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的午后+番外 by 于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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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神的午后+番外 by 于睫(2)
·    在学生公寓留宿的夜晚,我常常趴在上铺,久久凝望着对床下铺的齐歌,看他孩子般的睡颜,看他悬垂在床边的手臂,看他翻身,一直看到睡眠夺走我的意识。
有时候,齐歌感到我在看他,就抬头回望我,我们便在黑暗中无声地对视,目光交织·如果那时候有人从我们纠缠的视线中穿过,大概会被灼伤吧有时候,我们轻轻嘬起双唇,隔着数米远的空间,在空中无声的接吻。
更多的时候,我们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地溜进浴室里做短暂的缠绵……·    齐歌洗澡时,我曾经多次假意要用洗手间溜进浴室,背靠着镜子被他吻得浑身虚软……当他欲罢不能的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时,我克制住心中澎湃的欲望挣脱他的怀抱逃回寝室,穿着潮湿的衣服钻进被窝,双手捂着发烫的双颊,无声地傻笑……·    我洗澡的时候,齐歌也曾经多次装作要用厕所钻进来,抱着赤裸的我,吻遍我全身,在我的胸腹上烙上朵朵嫣红……我推挡着他的头,不让他的唇落在我的脖子上。
夏天已经到了,不能穿高领衣服了……残存的一点理智让我捧住他的脸,重重吻一下他的唇,再猛然推开他说:“快滚,他们要怀疑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但是,我们还是引起了两位室友的怀疑。
    当我和齐歌又一次一前一后地走出浴室时,孙琛指着我们说:“你们俩有病吧”·    我吓得冷汗嗖嗖直冒,想起他说过“不需要女人的男人,一定有病”的话,心愈发狂跳起来。
我猛地闭紧双唇,怕心脏真的从嘴里一跃而出,吓人吓已··    齐歌的脸刹时变得惨白·他僵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马潇潇从书桌前转过身,接过话头反问道,“你们俩是不是一听见哗哗的水响就小便失禁呀一有人洗澡就要上厕所,喝蛤蟆尿了”·    我和齐歌长出一口气,对视一下,默契地一人揪住马潇潇,一人揪住孙琛,扭打起来。
    “我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反扭着马潇潇的胳臂把他按趴在床上,膝盖压在他的背上呵斥道:“说,谁喝蛤蟆尿了”·    孙琛被齐歌掐着脖子按在墙上,有气无力地讨饶:“服了,我服了,大哥。
是我有病,我有膀胱炎,我有狂犬病还不行吗”·    据说,膀胱炎患者不能憋尿,得狂犬病的前兆是怕水,而喝了蛤蟆尿的人,听到水响就会小便失禁。
牧神的午后 正文 第9章·章节字数:6291 更新时间:07-09-18 16:03·    在古希腊神话中,半人半兽的牧神是创造力、音乐、诗歌与*爱的象征,同时也是恐慌与噩梦的标志。
    已经上了贼船,跳海,只能死;不跳海,就是贼·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2000年的暑假,为了赚些去法国的旅费,我和齐歌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的西餐厅和酒吧拉琴。
西藏之行的完美,使我对春节的法国之旅满怀憧憬,一次次梦想着和齐歌一起追随着德彪西的脚步,漫步在巴黎音乐学院;在巴黎罗马街马拉美的寓所前,和马拉美的灵魂对话……·    2000年9月,大三开学不久的西方音乐史课上,教授挂起一张德彪西的画像,讲述起这位欧洲音乐史上印象派的代表人物。
    “若要领略印象主义的音乐,不能不欣赏德彪西的成名之作《牧神的午后》……”·    “……作品的结构是三部曲式和变奏原则的结合……故事的架构是牧神遇到精灵,牧神追逐精灵,牧神失去了精灵……”·    “……在古希腊神话中,半人半兽的牧神是创造力、音乐、诗歌与*爱的象征,同时也是恐慌与噩梦的标志,英文的“恐慌”一词──Panic,就是源自牧神──Pan……”·    听着教授的讲述,我开始走神。
对我而言,齐歌是创造力、音乐、诗歌与*爱的象征,还是恐慌与噩梦的标志·    “根据这部管弦乐作品创作的同名芭蕾舞剧,是现代芭蕾的叩门之作,也是少数几部以男性为主要表现对象的芭蕾舞作品。”
    “俄国著名舞蹈家尼津斯基,也就是文化名流迪亚吉列夫的同性情人,将该作品搬上舞台时,大胆地在结尾处揉进了手- yín -的动作,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    “据说,对这部管弦乐作品过分狂热的人,都有同性恋倾向,比如尼津斯基。
哈哈,开玩笑·同学们如果有机会,应该欣赏一下这部同名芭蕾舞剧,有助于理解这部管弦乐序曲……”·    教授后面再讲些什么我听不到了,脑子里交替闪现着“对《牧神的午后》过分狂热的人”“同性恋”这几个字眼,不觉已汗流浃背……·    两天后,齐歌通过他母亲的关系,从部队歌舞团借到尼津斯基主演的芭蕾舞剧,《牧神的午后》的录像带。
我和齐歌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的尼津斯基与水精灵在我们熟悉的弦乐声中舒展身体,用默契的双人舞诠释着牧神的美梦;在渐轻的长笛声中,水精灵悄然退下,牧神一脸迷惘地依靠手- yín -来回忆刚才的美妙,猜测那是虚幻还是真实……·    我的右手被齐歌紧紧地攥着,他带有薄茧的指尖几乎嵌进我的皮肤里,濡湿的掌心和我的手背相黏。
    已经上了贼船,跳海,只能死;不跳海,就是贼·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一个月后,十一国庆节·国家某事业单位成立六十周年,邀请我们到他们单位的礼堂连开三场国庆音乐会。
那家国家级机密单位坐落在北京的远郊,从市区坐车要花三个多小时·我们一帮人在车上睡得鼾声四起,口水长流··    在机关食堂吃罢晚饭,我们涌进更衣室换过衣服,又一窝蜂地挤进后台的化妆间里候场兼聊天。
孙琛开始大讲特讲诱妞大全,引得一帮色狼口水滴嗒,羡慕的呼声不断··    我坐在化妆凳上用音叉调弦,齐歌站在化妆镜前和他的领结较劲·他的领结可能在衣袋里被挤压了,戴上后总有一边拧着,怎么也弄不平整。
他懊恼的表情,像极了追着自己尾巴玩的小花猫,我忍不住笑了··    他从镜子里看到我的笑容,转过身来靠着化妆台,冲着我仰起脖子:“别光看热闹,快来帮我”·    我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有太亲密的接触,更怕他趁机动手动脚,没好气的说:“不管你自己长着手干什么用的”·    他色迷迷地笑着靠近我的脸,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那要问你,我的手昨天晚上是干什么用的”·    我恼羞成怒地抓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要打他,他灵敏地躲开,擒住我的手腕……·    “齐歌有人找”不知谁喊了一声。
    齐歌显然并不想放过我,他头也不回地说:“要找进来找本大爷现在没空”·    “我已经进来了。”
    我和齐歌循声望去,是管弦系的公主──骆格格··    “你现在有空了吗”骆格格轻启朱唇,微微一笑。
当真是一笑倾城··    齐歌讪讪地松开我的手腕,下意识地摸了摸不平整的领结,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出去说吧你们的化妆间太吵了,在这里说话要用喊的。
我的嗓子吃不消·”这样的温柔软语,谁又能拒绝她呢·    齐歌和骆格格并肩往门口走·齐歌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身材挺拔;骆格格一袭曳地的白裙,体态婀娜。
我的心忽然揪了一下,他们,看上去像一对正走向结婚礼堂的金童玉女··    “我的嗓子吃不消”有人在捏着嗓子学骆格格说话,引起一片哄笑。
他们开始猜测骆格格和齐歌的关系,有的说早有勾搭,有的说刚刚开始,有的说刚拉开女追男的帷幕,有的说齐歌在欲擒故纵……后来的话题转到了骆格格的身上,隐约听到他们在争论什么B还是C。
具体说些什么,我根本听不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正在愣神,被孙琛一张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孙琛拿着我的书包在我的眼前晃:“你的书包”书包里的手机正响个不停。
    “是我的·”我接过书包翻找里面的手机·铃声停了,屏幕显示有五个未接电话,全是齐歌打来的··    孙琛站在一旁发牢骚:“整个化妆间的手机都找遍了,原来是你的。
自己的手机铃声都听不出来,这手机是你的吗偷的吧”·    我不理孙琛的揶揄,打电话给齐歌,问他有什么事。
    齐歌在电话里抱怨:“干什么呢这么半天不接电话”·    “听最新版的诱妞大全入神了。”
我阴阳怪气地回答··    “到东安全出口旁边的休息室找我,有话和你说”·    在休息室的门口,我碰到刚从里面出来的骆格格,她低头一笑,从我的身边飘然而过。
    推开门看到齐歌的第一眼,我发现他颈间的领结已经平整如新,不似刚才那样往一边拧着了,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阴沉着脸问他:“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
有什么事非要躲到这里说”·    齐歌坐在违规上笑着冲我招手:“过来,我跟你说句好话·”·    我走过去,刚在他身边坐下,他的手便搭上我的腰:“你昨天晚上累着了,演出结束直接回家吧”·    我拨开他的手,板着脸说:“你呢”·    “今天是最后一场,明天又是十一假期,咱们系那几个住在北京的女生不想搭车回学校,要直接回家。
可是这鬼地方太偏辟,女孩子一个人叫车不安全·骆格格想让咱们系不回学校的男生和女生搭个伴,先送她们回家·”说到这里,他的手又伸了过来,“我跟骆格格说你身体不舒服,让你演出结束后先走。
我送骆格格回去后,马上去找你·”·    “嗯”我胡乱答应一声,站起来拉他,“回去吧,该点名了·”·    齐歌笑着说:“骆格格这个建议非把咱们系那帮男生乐晕不可,做护花使者,他们正求之不得呢”·    “是你求之不得吧”我撇着嘴问他。
    他控制着力道踢了我的膝窝一脚,骂道:“滚一边去”·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象着齐歌送骆格格回家的样子,想象着他们会说些什么。
半梦半醒间好象看到齐歌穿着黑色的礼服,拥着身穿洁白婚纱的骆格格走进教堂·牧师大声宣布:“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齐歌笑吟吟地亲吻骆格格,骆格格仰起脸幸福地微笑。
我躲在教堂的一角,无声地哭泣着,眼泪滚滚而下,连眼睛都热乎乎的……·    眼睛怎么这么热我微微睁开眼,发现齐歌正在吻我的眼睛。
觉察到我睫毛的颤动,他抬起头,微笑着问我:“做噩梦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我急忙伸手去抹脸,齐歌按住了我的手,轻笑着说:“没有了,已经被我吻干了”·    我把手缩回被子里,羞赧地问他:“你回来多久了”在他面前流眼泪让我觉得很丢面子。
    “快十分钟了吧回来就看到你一直在哭,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以前还真不知道你这么能哭·”他好笑地摇了摇头,问:“梦见什么了,这么伤心”·    “忘了”我吸了吸鼻子,说:“快去洗澡,你身上有女人味。”
    齐歌作势要咬我的鼻子:“你是狗鼻子啊嗅觉怎么这么灵敏这你也能闻出来”·    他去洗澡了,我瞪着天花板发愣。
·    “怎么还不睡”齐歌带着沐浴后的清香躺在我身边··    我钻进他的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伸出双臂环抱住我。
    不管将来怎么样,现在,这带有薄荷清香的呼吸是我的,这温暖的怀抱也是我的··    至少,现在还是·至少,这个梦还在继续。
    一个星期后,国庆演出的劳务费发下来,我看都没看就塞进了书包里·中午在学四食堂吃小炒的时候,齐歌问我:“这次的演出费比预先说的少了一半,你知道吗”·    “我没看。”
我吃着齐歌夹给我的空心菜的茎,把混进来的菜叶再夹回他的碗里··    齐歌又夹给我一些菜茎,问我:“学校说把另一半演出费扣做什么基金了。”
    我咔咔地嚼着饭菜,不满地说:“那怎么行演出费是演出单位给我们的酬劳,学校有什么权利克扣”·    “你连看都不看,不是不在乎多少吗”齐歌不解地问我。
    “这笔钱是我应得的,学校必须分毫不差地给我·至于我怎么看、怎么花这笔钱,那是我自己的事·即便是做什么基金,也要我自己从兜里往外掏。”
我义正言辞地发表着见解,从齐歌的筷子上抢救下一根菜茎放进嘴里··    “你说的还挺有道理·”齐歌赞许地放进我碗里一大块红烧狮子头。
    下午,演奏课刚结束,同学们还没来得及离开,骆格格便走进我们班,目光在教室里逡巡··    有男生在旁边起哄:“学竖琴的想听我们小提琴班的演奏课啊”“现在中西合壁好象挺流行的。”
    骆格格笑而不答,目光落在齐歌身上,向他点头示意,伸出纤纤玉手指点着门口·齐歌站起身,和她一起走出教室··    几分钟后,他们一起回到教室,站在讲台上。
    齐歌清了清嗓子说:“关于这次学校擅自克扣我们演出费的事情,我们决定向学校联名抗议,大家听完骆格格起草的抗议书后,同意的,请在后面签名。
明后两天,这份抗议书会陆续传到管弦系其他专业的各个班级·”·    掌声中,骆格格仪态万方地走上讲台,面向齐歌微微一笑,不理下面的起哄声,朗朗念起来。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齐歌,看他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骆格格……·    我的心乱了,莫明的不安与烦燥……·    骆格格念完后,和齐歌相视一笑,把抗议书交到齐歌手上,袅袅婷婷地离去了。
同学们涌到讲台前排队签名·我听到有人说:“别说这是为自己争利益,就是看在大美女的面子上,也得签这个名啊”·    我叫住一个要去签字的男生,问他:“你们国庆音乐会的时候是不是讨论过骆格格是B还是C”·    “是啊”那个男生对我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了”·    我诡秘地一笑,说:“我告诉你,她绝对是C。”
    “你怎么知道”那个男生的好奇心来了,追问道··    我得意地说:“我曾经近距离目测过。”
    那个男生指着我大笑:“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原来,原来你也……”·    我大笑着拎起琴离开教室,齐歌追了出来:“于睫,你忘了签名”·    “我没忘。
我不想签·”·    “你什么意思骆格格的抗议书和你中午的说法不是意见一致吗这离中午才几个小时啊,你又改主意了”齐歌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对了不是你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现在改主意了·”不理他错愕的表情,我扭头就走。
    回到家里,我吃了半碗速食面,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九点多钟了,齐歌还没有回来·第二天没有早课,按惯例今天应该到我家过夜。
我不想气得睡不着觉,决定练一会儿琴平复情绪·拉了几个小节普罗可菲耶夫的《三个橙子进行曲》,我觉得弦有点松,就停下来紧,可是怎么拧也拧不动,我找了一把钳子,没拧两下又把弦轴拧断了。
我生气地把琴和钳子扔到了茶几上,这时,齐歌回来了··    他看了看我的琴,又看了看那把老虎钳,半轻不重地拧着我的脸说:“这也值得生气明天换一套新的4/4弦不就行了”·    “快过来签上你的大名。”
齐歌从书包里拿出那份抗议书,摊在桌上招手叫我过去,“我刚才在学生公寓又问了几个咱们系其他专业的同学,大家都等着抗议书传到他们班呢”·    “不签”我板着脸严辞拒绝,像被捕后拒绝写认罪书的革命战士。
    “嘿,我说你这是犯什么拧呢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齐歌走过来拉我··    我甩着手扭着身子嚷:“老子今天就拧上了,不签就是不签打死我也不签”·    齐歌被我气得笑了:“你干嘛呀这又不是卖身契。”
