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仇人 by 鱼/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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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仇人 by 鱼/fish
都市情缘替身仇人 by 鱼 ·文案: ·站在牛郎店前,楚攸明白以自己这身皮囊的价值,很快就能达成心愿,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个怪老者拦下了他,告诉他,只要放弃现在的人生,替代成为「楚枫之」,他的心愿将轻易完成…… ·楚枫之,楚氏集团的新任总裁,被金钱、权力包围的天之骄子, ·亦代表周身充满了欺骗与危险, ·而最危险的,便是这个贴身秘书──陆晋桀, ·楚攸满以为自己把楚枫之扮演得再完美不过, ·却莫名其妙地被这个男人抓包,还被他压在床上「严刑逼供」, ·原来自己所扮演的竟是一名替身仇人…… ·第一章 ·长长的走廊宽敞明亮,却没有行人如织的喧嚣,相反地,安静到连皮鞋走在地板上的回音都清晰得吓人,还有的就是偶尔一两声极其压抑的泣音回荡在沉闷的空气里。
 ·这儿,是国内首屈一指的XX医院的加护病房外· ·「楚先生·」 ·低沉的男中音划破一室沉凝,一名贴立在观察窗前的年轻男子缓缓转过头,俊朗的脸孔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累与倦乏,似是已许久没好好休息过。
 ·「游医生,是不是小蕾……不能再等了」 ·尽管累,年轻男子依旧有礼地向那位被他唤作游医生的人点头打了招呼,俊脸上的表情虽然仍一如之前般平静,却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一天……终究还是躲不过,犹豫了这么久,不过是让里头躺着的小蕾多吃苦罢了· ·「是……楚小姐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如果这礼拜内再不进行手术,恐怕……」 ·「我了解,就麻烦医师您安排时间吧,相关手续我这两天就会办妥。
」 ·「楚先生你……」 ·俐落的决定非但没让人松口气,反倒令身着白袍的中年医师望向男子的眼神变得担忧起来,然而他所担忧的……却不是躺在病房内等待手术救命的患者。
 ·一个多月以来,他深切地了解到这名年轻人与妹妹之间的情感有多深厚,若非手术费用上有困难,绝不会迟至最后期限才点头,而如今他是打算怎么去筹那笔庞大的经费呢 ·人命,真无价吗 ·略为发福的脸庞上不胜感慨地浮起抹苦涩,虽说救人是医生的天职,但在当下功利挂帅的世道下,人命的价格可区隔得清清楚楚,自己工作的这家医院有最佳的医疗团队与医疗技术,但相对也有着极为昂贵的医疗收费。
 ·眼前的男子虽然年轻却是有着份不错收入的所谓企业菁英,否则光是这儿加护病房的费用就开销不起,遑论时间还长达一个月之久,可惜就算是社会中上阶层之流,那笔救命的手术费……还是天价。
 ·「游医生,谢谢您,谢谢您这些日子来对小蕾的照顾,手术就麻烦您费心了·至于钱的事……我有办法·」露出抹安定人心的淡笑,疲惫的脸孔上瞬息明亮了不少。
 ·深深望了眼加护病房内的人影,男子转身离开这快叫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夜幕渐垂,楚悠漫步在一条有着喧哗人声与霓虹闪烁的缤纷大道上,落寞的神情中有着几许难以自解的嘲意。
 ·明明没多少车程相隔,那条充满生死离别的哀沉长廊与这地方,却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度· ·就像眼前这方弹丸之地上,有人瑟缩街头乞讨度日,有人却可以歌舞升平地不知今夕何夕…… ·酸葡萄心理吗眼底的讽色更剧,却是对自己而发,楚悠茫然仰头望着天空中几被灯火掩灭的星子。
 ·他楚悠几时竟成了看不得别人风光的家伙难道就因为从今晚以后,他也将成为这社会下层匍匐乞活的那类人吗 ·尽管迈步的速度再慢,一条不算短的街道终究还是有走至尽头的时候。
