,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找符钦若·他记得很清楚,从那时起爷爷奶奶就对他十分好了··    电话里伯父说他们已经从高速公路上下来了,正在往家里的方向开。
毕竟要来客人,他们不能再穿着背心短裤,吊儿郎当的,所以还是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施诗磊把换下来的衣服都丢到盆子里,拿到卫生间去洗,才撒上洗衣液,就听到奶奶踏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
    “钦若说,尹清他们要过来了”符奶奶已经把头发梳理整齐,盘上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奶奶的头发早已花白,每每盘里好,插上简单的檀木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就会显得比往时清冷好些。
    不得不承认施诗磊是有几分敬畏这般端庄素冷的奶奶的,他的手放在洗衣机的边缘,点了点头··    许是看出了他的拘谨,符奶奶端量了他片刻,忽而微笑道,“别太紧张,你们的事,尹清是知道的。”
她顿了顿,语带安慰,“就是毕竟还有客人要来,待会儿恐怕就要委屈你一些,就说是钦若的朋友,暑假了过来玩就好·嗯”·    这个施诗磊当然是知道的,他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奶奶。”
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委屈的··    除此之外,家里与平时再没有什么区别,梅雨天气也到头了··    明堂上的那片天空渐渐变成青色,似是要下雨,又像要天晴,施诗磊洗完衣服,考虑了半天,还是把衣服晾了出来。
毕竟是在最后一进的明堂里,就是客人来了也不会看到·他把盆子拿上,要回屋时忽然抬起头,就看到一滴雨水打落在额头上··    心里无语了一下,施诗磊还是不得不把已经晾好的衣服拿回屋檐下来挂。
    他从浴室里出来,远远地听见从长弄的那头有人声·施诗磊想了想,正好看到符钦若从前面走出来,顺着长弄往外走,便快步跟了出去··    “这个台门,怕最迟也是清代留下来的吧保存得挺完好的,真是下了大功夫。”
先一步走进了香火堂的那个男人环视着眼前所见,对身边的人啧啧称赞道··    施诗磊看他们二人都是相貌堂堂,心里便落定了几分,陪同在旁边的那一位眉目之间跟符钦若有些许相似,皮肤也是白得很,应该就是符尹清了。
    他赔笑回应着朋友的夸奖,一见到符钦若走过去,就高兴地介绍,“诶,钦若这位就是周明泰周先生·明泰,这我侄子,符钦若。”
    周明泰许是未料到符钦若会这么年轻,才打照面就生生愣了一愣,笑道,“久仰久仰·真看不出来,《孙子兵法》是出自你的手下·”·    “不敢当。”
符钦若跟他握了手,自然地避免了和他的对视··    “尹清倒是跟我说过你的年纪,但我猜你多半也是要少年老成一些,否则写不出那么稳和苍的字来,可是现在看来……字如其人这观念,我是要改一改的了。”
周明泰说完朝符尹清笑起来··    符尹清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却不客气地说,“他长得是出尘了些,但心里住了个小老头·可是不能小觑的。”
    施诗磊一直站在远处望着,也不打算走近·这个周明泰他是有点印象的,也是个收藏家,不过之前符钦若没提,他就没想到会是他看上了符钦若的字画。
    他原想这么大的台门,就是有客人来了,当做不知道,不来打招呼也没关系·可没有想到,符尹清和符钦若说话的时候,眼风瞥见了隔着一段长弄的施诗磊,两人目光一对上,施诗磊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了。
    “钦若,那就是你朋友吧”符尹清有意抬高了声音··    施诗磊头皮发麻了一下,见到符钦若回头,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笑着说,“伯伯好。”
    “这是……”周明泰好奇道··    符钦若见到伯父看向了自己,便介绍说,“这是我朋友,在杭州读书。
暑假了过来玩的·”·    “是叫施诗磊吧”符尹清微笑问施诗磊··    他不太自然地笑笑,点点头,又跟周明泰问候道,“伯伯好。”
    “他的字也是相当好的,等到晚些时候,我们一同写写字,你就可以看到了”符尹清笑着对朋友说,见他颇有兴趣,又道,“别的我倒是没有见过,不过这个行草,别说他这个年纪,就是再大些的,也难得有写得比他出色的”·    听到符尹清这么毫不吝啬的夸奖,施诗磊心里不禁又惊又喜。
果然周明泰听说以后,看他的眼神也变郑重了许多,期待道,“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施诗磊脸上有些泛热,才想说点谦词,忽然又听到周明泰对符尹清说,“诶中明这几年不是都在研究行草和狂草吗可巧了,晚上还可以和这两位年轻人切磋讨论一番。”
    “是啊”符尹清同意点头,笑道,“把我叔父也请上,老中青三代也好好附庸风雅一番·你们就负责风雅,我附庸一下就行了”·    从听到那个名字开始,施诗磊心就收紧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就把嘴唇紧紧抿起来了,只见周明泰双手背在身后,朝外头走了几步,念叨着刘中明怎么这么慢,他的身体一截一截地凉了下去··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难道符钦若的伯父说会一起来的朋友,就是刘郢吗·    这个不好的预感很快就成为了现实,而且容不得施诗磊做一步的退缩。
转眼间,他就看到刘郢和符爷爷从前面走进来,两人头都微微低着,似乎在说着什么老旧的事,表情严肃,心情倒是愉悦的··    施诗磊咬紧了牙关,手不知不觉就握成了拳头。
    只听得周明泰朗声笑道,“我说中明你怎么这么慢,原来是先去拜会老先生了符老,好久不见啊”·    符爷爷双手背在身后,跨过门槛,难得地微笑说,“我从外头回来,正遇见中明在台门斗那里张望,就带他进来了。
尹清,你怎么把客人留在外头了”·    “罪过罪过,这可是他自己想好好看看,才不知不觉落在后头的·”话虽如此,符尹清还是赔礼道歉,又说,“中明,怎样参观够了没”·    刘郢轮廓分明的脸上冷漠得要紧,但笑容多多少少让他冰冷的脸显得温和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符尹清身后扫过,笑道,“台门深锁,也有百年历史了,不可能一下就读完·”·    就是这个声音,再一次传入了施诗磊的耳朵里,好像唤醒了脑海里那些就要蛀虫的记忆,也跟着一句一句回响起来。
    那些句子在重重复复的时候,刘郢忽然把目光落到了施诗磊身上,无不惊讶道,“施施”·    ·    第71章·    ·    他没有想到会这样,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可一切却都来得如此始料未及。
听到刘郢叫自己,施诗磊喉咙好像被钳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偏偏这时其他两位客人都把惊奇的目光投向了他··    施诗磊迟疑着究竟要怎么称呼他,忽然听到周明泰笑问,“怎么还是熟人”·    “爸……”这个称谓叫出口,施诗磊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冰凉了。
    “好久不见了·”刘郢微笑道··    他平时人看起来十分严肃,但微笑的时候还是和蔼可亲的,施诗磊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笑容。
他吃力地牵了牵嘴角,也不好走往符钦若身边··    这样一招呼,就连符尹清都诧异得不得了,“这是什么情况中明,你什么时候有了个儿子,还这么大了”·    “哦。”
刘郢恍然,转眼看向了面色发白的施诗磊··    施诗磊浑身都是僵硬的,他不想说他们之间的过去,一个字都不想多提·可是,刘郢自己不说,也只有他能说——只有他有立场说。
他余光看到符爷爷不解地看着迟迟不开口的自己,已经隐约看到他就要皱起来的眉头··    刘郢对他来说,是有着养育之恩的人·他所上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是当地最好的,并且还能在课后有单独的家教辅导外语,可以说,不能置否,那些年施诗磊就是因为刘郢才受到了最好的教育。
但是他还是因为不喜欢他而离开了,在不知道真实情况的人眼里,已经是不懂事··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是要等刘郢来说明,那么恐怕在这些长辈眼里,他就是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不仁不义的人了。
    “刘叔叔是我的养父,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他收养了·”施诗磊尽自己的全力表现出温顺的模样,笑着跟两位客人解释,“不过后来我住学校,就很久没有联系了。”
    他实在是不会说话,组织不出更令人信服的言语来··    正当其他人面面相觑,感到不解和惊讶时,刘郢和顺地笑了笑,只说,“雏鹰大了,总要离巢的。
施施他也不是燕雀·”·    施诗磊不知道应不应该谢谢他替自己解围,他只想尽快把这一茬过去,于是牵了牵嘴角,低下了头··    “怎么都下雨了,你们还站在外头呀”符奶奶从客厅里迈步走出来,冲他们微笑挥手,“我泡了茶,要聊天,进来边喝边聊吧。”
    茶叶里带着淡淡的莲香,在袅袅的青烟中飘荡着·施诗磊起身接了一杯茶,转身以后见到刘郢手里还没有茶,就知道了奶奶先把他叫过来的意思,他心里吁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双手递给了他,“爸,喝茶。”
    “嗯·”刘郢正跟符爷爷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茶水接过来闻了闻,惊讶地又抬眼看了看他,朝旁边递了个眼神,道,“坐吧。”
    “坐·”符爷爷也说··    施诗磊不想坐在他身边,可就连符爷爷也说话了,他不得不就在刘郢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
    他双手往膝盖上搓了搓,瞧见符钦若已经被符尹清叫往书房,忍不住还是站了起来,“符钦若……”·    符钦若刚要走,听到他叫自己,看看其他人,说,“一起吧,前些日子不是也写了字吗反正周先生也是要看的。”