    我踢了他一脚,大声说:“签卖身契也不签这个狗屁抗议书·”·    齐歌的脸拉了下来,一下从背后抱住了我,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按在了书桌上,“看咱们今天谁拧得过谁”·    “管弦系几百号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他XX的,凭什么强迫我”我的脸抵着那份骆格格写的抗议书,整个上半身被齐歌压在书桌上。
    “今天我还就强迫你了”齐歌说着,塞进我手里一枝笔,抓着我的手,在那张抗议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于睫”两个字。
    齐歌放开了我,举着那份抗议书得意地说:“瞧,不用打死你,你不是也签了吗”·    我站在屋中央大叫:“不算不算那不是我写的,不算数”叫嚷中,心里不由一阵难过,真的有种签了卖身契、被卖了的感觉。
    “明明是你的亲笔签名,怎么不算”齐歌斜靠着书桌,好笑地看着我,如同看一只被耍弄的猴子··    我声嘶力竭地喊:“是你拿着我的手写的,不是我自愿的。
妈的,你,你强女干民意”·    齐歌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我说:“强女干民意亏你想得出来·我连你的人都女干了,还怕女干你的意吗”·    我的脸霎时变了颜色,一步步后退着跌坐在违规上,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齐歌看出我真的生气了,蹲在我膝前慌乱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下狠劲踢了他一脚,从齿缝间迸着字说:“混蛋看你敢再女干我”·    齐歌双手捂着裤裆侧躺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眉尖突突地跳着,额上渐渐沁出了汗珠。
我有些害怕,想去扶他,他却挣扎着坐起来·我以为他要打我,暗自握紧了拳头准备应战·他眼神凌利地射向我,看穿了我的想法,苦笑着说:“你放心,我发过誓,决不会再伤你一根手指。”
    我喉咙一哽,扭头不再看他·他不会懂,他无意间说的一句话,做的某件事,比他真的动手伤我更有杀伤力·我冷笑着走进卧室,钻进被子里。
    在我朦朦胧胧快睡着时,齐歌一把掀开了我身上的被子,压在了我身上·他疯了似地使劲吻我,双手在我身上摸索着撕扯我的衣服,我拳打脚踢地推挡着他。
一番肉搏战之后,他的身体伏在我身上压制着我,使我不能动弹·我们就像两个叠在一起的十字架,在床上僵持着·这让我想到“献祭”一词··    齐歌俯视着我喘着粗气说:“死小子你下脚那么狠,总得让我检验一下是不是被你踢坏了吧要是不能用怎么办”·    我黑着脸答道:“你别把老子惹急了,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齐歌颓然放开我,重重地翻身,背对着我低声咒骂着:“小心眼儿真他妈小心眼儿”·    我咬着嘴唇不吭声。
我知道我小心眼儿,可是,有些事,我真的大方不起来·牧神的午后 正文 第10章·章节字数:5693 更新时间:07-09-18 16:04·    “玩儿的就是心跳……”·    可是,玩过了,心也跳过了,真的能什么都抛下什么都不在乎吗·    闭着眼睛做的梦,常常淡忘了。
    但睁着眼睛做的梦,却永远紧攫住我的心··    也许,只有呼吸停止的时候,·    梦才会真正的完结··    学校擅自扣除的那部分演出费补发下来没多久,到了十一月。
2000年11月23日,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却使我和齐歌的法国之旅成为泡影··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那天上午,第一节课是公共课艺术概论。
课堂秩序特别不好,阶梯教室的各个角落都传来窸窸窣窣翻报纸的声音和嘁嘁嚓嚓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怎么了,又要闹学潮”齐歌一脸诧异地问孙琛。
    孙琛递给他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北京晨报》,小声说:“瞧瞧,真他妈龌龊·”·    我瞄了一眼标题,“2000年11月22日晚,歌手毛宁在北京同性恋聚集地──某某公园被扎伤”。
原来,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开始,我对那件事没有任何反应,我不知道毛宁是谁,他是不是同性恋也与我无关·但我的同学对毛宁遇刺事件的反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虽然他们大多和我一样不了解流行音乐·在媒体的强烈攻势下,毛宁遇刺事件很快成为整个社会的话题·随后,“毛宁的同性情人小玉自杀获救”,“露点照曝光”,“公安人员答记者问”,“同性恋聚集地──某某公园探秘”等无数后续报道铺天盖地的袭来,大街小巷到处都充斥着各种对毛宁、对同性恋的侮辱与谩骂。
“恶心,无耻,下流”成为人们口中同性恋一词的定语……·    “毛宁事件”使我和齐歌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三个字,虽然我们都刻意回避,但自那节西方音乐史课之后,我们在心里不得不开始正视我们之间“友谊”的性质──一对好朋友绝对不会把纯洁的友谊发展到床第间的。
    齐歌开始有意地疏远我,不再去我家,不再和我一起去琴房,公共课也不再和我坐在一起·不久,他开始与骆格格出双入对··    “齐歌这小子够有手腕的,一场圣诞音乐会就把咱管弦系的公主诱到手了。”
孙琛边擦拭他心爱的大提琴边忿忿不平,“多少人穷追猛打两三年,都被拒之门外·”·    骆格格的美丽与优雅当之无愧“公主”的称号。
大概因为多年演奏竖琴,她举手投足间都带有一种迷人的古典魅力,再加上天然的美貌,使她成为我们管弦系乃至全院色狼的追逐目标·没想到她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如今却在齐歌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
    “不知道吧,公主早就对齐歌有意,就等齐家少爷开口呢·”孙琛一副“百事通”的模样··    我想起第一次全系合练时骆格格的眼神,还有国庆音乐会的种种……·    复调合堂大课,齐歌和骆格格并排坐在角落里,齐歌侧着头和骆格格耳语,公主抿嘴轻笑,齐歌也笑了……·    我感到胸口有些发闷,调转视线轻声骂了一句:“真他妈没劲”·    “听课是没劲,谈情多有劲啊”孙琛用胳膊肘杵我的手臂,冲着齐歌的方向努嘴,“齐歌这小子,真他XX的重色轻友,有异性没人性有了公主就不理咱哥们儿了。”
    “格格是公主,齐歌就是咱管弦系的王子·王子哪有闲心搭理老百姓”马潇潇开玩笑地说··    “他不是王子,他是牧神。”
我轻声嘟囔··    “你说什么”马潇潇侧过脸问我··    “别烦人了·听课”我假装听讲,目不斜视地看着教授翕动的嘴唇,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什么也听不进去。
    老师刚宣布下课,我第一个窜出教室,逃一般冲出了校门钻进地铁·拉着吊环闭着眼站在车厢里,我感到胸口仿佛有针在扎,那种一疼就急切想回家的念头又出现了,觉得地铁好象在和我做对一样开得奇慢无比。
其实从复兴门到军士博物馆只有三站地,我在车上呆了总共不过十几分钟··    走出地铁,我听到出口的通道里传来一阵低沉喑哑的歌声:“玩儿的就是心跳……”·    我鄙夷地皱眉。
这句话最近在北京很流行,标榜着一种寻求刺激不计后果的新时尚·可是,玩过了,心也跳过了,真的能什么都抛下什么都不在乎吗·    我冷笑着穿过通道,走近那个弹唱的年轻人。
他垂着头,凌乱的半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地上打开的吉他盒里零星散落着几枚硬币和数张角票·他的音质不是很好,但拨弄琴弦的手却灵活而娴熟,吉他声如行云流水,顺畅灵动,我不禁多看了几眼他拨弦的手指。
    曲停,他撩开头发和我对视,我有些尴尬的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币看也没看就塞进他的手里·我无法象施舍一样把钱放在地上的琴盒里··    “这可是一张百元大钞”他夸张地强调“大钞”两个字,握住我拿钱的手往上抬了抬,象是在看我的手又象是在看人民币。
    “嫌多”我冷笑··    他用另一只手弹了那张纸一下,放开我说:“不如你请我吃一顿吧,找零我收下。”
    我想扭头就走,又迟疑了·也许这是他维持尊严的一种方式·    “好吧要是超出一百块你补上。”
    “没问题”他快乐地蹲下收拾东西··    我们坐在军事博物馆对面一家名叫馥春洲的餐厅里,他点了几个菜,吃得狼吞虎咽。
我没什么味口,转着手里的茶杯看着他··    桌上的饭菜下去大半,我翻着菜单问他:“再加几个菜吧”·    “唔用,唔用。”
他嚼着食物含糊不清的摇头··    “还没超过一百块呢”我提醒他··    “真的不用,我吃饱了。”
他放下碗筷不好意思地笑··    我招手让服务员结帐,把找回的二十七元零头交给他··    “喂能交个朋友吗”他披着军大衣从餐厅里追出来。
    “有这个必要吗”我冷冷地反问··    他站住了:“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尤其是你这种接受正规音乐教育的,更是如此。”
    我诧异地回头:“你怎么知道我是学音乐的”·    “你的左手还有你盯着我的手时挑剔的眼神。”
他笑了,摆摆手说:“谢谢你驻足欣赏,谢谢你这顿饭·”·    我有些内疚,走回他身边问道:“我的眼神挑剔吗”·    “现在还好,不过刚才在地下通道时你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们交换了姓名和电话号码·他叫贺庆生,很普通的名字·他说他对我这种科班出身的人又尊敬又厌恶,这回一定要深入了解一番。
我在心里说,我对你这种又骄傲又自卑的“民间艺术家”,根本没兴趣了解··    我机械地迈步回家,在楼道里遇到了齐歌·他靠在门上看着我上楼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开门。
我比平时多花了数倍的时间才把钥匙塞进锁眼·打开门后,他愣了一下没有马上进来,我站在门里等他·悬在门锁上的钥匙打着晃,我忘记拿·他脚步有些迟疑地进来,用后背把门关上。
    我抱着他的脖子贴近他,使劲往他怀里挤·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是全都堵在喉咙口,好象受潮后坨成一大块的盐,卡在罐口倒不出来·有着相同的咸涩。
    他捉住我两只腕子,用力把我往外推,在我们的身体之间硬生生留出一道空隙·我什么都明白了,清醒地看着他,死死盯着他的嘴唇··    在他的双唇略有缝隙的一刹那,我大叫:“闭嘴不许说话你今天敢说一个字……”·    “于睫……”他叫我,眼神中有种令我不寒而栗的肃杀。
    我疯了一样咬住他的嘴唇,用力地咬,嘴里有了血腥味也不敢松口·我怕他说话,怕得发抖·那一刻,我甚至希望他是哑巴或者我是聋子。
    他用力的甩头,腾出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掰开了我的嘴,双手捧着我的脸把我的头固定住··    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渗血的嘴唇,绝望地看着它们开合:“你别这样。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没听见·”我挣脱他双手的桎梏,一步步后退,“我的耳膜破了,什么也听不到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他无奈地劝我,“去找个女朋友吧,拥有一份光明正大的爱情·我们还是好哥们儿,象孙琛、马潇潇那样的好哥们儿。”
    我失语了,卡在喉间的盐块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开始你就知道的,这只是一个梦。
人是不能对梦认真的·”他平静地说着,象在教育一个不明事理的孩子··    “梦结束了,梦里的水妖也该滚蛋了”我想笑,但脸部肌肉僵硬,嘴角牵动了一下,只得无奈地放弃。
    我靠近他,与他四目相对,仰起头轻吻他的唇,他侧过脸避开了··    “求你,让这个梦再深刻些”我伸出手臂环住他的颈。
    他不再躲闪,被动地让我吻··    在熟悉的管弦乐中,我躺倒在曾留有我们第一次记忆的地方,一粒一粒解开衣扣··    他俯下身,我们赤裸的胸膛紧贴在一起。
    “不用”我拒绝了润滑剂··    “你会受伤……”·    我有些困惑了,你会在意我受伤、疼痛吗·    “痛,让记忆深刻。”
我低语着,双腿勾住他的腰··    他闭眼,挺身,进入我的身体·撕裂的痛楚让我再次抓紧他的双肩,在压抑的呻吟声中颤抖·尽管已痛得几近昏厥,我仍挺起腰接受他,与他做最紧密的契合。
恍惚中,我仿佛听见身体里有液体坠落的声音,象雨,滴答滴答,落个不停……·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待我从昏迷中醒来,《牧神的午后》已经结束。
他坐在床边凝视着我··    身心皆痛到麻木,心却亮如明镜·只有在这时才知道,快乐的时候总是容易麻醉,痛苦的滋味却总是让人清醒·是该梦醒的时候了。
    “齐歌,你,喜欢过我吗”梦醒了,我竟然还要给它贴个美梦或是噩梦的标签··    他沉默不语,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快滚”我推他,仿佛在学生公寓的浴室里,推开那个溜进来吻我的人……·    他起身离去,没有回头。
    门锁相撞的一霎那,我以为我流泪了,伸手去擦,脸上却是干的··    “玩儿的就是心跳……”我轻声哼唱着,缅怀着我那个睁着眼睛做的梦。
    闭着眼睛做的梦,常常会淡忘·但睁着眼睛做的梦,却永远紧攫住我的心·也许,只有呼吸停止的时候,梦才会真正的完结··    我和齐歌努力维持着我们的“同学”关系,客气得象初识的陌生人。
    我开始走读,每天独自回家,独自返校·那条路再长,一个人走再无聊,也只有我一个人走··    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却把自己陷入多重矛盾中理不出头绪。
应该恨他的,他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玩一玩”,也许是为了填补没有女朋友的空白,更有可能是为了发泄欲望·最恨的却是自己,一开始就已经说定,这是一个谁都不能认真的梦,就象比武前立下的生死状,输赢怨不得别人,可我偏偏陷进这个白日梦里不能自拔。
我不是一个*欲很强的人,以前也多是他主动要求,现在,我却象个色情狂一样每晚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以往那些和他纠缠的画面··    我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无谓的东西,“玩儿的就是心跳”,心跳过后应该重新开始。
可是,一想到他,胸口那种窒息般的痛却提醒着我,我喜欢他,我要的不只是心跳的过程··    我新添了一个在纸上信手乱写字的毛病·有一次,孙琛从我的弦乐史笔记里发现那些“而今迈步从头越”“忘记过去展望未来”之类的胡言乱语,打趣说:“你没坐过牢吧怎么写这么多监狱里的标语口号”·    我没坐过牢,却犯了罪。
    后来,贺庆生打电话约过我几次,我对他也有了些了解·他比我大一岁,只读到大二,初中迷上摇滚乐,自学了半年吉他,也上过几期吉他培训班。
考入大学后,那个热处理专业令他厌烦不已,逃课时认识了几个和他臭味相投的人,跟着他们组建乐队,头脑发热就办了退学手续,他爹妈一气之下断了他的生活费··    我通过他认识了他们那个DO乐队的鼓手和贝斯手。
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的专业与音乐有关,也没有稳定的职业,却有着不亚于任何一名音乐学院学子对音乐的热爱·他们的不羁与随心所欲令我既惊讶又羡慕,和他们在一起时,受他们的感染,我的言语举动有时也会很放肆,那种情绪得到宣泄后的轻松使我越来越愿意接近他们。
但他们对我却有些若即若离,如贺庆生与我初识时所说,他们对我这种人又尊敬又厌恶·我偶而流露出的优越感和对他们音乐方面的嘲笑都会触动他们敏感的自尊,引发他们的怒气,而我正规教育下的音乐知识又令他们羡慕不已。