 ·然而越近街底那家装饰得富丽堂皇、贵气逼人的店子,楚悠脚下的步伐就变得越踟蹰,毕竟下定决心是回事,真要付诸实行又是另一码事· ·隐在五光十色的灯彩下不起眼的树影里,楚悠眼里有着挣扎的痛楚,他很明白以自己这身皮囊的价值,只要跨步走进眼前的那扇门,小蕾的手术费就有了着落,加上白天里正职工作上的收入,后续的治疗休养该也都不是问题。
 ·可同样地,只要走入那扇门,楚悠就不再是楚悠…… ·NightQueen,是他从女性朋友那头辗转得知,一家远近驰名的夜吧,只不过即使评价再高也终改不了肉体交易的买卖内容,所以从知道这消息的那天起他就一直犹豫未决。
 ·原来,堕落也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摇了摇头,紧抿的红唇失笑地微扬出抹浅弧· ·就在楚悠深吸口气决定踏出脚步时,一只手不甚礼貌地搭住了他的肩头。
 ·拧着眉回过头,楚悠难得把不豫的表情明白写在脸上,天知道等会儿再把脚举起时是否又得尝一次天人交战的滋味· ·拦住他的是个看来五十上下的中年人,比自己矮了一个头有余,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墨黑唐装,宽大的衣袍裹着瘦小的身躯,显得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等了半晌等不到半句下文,中年人依旧只是两眼烁烁无礼至极地紧盯着他,楚悠不再有耐心地挪身想挣开那只手,但没想到对方身形虽不高,掌下的劲力却不容小觑。
 ·该不会是什么国术高手吧 ·「……先生」没奈何,楚悠只好自己先开口招呼这意图不明的陌生人。
 ·「缺钱用」 ·一语中的,这句话让楚悠眼里剩余的那么点和善全然消失,烦躁不快也全改成了防御与戒备· ·试想在这种宛如裸裎在陌生人面前的情况下,谁还能保持不动如山泰然自若的脸色,他楚悠虽然已不是初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却也不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非常人。
 ·「想进去赚」 ·紧迫盯人的视线稍离,巡了会儿NightQueen的招牌后又回到了脸上,中年人的眼神没有鄙夷也没有蔑视,这点让楚悠心里好过了许多,绷紧的躯体也稍微放松了些。
 ·「跟我谈笔交易如何我们前头咖啡厅坐坐·」 ·瞥着那双清澈眼瞳里不信任的质疑,中年人再度开口加了把助力· ·「小朋友,不花你多少时间,反正最坏不过就是浪费你一小时而已,没这么急着进去陪那些老女人吧。
」 ·微勾唇角,楚悠自嘲地垂下了视线· ·是啊,情况再坏又还能如何不过是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再重聚一次罢了,不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也许一个小时后他就不会再盯着这招牌发呆这么久。
 ·「……好·」打声招呼,楚悠率先往街对头的咖啡厅走去,不想身后的陌生人再看穿自己的仿徨,谈判已经开始· ·街角的咖啡厅布置得非常温馨,不大的店面壁上满是些经典电影的巨幅海报,柔和灯光下,扣人心弦的蓝调旋律伴着阵阵浓醇的咖啡香气。
 ·一道薄薄玻璃门,又将门里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甫落坐,楚悠就明显感到一阵疲倦上涌,太过舒适的环境叫他无法不把这阵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些,然而他很明白此时此刻怎么也还没到可以休息的时候,只能闭了闭眼强打起精神。
 ·「说吧,你所谓的交易·」 ·「别这么急,咱们先自我介绍吧,我不想等会儿听你喊我老头子·」话说得有些俏皮,中年人面上却仍是一本正经的表情,就好象他的本意的确真只是如此。
 ·「我叫柴行云,你叫我柴叔就好·今年八十有六,尚未娶妻,当然下头也就迸不出兔崽子,一生孤苦寄人篱下……」 ·第一句报名,第二句拉近关系,俊脸上始终面无表情;第三句听到那与外表毫不相称的年龄时,楚悠终于动容地微挑眉,可等到第四句……微挑的眉开始向眉心皱拢。