    “小磊的字吃过晚饭在看吧,这不是也很久没有和爸爸见面了吗叙叙旧·”符尹清理所当然地说完,又冲爷爷奶奶笑道,“这么说还真是有点奇怪。”
    符奶奶正在泡茶,听了也说,“施施啊,你就在这里陪你爸爸说说话吧·钦若,你们去看字,等会儿我做好了饭叫你们·”·    施诗磊听到连奶奶都这么说,只好又重新坐了下来,一脸沮丧地看向符钦若。
    “走吧·”符尹清催促了一声,看侄子的眼神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责备··    符钦若微微一怔,最后看了施诗磊一眼,跟着伯父走出了客厅。
    他离开以后,施诗磊就没有办法安分地坐在椅子上了·他总是觉得坐在刘郢身边就会浑身不自在·以前他还在接客的时候,如果遇到自己不喜欢的客人,也是会马上离开推给别人的。
除了一开始包养他的那个老头子以外,施诗磊没有伺候过任何会让他感到不自在的人··    但他知道现在自己是不能走了··    他依稀记得之前符奶奶他们提起刘郢时候的反应,知道他们肯定是很欣赏这位有才华和文采的当代书画大师的。
这样一位在所有人眼里除了严肃和孤冷以外,再无缺点的人,又有哪里不值得施诗磊尊敬呢他怎么能撇下脸走开且不说刘郢领养过他,就是作为一个学字的后辈,也是断不应该这样对待前辈的。
    施诗磊看到符爷爷的茶杯空了,立即起身走到奶奶身边去滗一杯新的茶水··    “这个茶叶是前些日子天晴的时候,施施他拿到后院的莲花里去放的。
后来雨天,睡莲好几天都没开,等到再拿出来就有些潮了·”符奶奶把新的茶水交给施诗磊,对朋友说道,“不过昨晚施施取出来,专门烘了一会儿,非但干了,花香也全进了茶叶里。
可巧今天中明你就来了,这也算是天意吧·”·    施诗磊端着茶水的手一僵,险些没有将茶水泼出来·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眼风见到刘郢拿起茶杯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后背有些发凉。
可他还是把牵强的笑容摆设得腼腆一些,又低着头在旁边坐了下来··    符爷爷在一旁看着,说,“他在你跟前生怯了许多啊·”·    刘郢把茶杯举起来在面前晃了晃,闻着茶香,遗憾道,“大概是我从前对他太严厉了吧。”
    “严师手下才能交出高徒·施施以后会有大出息的·”符奶奶安慰道··    “比不上止敬吧,毕竟是二老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淡淡笑了一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年初在纽约举办的当代华人书画新秀作品展,无论在业内还是社会上都挺受好评的,而且当地报纸也做了很重要的报道。
我当时人正好也在那里,有幸受邀去观看,里面就有止敬的作品·听说他的年纪以后根本难以相信,直到后来得知,他是二老的关门弟子,才略信一二·”·    施诗磊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奇怪的话,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地看向了奶奶。
    符奶奶看他不明不白的样子,很是惊讶,末了噗嗤一笑,道,“施施,止敬是钦若的字,怎么你不知道么”·    如此一想果然是的,施诗磊却从来没有听谁说起过,顿时怔住,脸上热热的,腼腆地笑了笑,也不说什么了。
原来符钦若的字都已经送到国外华人圈去办展览了,可是,他在哪里呢·    他甚至不是一个别人在提起的时候,会用表字称呼的人··    施诗磊低头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听到符爷爷说,“钦若这人生性恬淡,平时写写画画的东西都是自己留着,最多也就和家里人一起看看。
送去展览的作品,恐怕也是他伯父或者舅舅舔着脸让他创作的,否则他也不会用自己的字留名·”·    “哪里有这样说自己侄子的”老夫人听到丈夫这么说符尹清,不免开口责备道。
    符爷爷冷清地笑了两声,也不解释··    “哦”刘郢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笑道,“难怪我当时看了,只觉得笔画隐约之间刻意了一些,只当是写字的孩子年纪小,收放多少不自如。
符老,这么说来,止敬他平日里自己愿意去写的东西,恐怕更见功底”·    爷爷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呷了一口··    “施施,不如你到书房去问止敬那些他的习作来看看我恐怕他们在聊得起劲,我也不好去打搅了。”
刘郢忽然回头对施诗磊说··    施诗磊回过神来,茫茫然抬起头,还是觉得他说的人跟他认识的符钦若对不上··    “施施,钦若这些天不是在抄赵长卿的诗词吗我看他写那个写得挺认真的,你就拿过来让你爸爸看一看吧。”
符奶奶吩咐道··    “哦,哦·”施诗磊站起来,杵了两秒,想起那个八行信笺本符钦若在昨天就抄好了,“我这就去拿。”
    施诗磊从来都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一天过得这么漫长··    天阴沉沉的,不看时间,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仿佛今后的每分每秒都是这样晦暗的天气,不会再转晴,也等不来可以点灯照明的深夜。
    符钦若抄好的诗集前天晚上施诗磊还放在床头读,就等他在书房刻章刻累了,回来一同睡觉·施诗磊一回到房间里,推开门就透过宁式床的床架见到放在桌上的线装本。
    他走过去拿起来,打开取出里面的红叶书签,正好见到昨天读到的半阕——·    无非无是·好个闲居士··    衣食不求人,又识得、三文两字。
    不贪不伪,一味乐天真,三径里··    四时花,随分堪游戏··    昨夜读到这里的时候,施诗磊就听到了符钦若推门进来的声音。
他想也没想,就把书签放里面一放,书丢到桌上,轻轻唤了一声,“符钦若·”·    竟然连后来半阕都不愿意读了··    要是读下去,说不定也能看到最后一句——“你荣华,我自关门睡。”
·    施诗磊是从来不相信命运的,可符钦若却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还有这样一件他逃不开的事情··    ·    第72章·    ·    预想不到这本诗册里还有多少一语成谶的句子,也许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施诗磊在房间里翻了好几遍书,最后才起身出门。
·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可刘郢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客厅了··    施诗磊去往爷爷的书房,里头空无一人,又折回后面去找符钦若。
    原来所有人都来到了符钦若宽敞的书房,这边一一打开箱子里的卷轴,这边则已经在研墨挥毫··    正把字写好的周明泰抬头见到站在门口不进去的施诗磊,眼前一亮,笑道,“止敬,来前你伯父和我说,你因为没上专业院校,所以认识圈里的人不多,而今看来你就是天生的书生命,但凡臭味相投的人自然都是会遇到的。”
    符钦若背对着门口,顺着周明泰的目光往回看,不禁怔了怔··    “我见这位施同学也是个手无束鸡之力的弱书生模样诶。”
周明泰看旁边的人不解,遂解释一番,忽然又说,“说到这个,我当真要说说字如其人一事了·”·    他放下笔,走到旁边拿起一张还没有装裱的字,轻轻打开来,冲施诗磊称赞道,“施同学,这篇《不苟》真的是你最近写就的我看着,还以为是……几十年以后的你穿越回来写的呢这个年纪的孩子写出这么苍劲的欧体,又不失褚体的温润之美,实在难得。”
    那是他来这里过暑假以后开始写的字,《荀子》他一共写了两篇,这是其中一篇·施诗磊走进书房去,谦虚地笑了笑,“是最近写的,这篇昨天下午才写完。”
    周明泰挑眉,对符尹清说,“看来我这次是没有白来,求不到符老的字,倒也是收获颇丰·——施同学,你打算写多少”·    “啊”施诗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了看符钦若,才说,“是打算把《荀子》都写完的。”
    “那岂不是一份巨作真有心力·”他再度赞叹,思忖片刻,又道,“我能不能先把你这部作品给预定下来了等你写完以后,转手与我”·    施诗磊心头一惊,不太确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符钦若。
    符钦若看他很不习惯,就说,“他要写完恐怕还需一些时日,周先生如果有心想要,到时候请伯父留意联系一下就好了·”·    原来真的是想要买他的作品,施诗磊觉得很不真实,就连笑容也拘谨了许多。
    “那可要麻烦尹清了·”周明泰心满意足地笑笑,朝在一旁看画卷的刘郢说道,“刘中明,你还不来看看你儿子写的字也不怕多年不见,青出于蓝了你都不知道”·    “小磊要超越中明,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明泰,你这口若悬河的习惯可得改一改了”符尹清跟着刘郢走过来,哂笑他·他看到施诗磊手里拿着一本线装本,好奇道,“咦这个莫非就是刚才中明提到的诗集钦若这阵子抄的”·    符尹清说着,就把施诗磊手里的本子拿了过去,打开来跟刘郢一起看。
    只见到刘郢目光稍微一晃,抬眼略为惊讶地看了符钦若一眼,再度低头去看诗集··    这下子把周明泰也吸引过了过来,凑近一看,毫不吝啬地赞道,“好标致的小楷”·    刘郢双手负在身后,在翻看了几页以后,问道,“喜欢赵仙源的词”·    符钦若不置可否,说,“随意抄一抄的。”
    听到他们两个说话,施诗磊不甚舒服地咬了咬嘴唇,想了想,还是走到一旁去和奶奶说话·可他还是忍不住留意他们在说些什么,眼睛也忍不住朝他们那儿瞟。
    符奶奶见状,悄声说道,“刚才你去拿词集的时候,中明看上了一幅钦若的画,想要买下来·已经跟尹清说了·”·    施诗磊一怔,问,“哪一幅啊”·    “你爷爷现在手里拿着的那幅《长雨消暑图》。”
符奶奶颇有些感慨,“真是少见中明还能眼低,换做是我,恐怕除非送,否则不收的·”·    听见奶奶这样菲薄自己的孙儿,施诗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说,“那幅画很好看的。”
    她恬然一笑,“好看是好看,可钦若毕竟是个不出世的孩子·把他的画收在家里,客人来见了,问起是个没有名号的人,总有几分掉价吧。”