他们确实是骄傲与自卑的矛盾结合体··    12月下旬的一天,贺庆生打电话给我,说他有几个哥们儿到北京参加龙庆峡冰雕艺术节,乐队的几个人准备周末租一辆切诺基到龙庆峡探班,顺便目睹一下“冰灯是怎样做成的”,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欣然答应,和他约好了时间·自从和齐歌成为“好哥们儿”以后,除了上课,我很少呆在学校里·那种演戏般在人前客气地问好,无人时漠然地擦身而过令我痛苦不堪,几乎是想尽一切办法地逃离齐歌可能出现的地方。
因此,我对贺庆生的邀约很少推辞··    星期六是个阴天,我们一行四人一车大清早就向延庆县城进发·我那几天因为赶学期论文严重睡眠不足,一上车就睡得象条死狗。
车子驶上八达岭高速路时,贺庆生叫醒了我,嚷着让我看下雪··    我瞄了一眼窗外,不屑地说:“去年春节那场雪比这大多了,躺在雪地里能印下人形……”·    我蓦然住口把脸扭向窗外。
车窗上有象雨点一样细密的水滴·那种令我窒息的胸闷感再次袭来,大口呼吸也无济于事·我说了一声“晕车”摇下了车窗,冷风和着雪粒打在脸上,没有任何感觉。
小心隐藏、竭力避开的记忆象毒气泄露一般涌出,怎么盖都是徒劳,想把它装回去已不可能·我拼命瞪大眼睛,眼眶绷得酸胀··    这时,我们的车速慢下来。
前面一辆红色的夏利车抛锚了,停在高速路中央,两个男人正卖力地把车往旁边的紧急停车带推··    快要接近那辆坏车时,我把头探出窗外,冲着那两个推车的人大喊:“嗨哥们儿,人力车也敢上高速啊”·    我们的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往后看过去,两个可怜的家伙已经放弃他们的“人力车”,正对着我们的车尾跳着脚大骂。
    “你这张嘴,也太损了”开车的贝斯勇笑着骂我·贺庆生和鼓手斌笑倒在椅背上说不出话来·我把头埋在臂弯里,笑得双肩耸动,泪流满面。
牧神的午后 正文 第11章·章节字数:6060 更新时间:07-09-18 16:05·    他说:去找女孩子吧,找多少都行·别再让男的碰你……·    我说:去找女孩子你开什么玩笑你上过我那么多次,还不了解我是什么人·    从龙庆峡回来不久,拉开了期末考试的帷幕。
1月12日上午考最后一门和声学·11号晚上我正躺在寝室的床上心不在焉的温书,贺庆生找上门来了··    他一进门就抱怨:“你们这是什么机密单位啊找个哥们儿这么麻烦,又要查身份证,又要登记姓名。”
    我从床上蹦下来问:“你怎么找这儿来了有急事啊”·    他勾着我的脖子兴奋地说:“我们乐队有主音吉他了,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今天在我家举行欢迎宴,我特意来请你的·”·    我皱眉:“明天要考试·”·    “真不够意思”他按着我的后脖梗说:“不是明天考吗今儿晚上一起吃顿饭,不耽误你大好前程。”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应允·反正在这里我什么也看不进去··    “够哥们儿”贺庆生笑着表扬我,殷勤地帮我穿大衣。
    我被贺庆生勾着脖子往外走时,齐歌叫住了我·我停住脚步回头,他却站在屋中央半天不说话·见我抬腿要走,他才说:“明天一早考和声学,你别来晚了”·    我生硬地说了一声谢谢,随手关上房门。
    贺庆生的家即DO乐队的排练地点在圆明园画家村一处偏僻的平房里·所谓画家村是名副其实的农村,那些在北京寻求发展的落泊艺术家们因这里的农民房房租便宜,多聚集于此。
又因其中以画家居多,得名画家村·贺庆生租的农民房在村子的最角落,远离大部分房屋·他说在这里排练不会有人因为噪音打上门来·我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想起家里衬有隔音层的琴房。
    一路上贺庆生不停地给我讲他们那位新加入的主音吉他·那位乐队新成员确实是位响当当的大人物,他的姓和他的父亲在北京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
任谁也想不到那位几乎天天上政治新闻的老人,居然会有一个参加地下乐队的儿子·大家都称呼这位为DOUBLE,因为他的小名叫来来·他有好几个叔伯姐妹,家里人盼男丁就预先给他取名来来,后来这个男丁不负众望果然来了。
他从小被家长们和姐妹们宠坏了,性格叛逆,行为乖张·据说他曾凭实力考入一所名牌大学的国际金融专业,老师刚表扬他成绩优异,他就在考卷上把BOND解释为JAMESBOND,把BILL解释为BILLCLINTON;学校正准备发展他入党,他却突然提出退学申请……反正他让人意外的行为很多很多。
    我和贺庆生进门时,他们三个人已经开始大吃大嚼··    鼓手斌嚼着一块清蒸鱼说:“兄弟们想等你们,可肚子不干,你们俩别介意。”
    DOUBLE站起来和贺庆生握手,然后大叫着说:“不好意思,手上刚拿过排骨·”·    “没关系,没关系,我正嫌味道不够厚呢。”
贺庆生大咧咧地用手拈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DOUBLE看向我,我有点尴尬,正犹豫着该不该伸手,他很理所应当地给了我一个拥抱,手是架在半空的。
    他们在饭桌上喝的是那种装在白色塑料壶里的红星牌二锅头,这种烈酒我从没尝过·贝斯勇见状,把一箱瓶啤拖到我脚边说:“不喝白的就把这啤的全喝光。”
    我笑着拿起一瓶咬开盖··    DOUBLE叫我:“挪过来点,我也喝啤的·”·    我坐在他对面,那箱啤酒放哪都不合适。
他用胳膊肘戳身边的鼓手斌:“你跟他换个位置·”·    我大咧咧坐到DOUBLE身边,啤酒箱放在我们俩身后,两人拿起来都方便·DOUBLE和我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胳膊架在我肩上,我觉得别扭便借挟菜之机侧身避开,他也不以为意。
    又吃又聊地热闹了一会儿,桌上的菜下去大半·贺庆生说外面小厨房里还有几个松花蛋,可以切来下酒·我说我去吧,反正我是吃过饭来的,不会饿急了在厨房偷吃。
贺庆生大笑着说:“案板上有姜,别忘了剁点姜末,再放点调料·”·    我把姜切成片,正准备切丝,DOUBLE进来洗手·我冲他点了点头,告诉他这绳上的毛巾随便用,不过不保证有擦脚布。
他看也不看就扯过一条抹干了手,站在我身边问:“要我帮忙吗”·    我猛地挺直了脊背,整个身体都僵硬了·DOUBLE站在我左侧,右手从我的身后环过来搭在了我右侧的腰上。
我往外挪了挪,他手臂一紧,反而把我锁在他的怀里··    “怎么这么慢两个人一起偷吃呢”贺庆生推门进来,DOUBLE迅速放开我,表情自然地迈着方步出去了。
    我低头切姜丝,贺庆生站在我身边,略显尴尬地说:“刚才,我看见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我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继续说道:“DOUBLE还有些事,我没跟你说完·他父母想抱孙子时,他说他是同性恋·”·    我看着案板愣了一下,举刀用力地剁向那一小撮姜丝。
    “大家都知道他是故意和家里人作对,没人相信他是真的·”贺庆生提高了嗓门·我剁得更加用力··    贺庆生忍无可忍地夺过我手里的菜刀,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是我拉你来的,你要觉得受不了就先走吧,我跟他们解释。”
    我把那撮大小不一的所谓姜末放在切好的松花蛋上,边往上浇醋边说:“马上就可以吃了,你回去等着吧·”·    我坐回座位时,DOUBLE没再靠近我,也没跟我说话。
吃完收拾完,他们开始合练·DOUBLE的吉他弹得非常棒,噪音条件也得天独厚·唱了几首英文歌之后,他开始唱中文歌·歌词很颓废也很粗俗,曲子却流畅而优美。
停下来休息时他们告诉我,那是中国摇滚第一人崔健的手笔··    我抱着啤酒瓶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喝着·我不了解摇滚乐,不知道崔健,但我至少明白一个道理,不了解并不代表有权利轻视。
    “给我点儿肉,给我点儿血·    换掉我的志如钢和毅如铁·    ……·    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    ……”·    我嘴唇颤抖地看着DOUBLE,手上的酒全泼在胸前。
哆嗦着放下啤酒瓶,我端起一杯二锅头一口灌下,咳呛着鼓掌·他们几个人对视了数秒,DOUBLE调了调弦,开始重复这首歌·我在歌声中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这种从未尝过的烈酒。
    他们把这首歌重复了无数次后终于停止,因为我伏在桌上已经咳得抬不起头了··    DOUBLE问我:“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我努力压制住咳嗽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吻住了他的唇。
他怀里的吉他“嗡”的响了一声被转到身侧……·    那一晚,我醉得很厉害,意识模糊,记忆支离破碎,脑海里却留有几个不连贯的片断:他翻转或折叠我的身体时我的骨骼发出“喀喀”的声音;趴卧在床上,我身后那个被撑开的部位竟然毫无知觉;在一道白光中,齐歌的脸一闪而过……·    第二天清晨,手机震动着把我唤醒。
我头痛欲裂,强打着精神看了看表,起床穿衣,故意忽略床畔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却不肯忽略自己,撑起半个身子露着光洁的胸脯问我:“这么早就走”·    “我今天考试。”
应付完他的问话,我继续扣钮扣,却发现衬衫的扣子只剩下一颗,开身毛衣的拉链也坏了,卡在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像穿套头衫一样胡乱穿上·我暗自庆幸还有一件完好的大衣。
    “你昨天晚上很棒,真的·”他由衷地赞美··    我却不知该如何回应,难道要说谢谢吗我冷哼一声,弯腰穿鞋。
    我转身往外走,他赤条条的披着被子追出来问我:“什么时候再见面”·    “有缘千里来相会·”我笑着撩开隔断里外间的布帘。
    睡在外屋沙发上的贺庆生从毛毯里探出头,用一双惺忪而又迷茫的眼睛打量着我··    坐在出租车上,我不停的傻笑·如果不是因为我一上车就报出校名,司机大概更愿意把我送到安定医院。
    我打算先回寝室换掉被扯坏的衣服再去考试,却在寝室门口遇到嘴里咬着三明治正在锁门的孙琛·他收起钥匙边往外跑边对我说:“哥们儿先走了,待会你锁门。
别晚了·”·    我刚把身上那件只剩一颗扣子的衬衫脱掉,门响了一声,我下意识地回头看,正对上齐歌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我背转身,在他的注视下从容地穿衣。
    “谁干的是昨天找你的那个人吗”齐歌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到他的瞬间,我曾为自己胸前的吻痕和红肿的乳尖产生过一丝羞愧。
但是,随着他的这句话,那丝羞愧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旋身面对他,微笑着,甚至得意地说:“是谁并不重要,反正我昨天晚上是和男的在一起,做过些什么想必你已经看出来了。
或者你想知道得更详细些,比如我们做了多少次,都用过什么体位……”·    剩下的话被齐歌强行阻断·他两手扼住我的脖子一点点加力,我感到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我神智模糊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时,齐歌放开了我·突然畅通的喉咙被涌进来的空气刺激得又痒又痛,我侧靠着衣柜弯下腰拼命的咳··    “去找女孩子吧,找多少都行。
别再让男的碰你……”他站在我面前,近乎哀求地说着,语调低沉得象低音弦奏出的尾音··    听到这句话,我背靠着铁皮衣柜又咳又笑喘作一团,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去找女孩子你开什么玩笑你上过我那么多次,还不了解我是什么人我是个只能找男人的……”·    “你不是”他大吼一声打断我,手臂举起来又僵硬的放下,“你是神经病还是脑袋生锈了你怎么能对梦认真呢……”·    为什么会对一个梦认真呢这问题太难,连我自己也无法回答。
    “别毁了你自己,你不能因为这个……”·    马潇潇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大叫:“齐歌,你是回来拿眼镜还是配眼镜”·    看到我之后,他更急了:“你们俩不赶快去考试在这相面呢迟到半小时不让进门你们知道不知道”·    我们三个人在规定的最后时间冲进了考场。
我简直有些佩服自己,在经历了宿醉、激烈的情事和差点被活活掐死这一系列事件之后,我居然能冷静地坐在考场里答题,在题目答得差不多时还有心眼停下笔算分数·确定能及格之后,我提前交卷离开了。
    考完试就算放寒假了,我没收拾东西直接去了东四那家常去的发廊·父母前两天来电话说今天回来,我得收拾一下才能见他们·那个相熟的发型师技术不错,经过他的手,镜中的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整齐的短发使我看上去有了些精神。
他又撺掇我做点颜色,说钢蓝色最适合我的气质,我同意了·既然已经不可能做个中规中矩的人,怪异的发色又算什么·    从发廊赶回家正赶上吃晚饭。
母亲的厨艺没有一点进步,有一道菜是从大院食堂打回来的··    她有些歉疚地说:“今天刚下飞机,太累了,凑和吃一顿·明天让你爸爸请咱们出去吃,你想去哪个馆子”·    “随便懒得出去我给你们煮面也行。”
我说的是实话,我煮面的手艺比我母亲强,因为我实践机会比她多··    父亲笑了:“怎么想给我省钱”·    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我头发的颜色。
    吃罢晚饭,父亲坐在书桌前摆弄他的PDA,母亲开始收拾行李·不用问,他们很快又要出差·家对他们来说,更象个驿站··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违规上听维瓦尔第的《乡村协奏曲》。
听出小提琴手西崎崇子那个不太明显的碰弦,我笑了一下,把脚架上茶几,又很快放下来·父母在家时,我有一种不能自控的拘谨··    “过两天我和你爸爸要一起去参加塔斯社举办的新闻研讨会,你有东西要带吗”母亲捧着一叠衣物问我。
    “塔斯社俄罗斯”我漫不经心地问··    “是啊你想要什么”母亲把衣物一件件放进摊在地上的皮箱里。
    “俄国……”我开始走神··    “你说胡话呢”母亲走过来仔细端详我的脸。
    “尼津斯基……”我被母亲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赶忙回答:“哦,帮我带盘录像带,尼津斯基主演的芭蕾舞剧《牧神的午后》。”
    母亲抢过父亲手中的PDA塞给我:“记录下来让你爸爸买·”难得能和父亲一起出差,母亲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的心被《牧神的午后》搅乱了,总是点错。
最后只得还给父亲:“高科技的东西我不会用,还是您自己输进去吧·”·    “你最近怎么了瘦得这么厉害”父亲接过PDA打量我。
    “没怎么,前几天考试熬的·过几天就补回来了·”我故作轻松地笑··    父亲没有多问,侧身坐着和母亲聊天,时不时在她的授意下递个衣袋、香水什么的。
他们好象在商量买房子,我隐约听到通州区皇家新村几个字··    我试探着询问:“你们知道毛宁吗”·    “谁你们班同学”母亲的反问非常可笑。
    “不是·唱流行歌曲的·”我开始后悔问这个无聊的问题··    母亲笑着说:“我们单位不做娱乐新闻。”
说完,她好象怕我不高兴似地又补充了一句,“我可没有轻视你们音乐界的意思·”·    父亲一向严谨,而且不耻下问:“那个毛宁,他有什么新闻值得你向我们转达”·    “上个月媒体众口一词说他是同性恋,这个月又说是误会。”
我抬眼看父亲的表情··    “这不叫新闻,这叫小道消息·”父亲对此嗤之以鼻,转身伏案不再理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母亲有些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流行音乐了”·    我懒洋洋地说:“我现在听摇滚。”
    父母离开家后的某天,我接到父亲从俄罗斯打来的电话:“你要的录像带我买到了,已经跟着新闻素材带寄回单位·你去找姚叔叔拿吧”·    一个漫天黄沙的下午,我乘地铁到父母的工作单位,找到父亲所说的姚叔叔。