 ·「别皱眉别皱眉,算你坐台钟点行不行别瞪我嘛,我不过是年老碎嘴又没人听我念,再说老柴我的这点身家内容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喔·」 ·看着那张严正的脸容垮成了苦瓜状,精铄的两眼却依旧犀利地叫人不敢逼视,商场上的天赋让楚悠意识到眼前的老者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相对地,只怕他口中所提的交易也不是件易与的事情。
 ·「看你也是在钱堆里打转的人,楚氏集团该听说过吧」不同于之前无意义的碎念,柴行云这回是单刀直入切进了重点· ·楚氏楚悠忍不住挑了挑眉,他当然听过楚氏,那可是被专业财经人士评量为前十大的知名企业。
 ·这集团原是靠地产业起家,后来跨足金控,在结合地产的资本连续几次卓越的投资并购后,跻身进了商界里十大龙头地位,如今又听说将插手时下最热门的生技产业,是个活力十足野心满满的大家。
 ·所谓交易,跟这个楚氏有关眼前这狡黠的老者是楚氏的人他这小虾米身上有什么东西会是楚氏要的,谈并购吗他那点身家送给楚氏只怕塞牙缝都嫌少。
 ·「没错,我是代表楚氏而来·」看出楚悠的疑惑,柴行云爽快地交代自己的来处·「嗯,该说代表楚家直系才对……也怪怪的,楚爷没交代。
算了,反正是我老柴找你就对啦·」 ·「嘿嘿,你这小伙子挺沉得住气的,不错不错·」 ·柴行云满意地直点头,听着自己连番颠三倒四的解释,眼前的年轻人却除了原先的一挑眉外再无别种表情,有他帮忙自己打的主意应该万无一失了。
 ·「我就直说吧,楚氏家族虽大,核心直系却是三代单传·国兴那孩子英年早逝,楚家就剩了一个老的一个小的,偏偏小的前些日子又出了岔子·」 ·「你是指,目前总理楚氏的楚枫之」 ·「对,就是枫之那兔崽子惹的祸。
」 ·都市情缘·「……我不认为堂堂楚氏总裁都无法解决的事情我能帮得上什么忙·」 ·「能能,你绝对没问题·」猛点着头,老者的模样就只差没拍胸脯打包票,「先说说那兔崽子闯了什么祸吧。
」 ·闯祸楚悠皱了皱眉,除了投资失利亏损过大或是惹出不该传的绯闻外,这种企业名人还有什么事能叫作闯祸公司是自个儿家的,总不会卷款潜逃吧…… ·「高速驾车,救了老半天还是死了。
」 ·「什么」难掩惊愕的神色,楚悠轻呼出口,尽管说话的人是一副无关痛痒云淡风轻的模样· ·要知道这可是足以震掉商界半边天的大消息,股市这回只怕是风云变色要乱上好阵子了。
 ·「别担心别担心·」像是被楚悠震惊的表情逗乐了,柴行云笑着直摆手·「除了我就只有你知道这件事,枫之是匿名入院的,连医护人员都不知道他们救的是谁。
」 ·「你……」哑然无言,楚悠越来越觉得有股诡谲的气氛在蔓延,阴谋两字不断地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呿,这是什么表情,人又不是我杀的,瞧你小子,拿我当贼似的。若非楚爷当年对我恩同再造,我老儿才懒得留下来管这些小辈们狗屁倒灶的鸟事,山高海阔,早乐得逍遥去了�� ·「理由其实很简单,我之所以大费周章地封锁消息,就是想找人代替枫之。
」脸色一正,柴行云十分诚挚地睇视着面前男子的双眸· ·代替又是一个让人消化不了的讯息,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楚悠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笑。
 ·「楚爷比我小不了多少,年纪一大把的,我实在不忍心看他总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国兴的早逝已经够伤他的心了,虽然枫之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人活着,总是楚爷的一份安慰,再说……也没多少时日了。
」 ·「你……是要我冒充楚枫之」串起了前因后果,楚悠频频摇头,没留意老人尾句里不胜唏嘘的感慨,处于极度震撼中,他都快要以为是自己连日疲惫下神智不清地在作梦了,否则怎么会听到这么荒谬的点子。