    施诗磊听出奶奶话语间多少有几分遗憾和惋惜,猜想她大概还是为孙子这样恬静脱尘的性格不值·毕竟就算不是要追名逐利,但也是要一展才华的年纪,这样安居一隅虚度年华,看在老人家眼里到底还是要扼腕的。
    他回想起刘郢是要买符钦若的画,试探着问,“他要多少钱买啊”·    符奶奶看看他,扁着嘴巴摇了摇头,“没定,大约回头再和尹清商定吧。
你也知道,钦若脑子里是没有钱这个概念的,他要是喜欢了,白送也没什么·”·    施诗磊听了心里柔软了许多,但也荒凉了一些··    应该是从小就衣食无忧的关系,符钦若的确从来没有把钱放在眼里。
施诗磊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符钦若因为心情不好,空着客栈里所有的房间,也不愿意让他们住进去·后来,又变成了随便住,不收一分一毫··    思及此,施诗磊不由得失笑。
    “既然是习作,钦若,不如你就做个人情送给刘先生吧”符尹清提议道,“难得你们一见面就这么投缘,中明又是小磊的父亲,这个见面礼总是要送的吧”·    施诗磊回头去看,看到他所指的是那本词集,不禁皱起了眉头。
    没等符钦若回答,刘郢就谦逊地笑笑,说,“写得这么用心的习作,我跟止敬才初次见面,可是不敢收的·不过要是止敬愿意割爱,回头我倒是愿意和你商量一下价位。
我本是不喜欢这么斯文秀气的小楷,但胜在与词句契合,这就是求之不得的好处了·”·    “钦若,意下如何”符尹清朝侄子挑了挑眉。
    符钦若沉默了片刻,抱歉道,“这是我抄了送给施诗磊的,恐怕不能给刘先生·”·    闻言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符尹清呵呵笑道,“钦若,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他们二人是父子,送给中明可不就是给小磊嘛,何况这又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不过就是平时抄一抄的东西罢了。”
    他说完以后,还对符钦若使了使颜色·符钦若看到,避开了目光,却不吭声··    “尹清,那本就不是钦若想要拿出去的东西,勉强了也无趣。”
正当气氛冷下来的时候,符爷爷在一边说,“既然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不如就现在写写涂涂以作乐吧·钦若写点什么东西送给客人,也好表心意·”·    “只恐拿不出手,要嫌弃的。”
奶奶笑道,“中明,我很久都没有看到你动笔了,今天有没有兴趣写点什么留些墨宝放在我家台门里”·    周明泰一听来了兴趣,抚掌笑道,“这样再好不过中明,你给不给机会,让我也附庸风雅一回”·    刘郢看看大家,目光落回手里的词集上。
他把本子合上,放到一边,话语还是自谦,“我也不是什么风雅之人,哪里有机会让你来附庸”·    施诗磊不知道自己是不习惯他们文绉绉的说话,还是不喜欢跟他们混在一起,看到他们开始研墨写字,他只想跟符奶奶到厨房里头去为晚饭忙一忙。
    谁知他才要走,就听到周明泰说,“施同学,一起吧我还是不太相信,你能写出这样的欧体来·让我们亲眼证实一下哦,还有那幅行草,也让你爸爸看看你这些年的进步嘛”·    他忍住心里的不耐烦,也不准备说什么。
可奶奶也微笑说让他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写写字,议论议论,晚饭还是让女人去准备就行了··    施诗磊怕自己再矫情下去,连爷爷也会不高兴,只好跟着留了下来。
    符钦若是本来就寡言,而施诗磊就顺着不开口,就随便他们在写字的时候说些什么,问起来的时候随口敷衍附和两句··    他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这样,这样几个人对几个字评头论足,是他过不了的生活。
    或许也就只有和符钦若在一起的时候,才愿意对写出来的东西点评两句,无伤大雅也不会往心里去,写得也舒心··    奶奶一个人准备了一桌饭菜,到华灯初上的时候,主人和客人们都在餐厅里用餐。
    施诗磊心里盼着他们快要走了,吃得心不在焉,注意到符钦若没怎么动筷,也不好给他夹菜,只好自己也神游天外地咀嚼着嘴巴里的饭粒··    他们说的话有一段没一段地进施诗磊的耳朵里,他才知道原来刘郢会到这边来,是因为前段时间在杭州举办了作品展,前两天才刚刚结束。
    这么说,他很快就会回去了··    施诗磊正在心里暗自松一口气,忽然听到奶奶说,“既然中明要回去,施施也回家去看看么”·    “啊”他回过神来,好像听不懂奶奶说话似的,“回家”·    刘郢抬眼看他,说,“上回我听你孙妈妈说,你寒假也没有回去,常可还为此跑来杭州找你了。
你弟弟妹妹都挺想你的,这暑假也快结束了,抓紧时间,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大家吧·”·    施诗磊听他说得冠冕堂皇、理所当然,心里却堵得慌,他面有难色地说,“我……”难道说他有事这不是一天到晚都闲在家里没事做吗可是,又不能说不想回去。
    “小斌找到肾源的事情,你知道了吗”刘郢进而问··    这个消息他闻所未闻,怔了怔,惊喜道,“找到了”·    刘郢微笑点头,“我来杭州以前去过一次孤儿院,也是那时孙妈妈告诉我的。”
    施诗磊松了一口气,想着尽快把钱准备好了,就让弟弟做手术··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小斌已经在医院里观察,做手术应该也就是这两个星期的事情,总不好等到人家反悔。”
刘郢好像看出他心思似的,这般说道··    他心里咯噔了一声,顿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刘郢语重心长地说,“回去看看吧。
这些年你照顾他,是挺辛苦的,现在他要康复了,回去看一看”·    席上的其他人都没有说话,怕是打扰,但听他们言语之间大致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这样一来,大家都对施诗磊的犹豫感到莫名其妙,又不方便开口问··    施诗磊捧着青花瓷碗,打定主意说,“那我过几天就回去·”·    “不和中明一起回去吗”符奶奶奇怪道,“他明天就回去的,也同路。”
    她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施诗磊不情不愿地笑笑,瞥见符钦若也是不便置喙的神色,心里莫名有些不悦·他抿了抿嘴巴,听到刘郢说,“一起吧,我让助理再多订一张机票。”
    明明就坐在饭桌旁边,施诗磊还是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死角·筷子在他手里被握得紧紧的,压出了印子··    “嗯,好。”
施诗磊最后不得不投降了··    ·    第73章·    ·    这天他们兴致都十分高,用过晚饭,又是抚琴论诗。
    雨淅沥淅沥地又下了起来,沿着房瓦往下坠,滴滴打在桂树的枝叶上,落在老旧石砖的坑洼里,也是啪嗒啪嗒作响··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奶奶找出了符尹清年轻时用于练习的尺八,让友人们知道他还有这样的一技之长,非要他当场展示。
符尹清拗不过大家的兴致,便是随意吹奏了一曲,曲音空灵得好似要渡过那串串雨帘,飞到空中去··    施诗磊心心念念都是想着明天下午就要跟刘郢回去,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跟他们一道欢声笑语。
他闷闷坐在符钦若身边,托着腮出神看符尹清教周明泰吹尺八,揉了揉眼睛,瞥见正与爷爷说话的刘郢忽然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立即移开了眼睛··    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走时辰也不早了。
施诗磊想问又不方便问,毕竟现在自己主也不是,客也不是,地位尴尬·他揉揉眼睛,额头上不知道是不是被蚊子给咬了一口,痒痒的··    施诗磊抬起头,见到符钦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看自己,一时心里委屈,撅起了嘴巴,把发痒的额头压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
    符钦若的手就放在古琴边,见状怔了怔,轻声问,“痒”·    “嗯·”施诗磊点头··    为了弹琴,符钦若右手上留了些指甲。
他伸手轻轻帮他挠了挠,看到留下红印,说,“我去厨房给你找点盐来擦·”·    “我跟你去·”可算找到个由头离开,施诗磊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
    “这是去哪儿”奶奶看到二人起身,疑惑道··    符钦若看看施诗磊,答道,“他被蚊子咬了,我去拿些盐过来。”
    她了然点头,对施诗磊温和微笑,“去吧·”·    施诗磊才笑着应了一声,转过身就听到刘郢问,“还一起”·    他沉了沉气,背对着他,蛮不高兴地对符钦若哼了哼鼻子。
连养父都发话了,施诗磊不得不转身,又坐了回来··    “钦若快些去吧,我好像也被咬了一下·”奶奶吩咐道··    符钦若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施诗磊,点头以后就离开了。
    他才走没两步,终于把尺八吹出声音的周明泰就笑着问,“施施,你会吹什么乐器吗”·    施诗磊没有心情应付他,漫不经心地说,“不会。”
    “中明,你不是会吹笛吗怎么准备以后带进棺材里,所以才没有交给儿子”周明泰闻言,笑着对刘郢开玩笑。
    刘郢转眸看了看施诗磊,只道,“以前教过他,但没心学就淡忘了吧·”·    施诗磊沉了沉气,面对其他人的目光,往下接话。
他讪讪一笑,说,“我实在不太喜欢音律的东西·”说完他又觉不对,果然,马上就看到了爷爷奶奶质疑的目光··    他心里泄气,可也没有机会纠正了。
想到之前为了引起符钦若注意,还做出一副很喜欢琴的样子,这件事没少在爷爷奶奶心里加分,而现在恐怕又都扣掉了吧说不定还因为作假而让他们讨厌了。
    施诗磊可不想这个时候被推出去,他咬了咬牙,又说,“笛子是忘得差不多了,不过琴还是记得一点的·先前符钦若也有重新教过我·”·    “哦”符尹清很惊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乐和诗书一样,都是要静下心来才能学有所成的东西。
也能陶冶身心,净化心灵……”·    他不知道他究竟何来这样一说,施诗磊心情不甚好,不想附和·他甚至想要吐槽,还有不少人,就是盯准了一些大官大款的雅好,行贿送礼做尽坏事。