接过那盘牛皮纸包裹的录像带时,我的手不能控制的发抖··    “怎么了,小睫”姚叔叔关切地说:“脸色怎么这么差注意身体呀,快过春节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大厦的。
站在地铁站口,我有种虚脱的无力,腿抖得厉害,只得坐在台阶上·那盘录像带抵着我的胸口,我把头放在膝盖上,无力的喘息着·坐在对面台阶上的乞丐把盛着硬币的煻瓷缸子摇得哗哗直响,嘈杂得象我的心……·    等我抬起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快过年了,2001年的春节,那个相约去法国的约定依然清晰·再清晰也只能是个无法成行的约定··    下台阶,进车厢,到复兴门换一号线,我的行动仿佛是机械的,不经大脑。
    车厢很空,我缩在角落的座位上睡了一觉·醒来时车厢一片黑暗,身边没有一个人,地铁在地面上奔驰,路灯一盏盏闪过··    “地狱”,我轻吐这两个字,无声地冷笑。
    车停了,车门大开,身穿蓝制服的工人看到我吓了一跳:“你是地铁职工吗”·    “不是”我站了起来,“我睡过站了。”
    “妈的,这帮站员怎么检查的·”他咒骂着,“这儿是古城车库,离车站还有一大段路呢·你睡得就那么死”·    我不再说话,在铁轨间蹒跚地走着,脚步虚浮,象踩在棉花上。
    原来,天没有塌,地却陷了··牧神的午后 正文 第12章·章节字数:5941 更新时间:07-09-19 08:59·    他到底还是在我这块盐碱地的最深处种了点什么,想一次性连根拔去有一定难度,我只能选择淡忘。
    回到家,我没有吃饭,也不知道时间,从柜子里翻出半瓶不明来历的芝华士12年,边喝边反复地观看那盘录像·听着熟悉的旋律,看着尼津斯基和水精灵曼妙的双人舞,看着水精灵消失后尼津斯基迷惘的眼神,看着尼津斯基回忆时夹带手- yín -动作的独舞……·    窗外从漆黑,到发白,到阳光明媚。
齐歌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开始在我眼前闪现,他剪影般的侧面,黑亮的眼睛,轻抹唇角的无名指,执弓轻摆的右臂,翻乐谱时的凝眸一笑,在拉萨JJDISCO蹦跳奔跑着拉小提琴时的神采飞扬,在月光下如同牧神般的脸……·    我逃避地闭上眼睛……·    恍惚中他抚上我的睫毛:“自讨苦吃,何必呢”·    他仿佛又在我耳边喘息着说:“你这个水妖……”·    接着,又隐隐传来他的歌声“……Amanneedsawoman,likeafishneedsabicycle……”·    我捂上耳朵,紧闭双眼,却无法躲开耳中眼中的齐歌。
    眼前的他举着藏刀对我说:“今后,你要再敢和别人说悄悄话,再敢对别人傻笑,我就用这把刀要了你的命”但是,说这番话的人现在却在和别人说悄悄话,在对着别人笑……·    我用力的甩头,却甩不去满眼的血迹。
耀眼的镜子碎片上,红色的斑斑点点不停地在我眼前闪烁……·    “我们两清了,互不亏欠”我摇头,祈祷眼前这混乱的一切快些消失。
    “你休想”他凶狠地回答引起我一阵战栗··    “好是我欠你的,我还你他XX的,就当老子欠的是高利贷,我加倍还你好了”我咒骂着,冲到卧室的书桌前,翻出那把藏刀。
毫不犹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在手腕上划了一刀·有几滴血溅到了书桌上·我去客厅拿纸巾,一路上举着左手使血液能沿着手臂往下流,不致弄污其他地方。
    等我把桌面上的血迹擦干净,腕上的血已经有些凝固,想起《末代皇帝》里暖水瓶的特写,我冲进浴室,把手放在热水笼头下冲洗·血涌出又被热水冲干净,淡红色的水流在白色的水池里打着旋。
这么多应该够了吧我决定给齐歌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这回真的两清了··    可能是因为一夜没睡的缘故,我困得头晕眼花·索性跪在洗手池前,额头抵着池沿,左手仍放在水笼头下面,右手费力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储存的号码……·    “喂”是骆格格甜美的声音。
他和她在一起··    “喂请问你找谁”她顿了顿,恍然大悟地说:“哦,你找齐歌吧等一下啊”·    一阵静默之后,熟悉的男中音传来:“喂我是齐歌”·    我想说话,可是困得不行,怎么也张不开嘴。
    他在话筒里喊:“于睫是你吗怎么不说话”·    手机从掌上滑落了,我懒得去捡。
先睡一觉吧,一切等醒了再说··    终于,那洒满红色血滴的镜子碎片渐渐地淡了·透过浴室的窗户,我看到一角天空在楼群的缝隙间露了出来,幽远清透。
我猜想,这种淡淡的雪后天晴的颜色,就是那久已失传的,曾令无数英雄动容的汝窑的天青……·    一觉醒来,眼前的天青变成了耀眼的雪白,母亲靠着父亲的肩抽泣着。
    他们不是出差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有些疑惑··    看到我醒了,母亲抚着我的脸哽咽着问:“为什么小睫,为什么做傻事你是在怪我吗你是要惩罚我对你的疏忽吗”·    “好了,人已经醒了,你可以放心了。
几天没休息好,你先回去睡一会儿,让我和他谈谈·”父亲安慰着母亲,把她送出病房··    父亲坐回床边,一脸严肃地说:“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
自杀为什么他们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勇敢明明我在很冷静地做事,他们却总是歪曲我·我憋不住想笑,终于努力忍住··    我认真地说:“你们误会了,我没胆量要自己的命,我还没活够呢。”
    “误会简直是胡闹要不是你那位姓齐的同学,你恐怕再也见不到我们了·”·    我避开父亲愤怒的眼睛,扭头看向窗外。
齐歌轻易地找到了女朋友,我却无法听从他的建议也去找个女孩子·他到底还是在我这块盐碱地的最深处种了点什么,想一次性连根拔去有一定难度,我只能选择淡忘。
而淡忘的前提是眼不见为净··    我转向父亲:“下学期我想去法国留学,那里的艺术氛围比较好,器乐演奏也比这里受重视·”·    “你自己办手续吧,我和你妈妈都没时间帮你。
需要多少钱你提前告诉我·”说话的间歇,父亲看了看腕表··    他在赶时间·我推断,排除了我再次“寻死”的可能,他又想起了工作,也许离开病房就会直奔机场。
    “你好好休息,别再闯祸了·我还有工作,这次你妈妈会在北京多待两天,需要什么你跟她说·”·    目送父亲从床角拖出行李箱匆匆离去,我不禁佩服自己的推理能力。
    大概父亲登机前曾将我的情况对母亲有所交待,第二天母亲来送饭时神情很是轻松·她说那一大罐飘着红枣的鸡汤是一位白衣天使提供的配方,专门给我补血的。
她说话的口气让我觉得我应该搬到妇产科去··    她又问我那个姓齐的同学和我聊些什么我有些莫明其妙·她说他在医院门口碰到他,还打了招呼,难道他没来看我·    我故意转换话题:“咱家在通州买房了”·    母亲说,她正准备和我说这事呢。
当初她和父亲听同事的撺掇在皇家新村买了一套复式,没来得及跟我说就出差了·走的时候把装修全权委托给一位朋友,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她明天又要出差,只能拜托我等完工后去验收、付尾款。
    说到这里,她有些内疚地说:“我知道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去不了就先拖着等我们回来吧·”·    我坐在床上做了个扩胸动作,对母亲说:“这事交给我就行了。
我明天就能出院·”·    不过,我还是没拗过医生,在医院又多住了三天·我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换了个手机卡·把房子的事情办完后,我回军博的家略作收拾,当天就搬到了皇家新村。
    房子刚装修完,家俱摆设都是新的,我嫌有味道就彻夜开着窗·有一天夜里,北京大风降温,我冻病了,发烧咳嗽折腾了两个多星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我又患了厌食症,吃什么吐什么,只能靠营养针剂维持体力。
连退学手续都是父亲帮我办的·经过几个月的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我的厌食症在4月底得以痊愈··    好在我生病期间中介公司一直在帮我联系去法国的事情。
7月初,我拿到德彪西的母校──巴黎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开始办理各项繁琐的出国手续··    8月底,我到军博的家收拾去法国的行装,从旧钱包里翻到贺庆生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过去了·毕竟朋友一场,走也得说一声··    贺庆生一听是我,在电话里大声嚷道:“好小子,我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我把要出国的事跟他说了,他说走之前一定要聚一聚,我说算了,都挺忙,心意到了就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他迟疑了一下,嗫嚅着说:“有个人,一直想见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问他要了电话··    DOUBLE听到我的声音,沉默了至少一分钟才说话:“没想到还能联系上。
以为你不愿意理我呢·”·    我简单地解释说:“我大病一场,挺严重的,在医院里呆了好几个月·不想让朋友惦记,就谁也没说。”
    他问我现在身体怎么样,我说:“身体倍儿棒,吃嘛儿嘛儿香·”·    他在电话里很沉闷地干笑了两声,说:“挺想你的。
其实咱俩只见过一回面吧”·    我说:“可不是,一见如故啊你现在混得怎么样”·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那点破事儿你恐怕早就知道了。
其实那些所谓的叛逆全是烟雾弹,都是给后面的大逆不道做掩护呢”·    我说:“我知道·”·    “你有喜欢的人吧”他问。
    “嗯·”我淡淡地回答·这个事实我不想否认··    “那天晚上,你哭得挺厉害的。”
    我咬住了嘴唇··    “我国庆节要结婚了·”他说这句话时口气过于沉重,根本不象是在宣告喜事,听上去倒好象在说:“我得了不治之症了”。
    因此,我没有对他说恭喜,而是说保重··    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我去了趟邮局,把那支闲置很久的苏木弓寄给了它的原主人·没有附一个字。
    从邮局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一张巨幅“蓝莓”水果糖的广告,马上联想到自己钢蓝色的头发·“蓝霉”,我顶着一头蓝色的霉气,能不病得要死要活吗当下我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东四,把头发漂了几缕酒红。
但愿从这天起,我真的能鸿运当头··    9月24日,我登上了飞往法兰西的飞机·一个人··    临行前我嘱咐父母,不要把我的地址和电话告诉别人,我不想影响学业。
    2002年的春节,我到法国已经半年了··    我经常站在巴黎音乐学院的校园里,站在德彪西的雕像前发呆··    我买了一只非常漂亮的鱼缸和一条粉红色的金鱼。
两天后,那条金鱼原因不明地死去··    我又买了一条同品种的金鱼,它在我的鱼缸里生存了五天··    第三次买金鱼时,我顺便买了一本家养金鱼的书,它没等我把书看完就离了这个世界。
    后来,我买了一只巴西龟·坐在漂亮的鱼缸旁观赏我的巴西龟时,我会恶狠狠地说:“妈的,我看你敢死·千年王八万年龟,我死了也不许你死”·    拎着从超市给巴西龟买的黄瓜,我信步走回学校,又站在德彪西的雕像前。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照耀着我,把我的身影映在雕像的基座上·我四肢软软的滑坐在雕像前的草坪上,侧身靠着雕像基座,冰冷的花岗石抵着我的左额和左肩·我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基座上的字:1862……·    当我的手指描到生卒年之间的小短横时,一个人走近我,蹲在我的身边,伸出手覆盖住我的手背,两只叠在一起的手,共同描画完剩下的四个数字:1918。
    这次的梦竟然有种真实的奇异感觉,我无声地轻笑,一动不动的坐着,保持原来的姿式,眼睛盯着虚空的一点,痴迷地闻着那熟悉的薄荷清香,任由我的手被牵引着,贴在他温热的颊上。
我惊喜地把眼神聚焦在手上,看到他在阳光下微笑的脸,象光芒笼罩的牧神··    我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心中暗暗祈祷,让这个梦能再长些··    他拖着我的手臂站起来,拥着我的肩一步步移到雕像背后。
我不敢转动眼珠地盯着他的脸,害怕一眨眼,梦就会醒,他又会再次消失··    温热的唇落在我的睫毛上,有着第一次被他吻时的花露水味道,有着在梦中被他吻去泪水时的热度……·    随着这个吻的深入,真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背后的花岗石冷硬地提醒着我身在何处。
我用力推开他,抚上自己的唇·怎么回事我摇头,眼前的齐歌牵动嘴角露出迷人的笑容·看来,他的出现并不是我的幻觉··    “是你你来干什么”压制住情绪波动,我冷冷地发问。
    他敛起笑容,表情严肃:“来找我的水精灵·”·    “够了”我猛地推开他转身要走。
    “我说的是真的·”他捉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回原位,双手抓着我的肩,把我固定在他的面前无法挪动分毫··    “你玩儿也玩儿够了,还要怎么样”我怨毒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松开手,低下头喃喃地说:“那不是我的本意……”·    “不是吗牧神和水妖玩儿够了,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梦,不能认真的,你快滚吧对不对”我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笑得满脸是泪。
    “不是”他对着我的脸大吼:“午后的牧神,只是暂时的迷惑……”·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二天上课时,我心神不宁,一整天都鬼鬼祟祟的··    下了课,我拧开公寓的房门,有人紧贴着我的后背,拥着我进了房间·我手中的乐谱散落了一地。
    “我们重新开始·相信我,这次绝对不是梦·”齐歌抓住我的双肩,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我怕我的心会动摇,我怕我会被他再次迷惑。
我真的经不起第二个梦了··    我挣开他的双手,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乐谱·他也蹲下身,单手撑地,轻啄我的脸和唇·曾经熟悉的温度与气息撩拨得我浑身燥热。
    我气恼地站起来,把那叠乐谱丢在书桌上·他从背后抱住我,前胸紧贴着我的后背,双臂环扣住我的腰·我的手臂在空中扬了一下,又无力地垂落,肺叶象是被两只大手钳住了似的,很用力也无法呼吸。
    我把手探进书桌的抽屉里摸索着,然后,转过身,面对他,用那把藏刀抵着他的胸口:“滚”·    他望着刀柄上的绿松石,轻轻地笑了,不退反进地靠近刀锋。
    我退后两步,把刀架在自己的颈动脉上再次低吼:“滚”·    他身体僵立不动,笑凝固在脸上··    我手上加力,颈部感到冰凉的刺痛,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你再不走,我保证,这次我一定不会失手。”
    他嘴唇颤抖着一步步后退,后背撞到门框,然后,转身离去··    我把刀高高举起,一滴暗红的血珠从刀尖缓缓坠落,在阳光中闪耀着红宝石般晶莹璀璨的光……·    齐歌不再强行进入我的公寓,也不再靠近我。
但他的身影却无处不在,有时在德彪西的雕像前,有时在我租住的公寓旁的路灯下……·    我无动于衷地在他的目光中走过,走出很远仍能感到芒刺在背。
    我攥着拳对自己说:“别理他,这一招追小女孩都嫌过时,别想蒙我·老子现在已磨练得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意外地,我接到骆格格来自北京的电话。
    “我从你母亲哪儿问到你的电话号码和地址·我告诉她,我和一年前那件事有关,想向你解释,打开你的心结·”·    高明我不禁有些佩服她。
这个理由确实令我母亲心动··    “你见到他了吧”她没有说具体的名字,但我们都知道那个“他”是谁。