 ·这世上,谁能有办法取代另一个人替他过日子又不是电影小说里的情节 ·「太疯狂了……怎么可能……」 ·孤苦无依路倒街头的流浪汉或许还有可能,但一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公众人物还是一个覆手风云的天之骄子 ·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部属,他的……不可能,怎么想都不可能,真要装的话没两天就准露马脚。
 ·「或许我的身形跟他相似,就算容貌你能把我整成他好了,但个性怎么办我没有那本事可以模仿到唯妙唯肖分毫不差,就算拿失忆当借口,一个人的喜好、小动作等等的习惯也不会跟着忘啊」 ·「呵……聪明的小朋友,我果然没挑错人。
」眯了眯,柴行云赞赏地点了点头·「当然你得做些功课,嗯,很多功课·」 ·「不过不是你担心的那些习惯什么的,而是楚枫之该知道的事你也得知道。
不用钜细靡遗到哪天跟谁讲了什么的杂七杂八,我没拿你当计算机看,但至少大体的关系得搞清楚,不能见了姨婆喊姑妈的·」 ·「楚枫之不能失忆,或许伤重有些混乱,但绝不可以失忆。
」斩钉截铁的语气,柴行云沉声强调着· ·「楚氏那么大,想也知道内部不会静如止水·一旦枫之变得不能视事,光总裁一位换谁董事会就会吵得不可开交,一番争斗绝对会让楚氏元气大伤。
我可不想楚爷迟暮之年还得为这档鸟事伤神·」 ·「至于你担心的……你身形的确跟枫之很像,脸容也有几分神似,稍微整点形就可以了,反正枫之伤得严重,本来就得动整型手术,没人会认为手术后的他还能长得跟以前一模一样吧,似是而非也就行了,至于其它的……」 ·「我跟你说说枫之这兔崽子吧,你大概听得出我老柴对他没有半分好感。
也许是国兴走得早不及教导,也许是楚爷对这唯一的孙儿宠过了头,这臭小子是标准鼻孔朝天的二世祖·」 ·「只有副光鲜亮丽的空架子,站在台上是还有那么三分总裁样,除了这个就什么都没有。
楚爷引退后这些年,若不是寻了个极厉害的秘书在他身边撑着,那兔崽子早就连皮带骨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旁系吞了·」 ·「秘书」 ·「对,叫陆晋桀,他是你最需要做功课牢记的人,因为他几乎是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枫之身边的,当然,除了那小子跟女人上床的时间例外。
」 ·「物以类聚,枫之的朋友也都是些酒色财气的家伙,女人更别说,一个又一个比换衣服还快,所以你不需要担心谁有本事揭穿你·生死关头走一回,就算从此性情大变,洗心革面地发愤图强也没什么好奇怪,荒唐的过去全忘了也没人敢拿那些风花雪月的屁事质疑你不对。
」 ·「做你自己就可以了,楚悠,别想得太严重·姓氏相同,你也不算忘祖,就当不过是换个名字,过阵子就会习惯的·」 ·说得还真轻松……苦笑地掩下眼帘,楚悠端起杯啜饮了口咖啡,听来这个叫柴行云的人早就张好了网只等着自己往下跳。
 ·想来也是,这么大的事,若不是已经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查得透彻,人家又怎么敢开口请他搭伙呢· ·「唯一要你放弃的,就只有楚悠的过去·」直盯着那双满布倦色却依旧清明的眼瞳,柴行云仔细观察着不放过其中的任一丝变化。
 ·「我查过,你父母早逝,亲戚不多往来也不密切,目前尚未婚娶也还没女朋友对吧最亲近的人除了妹妹外就只有与你共同创业的陈毅桦·」 ·「交易的条件很简单,从此后你就是楚枫之,好好孝顺楚爷,尽心打理楚氏,属于楚悠的一切关系都要断绝,不能露馅叫有心人起了疑心,否则一做那啥劳子DNA比对就完了,后果有多严重你该晓得。
」 ·「你妹妹楚蕾,我会暗中照顾,健康、课业乃至于日后工作我保证都会有最好的照应·说得夸张点,如果哪天她结了婚被老公欺负,楚氏都能帮她挣得最大的权益,甚至防患未然事先杜绝,你该相信以楚氏的能耐这些都只是九牛一毛的举手小事。
」 ·「另外,我丑话先说在前头……」 ·抬起头,肃煞的语气让楚悠心头一颤,只见老者目光灼灼寒意凛凛地又换了种不怒而威的面目· ·「尽管你成为枫之后马上就有钱有权有势,但我希望不管以何种名义你最好都别接近她。
楚蕾是最容易让你出错的人,时时刻刻都要记得你的身分,你周围一切的人事物有心人都是睁大眼睛在看着,别因为一时软弱而害了你最在意关心的人,懂吗」 ·「……」扯唇一笑,沉思半晌后楚悠坦然地迎向那份炽烈的目光,「柴老好象笃定我一定会接受这交易就算是,柴老以为方才的……嗯,威胁对吧,就真能约束我日后不反悔毁约不担心太小觑了我的能耐」 ·「呵……好你个小子楚氏交给你我真放心了。