    施诗磊知道这些东西的确是要静下心来才能学有所成,可是学有所成以后的事情,他就不好打包票了,最起码,他觉得自己就没怎么陶冶身心,倒是靠着这个,赚了不少好这口的人的钱。
    想到这里,施诗磊就不愿意再往下想··    他不愿意去想,符钦若是不是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会喜欢自己·但他明白,如果他没有这些特长,爷爷奶奶一定不会接受他从前的身份,这是他少之又少也重中之重的筹码,而这偏偏,又是刘郢给他的筹码。
    可惜右手上的指甲因为不想在无意间抓伤符钦若,都给剪短了,施诗磊有些后悔自己起错了念头,坐在琴前拨了两个音··    这是他第一次让符钦若教琴的时候用的那方,摸着也顺手许多。
符钦若在梅雨季节到来以前调过一次音,现在听起来音更准了一些·施诗磊想了想,还是选择弹最简单的《古琴吟》··    也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弹,也没有拨琴的指甲,弹得虽然顺和,却只有功底,没有感情,听起来差强人意。
    施诗磊弹完以后,尴尬地看向奶奶,笑得很勉强·偏偏这些人都在,他也不能撒娇卖乖,只好低下头来,说,“没什么准备·”·    “没关系,男孩子本来不常弹琴的话,也不好留指甲的。”
奶奶善解人意地为他开脱··    他挠挠脸颊,还是多少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到符钦若总算回来了,一时没注意,就露出了埋怨的表情··    “盐罐子空了,找了很久才找到新的装进去。”
符钦若说完把一个小味碟放在琴案边,坐下来沾了一些盐,问都没问都抹到施诗磊额头上··    施诗磊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得愣了一愣,抬眼看到他手腕上的红绳,直想在他把手拿开的时候抓住,把他指尖上留着的盐分给吃下去。
    符钦若这个小小的举动被他人看在眼里,周明泰疑惑地看看符尹清,符尹清看着自己的侄子,皱起了眉头·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把沾过盐的手指往旁边茶盏里的余茶里轻轻一点,便移走了眼光。
    “钦若,要不要也试一试尺八”符爷爷忽然在稀稀落落的雨声中,问道··    他眸光一闪,抬眼望向祖父。
    只听周明泰惊喜道,“止敬还会吹尺八符老,这可真是个十全十美的孙儿,将来真是不知哪家姑娘,可以有幸得到他的垂青·”·    符爷爷只是淡淡一笑,满不在意地说,“他喜欢就行了。
我对他并没什么要求·”·    施诗磊听了,抬眼去看正准备吹尺八的符钦若,只见他低着眉眼,因为站在背光侧,所以也看不到他是快乐还是不快乐。
说来奇怪,明明爷爷已经这么说了,可施诗磊自己听着,也是高兴不起来··    符钦若吹得是简单的曲子,或许是常见的入门曲,施诗磊听到也觉得似曾相识。
    这一天的相会就这么在他一曲终了以后散了··    施诗磊心中大石落下来,只想着明天的事明天处理,今晚先和符钦若安安稳稳睡一觉再说。
    他起身打算跟符钦若一起送他们出门,刘郢忽然转过身来,对他吩咐道,“施施,你跟我们一起回酒店吧·明天也方便一起走·”·    “我……”施诗磊万万没有想到他突然这么说,心里百般不愿意,“可是……”·    符尹清看看刘郢,也道,“说得也是,街口在修路,车开进来不方便。
你就跟我们一道走,也好过明天你爸爸再过来接你,或者你再拖着行李去酒店跟他汇合·”·    说什么汇合,施诗磊根本就不想跟他走·但是答应都答应下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总不好反悔,而且,就算不跟他回去,施诗磊也是想要回家的,毕竟一直都拖着病的弟弟终于可以动手术了。
    施诗磊为难道,“我东西挺多的,等收拾好了,就很晚了·”·    “明天早上你起来收拾好了,我开车送你去酒店吧。”
符钦若对他说··    他一听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嗯,好啊·”·    刘郢看看他们两个,说,“也好。
我明天两点离开绍兴,你在那之前到酒店吧·要是晚了也没关系,再改签机票也行·”·    施诗磊不想直视他,只是点了点头··    等把他们送走,都要到午夜了。
施诗磊洗完澡,心事重重地回房间,却没有见到符钦若·他一整天都没跟符钦若好好说几句话,快要睡觉了还没见人,施诗磊不免有些生气··    他趿着拖鞋往外走,书房找不到,堂前也找不到,这一进四处都找不到他。
    施诗磊气呼呼地在小池旁边的围栏上坐下来,听到黑暗中有嗡嗡嗡的蚊子声,厌烦地挥挥手·他呆呆坐了片刻,想到符钦若说不定去爷爷奶奶那里了,顿时变得很紧张。
    他往前边走,望了一眼楼上奶奶的书房,果然看到灯是亮着的·在楼梯底下徘徊片刻,施诗磊还是没有走上去,只怕只要踩上楼梯,这些天来受了潮的木台阶就会轧轧作响,警告他的贸然。
    施诗磊气馁往回走,还是坐在船厅旁边,借着屋檐下悬挂的灯笼,看银线一样的细雨··    不时有雨飘到了他的身上,他也没放在心上,反倒是想着如果感冒了,是不是就不能上飞机了。
他揉了揉额头,上面还有一些盐分留下来的黏着感,让他愣了一愣··    也不知道究竟坐了多久时间,施诗磊被长弄那边传来的脚步声叫回过神来··    见到是符钦若走回来,施诗磊立即起身,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以后快步往房间走。
    符钦若被他弄得怔了一怔,也不追上去·他扭头看看雨,想着这雨几时才能停,末了叹了一声,也回到房间里··    施诗磊正坐在床上,一见到他走进来,又往外头走,一把推开他,坐在了门槛上。
    “我不想跟他回去”他还没坐定,就回头朝符钦若抱怨道,“你当时怎么也不吭一声啊你那个伯父,也是莫名其妙,明明都知道我跟你什么关系了,还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符钦若看他说完,又一巴掌往手臂上打,也跨出了门槛坐下来。
    施诗磊想着一整天受的委屈,整颗心都堵得慌·他扭头盯着符钦若看,直到他转过脸,马上就捧住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亲完以后两个人脸色也都不甚好,施诗磊别扭地骂了一声,又踢了踢脚上的木屐,一边脚太用力,还把木屐踢到了明堂里。
    “但是周先生并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他只知道你是刘中明的养子·”符钦若说··    施诗磊呵呵笑了两声,“真客气,还叫字啊”·    他眉心轻轻蹙了起来,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说,“今天你去拿诗册的时候,他跟我说起请我去看展的事。
下个月就会在你家那边展出他的作品·”·    “他想干吗”施诗磊皱眉,问完先审视了符钦若两遍··    符钦若也是不解地摇头。
    他起身,出去帮施诗磊把鞋给捡了回来··    见状,施诗磊把右脚抬起来,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他··    符钦若没说什么,弯下腰帮他把木屐穿上。
    脚踝被他握着,他手里还留有木屐上的水,凉凉的,施诗磊觉得自己的小腿很快就僵住了··    他瓮声瓮气地喊,“钦若哥哥……”·    符钦若松开手,怔怔转过头,看到他眼巴巴望着自己,还是避开了目光。
    “我刚刚去和爷爷说了,看看明天能不能订同一趟航班,跟你一起回去·”他重新在门槛上坐下来,说··    施诗磊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似乎转眼间天上掉的都是糖果,快要把他腻死。
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鬼使神差,他脱口而出,“我爱你·”·    符钦若为此一愣,意外地看了他片刻,嘴角牵出的笑容还没有及时带上该有的情绪,“我也爱你。”
    ·    第74章·    ·    由于遇到阴雨天,飞机在天上徘徊了许久才降落··    还在滑行,施诗磊就被身后女士的开机声惊醒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士对于他厌恶的表情,露出一脸无辜。
    施诗磊坐回来,听见广播提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旁边符钦若还在看书,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施诗磊不经意间扭头看到他这样,不禁托着腮自己看了起来。
    他余光瞥见他的注视,长睫轻轻一颤,把手中的书端起来遮住了脸··    见状,施诗磊噗嗤笑了出来··    这次航班满员,待到飞机停稳,机舱就喧闹起来。
乘务员一遍遍重复着语音提示,但也没有让机舱里更顺畅··    施诗磊把腿上的毯子放到一旁,才想走到外边把行李取出来,又被堵住·他不得不退回来,抬眼险些撞到行李柜上。
    “待会儿再走吧·”符钦若仍坐着,把毯子拿过来叠好··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施诗磊看他起身,连忙伸手挡在他的头顶。
    咚的一声,施诗磊的手背撞到柜子上,疼得龇牙咧嘴的·符钦若一愣,头也撞到他手上,问,“疼不疼”·    “你第一次坐飞机啊”施诗磊甩甩手,把两件行李拿下来提上,忽然看到前面也有两个男生在拿行李,他眨了眨眼睛。
    “符钦若,你看到前边那两个人了吗”他们走在人群的最后面,施诗磊小声嘀咕道··    符钦若望了一眼,看看两眼亮晶晶的施诗磊,避开了目光。
    他撇撇嘴,说,“真是攻受分明啊·”·    符钦若淡淡一笑,“你怎么这么腐”·    “因为我是弯的啊。”
施诗磊理所当然地回答··    谁知刘郢一直在通道口等他们,施诗磊一见到他,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跟阴雨蒙蒙的天气一样··    下雨天天气特别冷,穿着短裤的施诗磊才下飞机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正犹豫要不要跟刘郢说句话,就听到他对符钦若说,“订酒店了吗要不要住到我那里去”·    闻言施诗磊睁大了眼睛,任凭所有人都往摆渡车上涌,他也没有动。