    “你是说齐歌见过了·”我刻意用平板的不带一丝情绪的语气回答··    “我们已经结束了。
确切地说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他心里有个人,但我真的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她在话筒的另一端轻笑。
我能听出她笑声中的滞涩··    “你们的事,是他告诉我的·那天,他收到一把寄自本市的琴弓……”·    “找我只为告诉我这些”·    “还想告诉你一句话,人生没有过错,只有错过,请珍惜……”·    我默默地挂上电话,燃上一支绿沙龙。
一年前在复兴医院住院部17号病房2号病床上,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是我违背约定陷入了白日梦,齐歌追求一份光明正大的爱情是天经地义·我不能拉他上贼船,应该劝他做个安分守己的“渔民”。
牧神的午后 正文 第13章·章节字数:5608 更新时间:07-09-19 09:00·    他说:与其让别人毁了你,不如我亲自动手··    我想: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是鲜花还是毁灭对我根本不重要。
就好比吃坏了肚子,有人作陪,即使痛苦也好过寂寞··    我走出公寓,他仍站在路灯旁,低着头,夹一支没点燃的绿沙龙在鼻下嗅着,略长的额发在风中一丝丝飘动,侧面象剪影一般轮廓清晰。
    深吸一口气,我一步一步走向他·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我,目光炯炯,似惊喜又似渴望·他站直了身子,迎着我走了两步·我停下来,我们之间是正常的距离,一尺──既不远到生疏,也绝不会近到亲昵。
他又向我迈了一步,抬起双臂,似要抱我·我紧退两步,维持原有的距离·他的手臂僵在半空,缓缓放下·他没有逼近我,我冰冷的目光和退后的脚步使他却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我们谈一谈吧”说完这句话,我径自转身往公寓走·他无声地跟随在我的身后·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黑影的腿和头重叠,象连体的怪物。
    我推开门,翻动着架上的CD,头也不回地说:“随便坐吧”·    我借着挑CD稳定着情绪,根本不知道手里翻动的是什么。
胡乱放了一张曲子,我叼起一支烟,刚要点燃,又想起什么,抬头问他:“抽吗”·    他坐在沙发上,紧盯我手中的烟盒不语。
那是一包绿沙龙,他喜欢的牌子,我从一家日本杂货店买到的··    我讪讪地把那包绿沙龙放在茶几上,在薄荷味的烟雾中说:“那,我给你倒杯茶吧”·    我略俯身,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不等我站直身体,他捉住我尚未离开茶碟的左手,炽热的唇在瞬间便熨上我腕上的疤痕··    他坐在沙发上,我站在他的面前,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一个看似很近却不易逾越的障碍。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脸埋在我的掌心,声音自我的掌缝间传出,模糊不清··    我挣扎着想抽出我的手,叼着烟的嘴含混地低吼着:“放开,你放开”我伸出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他吃痛地抬起头看我。
    他眼中的血丝,下颌的胡渣,还有眼角闪亮的液体,令我心中一窒·我僵立着不再动作,半支烟从唇间掉落,在地上弹跳几下,滚进茶几下面不见了。
    他双手擎着我的左手,垂下头痴痴凝望着那道疤痕·是因为左手连着心脏吧我觉得心脏仿佛扭住了,胸口又开始那种快要爆裂般的疼痛。
    我奋力抽出手,尽量平静地说:“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他靠在了沙发背上,抬手抹了一把脸,喉咙沙哑地说:“谈什么”·    我坐在他旁边那张转角违规上,心里怦怦直跳,竟不知如何开口。
只得伸手在茶几下摸索,自言自语地低声咕哝:“我的,烟呢”·    他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摸出一盒绿沙龙,点燃一支塞进我的嘴里:“你想说什么”·    我喷出一口烟雾,迎着他的目光说:“你不用向我道歉,也不用感到内疚,”我抬起左手,疤痕向外冲他挥了挥,“这个,只是为了还你为我流的血,为了和你真正的两清。”
    “你休想”他还是这三个字··    我笑着摇头:“事实如此,我们已经互不亏欠·现在,我对翻旧帐或是结新帐都不感兴趣。”
    “你现在还确定你喜欢男人吗”他跑题了··    “这不关你的事·你也说过,我们应该拥有一份正大光明的爱情。”
我尽量说得平静,不激怒他··    “不是我现在要的是无愧于心·”他有些激动,嘴唇明显地颤抖起来。
他掩饰地从茶几上拿出一支烟叼在唇上,手却抖得怎么也无法点燃·我想帮他,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迟迟不动··    “妈的”他把打火机凭空一抛,把没点燃的烟放在鼻端嗅了一下,忽然抬头,一脸惊恐地说:“难道,是我错了”·    “不,是错过,我们只是错过了友谊。
我们不应该无所控制地任凭友谊变质·”瞬间,我心中涌起无限悲哀,如果我们之间只有友谊……·    “等我们发现时,友谊已经变质。
到了这种时候,你要我怎么控制”他眼中似要冒出火来,甩掉香烟,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拎了起来,“你告诉我,怎么控制你教教我,怎么控制”他的声音哽咽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控制过”·    我艰难地继续向他灌输我的解释:“齐歌,我们当时不能控制感情,是我们不够成熟。
现在,我们现在来控制它,纠正它,好不好”·    齐歌慢慢调转视线,怔怔地看着我:“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是”我点头。
    他牵动嘴角,轻笑:“是吗看来,这次真的是我错了·”·    “再见·”他匆匆起身往门口走。
他走得很急,腿在茶几上绊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门上··    他猛地拉开门·他太急了,手还在拉门,人就要往外冲,头“咚”得一声撞在门棱上。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按着被撞的额头,僵立着·不等我冲过去扶住他,他的人就慢慢地滑到了地上··    看着躺在地上满脸鲜血的齐歌,我有半秒钟的迷惑。
好象是在拉萨的假日饭店,他睡着了,满脸的鼻血把我吓个半死··    我坐在地上拍他的脸:“醒醒别睡了”·    他微微睁眼,手从背后揽住我的腰,然后又无力的垂落到地板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回过神来,带着哭腔打了急救电话,又坐回到他身边:“妈的,我看你敢死·千年王八万年龟,我死了也不许你死”不觉地,把骂巴西龟那套词用在了他身上。
    他的额头伤得并不重,仅缝了几针·致使他昏迷的主要原因是多日未进食,缺乏睡眠·他在医院昏睡了两天三夜,我在他身边守了两天三夜。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时不时还烦燥地摇头·我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偶而象他咒骂我“怎么不撑死你”那样,低声骂他两句“怎么不饿死你”“怎么没困死你”。
    他醒来时,是个阴天的清晨·他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转着眼珠四处乱看··    “现在是两天后的上午·”我平静地说,“你没事了,我走了,你也走吧。
再见·”我不敢看他一眼,转身就走·我相信他明白那两个“走”的含意··    第二天,他又出现在我的公寓门口·我把他挡在门外,一手扶着门,一手撑着门框,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他苦笑着表白:“我很快就走,明天的飞机回北京·”·    “一路顺风·”我低语·这几天无非又是一个插曲式的短梦。
    “走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他的一只手也扶上门框,“还有二十几个小时,现在认输我不甘心·”·    “这不是考试。”
我摇头,“你要说什么”·    “你明确地告诉我,你现在仍然只喜欢男人吗我要听实话。”
    “是又怎么样这不关……”·    我的话没有说完,他猛然扯下我挡在门上的手臂,把我推进房里。
    “我没有来错·”他低喊了一声,靠在门背后把我按在他的胸口,“与其让别人毁了你,不如我亲自动手·”·    “为什么为什么……”我闷在他的怀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本来已经习惯做一块冰了,你为什么要用温暖的怀抱把我变成水在我沸腾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让我冷却在我努力尝试变回原来的温度时,你为什么又要出现·    “你那么敏感,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那么热爱小提琴。
你应该接受人们的鲜花和掌声,不是谩骂和侮辱……我以为,结束那个梦你就会改变……但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你会那么傻,那么笨……”·    “你说过,我们在一起就象牧神午睡时发的一场春梦,对梦认真的人是神经病。”
我竭力抵制着心中那一处柔软··    “他XX的,你这个混蛋水妖,你的神经病已经传染给我了”他的吻再次俘获了我。
    我无力抗拒他的吻,因为我的大脑一片混沌·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对那个梦认真了·    他放开我的唇,目光迷离地看着我:“放开你时,我自信我没有做错,笃定你很快就会从那个梦里清醒。
但是,考和声学的那天早上,你,那样的你,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会不会因为怕毁了你,却把你推向毁灭的边缘”·    我恍惚了,他在说什么难道他和我分手不是为了骆格骆,而是为了我为了我未来的鲜花和掌声·    他的吻细碎地落在我的眼睫上:“是我把你拖下水的,我以为放手你就会浮上去,没想到你却沉得更深更快。
我犹豫了,是让你自生自灭,还是拉着你一起坠落·没想到,你比我更早做出决定,你让我看到一个什么都不要的放弃……”·    他神经质地抓起我的左腕,自虐般直视着那道丑陋的疤痕。
他自责而心痛的目光令我心悸,我想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当我终于狠下心决定拉着你一起毁灭时,你却躲起来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你让我意识到错误,却不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你藏起来,不露行迹地惩罚着我……”他把我的手臂反剪到背后,身体紧紧压进他的怀里,“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不会再放手,看你还怎么躲”·    我没有说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对于他,我永远都无法招架,无从躲起·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是鲜花还是毁灭对我根本不重要·就好比吃坏了肚子,有人作陪,即使痛苦也好过寂寞。
    他的手指隔着衣服轻轻划弄着我的脊椎骨,沉声说:“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中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喜欢男生,也有过暗恋的对象·但我一直隐藏着,小心地保守着这个秘密。
第一次在楼梯上撞到你,我就心动了,但我以为我能控制得很好·没想到,在你面前我的自控能力越来越差·那次,你替我挡了肖小卫那一拳,若不是那个电话,我恐怕会当着马潇潇的面失态。
后来,你潮湿的睫毛使我有了第一次越轨·我深刻地反省过,发誓不能再发展下去,要和你做正常的好朋友·我躲过你,大一那年暑假你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整个假期我一直憋在家里,怕一出门双脚就会不由自主的去找你。
可是,2000春节,我彻底失控·我一再强调这只是一个梦,不能当真,就是怕把你拖下水·可是,我却带着你越陷越深·在西藏时,我意识到我们两个都把这个梦当真了。
我自私地想,就这样下去吧,不明不白却有着最真实的感情·”·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我伸臂抱住他坚实的背,他说得没错,当时的我们就是那样,不明不白却有着最真实的感情,那段时间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但是,毛宁事件震醒了我,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毁了你,我甚至不敢想象你被众人谩骂时的情形·”齐歌的声音颤抖了,“于是,我利用了骆格格。
我以为,这样一来,你即使会有暂时的气愤,也很快会恢复正常,喜欢上异性……我错了,我错在自以为是……”·    够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环上他的颈主动吻他。
    终于得到证实,我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就象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到真经的孙猴子,我的爱情终于修成正果·这个当年因为追赶“师傅”而摔倒在雪地里的“天篷元帅”,是我唯一的功臣。
    齐歌在浴室里洗澡,我蜷在沙发上看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的新闻·还有十九个小时他就要走了·我答应他,毕业后马上回北京··    看到书桌上的防水创可贴,我有些气愤:“这个猪脑,额上的伤还没好,让他洗澡时防止进水,他又忘了。”
    我冲进浴室,他躺在浴缸里转过头看我,笑骂道:“流氓等不及了”·    我不顾他的嘲笑,走过去扳着他的头贴上创可贴。
    他伸出双臂,搂着我的脖子说:“我是故意的·”他湿漉漉的手臂打湿了我的衬衫··    “你这个暴露狂”我想挣开他,他反而搂着我向下压,差点把我拖进浴缸里,我只得用手撑着缸沿,僵硬着身子任他搂着。
    我吻了一下他的伤口,故意取笑他说:“不知道是你笨,还是小脑不发达,怎么自己往门上撞是因为我吗”·    水气蒸腾中,他本已红润的脸愈加红了。
他嗫嚅道:“因为你真会自作多情·我的隐形眼镜掉了,看东西有误差·”·    想起他仰靠在沙发上以手抹脸的样子,我咬牙回嘴道:“隐形眼镜戴得好好的又怎么会掉”·    “你这个混蛋”他瞪了我一眼,皱着眉开始总结,“我的隐型眼镜总是掉在关键时刻,第一次是大学第一节音乐理论课,第二次是和声学考试……”·    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口,我慢慢起身退出浴室。
那天的事情,是我们心中共同的结·我想解开,却不知如何下手··    他很快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淋淋的坐在我身边·象以前那样,我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
    他笑了笑,轻声唱道:“……Amanneedsawoman,likeafishneedsabicycle……I‘mgonnaruntoyou,runtoyou,runtoyou……”此时听他唱这首歌别有一番味道,仿佛这歌词本就是为我们所写。
    我靠在他的怀里,无意间瞥见电视荧屏上XXX领导人的画面——DOUBLE的父亲·那个心结还是早些打开的好··    我转过头面向齐歌,轻声说:“想知道和声学考试前的那一晚,那个男的是谁吗”·    齐歌摇头,把我紧箍在胸前。
    “就是刚才荧屏上那位领导人的儿子,我们叫他DOUBLE·”我转向电视,画面已经转换·我继续说道:“那晚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是我主动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再次摇头,把我搂得更紧··    “因为他唱了好几遍你在除夕夜躺在雪地里唱过的那首歌——《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
潜意识里,我想通过那件事证实自己是同性恋,给自己找一个喜欢你的理由·事实上,除了你,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连暗恋也没有·我想,如果没有你,我既不是同性恋,也不可能是异性恋。”
    “水妖你是水妖”他把我压倒在沙发上,将我的衬衫推至腋下·他的舌裹住我左侧的乳珠低喃着:“身上的痕迹没有了,脑子里也不许有……你要把那一刻的记忆全部抹掉……”·    “没有那时候,我脑子里根本没有他的影子”我呻吟着:“……因为……我看到了你……”·    齐歌目光朦胧的抬头看我:“你这个不折不扣的水妖”·牧神的午后 正文 第14章结局·章节字数:6996 更新时间:07-09-19 09:00·    “你以为你那样做会让我难过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要真有那么一天,我马上娶100个老婆,带着她们在你的墓前开音乐会,演奏曲目全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幽默曲·”他略作停顿,笑容中竟流露出绝望,“我倒要看一看,我们两个谁更难过”·    2002年8月,我和齐歌一起参加了伊扬波尔斯基国际小提琴比赛,获得二重奏的特别奖。
我的演奏不再生硬,因为我手中的小提琴被赋予了生命和感情··    2002年9月,我完成了在法国的学业回到北京,到齐歌所在的交响乐团做小提琴手,大部分演出节目是和齐歌搭档的小提琴二重奏。
大型交响乐演出时,他是小提琴第一声部,我是第二声部,中间隔了几个人,但我感到他就在我身边··    刚回来的几个月,我住在家里,齐歌住团里的宿舍。
后来,以他的名义从团里的住房公积金贷款、我们共同支付,在“望京”买了一套小小的两居室,开始了朝夕相处的同居生活·生活在一起几个月,我发现齐歌有一些我以前不知道的小习惯,也许是我以前没注意,也许是他新添的毛病。
他有时会半夜起来到客厅吸烟,或是喝水·有一次我听到动静,睁开眼正对上他那双在月光下闪亮的黑瞳·我被吓得头皮发麻,问他干什么·他却振振有词的说:“你睡着的样子真难看,象死人一样。”
我当时愣了有半分钟,睡着后不象死人的人,岂不是在梦游不过,我很快就习惯了·这毕竟不是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恶习··    团里没有人知道我和齐歌的关系,在他们眼里,我们是小提琴二重奏的搭档,乐团的小提琴手,关系不错的哥们儿,还是房主和房客。
·    我们终于明白,爱情不需要展示给别人看,要自己用心去感受·所谓光明正大的爱情,是无愧于心的坦荡··    孙琛毕业后去英国攻读硕士学位,这个要让自己的后代做文盲的人,似乎要替他的子女把上学该吃的苦全吃遍。
马潇潇留在音乐学院做了老师,和他那位学音乐教育的伊人组成了教师之家,偶而会和我们几个老同学相约叙旧,谈起我和齐歌午夜十分在公寓浴室里上演的那出《三岔口》,我和齐歌相视而笑,温情在眼神间交汇。
    刚回到北京时,我和骆格格见过一面·仅仅一面,再没有联系··    我向她致谢并代齐歌向她致歉,她拒绝了我的谢意,她说她是为了齐歌。
    “我代他从你母亲那里要来你的地址,支持他去找你,不是我大方,是我希望他快乐,我希望他拉琴时仍有往日的神采飞扬·”她轻啜着咖啡,美丽优雅得如同真正的公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段时间,系里合奏时他常挨教授骂,演奏时与整体脱节,还常常出错·”·    “你信不信,他能把德沃夏克的《幽默曲》拉得悲悲切切。”
她抿着嘴轻笑,眼里却有无尽的感伤,“他那时根本不在状态·”·    中粮广场星巴克咖啡屋里,马蒂尼的《爱情的喜悦》伴着“黄金海岸”的焦香在空气中飘荡……·    “可以做朋友吗”我发自内心的问。
    “不可以”她答得斩钉截铁,“我不会再和你们有任何联系,更不想看到那个人·”·    “我说过我并不大方,而且我还很小气。”
她站起身和我握手,“再见永-不-再-见”·    望着骆格格远去的背影,我知道,她仍然深爱着齐歌。
因为有爱,不忍相见·她会幸福的,因为她是一个优秀的女孩·而且,她是那么善良··    我的父母从我的脸上看到了快乐,他们以为是骆格格的原因,是她打到法国的电话解开了我的心结。
我知道他们不可能接受他们的儿子爱上了一个同性的事实,他们所受的教育、经历以及所处的年代决定他们不会认同这种禁忌的爱·我宁愿让他们继续误会着·我告诉他们我不会结婚,因为我和我的伴侣认为,我们的爱情不需要婚姻这一纸空文来约束;我们也不会要孩子,因为我们之间根本容不下任何第三者。
我的父母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意见,毕竟,儿子自己感到幸福是最重要的·他们已经不再看重传宗接代··    我给DOUBLE家里打过一次电话·一个年轻女人说:“他早就搬走了,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
对于他,我还是那两个字:保重··    我与DO乐队的其他人失去了联系,旧的手机号码成了空号·不论他们在哪里,我会为他们祝福,并且在心里感激他们。
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是他们接纳了我,我希望社会也能接纳他们·因为,不了解并不代表有权利轻视··    2003年元旦,马潇潇邀我们去母校的音乐厅欣赏新年音乐会。
看着校园里那些拿着各种乐器匆匆而过的学生,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我们·他们之间一定也上演着各式各样的故事,音乐,欢笑,爱情和拳脚··    从音乐学院出来,长安街已经灯火通明。
我和齐歌聊着我们的学生时代,走上复兴门立交桥··    俯瞰着桥下的滚滚车流,我对齐歌说:“以前我一个人从这里走过时,总是忍不住地想,从这里跳下去,是被车轧死的概率大还是摔死的概率大。”
    齐歌用探究的眼神注视我良久,缓缓地说:“那你就跳下去试试·”·    我刚想笑,手腕却被他猛然攫住,滚烫的掌心紧贴我腕上的伤疤。
    因为第二天晚上有演出,团长慈悲免去一个白天的排练,我洗澡便刻意洗得认真些·等我从浴室出来时,齐歌已经躺下睡了·我趴在他身边试探着吻他的唇,他不带情欲地、甚至有些敷衍地在我的唇上和颊上胡乱啄了几下,把我搂进怀里又沉沉睡去。
我笑了笑,窝在他的胸前闭上了眼睛··    酣睡中被他扳着肩膀摇醒,我不满地推他,含混地问他早上做行不行·手碰触到他的胸膛,竟是湿漉漉的。
我奇怪地睁开眼睛,发现他的脸上也沁出一层细密晶亮的汗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怎么出这么多汗做噩梦了”我睡意朦胧地问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恶狠狠地瞪着我说:“告诉我,你脑子里到底还有多少血腥玩意儿”·    看我一脸不解的神情,他愈加愤怒,抓着我的头发往面前带,我的脸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子。
    “统统说出来除了切手指,割手腕,从立交桥上往下跳,还有什么”他嘶声吼道··    “齐歌”我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汗水,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送到眼前:“除了这些已经实施的,还有什么你准备付诸于行动”·    “那都是我一个人时无聊的胡思乱想,随便说说而已。”
我小声解释··    他摇晃我的左手,厉声喝道:“做都做了,还随便说说”·    我哑然了·他直直地看着我,声音低沉下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事不过三,第三次我绝对不会出现。
你那副样子,我再也不想看见了·”他松开我的手腕,闭上了眼睛,“你人事不醒的样子,太……太难看了,象死人……”·    他从来没和我说起过他接到我那个无言电话后赶到我家时的情形,我也从来没想过那件事会在他心里留下这么深的阴影。
有多少个夜晚,他象今天这样大汗淋漓的从噩梦中惊醒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身旁那个睡得象死人一样“难看”的我又是怎样心有余悸地在客厅里吸烟、喝水·    “齐歌没有了,再也没有什么要付诸于行动的血腥玩意儿了”我低喊着,抚摸他汗湿的脸。
    他抓住我的腕子侧身面对我,冷笑着说:“你以为你那样做会让我难过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要真有那么一天,我马上娶100个老婆,带着她们在你的墓前开音乐会,演奏曲目全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幽默曲。”
他略作停顿,笑容中竟流露出绝望,“我倒要看一看,我们两个谁更难过”·    我的喉咙哽住了,热浪一直往喉间、眼中冲,却总也不能畅通。
我抹着他脸上和发角的汗水,粗嘎着嗓子说:“听我解释,好不好”·    他把我的手按在颊上,清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第一次向别人坦诚脑子里那些血腥玩意儿的来源:“小时候,父母长年不在家,我总是想方设法让自己忙碌,可是时间还是过得很慢,往往是拉了很久的琴,做了很多家务,才到晚上八九点钟。
那段时间特别难熬,我总是数着秒等待着困意·我不怕黑,也不怕鬼,但就是单纯的怕·一点动静就会有回音的房子,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让我感到冷,感到心慌……”·    我把脸埋进他温暖的怀里,闷声说:“有一次,电视里放映故事片《海囚》,一个女人拉着男人的衣角求他不要走,那样子就象我拉着妈妈出差的旅行箱。
然后,男人手起刀落,大步离开,一只带血的玉镯在青石板路面上咯啷咯啷的滚动,慢慢晃动着停下来,石板路上印下很多红色的圆圈……”·    齐歌抚摸着我的肩胛骨温和地说:“睡觉吧……”·    我笑着推他:“干什么我痛说革命家史你不认真听,怎么追求进步”·    他不再说话,我在他的摩挲下继续:“看到那个画面,我握住自己的腕表,就是当年中学生很流行的那种塑胶运动表,心想,要是这一刀砍在我的腕子上,落地效果比玉镯可差远了,估计没什么声音也不会滚动就软趴趴的结束。
后来我就琢磨着换一块金属壳的表,还设想刀落下来的方向和力道,甚至想到表带不能系太紧,否则一刀下去表还系在没有手掌的腕子上多难看啊”·    我窝在齐歌怀里笑,他拍着我的背说:“你发现想这些东西时间就过得快了,是吗”·    “是啊”我忍着笑说:“有时候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我给自己的14岁生日礼物就是一块金属壳的腕表,好象是罗西尼拱型系列吧,当时挺贵的,我爹妈有点肉疼但也没说什么·谁让我妈给我寄的那套运动服我穿不了呢。
那年我正长个儿,穿上我妈给我买的裤子就象九分裤·”我大笑起来·我的父母大概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具体身高吧··    齐歌没有笑,揽着我的肩问:“这是你第一次把血腥玩意儿联想到自己身上”·    “应该是吧。”
我点头,“后来想的多了,就成了习惯·开始很紧张,但越想越刺激,越想越冷静……”·    他侧过肩膀压住我,脸色阴沉地说:“实施的时候也很冷静吗”·    我愣怔了一下,抬眼对上他黑沉沉的眸子:“齐歌你相信我,我脑筋很正常,既不想自杀也不想自残,只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不管是切手指还是割手腕,我头脑都很清醒,即使喝了点酒,也只能说,我是在很理智的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也许我的方式不对,但已经养成了习惯·”·    他沉默了一会儿,揉着我的头发说:“联想归联想,真正实施前能不能预先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想一个更好的方法。”
    我眯着眼说:“好吧这个事先通知的习惯要慢慢养成·”·    他很温柔地笑,垂下头轻轻地吻我,手指拨弦般在我身上弹动。
睡意被一点点驱散,我很快有了感觉,扭动着腰往他身上靠··    他笑着推开我,翻身趴卧在我的身侧,眨着眼睛说:“今天换一下,你来吧”·    我略微迟疑但很快明白,他想改变的不只是我们固有的*爱模式,还有我们的相处模式,最主要的是,我的习惯。
    心象糖一样化开了,变成糖水,甜而软··    我趴在他的肩上说:“你放心,过了今晚,有什么血腥想法我都会先拿你做实验。”
    “死小子,要做就快点,少废话·”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催促我··    他的身体对我非常有诱惑力,只看他后背的线条已经让我难以自制。
回忆着他以往的做法,我笨拙的为他做着润滑和扩张·注意到他身体的轻颤,我开始紧张,越怕弄疼他手上越是慌乱·润滑剂弄到了床单上,我用手去抹,发现他抖得更加厉害。
我想要放弃了,问他疼得怎么样,他抽动着肩膀半晌不说话·我把脸凑到他的颈侧,意外地听到两声压抑的笑··    知道他的颤抖是笑而不是疼,我一下子火冒三丈,一掌击在他的臀部,大吼一声:“看谁笑到最后”一挺身便冲了进去。
他闷哼了一声,果然不再笑了·随着我越来越猛烈的撞击,他的双手揉住了枕套·关心则乱,一想到他的疼我便失去了章法·折腾半天得不到发泄,又看到他紧攥枕套的手指,我无奈的抽身倒在他的身侧……·    他低声咒骂了两声笨蛋,跨坐在我身上。
在他的帮助下,我们总算完成了第一次角色的互换··    “习惯会改变,万事总要有个开始·”他在我耳畔喘息着说··    我很没出息的哭了,不是象成年人那样无声的落泪,而是象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声音洪亮,表情放肆,仿佛要突破极限似的发泄。
    他本来忙于清理自己无暇理睬我,看我哭得实在过分,他把面纸狠狠摔在地上,恶虎扑食一样压在我身上拧我的脸·他的手劲很大,拧得很用力,我疼得忘了哭。
    “你什么毛病被上了要哭,上别人还要哭·真是水妖啊没完没了的发大水,真难看”他以极度厌恶的口吻骂着我,手倒是从我脸上拿开了。
    我钻进他的怀里,往身上撩着被子说:“睡觉喽睡觉喽”·    他轻轻推着我说:“我满身汗还没洗澡呢”·    “明天早上再洗”我抱着他的腰耍赖,“我快困死了,你不在我睡不着。”
    他无奈地笑着裹紧被子,嘟囔了一句:“妈的,旧习惯没改又添新的·”·    我疲倦的贴在他怀里刚刚睡去,又被他晃着肩膀弄醒。
不会这么快又做噩梦吧我睁开眼询问的望着他··    “明天是不是元旦假期第一天”他严肃地问我。
    “是啊白天没有排练,可以睡一整天”话音刚落,我警惕地把手伸到他的下面,紧张地问,“你不会是想做通宵吧”·    “滚你的。”
他打开我的手,把我的头摁在肩上说:“快睡明天要早起整理内务,我爹妈要来视察·”·    “混蛋折腾大半夜,你现在才说明天要早起。”
    第二天,齐歌的父母象部队首长下连队视察工作一样驾临我们的新居·齐歌长得象他的父亲,都是浓眉大眼,身材高大,腰背挺直,有着标准的军人气质,虽然齐歌并没有当过兵。
齐爸爸表情严肃的和我打过招呼,开始巡视我们的各个房间·齐妈妈气质优雅,态度温和,丝毫没有歌唱家的架子·她看我的眼神不知为什么让我感到不安,总有种被人看穿心事的尴尬。
我递茶给她时,她注意到我手腕上的伤痕·她细细端详床头柜上我和齐歌的合影,专注的神情让我后悔为什么没有事先把相框收起来·齐爸爸站在齐歌那张形同虚设的床前,责怪他的被子叠得象食堂卖剩的散形花卷。
齐歌狡辩:“叠得再好晚上还不是要摊开”我几乎要笑出来了,那床被子自从买来就没有打开过·    “我给你留个电话吧,有事可以找我。”
趁齐爸爸指导齐歌怎么把被子叠得象豆腐块,齐妈妈俯在书桌上,在一张五线谱纸上写下她的名字,家里电话,手机号码,团里电话··    她抬头想了一下,边写边说道:“齐歌外婆家的电话也写给你吧。
我有时会在那儿住几天·”·    我几乎又要笑出声来,想起齐歌说过,他妈妈在家做他爸爸的一等兵,有时被压迫的受不了,就回娘家当几天逃兵。