    反倒是符钦若摇头,说,“没关系,我先跟施诗磊回去好了·”·    “嗯,好·”刘郢好像不明白施诗磊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似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眼看着大家都上了摆渡车,施诗磊把符钦若拉在最后,就现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    车还没有开到航站楼,天上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泼到车门和车窗的玻璃上,让窗外空旷的跑道也变得雾蒙蒙的。
    先前在飞机上见到的那两个男生果然是一对情侣,施诗磊两眼放空看向车厢内时,正巧看到长得高的那个摩挲了两下他男朋友的后颈··    他看向符钦若,低下眼眸他颈子上那枚创口贴就映入了视线。
    早晨在家里吃早餐时,奶奶还问起这个伤口是怎么回事·当时符钦若含糊不清地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了,也没有宾语,匆匆低下头去喝粥··    想起这件事,施诗磊忍住笑,伸出手指往那片创口贴上抹了抹,凑近去还能见到边缘的红印。
符钦若不甚自在地侧过头躲开他,施诗磊看了,笑忍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把手收回来,脸憋得发红,也不好再去看符钦若,转头望向了车外··    连车开到哪里了都没看清楚,左眼的睫毛就被符钦若轻轻一碰。
施诗磊惊讶地看回来,符钦若已经把手放回了口袋里··    “雨水·”他还是没有看他··    “哦·”施诗磊脸颊微微鼓起来,转眼笑还是在低头的时候划上了嘴角。
    一年多没有回来,没有想到机场已经启用了新的航站楼·施诗磊从进入航站楼的那一刻就感到茫茫然,完全没有一副主人翁的模样,只跟着人流一同走。
    符钦若也没有来过本地,施诗磊几次想回头去问问他,却见他完全放心地跟着自己,头也不抬地玩手机·施诗磊不禁有些气馁,看到出口接机的人才忽然停下脚步。
    “诶,符钦若……”施诗磊连忙拉住还在低头往前走的他··    符钦若先是不解,可以见到外头接机的人就明白了——他们还没有取行李。
他意外极了,不明所以地看向施诗磊··    他勉力笑了笑,装出无辜的样子,说,“我以前回来都不是这个航站楼呢·”·    “没关系,这不还没出去吗再折回去就是了。”
符钦若也不在意,淡淡一笑··    施诗磊就知道他一定不会计较,笑着过去牵他的手··    在这人来人往的机场,没少让旁人诧异。
符钦若的手条件反射一样收回来,却挣不开,偏过头瞧见施诗磊理所当然的神情,就连手上的力度也消失了··    他们这次航班的行李几乎被取光了,空荡荡的传送带,还没有走进施诗磊就已经看到了自己那个大箱子——他和符钦若的行李都放在里面。
    施诗磊颠颠跑过去,却见行李又转回去了··    他撇撇嘴,只好继续等一等·这时又一个行李箱转了过来,他低头瞥了一眼上面的行李牌,背脊顿时一僵,抬头一看当真看到刘郢在另一边等行李。
    还以为他已经走了,施诗磊沉了沉气,撇过脸,心里念叨着怎么行李箱还不出来··    没过一会儿,刘郢也看到了他们,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说,“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施诗磊瞟了他一眼,没吱声··    “我的助理开车过来接我·现在下大雨,也不方便,你们就坐我的车回去吧。”
刘郢看他们都不说话,便转而对符钦若说··    听到他又跟符钦若说话,施诗磊忍不住在旁边嘀咕道,“又不顺路·”·    刘郢神情清淡地看了施诗磊一眼,仿佛并没有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还是跟符钦若说,“回到市里,找车也方便些。
孤儿院比较偏,雨天愿意去的车少·”·    符钦若初来乍到,并不知道情况·但他想了想,说,“还是不必了,太麻烦您·”·    他看看一言不发的施诗磊,了然一样点了点头,也不多尴尬,而是温和地一笑,“那么晚些时候我的个展准备得差不多了,再请你去看。
你第一次来吧玩得愉快·”·    “嗯,谢谢·”符钦若谦逊地把头微微低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他拖着行李走远了,施诗磊冲着他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又转眼看向符钦若,哼道,“你干吗跟他说话啊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你难道不知道还陪他假仁假义的。”
    不知道为什么符钦若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只轻轻扬了扬嘴角,把转到自己面前的行李箱拿下来,也不做反驳··    施诗磊见他这副模样,也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他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回来了,刘郢也暂时离开了,此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也就不愿意再装模作样地跟符钦若发脾气了··    他无奈叹气,说,“我是真不喜欢你跟他说话。”
    “我知道·”符钦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可是总不能我们两个都不说话·”·    施诗磊心想从前他对自己还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凭什么现在刘郢开口,就非要回话了但是面前的是符钦若,施诗磊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撇撇嘴,“哦,我知道了。”
    还真的是被说中,这样的雨天,基本上没有计程车愿意开往偏僻的市郊·符钦若和施诗磊下了机场大巴以后,就一直在街口拦车,被拒载了好几次之后,施诗磊差点就要打电话投诉了。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坐进去,往后备箱里放行李室也是弄得他们满身都湿透了,司机听到目的地,不免感叹了好几句,也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    施诗磊总算打到车,不愿意和司机起冲突,就乖乖和符钦若一起坐在后排玩手机。
    手机定位一时没有刷出来,地点还留在机场,施诗磊刷出新的微博里竟然看到了自己和符钦若,不禁揉了揉眼睛·他点开大图仔细一看,还真的是有路人在航站楼看到他们牵手的画面,给拍了下来。
    他警惕地瞄了符钦若一眼,匆匆把文字过了一遍就关掉了··    “啊,你给爷爷奶奶打电话了吗”施诗磊故作镇定地问道。
    符钦若点头,“落地以后就打回去了·”·    原来那时是打了电话,施诗磊默默点了一下头,看到符钦若睫毛上沾着淡淡的水汽,便伸手揉掉了。
    把施诗磊他们养育成人的孤儿福利院距离市区很远,位于市郊一个小县城里,除了逢年过节的慰问以外,基本上也就只有哪间中小学的学生们想起来要做爱心扶持的慰问活动,才会有人来热闹热闹。
    这个城区不是经济新区,无论是工业发展还是旅游业都无法开发,福利设施自然也鲜有人过问·基本上如果只念着每个月那点补助和爱心基金,是很难让所有孩子都生活良好的,所以有时候福利院妈妈会从外面找来一些做手工的活让小朋友们来做,也权当做手工作业。
    施诗磊他们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孩子们正好都在教室里做手工·听说他回来了,原先就在这里长大的那几个孩子纷纷跑出来迎接··    可他们大概都没有想到,迎接回到了竟然是两只落汤鸡。
    “哥……”常可工作日都在外头打暑假工,正巧这天是周末,他哑然看着衣服都粘到身上的施诗磊,话还没说完,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把行李提过来的符钦若身上。
    施诗磊浑身上下都湿得差不多了,脾气也变得暴躁,可是看到他们一个两个都眼巴巴望着自己,又变得哭笑不得·他捏了捏洋洋的脸,皱眉道,“怎么瘦成这样也没见长高。”
    这七岁的孩子一经捏就回过神来,展颜高兴地喊道,“施施哥哥”·    由他起头,其他几个也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施诗磊微微错愕,随即笑起来,挥手道,“叫什么啊吵死了”说罢,他回头看了一眼被这情形弄得怔住的符钦若,不知为何心收紧了一下,轻声说,“这就我家了。”
    他声音这么轻,险些淹没在孩子们的欢迎声中,可符钦若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微笑点了点头,说得有几分感慨,“好热闹·”·    ·    第75章·    ·    孩子们都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副要准备出门的样子,施诗磊看了一番就大致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去问孙立晴,果不其然,是县里一所初中的学生先前约定要来搞活动、献爱心,可是因为下雨,又打电话说不来了··    施诗磊听到她说“献爱心”三个字,不由得冷冷哼了一声,引得孙立晴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那他们到底还不来呢”问完他自己先嘀咕道,“说不定买的东西都自己先瓜分掉了。”
    孙立晴尴尬地看向一旁的符钦若,说,“明天如果不下雨,就还是会来的·但是如果不行,恐怕就要等下个周末了·”·    施诗磊听了无趣,挥挥手,拍了一下符钦若的胳膊,走掉了。
    “呃,真是不好意思啊,你才来就遇到这样的事·”孙立晴双手相互婆娑了一阵,温声温气地说,“其实孩子们还是挺希望他们来的。
守正和燕萍都还在那间学校读书,他们还是燕萍的同班同学·”·    符钦若才刚刚来,对大家都不甚熟悉,一时间没有办法把所有人都记住·但她先前既然提到是初中,符钦若大概也就知道是谁了。
刚才他们刚到,施诗磊饿得发慌,跟符钦若去厨房找东西吃,当时见到了一个小女孩,也就是个初中生模样··    虽说是个初中生,但打扮却十分成熟,打了耳钉,还描着浅浅的眼线。
施诗磊对她的态度有点冷冰冰的··    符钦若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关系·他们本来是想要来做什么陪孩子们玩”·    “嗯……本来呢,是想中午来包饺子的,然后再玩一玩游戏什么的。”
孙立晴笑道,“一般来搞活动,也就是这些·有时候可能会送点东西吧·”·    院里有一个才刚满四周岁的小男孩,长得胖嘟嘟的,皮肤白嫩得如同刚剥皮的鸡蛋,名字叫做阿福。
他是施诗磊上高三那年,被放在孤儿院门口的··    当时门卫大叔半夜睡觉,并不知道这件事,等到早上起来看到这个小不点,差点没在纸箱里被冻死,看监视录像只能看到是位步履蹒跚的老奶奶放的,后来自然也找不到人了。
    其实孤儿院的大家都想不太明白为什么老人家会把这孩子丢在孤儿院,如果说是重男轻女,这也是一个毫无缺陷的男孩,而且长得也挺漂亮的··    “大概跟我是差不多的吧。”
施诗磊托着腮,坐在小板凳上看阿福画蜡笔画,漫不经心地说··    符钦若从来没有听过关于施诗磊被遗弃的事,转头看向他··    施诗磊知道他多半是不会问出口的。
这种事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笑着凑到符钦若耳边小声说,“听说我妈是个妓女·”·    闻言符钦若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么自然地说这件事的施诗磊。
·    他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耸耸肩,用更加满不在乎的语气说,“所以我人比较放荡吧·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是谁”符钦若皱起眉头。
    施诗磊眨眨眼,回忆了一下,“很多人啊,学校的同学、老师,以前的同事还有孙妈妈·”·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连老师也说”·    “我不听话呗”施诗磊摊手,又想起一件事,辩白道,“啊,他们当然没有当面说我了,都是在背后议论起来的时候提起的。
我亲耳听到的呢暑假补课在旧校区,教学楼很破旧,只有教师辅导室的卫生间比较干净,我们会去那里上·当时可能他们不知道我在里面吧,就在外头大喇喇地说了。
噗~你肯定想象不出来他们见到我出来时候的样子,整个辅导室,鸦雀无声——”·    施诗磊说着,还做了一个平铺的手势,接着笑得更厉害了。
过了片刻,他看符钦若还是面无表情的,也不嬉笑了,撇撇嘴道,“干吗又可怜我了”·    符钦若的目光变得很复杂,他缓缓摇头,什么都没说。
    看他这个样子,施诗磊翻了个白眼,觉得没趣·他继续托腮看阿福画画,有意无意地说,“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的,就是小的时候有人想来领养我,可后来还是没有。
我想不明白,就缠着孙妈妈问,她大概是被我吵得不耐烦了吧,就跟我说我亲妈是妓女了·”他抬抬下巴,“当时我也就像阿福这样大,哭了好久,也是不相信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阿福抬起头,问,“什么是妓女呀”·    施诗磊以为他没注意听,面对疑问不禁怔住,尴尬地看向身边面色沉寂的符钦若。
    他干巴巴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什么·——你画了什么呀”·    “施施哥哥和钦若哥哥。”
之前的话题一下子就被带过去了,阿福沾沾自喜地拿起手中的画,展示给他们两个看··    看到纸张上那两个用黄色蜡笔把脸涂得满满的人,施诗磊眉尖抽搐了两下,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夏天晒黄了。
可他还是拿捏着笑容,把画拿过来欣赏,欣赏道,“挺好看的呢,是要送给我的吗”·    阿福腼腆地点头,眼睛笑得弯弯的。
    “谢谢,画得很好·”符钦若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施诗磊不禁挑眼去看符钦若,还是笑着把画还给阿福,学着他奶声奶气的样子,说,“你继续画吧~”·    “嗯~”他又拿起画笔,埋头继续上色。
    时间差不多,施诗磊就该去铺床了·他把符钦若留在阿福那里,自己回到一整年都没有回来的房间·一直以来施诗磊都和常可住在一个房间里,上下铺。
常可刚来的时候年纪小,怕他睡上铺晚上不安分翻下床,所以施诗磊都睡在上边··    还以为一年没有回来,上铺已经积灰严重或者堆满了东西,可没有想到床板上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施诗磊踩在楼梯的杆子上,弯腰凑近闻了闻竹席,发现也是新的··    他想了想,还是把席子卷起来,拿下床··    这时常可洗澡回来,手里还端着塑料盆子,见状不禁一怔,问,“哥,你把席子搬去哪里啊”·    “楼上不是有张空床吗我去睡那边。”
施诗磊说着往外走··    “是和钦若哥一起”常可连忙问··    施诗磊转过身,有些不耐烦,往上铺抬抬下巴,道,“总不能我们两个人睡上铺吧这床得塌下来的。”
    常可撇了下嘴巴,小声说,“安安分分睡着又怎么会塌”·    “你说什么”施诗磊当做自己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常可看他要变脸了,又改口说,“那也不用把席子拿过去啊·你睡这里,钦若哥睡楼上也行的,再找张席子去铺床。
楼上那张床很窄,也不比上铺宽多少·”·    施诗磊看他还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席子立在手边,就只是看着他··    常可不能直视他的眼睛,别扭地转过头,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不够床,睡一起的话,孙妈妈会问的。”
    这个施诗磊当然也有想过,可是他就是想和符钦若睡,才不管别人怎么说·但他转念一想,家里毕竟还有其他弟弟妹妹,他们有些也不是小孩子了,甚至有已经在学校里谈恋爱的。
施诗磊自己倒是没什么,就烦孙立晴又唠叨,对符钦若也另眼看待··    思及此,施诗磊把席子往墙边一放,交代道,“你先睡吧,我去问问他。”
    会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整点新闻,施诗磊路过时听到,才知道原来这大雨是因为台风登陆·这是今年最强的一次台风,在海南第一次登陆时已经造成当地房屋坍塌,并且有人员伤亡。
    电视信号不好,画面很花,说不定过不久就会断掉·新闻的最后提到所有开往沿海的动车组都停运了,海边的城市饱受肆虐,停了水也停了电··    施诗磊望见外面摇摇晃晃的芒果树,猜想就算是明天,那些初中生也不可能来了。
    问过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门卫大叔,施诗磊去厨房找符钦若·这样的天气是没有办法出门买菜了,好在家里还有一些剩下食材,孙立晴和厨房大姐在准备晚餐,符钦若便过去帮忙。
    其实也就只能吃面条和伊面吧·施诗磊心想··    施诗磊走到厨房,很意外地发现连雷燕萍也在里头拆面,不禁惊讶·不过他靠在门口,看到她一边看火,一边跟符钦若说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哟,雷大小姐今天竟然肯下厨了啊”施诗磊阴阳怪气地感叹了一声··    雷燕萍和符钦若回过头,她两手都是面粉,听出他语气不对,不免抬头看了符钦若一眼,还嘴道,“反正闲着也无聊啊。”
    “怎么不去练笛子啊”施诗磊抱臂踱步进来,伸着脖子瞥了一眼那团面··    她耸肩,“吃饱了饭才有气练啊。
而且,钦若哥说等下会教教我·”说着,她抬头对符钦若甜甜一笑··    施诗磊看她那擦了眼影又描了眼线的丹凤眼不顺眼,冷冷一笑,却冲符钦若说,“你又会吹笛子了啊”·    符钦若手里还端着没有搅拌好的鸡蛋,说起另一个话题,“孙阿姨说还有香菇和胡萝卜,猪肉也是早上买的。
他们这周应该是来不了了,我们就把馅和皮弄好,待会儿大家一起包饺子·”·    “我们”施诗磊眯了眯眼睛,笑得怪怪的,“你融入环境好快啊,这么快就跟我们像一家子了”·    他垂下眼帘,想了想,也只是淡淡一笑。
    这话就连施诗磊听着也觉得奇怪·他抿了抿嘴唇,说,“鸡蛋是煎好再剁碎”见他点头,施诗磊立即把碗和筷子都从他手中拿走放到一边,对正在切胡萝卜的厨房大姐说,“姐,鸡蛋你弄一下。
我跟我朋友说点事·”·    也不等大姐答应,施诗磊就瞪了符钦若一眼,自己先往外头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消防栓旁边,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符钦若已经快步跟了上来。
    还没等符钦若目光中透露出疑惑,施诗磊就把他拉上阁楼那间漏雨的房间,关上门把他压到了门板上··    符钦若始料未及,被他身体贴着身体,屋顶上的透光玻璃被风雨摧残得哐啷哐啷作响,随时都会碎掉似的。
    “符钦若……”施诗磊手顺着他的衬衫的下摆摸上去,停在他的背脊上,“嫁我吧·”·    他的手很烫,符钦若怔了怔,声音不知为何也变得跟他的声音一样嘶哑,“什么”·    施诗磊闻着他鼻息下温暖又清新的味道,目光在他的嘴唇上流连着,说,“既然都像一家人了。”
    符钦若静静看着他,过了很久,直到他们的呼吸变得灼热,又慢慢变得平淡··    施诗磊低下头,手顺着他腰上的线条滑到前边来,手指摩挲着衬衣上最后一颗纽扣。
他余光看到符钦若抬起手,便抬头——他伸出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什么”施诗磊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他斯斯文文地规劝,“不要乱吃醋·”·    闻言施诗磊轻轻白了他一眼,把脸撇过了一边·还没过一会儿,他又抓住了符钦若的手,紧紧攥住,侧过头吻上他的唇边。
    “狐狸精·”在呼吸再一次升温以前,施诗磊喃喃说,却不知道到底指的是谁了··    ·    第76章·    ·    虽然现在社会上的福利设施和机构越来越多,但在施诗磊小时候,这间福利院完全是城郊乃至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福利院之一,也常常是学生们和爱心机构搞活动喜欢光顾的场所。
在这里,包饺子仿佛是每个福利院的孩子都必备的技能,因为这是他们来献爱心最常选择的方式,特别对于中小学生··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风雨越发肆虐,电视也看不了了,孩子们都在孙立晴和福利院其他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大家一起包饺子准备晚饭。