    她把那张写有她电话的纸对折了几下,拉过我的手,放在我的掌心··    “齐歌的性格象他爸爸,过于强硬了,有时会很伤人。”
她的手仍拉着我,拇指轻抚我腕上的疤痕,“如果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憋在心里·”我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泪的壳,我拼命睁大眼睛不让它破碎。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她看出什么了她又知道些什么她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把她所有的联系电话都告诉我……·    齐歌迷上了拼图,300块的,500块的,750块的,甚至1000块的,买了一大堆,玩得乐此不疲,有时还拿着闹钟记时。
    有一次我从父母家吃饭回来,他盘腿坐在床上玩拼图··    “为什么不用拼图板还一个人霸占一整张床。”
我有些不满··    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刚买的,本来趴在床上只想看看,谁知道看着看着就拼好了几大块,舍不得换地方另起炉灶·”·    “继续玩你的吧”我转身去上网。
    夜深了,几次催他睡觉他都不干,我要帮他,他又怪我剥夺他的乐趣·无奈我只好去睡他那张被当作摆设的床··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我揉着眼睛到卧室去看他的进度。
他坐在地上,头靠着床沿睡得正香·床上是完成的拼图,油画《牧神的午后》:半人半兽的牧神闭目倚树而坐,美丽的水精灵抱着牧神的肩,轻吻他的脸颊……·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脸上却已淌满泪水。
    他还是被我吵醒了,拽着我的裤角拉我蹲下:“知道你喜欢,那也不用搞什么喜极而泣恶心人吧”·    我抬手要打他,手臂被他一把抓住,他搭着我的肩说:“来,扶我一把,腿麻了”·    我没把他扶起来,却和他一起滚倒在地板上……·    齐歌以前是不说爱的,但是现在他非常喜欢说这个字。
    有一次正吃着饭,他忽然手捧饭碗看着我,我以为他咬着舌头了或是卡着鱼刺了,他却冷丁冒出一句“小睫,我爱你”,又继续低头扒饭·我愣了半秒钟,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有一次我挂在网上看小说,他在另一间房里拼图·忽然,他拖着长声叫:“小睫──”,我跑过去问他怎么了,他头也不抬的说一句“我爱你”便不再理我。
让我感到莫明其妙··    还有一次,我在厨房做早餐,他刷牙刷了一半,满嘴泡沫的跑进厨房,抛下一句“小睫,我爱你”又跑回卫生间继续刷牙。
我看着锅里的煎蛋,怀疑刚才进来的是鬼··    刚才,我从楼下走过,他趴在阳台上冲我喊“嗨”,我抬头看他,他用口型无声地说:“小睫,我爱你。”
就象在学生公寓的某个夜晚,我们躺在各自的床上,隔着几米的空间,无声的接吻……·    我们一如既往地喜爱《牧神的午后》·齐歌不再有牧神的困惑,我,也不必如水精灵般离去。
    ──全文完──·不是番外的番外:·1. ·这天,小睫独自在家,心血来潮,翻出一本西饼制作的书,照本宣科地烘制了一盘黄油点心·因为没有模子,一块块点心均呈不规则的立方体。
俗话说,包子有肉不在摺上,点心好吃不在貌上·小睫自己尝了两块,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第二天就把几块点心象献宝一样送到齐歌的面前·早课上,小睫得意地看着齐歌把几块点心全部吃光,又用无名指抹去唇角的点心屑,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小睫趴在课桌上,信誓旦旦地对齐歌说:“如果将来我不能做一名优秀的小提琴手,我就开一家西饼店,专卖这种黄油点心·” ·齐歌温柔地凝视着小睫,坚定地说:“不即使你不能做小提琴手,我也不让你去开饼店。
你做的点心,只能给我一个人吃” ·小睫感动得几乎落泪,齐歌是怕我受累,还是在吃那些顾客的醋 ·小睫甜蜜地说:“齐歌,你放心,我开店卖点心时,一定会把你那份预留出来的。”
 ·齐歌焦虑地说:“那也不行我不让你开店,是怕那些吃过店心的顾客回头把你的店砸了·你会血本无归的·” ·小睫气绝我的手艺有那么差吗 ·2. ·8月25日是哈雷·戴维森创牌100周年,同为哈雷迷的小睫和齐歌第N次跑到北京汉马哈雷俱乐部饱眼福。
小睫对着一辆 “软尾夜行火车”流口水的痴相,吸引了两男一女三位美国留学生,聊了几句,原来是同好,大家更是聊得忘乎所以,眉飞色舞,口沫四溅·说到高兴处,小睫还模仿驾摩托车转弯的姿式,单膝点地摆了个造型,嘴里还模仿着排气管发出阵阵低鸣。
 ·意犹未尽地离开俱乐部以后,齐歌语重心长地对小睫说:“20岁以前,你刚才的表现,叫做‘活泼’·20岁以后,你还那样,你就没活了” ·“什么意思”小睫虽愚钝,但也听出那不是什么好话。
 ·齐歌轻拂小睫蓝色的长发,耐心地解释:“20岁以后,‘活泼’没有了‘活’,就只剩下‘泼’了·” ·小睫再次气绝还有几个月就要21岁了,我‘泼’吗 ·3. ·齐歌和小睫因为连顿弓的演奏技法发生争执,嘴巴狠毒的齐歌大骂小睫是混入小提琴专业、冒充内行的假行家。
嘴拙的小睫气得含泪跑回家,对着电脑生闷气·突然灵机一动,调出一篇虐文复制到WORD里,再用替换功能把受虐人的名字全部替换成齐歌,然后,笑迷迷地重温全文,火气消了大半。
待齐歌追来道歉时,小睫的大人大量令他万分感动,当场发誓,再也不对小睫说刻薄话了· ·若问是哪篇虐文,小睫赧笑,我的口味淡,其实人家的文不算太虐啦那就是,Kaaa大人的《囚》。
小睫私存版本的《囚》,小受不叫孟浩天,叫齐歌· ·若齐歌知道,该气绝了吧·不是番外的番外:·1. ·这天,小睫独自在家,心血来潮,翻出一本西饼制作的书,照本宣科地烘制了一盘黄油点心。
因为没有模子,一块块点心均呈不规则的立方体·俗话说,包子有肉不在摺上,点心好吃不在貌上·小睫自己尝了两块,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第二天就把几块点心象献宝一样送到齐歌的面前。
早课上,小睫得意地看着齐歌把几块点心全部吃光,又用无名指抹去唇角的点心屑,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小睫趴在课桌上,信誓旦旦地对齐歌说:“如果将来我不能做一名优秀的小提琴手,我就开一家西饼店,专卖这种黄油点心。”
 ·齐歌温柔地凝视着小睫,坚定地说:“不即使你不能做小提琴手,我也不让你去开饼店·你做的点心,只能给我一个人吃” ·小睫感动得几乎落泪,齐歌是怕我受累,还是在吃那些顾客的醋 ·小睫甜蜜地说:“齐歌,你放心,我开店卖点心时,一定会把你那份预留出来的。”
 ·齐歌焦虑地说:“那也不行我不让你开店,是怕那些吃过店心的顾客回头把你的店砸了·你会血本无归的·” ·小睫气绝我的手艺有那么差吗 ·2. ·8月25日是哈雷·戴维森创牌100周年,同为哈雷迷的小睫和齐歌第N次跑到北京汉马哈雷俱乐部饱眼福。
小睫对着一辆 “软尾夜行火车”流口水的痴相,吸引了两男一女三位美国留学生,聊了几句,原来是同好,大家更是聊得忘乎所以,眉飞色舞,口沫四溅·说到高兴处,小睫还模仿驾摩托车转弯的姿式,单膝点地摆了个造型,嘴里还模仿着排气管发出阵阵低鸣。
 ·意犹未尽地离开俱乐部以后,齐歌语重心长地对小睫说:“20岁以前,你刚才的表现,叫做‘活泼’·20岁以后,你还那样,你就没活了” ·“什么意思”小睫虽愚钝,但也听出那不是什么好话。
 ·齐歌轻拂小睫蓝色的长发,耐心地解释:“20岁以后,‘活泼’没有了‘活’,就只剩下‘泼’了·” ·小睫再次气绝还有几个月就要21岁了,我‘泼’吗 ·3. ·齐歌和小睫因为连顿弓的演奏技法发生争执,嘴巴狠毒的齐歌大骂小睫是混入小提琴专业、冒充内行的假行家。
嘴拙的小睫气得含泪跑回家,对着电脑生闷气·突然灵机一动,调出一篇虐文复制到WORD里,再用替换功能把受虐人的名字全部替换成齐歌,然后,笑迷迷地重温全文,火气消了大半。
待齐歌追来道歉时,小睫的大人大量令他万分感动,当场发誓,再也不对小睫说刻薄话了· ·若问是哪篇虐文,小睫赧笑,我的口味淡,其实人家的文不算太虐啦那就是,Kaaa大人的《囚》。
小睫私存版本的《囚》,小受不叫孟浩天,叫齐歌· ·若齐歌知道,该气绝了吧·  ·      《牧神的午后》番外之暴力理论·      于睫说,在我之前,他没喜欢过任何人,连朦胧的好感都不曾有过。
      因此,对于“爱”这个字,他总是羞于提起··      其实,我也一样·除了他,也没喜欢过什么人。
当我的同学忙于“早恋”的时候,我正以实际行动验证着父亲的暴力理论武力是男人之间解决问题的最直接途径··      认识他之前,我除了练琴,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一系列事件的循环打架、被母亲押着去别人家道歉、赔偿医药费。
      因此,那几个字眼对我同样陌生而难以启齿··      直到他离开,我才深刻体会到我有多渴望对他说那三个字··      所以,现在,我在任何想表达的时候,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他知道。
      我不想再后悔·我不是上帝的宠儿,不会总那么幸运··      有时候,我也会逼他说·虽然手段不够高明,但总能达到目的。
      每当他用那双泪盈于睫的眼睛看着我,喘息着,用发颤的声音说出那三个字,我都会感到万分满足··      不能怪我恶劣,谁让他主动说那三个字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刚回来那会儿,只要我深夜从噩梦中惊醒,他就会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一遍遍重复那三个字,以此来证明我梦中的血腥场面将永远不复存在。
      这一年多以来,我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低,想多听到他说那三个字就不得不耍些手腕··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若以此判断他是好脾气就大错特错了。
      两个人一起生活,总免不了矛盾·自己的牙齿还有咬伤舌头的时候呢,更何况是两个男人··      冲突都源于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争执,有些小到都想不起原因。
最多的还是因为练琴··      好几次我险些跟他动手,因为想起那个再不碰他一根手指的誓言,又强忍住·有时只得抓起手边的东西发泄。
      只有一次,是他先有了暴力的企图·确切地说,他在几乎动手时又停住了··      那天是在家里练习揉弦·虽然夹式持琴姿势是演奏第一、第二和第三把位的常规姿势,但如果是大幅度揉弦,用夹式就限制了揉弦的幅度,而应改用托式。
我逞着小指长度的优势,犯懒成了习惯··      他在小提琴演奏上是不允许一点将就的,马上揪住我这个毛病不放··      一遍遍重来惹毛了我,一气之下扔了手里的琴。
我发誓我是在生自己的气,并不是针对他··      手中的“瓜乃利”被我甩到墙上又落在沙发上,弦轴断裂,E弦的一端弹出来··      直到他一手抓着琴一手抓住弹出的E弦,把那根尼龙琴弦横在我的脖子上,我才想起,那把瓜式琴是他所有琴里的最爱。
      我们习惯把小提琴弦统称为“尼龙琴弦”,实际E弦是钢丝的·而这一根,为了拉快速的经过音时不发声,配的是最好的钢丝镀金弦。
      用它做环首死刑的工具,绝对合格··      他瞪着我,眼睛血红,真的急了··      而我,也真心知错,不是怕死。
      “我错了您就原谅我吧”我及时的服软,在他面色略有缓和,我颈上的琴弦略微放松时,我又适时的补上一句,“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
      “你……”他无奈的偏头,我看到他唇角若隐若现的笑意··      “再拉一遍,改过来就算了。
否则……”脱弦的琴在我眼前晃了晃,又一把小提塞到我手里··      那把摔出一条裂缝的小提,由我在最短的时间内亲自护送到琴行修理、配新的弦轴。
      这样一个爱琴如命的人,应该把小提琴事业放在第一位吧·      可他又明显地自相矛盾··      他竟然会把团里派他到世界知名乐团学习的机会让出来。
这是团里多少个小提琴手恨不得打破脑袋都要争的名额··      最可恶的是,当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团里那个捡到便宜的家伙第二天就要飞走·而这个消息,还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而是团里大食堂的胖师傅给我打饭的时候顺口说起的。
      他问我:“于睫跟你合租房子,关系一定最铁,为什么不把出国的名额让给你”·      我当然知道他的用意,只是替他可惜。
放弃这样一个提高演奏水平的好机会,在他心目中,小提琴到底占有什么地位·      他不是差点为了一把琴要我的命吗这会儿怎么又把前途、事业看这么轻·      一场面对面的交换意见,不知怎么就演变为争吵。
      我骂他是个不分轻重缓急的笨蛋,他骂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踢翻了茶几,他踹歪了沙发··      我说:“拉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投入感情,做起事来倒挺会感情用事。”
      他直直的盯着我,说:“是啊出国两年,在世界数一数二的交响乐团拉琴,多好的机会·换作你这个理智的聪明人,才不会象我这么傻让给别人。”
      我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这个机会给我,我会不会和他一样当活雷锋·      答案是肯定的。
我对他的责备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看我沉默,转身走进卧室摔上了门··      我回想他的话,又有些气愤,拼命捶门要他出来理论,他硬是不吭声。
      我隔着门大吼:“你出来不出来再不出来我可上脚踹了”·      听听没动静,我飞起一脚踢过去。
门没开,但多了个大窟窿··      我正准备继续施展无敌鸳鸯腿,门铃响了··      母亲大人站在凌乱的客厅里,有几秒钟的愣怔,看到卧室那扇破了洞的门,她的神情明显紧张起来:“于睫呢”·      不等我回答,于睫拉开破门走了出来,讪讪地说阿姨好。
      母亲上下打量他,问:“于睫,你,没怎么吧”·      看他摇头,母亲转而问我:“你跟他动手了”·      “没有”我坚决的否认。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催促声,母亲欲言又止地离开,留下一盒去南方下部队演出带回来的枇杷··      我和于睫对坐在地上,一声不响的闷头吃,手上汁液横流,皮和核噼哩叭啦的扔进盒盖里。
      没有人说话·茶几还翻倒在一边,也没人扶··      盒里还剩下最后一个枇杷时,我先他一步伸出手,得意地用眼角瞟他。
他狠狠地瞪我一眼,也迅速伸手·我故意慢半拍,在他快要碰到那个枇杷时猛然捉住他的手·他想挣脱,我握住不放··      和他对视着,我轻轻摩挲他的手,直到指尖的薄茧。
      一个和我的左手有着相同印迹的人,应该有着和我一样对小提琴的热爱吧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份和我一样的、可以为之放弃一切的东西。
      我欠身吻他的唇,他仰头热切的回应·我压倒他,手向下进入主题··      他放松的身体突然紧绷,弓起身子要躲,喘着粗气说:“等等,齐歌,等等你的手,枇杷汁……”·      我用身体的重量压制住他,吻着他的后颈说:“我等不了现在不能等,两年……更不能等……”·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团里上班,于睫去停车场泊车,我一个人先走。
在玻璃门遇到比我们低一届的同门师弟卓越,便和他一同去排练厅··      他走在我的右侧,我清楚看到他左颊的红色掌印··      基于校友加同事的关系,我和卓越早就相熟。
      我指着他的脸打趣道:“这‘五指山’(扇)是谁赏给你的”·      卓越摸了摸脸,笑而不答。
      他一脚踢碎警察鼻梁骨的案子刚判下来,以他的火爆脾气,能让他挨了耳光还这副嘴脸的人,除了心上人还能有谁·      “这么凶悍的人你也敢要”我故意逗他。
      他呵呵笑道:“要哪儿敢不要”·      吃中饭的时候,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说是父亲单位发了一些沿海部队运来的海鲜,让我晚上和于睫一起回家帮忙消灭掉。
      于睫有些紧张·我的意思是排练结束直接去公主坟父母家,他偏要先回家换衣服·说是穿衬衫西服太板,会让气氛变严肃·我只得依他。
      其实,只要我父亲在,就算是赤身裸体吃饭,气氛照样会被他搞得很严肃··      谁知出门之前又出了茬子··      他换上一件套头的圆领绒衣后,露出一块我昨天留在他锁骨旁的瘀痕。
他不擅于矫情,并没有借故跟我来劲,只是又换了一件有领子的衣服,把第一颗扣子系得紧紧的··      我指着他笑,说扣子系这样严实象弱智。
因为钮扣一颗不剩全部系牢的人是影视剧里傻子的主要特征,比如阿甘··      他点头说好象是有这么回事儿··      最后,这个问题由一片创可贴解决。
      空运来的海鲜确实新鲜,能在冬天吃到更是不易··      于睫是第一次到我家,母亲似乎特别喜欢他,一会儿往他碟里放一只虾,一会儿又运一只蟹,亲热得好象找到了失散的亲生儿子。
而我则象个冒牌货一样被晾在一边··      父亲依旧不苟言笑,偶而会沉着脸责备母亲一句:“让他们年轻人想吃什么自己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母亲很温和地笑,然后做给父亲看一样敷衍地往自己嘴里送两口,又忙着为于睫布菜。
      我本想提出抗议的,忽然看到母亲把一筷头凉拌海带丝放进他的碟里,心中不由暗笑··      凉拌海带丝切得很细,被各色调料润得油亮亮的,粘着白芝麻,吃起来又脆又香。
可惜那个人,从来不吃海带·他喜欢吃肉类海鲜,却讨厌海洋植物的腥味··      我兴灾乐祸地看着他把碟里的海带丝以最快的速度尽数送进嘴里,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还挺狡猾,怕海带丝的植物腥味“污染”整碟的鱼虾,竟出此下策··      也好,被迫补碘,预防大脖子病··      他终于低头把海带丝强行咽下,没想到又一大团送到他面前。
      “原来你爱吃这个·别急,慢慢吃,管够·”妈妈体贴地说··      他彻底傻掉,脸都僵了,筷子悬在海带丝上犹豫不决。
      我笑着把自己的碟子和他交换,假意嗔怪母亲:“这叫什么世道啊我连吃一口亲娘夹的菜都要抢别人的·”·      母亲边骂我贫嘴边为我布菜,暂时忽略了海带丝。
      于睫吃着我换给他的剔好的蟹肉,虽没有抬头,但我仍能感觉到他的笑意··      电视新闻出现某位军政要人出访某国的画面。
我有些忘形地批评这位政要没有领导人的风度,有损国家形象··      我贬损国家领导人的话犯了父亲的大忌,等我意识到错误,已经晚了·一碗米饭正砸在我的脸上。
      还好,瓷碗的质量不错,我的脸也够结实,脸碗得以两全,都没打碎··      于睫吃惊地看了看父亲又看我,大概没料到父亲会当着他的面出手。
      母亲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于睫,表情怪异··      “我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我低眉顺眼的向父亲认错,赶忙为他重新拿碗盛饭。
不忘冲着他的后背龇牙瞪眼··      饭后,我站在浴室镜子前,抚摸着颧骨处的瘀青嘟囔:“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打人打了这么多年,连这么点儿打手的职业道德都不讲。
差劲·这让我明天怎么见人”想起卓越脸上的巴掌印,我不由心生懊恼··      于睫站在我身后扳我的肩:“怎么样疼得厉害吗让我看看”·      我猛然旋身揽住他的腰往怀里带。
他踉跄了一下,上身向后仰着抗拒,腰部以下强制性的和我相贴··      “疼死了”我夸张的苦着脸,“不过也容易治。
你亲一下就行·”·      他踢了我小腿一脚,借我呼痛之机闪身,压低嗓子骂道:“你脑积屎了在你爹妈眼皮底下还敢惹事儿”·      其实我没想怎么着,只是要逗逗他,顺便用行动宣布,父亲的飞碗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不,确切说应该是家常便饭·一碗米饭而已··      这时,母亲敲门进来·不问我这个被打的,倒关心起于睫这个目击者。
      “于睫,刚才你看到了,齐歌的爸爸就是这样,脾气又急又爆·齐歌见样学样,也是火气一上来就跟人动手·”母亲的语速忽然减慢,似乎难以启齿,“他是不是,跟你也动过手或者,伤过你”·      于睫点头,又拼命摇头,一脸慌乱。
      母亲见他不答,转而问我:“齐歌,你说·”·      母亲的严肃令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据实禀告:“是。
我以前是打伤过他·不过,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真的从那以后,我再没动过他一指头·”·      “那这是怎么回事”母亲指着于睫颈下的创可贴问我,“你敢说不是你”·      “这……”这让我怎么回答创可贴掩盖下的“伤”确实是因为我,但是,但是……·      天呐我无可奈何地大声叹气。
      “齐歌”母亲的声音转柔,但仍不失严厉,“你是成年人了,别再拿你爸爸那套荒谬的暴力理论当真理·‘武力是男人之间解决问题的最直接途径,’说白了,不过是他给自己的冲动找的借口。”
      我笑了,母亲果然是最了解父亲的人·因为了解,所以包容·好在父亲对他的包容也有回应··      “妈,您别忘了,爸的这套暴力理论还有下半句。
难道那个也荒谬”·      “难得,你还记着下半句·”母亲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转身面对满头雾水的于睫,“还留着我给你的电话号码吧别忘了我的话,齐歌要是欺负你,或是有别的什么事,千万别憋着。
打电话告诉我,我保证不偏心·”·      我大叫:“您已经够偏心了心全偏到他那边了”·      我拉住母亲的手,沉痛地说:“您说实话吧我是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他才是您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      “还贫刚因为这张嘴挨了打,又来劲”母亲无奈地摇头。
      晚上,我吻着他温润的睫毛,轻声说:“我老爸曾说过:武力是男人之间解决问题的最直接途径;但是,跟自己的爱人动手则是男人无能的表现。
这句话被我和老妈戏称为‘暴力理论’·”·      他略微抬头,定睛看着我,眼神清亮·一点点的,他的脸靠近我,唇贴上我的。
      我当然懂得这个吻蕴含的意思,却故意想捉弄他··      无视他渐促的呼吸和身体的变化,我抓住他的双肩推开他,板着脸说:“因为那后半句话,我曾经发誓再也不伤你一根手指。”
      不出我所料,他上钩了,眼里浮现出水光··      我继续说道:“你一定知道我老爸的暴力理论里,‘爱人’指的是什么人吧就是老婆”·      他反应过来,想张口反驳,被我噙住嘴唇,只剩下意思不明的“咿咿唔唔。”
      我伏在他汗湿的后背上说:“18岁以前,因为暴力理论的前半句话,我视老爸为偶像;18岁以后,因为那后半句话,我对他更加崇拜。”
      半晌,他呓语般地说:“我崇拜你妈·”·      我大笑起来,从他身上笑翻到一边:“你说什么崇拜我妈你,你,你,不会是真的要做女人一样的老婆吧”·      他猛然翻身骑在我身上,脑羞成怒地说:“我让你再胡说。”
      其实,我还有一句不胡说的话,来不及告诉他爱人,指的是,我爱的人··      他的技术仍然青涩,但已经比第一次好很多。
      他曾有的坏习惯,都在为我慢慢改变··      我很高兴,付出的代价总算值得··      第二天一早,我和于睫前脚走进排练厅,就被卓越一把拉住:“你可来了趁指挥没来,快把‘拉2’的谱子借我去复印。
我的不知道放哪儿了·”·      这两天团里一直都在合“拉2”,没带谱子简直是往指挥枪口上撞··      我刚把谱子拿出来,就有人站在门口喊着,卓越有人找。
      我和卓越一起扭头,看到有个人正拿着一叠纸微笑着走过来·卓越接过谱子,陪他一起往外走··      他们没有勾肩搭背,却给我一种感觉,他们之间没有距离。
      我知道那个人·他叫秦霜,是卓越的同班同学,也曾是我们学院的风云人物··      让他出名的,除了无可挑剔的外表和琴技,更因为他频繁更换女朋友的劣迹。
      据说,他最后一任女友抛弃他出国之后,他受了刺激,曾经做出戗哥们儿女朋友的不义之事·后来,他得到哥们儿的谅解,被感动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彻底退出了“花丛。”
      那个令秦霜“重新做人”的哥们儿,就是卓越··      目送他们的背影,我不禁莞尔··      刚才秦霜走近我的时候,我注意到他颊上也有一个微肿的掌印,与卓越脸上的相应成趣。
      看来,父亲的暴力理论,前后两句可以分开来适用于不同的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      武力是男人之间解决问题的最直接途径适用于卓越和秦霜。
      跟自己的爱人动手是男人无能的表现适用于我和于睫··      不管怎样,我们相爱着,因此,我们也幸福着··      完·  《牧神的午后》雪藏一年的番外 另一个结局 ·      2004年4月,我离开北京已经两年半。
没有回去过·初时是刻意的,后来竟真的断了念头··      父母来过一次,短暂见面,匆匆而去·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从巴黎音乐学院毕业以后,我留在了学院的管弦乐团,担任小提琴第二声部的乐手。
我很清楚,我不可能做到首席,因为我平板而缺乏激情的演奏·即使我练琴的时间比大多数人都长··      迅速地把感情投入到一首乐曲里,在收弓的同时把感情也一并收回。
我做不到··      收放自如的境界对我来说,高不可攀··      或是无法投入,或是无法自拔,就这样吧。
我认了··      这两年,我过得很好,非常好··      生活有规律,注意吃穿,有个头疼脑热知道给自己张罗点非处方药,还成功的戒了烟。
      听说,绿沙龙里的薄荷,会引发关节痛··      我想,无论何处的疼痛,恐怕都要比烟的诱惑更难摆脱·还是用嗜好换无痛苦划算。
      还是会想起他··      前半年我几乎精神崩溃·越想忘记越是频繁的回忆起过往的点点滴滴;恨他的自私与绝情,更恨自己的纠缠不清。
      一旦他冲进脑海,我便疯了一样急于做点什么把记忆忽略··      试过摔东西,很认真的把房里的物事一样一样的砸在地上;也试过彻夜拉琴,让心里眼里只充斥着不明所以的谱子。
      有时候,对于自己的认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鄙视··      后来渐渐想通··      失恋,是和感冒同级别的小病。
每天患感冒的人不计其数,连医生都不重视··      一个人,若整日自怜自恋的沉溺在小感冒里,实在恶心··      感冒和失恋,都无药可治,任何形式都只能是一种安慰,唯一的良药就是时间。
      只是,感冒可能要花上一个星期,失恋却没有‘医嘱’··      但我必须努力让自己痊愈··      现在再想起他,我已经学会坦然,不再痛恨自己。
即使叫着他的名字在手中释放,也不会再感到羞愧··      那只是一段过去的记忆,多少影响到我的现在,但不应该是主宰··      而我在那方面的经历,除了他,没有别人。
我的做法,当属正常··      4月底,我们乐团将赴北京和上海,各有三天音乐会··      我同在英国深造的孙琛联系了一下,他届时也将抽空回趟北京,约上三五好友叙叙旧。
      我并不是很热衷,日程安排也很紧张·但马潇潇很上心,连着好几封电子邮件敲定时间和地点··      我也就同意了。
不好推托,也觉得自己不该躲··      抵达北京的第二天中午,我守时的去了国贸的“东方·”·      见到孙琛、马潇潇、肖小卫等一帮老友,几个人又是捶肩又是拥抱,好不热闹。
      骆格格清瘦了一些,但比两年前添了些许成熟女人的韵味,更有魅力··      她笑着和我握手,寒喧,然后和一帮女同学聊了起来。
      我正奇怪她为什么独自一人,齐歌就走了过来··      “他们已经分手了,你呆会儿可别说错话·”马潇潇在我耳边叮嘱了一句,迎了上去。
      “你,好吗”齐歌和我握手,只是四指并拢碰了碰我的掌心··      他没什么变化,连垂在额上的那绺头发都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好·”我没有说谎,能吃饱喝足当然不能算坏··      他很欣慰地笑,仍和两年前一样令我心动。
      吃饭的时候,齐歌坐在了骆格格身边·我们中间隔着孙琛和肖小卫··      他和骆格格谈笑自若,看不出有什么尴尬。
      孙琛小声说:“听说他们早就分手了,你休学没多久的事·这会儿看着他们,还是那么般配,也不知道当初怎么想的就掰了·大伙可是最看好他们这一对呢。”
      我抬头看着齐歌·他还保留着过去的一些小习惯,比如吃东西的时候与人交谈,总是习惯下意识的用无名指抹嘴角··      因为是午餐,没有叫酒,就餐的气氛虽然和谐但少了一份肆意。
      我下午还要排练,其他人也要回单位继续上班,大伙吃过饭便匆匆在大门口告别··      握手,拥抱,站在车旁招手,目送同学旧友一个个离开。
      马潇潇热烈地与我拥抱,拍着我的后背,轻声说:“有些事,忘了吧·”·      我怔住,背脊明显的僵硬··      “试一试,答应我,试试忘记。”
他放开我,直视我的眼睛··      我点头:“我会的·你放心·”·      他抿着嘴唇,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肩膀,钻进车子。
      他怎会知道,我一直都在尝试,却总是失败··      再转身,齐歌站在了我身边··      他伸手和我相握,只是矜持地碰了碰我的手指就想撤开,却被我紧紧攥住。
      他挣了一下便放弃,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也不说话,只是不放开··      很想让他抱一下,哪怕象肖小卫、孙琛、马潇潇那样,哥们儿式的随便一抱,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贴近他,用我的心脏感受一下他的心跳。
      可他没有做,我也没有说·只是单手相握的僵立着,中间是一尺的距离··      “听你说‘好’,挺为你高兴的。
等你娶妻生子的时候,你就该说Super了那时候你就是事业、爱情两得意了”他硬是抽出被我攥出汗的手,拉开出租车的车门,示意我先走。
 我钻进汽车·低头的瞬间,匆匆抹了一把脸·再回头,透过车窗只看到他的背影,面对着“东方”赭色的墙壁··      他,吝啬到不肯让我看他的眼睛。
      当天晚上在北京21世纪剧院的第一场音乐会很成功··      同学都来捧场了,他也在··      介绍演奏员时,我就看到了他。
虽然从台上看过去,他的脸模糊不清,但只是一个轮廓,我就能确定是他··      演出结束有招待宴,和同学们只能匆匆打个招呼··      在停车场的阴影里,我看到了他。
斜倚着栏杆,额发轻扬,手上是一只未点燃的绿沙龙·整个人象黑色的剪影,渐渐与以往的景象重叠··      我向他走去,不管前因,不计后果。
      “日野”大轿车上的团务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我回头笑道:“你们先走吧·我要再听一遍《牧神的午后》·”·      我站在他面前,他手上的烟从指尖掉落。
      “你好,牧神·”我伸出手,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拉进怀里··      他把我整个人箍在怀里,手臂、肩背全被他掌握。
      他的双臂一点点加力、收紧,我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甚至能听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还是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我开心的想··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点真实感呢”他放开我,盲人一样摸索我的眉骨、眼睫、鼻唇、脸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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