阁楼上那间漏雨的房间滴滴答答作响,阿福上厕所回来的路上抱着脏兮兮的小熊娃娃跟施诗磊说,走廊上都是水··    施诗磊把一只包好的饺子放到托盘上,就码在符钦若刚刚包好的那只边上,两只都是花边均匀馅肉饱满,圆圆鼓鼓的像元宝似的立在托盘上。
    他临走前瞄了一眼,又转头去看正和孙立晴一起擀饺子皮的符钦若,等他发现自己被注视,抬起头,施诗磊就把手上的面粉往他脸颊上一抹,跟着来汇报情况的阿福走了。
    刚才离开时还能勉强撑一会儿的玻璃窗已经碎了,风雨一股脑地往里面灌,房间的地板上都是水·施诗磊指挥阿福不要进门,让他去找个拖把回来,而自己则找到一副旧的塑料挂历纸,打开来直接贴到了窗户边框上。
    雨水很快就会把透明胶弄湿,而塑料纸也会脱落,阁楼上的这间小房间是个杂物间,施诗磊在工具箱里找到了锤子和几颗生锈的铁钉,直接把几层塑料纸都钉到了窗框上。
木头已经被雨水浸透了,一锤子打下去,溅出来的都是水·施诗磊就在窗边站了十来分钟,整张脸和上半身就都湿了··    好不容易钉好钉子,他又往边缘上贴了好几层大幅的透明胶,总算基本上补救成功。
    这边阿福一个小朋友拿着比他大了许多的拖把使劲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拖,施诗磊看他再怎么用力也像是没使上力的样子,还是自己拿过拖把,让他先去跟大家一起包饺子。
    施诗磊自己把房间和走廊里的积水都拖干,正要去把拖把上的水拧干时,符钦若从楼下走了上来··    “嗯”两人对视了一眼,施诗磊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声音,自顾自就往卫生间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符钦若走进来,问,“是那个房间里有雨飘进来了”·    “嗯,玻璃都碎了·”施诗磊一边洗着拖把一边说,“我回头得问问孙妈妈家里还剩多少钱,别的不说,这种基本的东西还是要保持完好的,虽然是个杂物间。”
    符钦若不解道,“没有拨款么”·    他把拖把架在一旁,蹲下来直接抓着拖布拧干,也不回头,叹气道,“有是有,可是很少。
其实这间福利院是一间水泥厂捐赠的公益设施,以政府的名义,大概就是拉拢一下,图在这边发展的方便吧,对社会来说也是个善举·所以一直都是那个工厂在支持。
不过大概在我初一还是初二的时候,那间工厂经营不善,一年也不开几次机,连员工的钱都发不出来,更不要说往这里投钱了·政府那边当然管得就更少了,工厂污染挺严重的,都上电视台报道了,其实想让他们走人的。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符钦若思考着他说的话,而施诗磊拧干拖布站起来,对他咧嘴一笑,又提上干拖把往外面走,继续拖还湿着的地板,说,“但是我觉得钱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吧,毕竟也是一间福利院呢。
待会儿要仔细问一问,可别又把钱放到什么门面功夫去了,没什么用的·再说了,把门面弄好了,别人以为过得好,更不会拨钱了·这一家可好多人呢”·    说到这里,施诗磊停下来,背对着符钦若,又自言自语地说,“对了,他们的学费我还没给。”
    符钦若一怔,想了想,忽然问,“那你们的户口是集体户口都记在这间福利院名下”·    “嗯”施诗磊不知他为什么问起这个,直起身,说,“好像是在福利院吧。
怎么了”·    他看着他,问,“你要不要把户口迁到我的户口簿上来”·    施诗磊以为自己需要时间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可根本没有,他怔怔抓着手里的拖把,还是问,“你说什么”·    符钦若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才说,“做我家里人。”
    忘记了之前说的究竟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又或者,只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真心话,施诗磊耳朵竟然有些发热,在符钦若转开头的同时,也低下了眼睛。
    一时没有人说话,夹杂在风雨声中的好像只有楼下小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    “迁进你家的户口簿里”施诗磊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跟符钦若非常非常亲近。
    符钦若还没回答,阿福就又从楼下啪嗒啪嗒地跑上来叫他们··    两人都愣了愣,施诗磊应了一声,低下头经过符钦若身边,把拖把拿回洗手间里。
    这么大的雨,不能开窗,只能把拖把架在水管上边,施诗磊放好东西,唯恐事情就这么被一笔带过,急忙又洗洗手走出来,也不管阿福就在符钦若旁边等着,一边往T恤后面擦手,一边问他,“你家的户口簿户主是谁呀爷爷还是你爸爸”·    刚才的雨水把楼梯也弄湿了,虽然拖过但一时间也干不了,阿福生怕自己跌倒,小心翼翼地拽住符钦若的裤腿。
符钦若弯下腰把他的小手牵起来,陪着他下楼,回头对施诗磊解释说,“就我一个人·原先是和我爸妈一起的,但他们都出国了,我就自己立了个户·地址就是先前你住过的那套房子,我户口是落在杭州的。”
    施诗磊听罢一怔,想起自己也在那套房子里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便连连点头说,“那我问孙妈妈拿户口簿,等小斌手术完了以后,就去办户口迁出”·    大家都看得出来从楼上修完窗户回来的施诗磊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常可问起发生了什么好事,而他撇撇嘴说没什么之后,也就没有人多问了。
    总归只要他心情好,所有人都会跟着很开心,十几个人把饺子包完、煮熟,无论屋外是怎样的狂风暴雨,一家人也过得和乐融融、甜蜜温馨··    众人酒足饭饱以后又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
符钦若很受阿姨姐姐们欢迎,明明已经凑足了人数的牌局,也愿意腾出位置来让他加入进去·施诗磊盘腿坐在沙发上跟几个弟弟妹妹一起打升级,偶尔听到孙立晴她们笑得开怀的声音,也要回头去看看符钦若怎么样了。
    果然还是因为生涩的模样,才特别招他们喜欢,看到符钦若总是不敢直视别人的双眼,施诗磊出错了牌··    真的如同常可所说,听说施诗磊要和符钦若睡一张床,孙立晴和就要趁雨势渐小回家的大姐都莫名其妙。
    大姐跟孙立晴招呼两声就走了,留了孙立晴走回来便问,“不是还有剩空床吗你原先的床不睡·实在不想收拾,睡小斌那张床也行啊,他也是自己住一间的。
怎么两个人挤一张床你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都长得这么高,那床一个人睡都得缩着吧两个人怎么睡”·    施诗磊先前还在琢磨着是不是问她拿户口簿看一看,被她一串问,便暂时放弃了。
他撇撇嘴,说,“那我睡地板就就是了·”·    “怎么有床不睡,睡地板”孙立晴更加奇了,睁着大眼问。
    “呃……”施诗磊心烦,随口说道,“因为符钦若怕鬼,外头下着雨,房间里都是呼呼的风声,他不敢一个人睡的·”·    孙立晴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弯了腰。
她笑了老半天,看得施诗磊自己都差点跟着笑出来,见她抹着眼泪说,“看他人挺害羞的,胆子也是大不到哪里去的样子·”她顿了顿,问,“你真睡地板要不让可可去睡那间房,你们去睡上下铺”·    施诗磊烦不胜烦,走到她身后把她往房间推,“我都把我的被子和床褥都搬过去了,还搬来搬去多麻烦。
你别管我们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你要是真睡地板,可得往地上多垫点褥子,这下雨天,潮气可不是开玩笑的·”孙立晴进屋以前,正好见到洗完澡出来的符钦若,顿时面上通红,没忍住笑,又捂着肚子笑起来。
    符钦若一脸莫名,疑惑道,“怎么了”·    施诗磊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被坑了,挥挥手打发说,“没什么,你先上楼。
我还要去给那个小妖女修电灯·”·    小妖女指的就是雷艳萍,施诗磊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开始这种浓妆艳抹的生活的·明明年纪这么小,却把自己搞得这么不伦不类。
    她洗完澡以后过来跟施诗磊说房间里的灯泡烧了,让施诗磊想办法弄一弄,那副差遣人的语气真是让施诗磊想要拧她耳朵·偏偏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都走了,换个灯泡的小事当然也就还是他来做。
    施诗磊经过二楼的客厅见到小妖女正搭着二郎腿一边吃薯片一边用电脑看台湾脱口秀节目,笑得花枝乱颤的,不免又摇了摇头·不过坏掉的灯泡却是被她先一步拆下来放在门边的桌上的,施诗磊一走进她的房间,打开手机的灯光就看到。
他看看上面的螺旋扣,上面的钨丝都烧黑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换了··    他满屋子都没有找到备用的灯泡,而剩下几间空房间里用的也是日光灯条或者节能灯,根本没有这种老旧的白炽灯。
    施诗磊想着也就一晚上,就让她这么应付过去算了,就把灯泡随手往垃圾篓里一丢,回房间去··    “诶”施诗磊一进房间就意识到屋里的灯光跟别的房间不一样,抬头一看,果然是和雷艳萍房间一样的白炽灯。
    “怎么了”符钦若坐在床上等他,闻声问··    施诗磊指着白炽灯,想了想,问,“钦若哥哥,把这个给小妖女吧她房间的灯泡坏了,没别的换。
你还看书么”·    符钦若是用手机在看,有没有灯都没有关系,说,“你给她换过去吧·”·    施诗磊应了一声,还是要断电操作,正考虑怎么在关掉灯的情况下爬上去把灯泡拆下来,符钦若就下床了。
    他从旁边找到一张小板凳站上去,抬起手就够到了灯泡··    见状施诗磊关掉了灯··    在白炽灯的光渐渐暗下来,终究消失以后,他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起了些鸡皮疙瘩。
没过多久,就是符钦若从板凳上下来的声响··    “好了,你拿过去吧·小心烫·”符钦若说··    施诗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视线还没有适应过来,他觉得符钦若手里握着一团光,递给了自己。
    他走过去一下子抱住了他,“符钦若·”·    符钦若身子僵了僵,失笑道,“先去把灯换上吧门也没关。”
    “符钦若·”施诗磊在残缺的光线中找到了符钦若的嘴唇,缠了上去··    ·    第77章·    ·    施诗磊拿着福利院那叠户籍卡,反反复复翻了好几遍,始终没有看到自己的。
他又开始翻,低着头一边问,“孙妈妈,我的户籍卡呢”·    他吃过早饭就过来问自己拿福利院的户籍卡,弄得孙立晴莫名其妙,问他也不说找什么,现在听他问,孙立晴头也不回就随口回答,“都在里面,你自己找找就看到了。”
    施诗磊刚把其他小孩新学期要用的费用交给她,见她忙着算,蛮不高兴地说,“我都翻了不下十遍了·难道我连我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    孙立晴从老花眼镜后边抬起眼,放下计算器走过来,把户籍卡拿起来数,“也就十几个人嘛。
喏,可可的·”她说着把那张放在一边,继续一张一张数,数到最后果然没有看到施诗磊的,不禁讶然,“咦你的呢”·    施诗磊看她比自己还不解,登时瞪大了眼睛,“老妈,你把我的户籍卡弄丢了我成黑户啦”·都市情缘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这哪儿能呢你上大学的时候也没办户口迁移,除了被领养走的,拿走迁进抚养人的户口簿里……”孙立晴话说一半,一拍脑门,“啊呀你看我,老糊涂了。
你也是个小糊涂·你的户口不是早就迁进你刘叔叔家里去了嘛”·    闻言他脑中轰然一声,生生木住,不相信地说,“怎么可能我不是回来了吗怎么可能还在他家里”·    孙立晴看他这么激动,不由得讶异,说,“你是自己回来的。
你和刘先生的关系,在法律上还是没有解除的呀”·    “为什么会没解除我老早就不用他抚养了·”施诗磊仍是不相信,但他忽然想起来,前些年家里有其他孩子被领养走的时候,似乎都去民政局做了什么登记。
    才想到这里,孙立晴就说,“没抚养是没抚养,但你们的关系是铁板钉钉去政府做了登记的·而且收养人在被收养人成年以前,除非双方协议解除,否则是不能解除收养关系的。
当初你自己跑了回来,不肯回去,我也是跟你说过刘先生不愿意·你说不管他答不答应,反正你不回去了,然后转眼就溜到外头去了,整天不着家的,再问你,你也是不肯再多说。
这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你忘记啦”·    但凡是跟刘郢有关的事情,只要不是别人非要提,施诗磊哪里还有要记得一丝半点的意思而今想起来,当时刘郢似乎真的说过,就算他走,也还是他养子这样的话。
施诗磊用发凉的手指捂住了嘴巴,忽然觉得有些反胃,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被收养的时候还未满十周岁,都是孙立晴代为办理的收养登记和户籍迁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久而久之就忘了还有这件事,就算是上大学离开本地,因为不迁户口,也不会想起··    “唉,照法律上来说,你还是有赡养刘先生的义务的呐。
可你一年到头也不晓得给他打个电话,也算是个小没良心的了·他倒是很关心咱们的,小斌要换肾,如果不是他张罗着,手术根本没法做呢”孙立晴百思不得其解,看着面色愀然的施诗磊,语重心长道,“施施,做人不好忘恩负义的呀。
他养了你十年,又教了你那么多东西,别的不说,喏,就是你毛笔字和国画能那么好,还不是因为他么不然你现在哪里能考到那么好的学校物质啊、精神啊,他都给你了,我想你以前也是青春期叛逆,不服他老是管着你让你练字,不让你出去玩,所以才回来的。
可现在你也大了,有些事情是该想明白的了·”·    施诗磊轻蔑地扬了扬嘴角,心道自己究竟该想明白什么呢嘴上却没多说。
    孙立晴只当他是不服自己管教,叹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说,“那个小符,一看就是个斯文人,一身的书卷气·要不是你学了点本事,这样的人能成你好朋友”她顿了顿,不免又白了施诗磊一眼,“你上高中的时候认识的那些狐朋狗友,我都不想说了。”
    他知道其中的确有这样的因果关系,可是,他不想把这些都归功到他最不喜欢的人身上·他为什么要因为现在很幸福,就对过去的苦难心存感激这算是什么逻辑·    他又没病。
    原以为只要不联系,以后都跟这个人脱清关系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一道牢不可破的牵绊禁锢在那里··    施诗磊听到孙立晴叨叨絮絮说照法律规定如何如何,烦不胜烦,可又不知道如果要把户口从刘郢那里迁出来究竟有多麻烦,便装乖卖巧笑着问,“孙妈妈,不然你帮我去跟他说,把我的户口迁出来”·    “迁出来迁去哪里”孙立晴正纳闷他为什么来找户籍卡,闻言更惊讶了。
    他总不能说是迁进符钦若的户口簿里,再说,他还没打听清楚符钦若要怎么办到这件事·施诗磊沉沉气,扯道,“学校啊·”·    孙立晴蛮不相信,“你当我不知道呀经我手的户口多了去了,迁进来迁出去的,派出所都混了脸熟。
把户口迁进学校的集体户口里,也就只有在刚入学的时候,你现在都大三了,哪个还给你办啊”·    “总之我就是不想再认刘郢当爹了。”
施诗磊连装的心情都没了,没好气道,“我想回来,也就一张户籍卡放回这叠纸里,你还要不要我了”·    她一怔,哎哟一声叫祖宗,又道,“哪里有不想要你的道理院里以前长大以后就走了再没人影的多了去了,你这么有良心的,我就没再见第二个可是施施啊,这可是福利院,收孤儿的,你都成年了,还怎么加诶,施施,我真的想不明白,刘先生这么好个人,他怎么亏待你了你是不想他以后年老了赡养他,所以才非要跟他脱离关系”·    施诗磊心知再跟她说下去也没用,更烦躁她这样问东问西的,过去的事情他提都不想提,说出来又有谁信他干巴巴地说,“不为什么。”
    他说完就走,不出所料又得孙立晴在身后一阵唠叨,直说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施诗磊气急败坏回到房间里,看到符钦若在打电话,便一屁股坐到床上,抓过一边的毛绒玩具使劲往床上摔。
    符钦若听到他动静,转过身一脸讶然,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说电话·末了他对电话里说,“那麻烦您去说一说,谢谢了·”·    施诗磊挑眼望着他客客气气地挂断电话,一时忘记了生气,奇道,“拜托人办事”·    “嗯”符钦若看看手机,走过来说,“我妈妈。”
    闻言施诗磊睁大了眼睛,觉得好笑,“你这样跟你妈妈说话呀”·    不知为何符钦若赧然一笑,在施诗磊身边坐下来,拿过被他摔得有些变形的玩具揉了揉,把原先的形状揉了回来。
    他看符钦若两只手摸着小猫玩偶的两只耳朵,忽然倾身过去,在符钦若的左耳上重重咬了一下··    符钦若吃痛地抽了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施诗磊就伸手过来揉他的耳朵。
他手里还抓着小猫玩偶,见状怔了一怔,头便低了下来··    施诗磊爬到床上,跪在他身后,抓住他两只耳朵又是一阵揉搓,弄得符钦若莫名其妙·他在符钦若回头以前,把他的头扳了过去。
    他犹豫半天,问,“钦若哥哥,你刚才拜托阿姨什么事呀现在她那边是晚上吧”·    “嗯,她晚上才有时间。”
符钦若想回头,可还是不能——施诗磊从后面抱住了他的颈项,趴了过来,“杭州的户口本来就不好落,是要请家里亲戚帮忙·不过我很少和亲戚们走动,所以才拜托我妈妈。”
    施诗磊心里咯噔了一声,讷讷问,“阿姨愿意帮我”·    符钦若付之一笑,纠正道,“是帮我们。”
    闻言施诗磊怔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可是,他要怎么跟符钦若说他不想自己去找刘郢,但眼下没人能够帮忙,而且就算他亲自去找,刘郢也未必松口,更何况托人帮助·    这次见到刘郢,他的很多行为都让施诗磊摸不着脑袋。
    施诗磊不想符钦若跟他见面,他们两个最好一丁点联系都不要有·他根本猜想不到符钦若如果知道自己的户籍还在刘郢那里,会怎么样·他会像孙立晴那样劝他或者跟他一起去找刘郢前者施诗磊肯定他不会,但后者,施诗磊自己也不乐意。
    记得刘郢跟符钦若说话的时候,一口一个止敬·无论他有没有看出他跟符钦若的关系,起码他是没有真凭实据的,可是如果符钦若真的去帮他说话,那么他们两个的关系就等于是在这个圈子里摊开了。
    施诗磊从来不怕别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可是,他不能想象那些艺术家、鉴赏家和收藏家们知道符钦若性取向后的情形·他还想到对自己那么好的符爷爷和符奶奶,他们清白了一辈子,他怎么能让别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说他们让自己这样的人进了家门,而且,是个男人。
    他甚至想起那天在会所里,那有着一面之缘的符钦若的舅舅,还有他曾经的金主,姚锡阳··    “怎么好像不开心”符钦若见他久久不发一言,侧过头发现他在出神,轻声问道。
    施诗磊恍然,忙笑着摇头,“没有啊·跟你在一起,时时刻刻都开心·”·    符钦若一脸疑惑,问,“在想什么”·    他心里一堵,奇怪他怎么今天这么多话,于是眯了眯眼睛,又咬他的耳朵。
这回符钦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施诗磊舔了一下他的耳廓,往他耳朵里用黏黏的声音说,“想等下怎么吃你·”·    符钦若怔住,转眼耳根就红了。
他想了想,说,“刘郢刚才打电话给我,请我去看他的个展·”·    又听到这个烦死人的名字,施诗磊瞪圆了眼睛·想到刘郢竟然给符钦若打电话,他坐到一边生生把符钦若扳倒,压到了床上。
    老旧的床铺轧轧作响,符钦若惊白了脸,而施诗磊转眼间就跨过腿坐到了他腰上··    符钦若腰上一沉,只见一只毛绒玩具逼视过来,两只占了大半边脸的眼睛。
    “看什么看不许去看”施诗磊不客气地说,“跟我去医院看小斌,他后天就手术了·”·    他说完想起手术的钱是刘郢的,心就更烦,又把小猫玩偶往符钦若脸上揉。
符钦若任他折腾了一番,睁开眼时,他狠狠把毛绒玩具摔到了枕头边··    果不其然,施诗磊看到他一脸莫名·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非分+番外 by 猫大夫(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