」冷煞的神情陡然一变,柴行云笑哈哈地甚是开怀· ·「你也是生意人,横竖要卖就卖个最好的价钱吧·卖给楚氏,对你对你妹妹而言,都是一劳永逸的选择不对吗进了夜吧赚,你同样得遮遮掩掩地不能让人知道,而楚蕾的病你该知道需要的资源何其庞大,眼前就算动得了手术也不见得后头就没有更花钱的,到时候你又怎么办去抢银行」 ·「至于悔诺……呵,老头我看人的眼光还有,你这小子没那么蠢,一旦东窗事发,除了多了碗牢饭可吃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处。
何况虽说是交易,整体来说楚氏对你算是恩多于过吧,我等于是捧了整座金山给你耶,再说……」 ·「你这人恐怕连枫之的一分坏都没有,否则刚刚也不会尽站在那儿吹冷风了。
」狡黠地眨着眼,柴行云不无打趣地瞄了瞄窗外对街的霓虹招牌· ·「……成交,几时开始」 ·深吸了口气,楚悠做出这辈子最重大的决定。
虽然难舍身为楚悠所拥有的一切感情,尤其是对妹妹小蕾的,但他真的……已没有了其它路可走· ·小蕾以后的生活会有楚氏照顾着,何况也许再不久,就会有个男人与她相伴一世牵手一生。
 ·她的人生,自己已经可以缺席了· ·「给你两天的时间够用吗这份资料你先拿去看,楚蕾的手术我会叫人安排在后天,除了游医师外我另外还会再选几个顶尖的进去,保证成功,手术结束后你就可以安心跟我走了吧」 ·颔首表示同意,两天的时间,足够结束「楚悠」的一切了。
 ·「除了小蕾的手术外,我还想麻烦柴老另件事·」 ·「你说·」 ·「我想请柴老帮我安排让楚悠意外身故,保险理赔金两千万全额移给陈毅桦。
另外,如果之后『华优财管』有什么难关,还希望柴老能帮忙照看点,毕竟,那是楚悠欠下的人情债·」 ·「你确定要做得这么绝」 ·用力地一点头,楚悠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索性就断得彻底,反正再也无法回头,他不要还留了份无望的希冀。
 ·不告而别失踪那对小蕾、对并肩打拼的陈毅桦、对自己……都太过残忍· ·「行,这我来安排。
回去好好休息吧,看你累成了什么样子,把身子顾好点,接下来你会很需要这点底子的·这给你,楚蕾手术结束后到这地方找我·」 ·望着手中纸卡上的地址,楚悠知道,另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将从那儿开始…… ·第二章 ·日暮低垂,整个天空红通通地满是夕彩,海港边群鸥低旋,衬着随波摆荡的船舶,更添黄昏的宁和风韵。
 ·看着手上的地址,楚悠有着一丝疑惑·这区除了仓储货柜及库房外,无其他的建筑物,挑这儿碰面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今天是约定后的第二天,在昨天密集地一连串检测后,楚蕾一早就进了手术房,结果也一如柴行云所保证的,非常成功。
 ·主治的游医师甚至乐观地告诉他,也许从此以后她再也不需要那些笨拙的仪器相伴,可以如常人般生活,只要定期做些检查监测状况就行了· ·看着躺在恢复室里的妹妹,楚悠的心情可说是复杂得不知该怎么形容。
固然是很高兴她摆脱长年病痛的折磨,终于能够在阳光下恣意挥洒青春,但另股浓浓的惆怅却也满溢心头,激得生疼· ·都市情缘·明天起,小蕾的喜怒哀乐他就再也看不着了,就算街头偶遇也只能形如陌路,除了擦肩而过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即使付出的代价如此昂贵,楚悠还是不后悔。
比起彻底失去这唯一的血亲,他宁愿就这样,知道她健康快乐地活着,默默守护着也就够了,相见不识也无妨· ·没等到人醒来,楚悠就离开了医院,没留下任何只字片语。
一场车祸意外,不需要太多的交代,更不需要多馀的话语供日后伤悲·或许日后小蕾回想起来难免遗憾,但至少,痛苦该能够少一些· ·毕竟,她的记忆最后……没有他。
 ·收拾起纷乱的思绪,楚悠在一座仓库前停下了脚步,默立了好一会儿后才抬手按下了铁卷门旁的电铃· ·他知道,从此刻开始,二十多个年头曾拥有的点点滴滴,都将只成为记忆,一份只能够深埋心底在无人时独嚼的记忆。
 ·喀吱声响,铁卷门缓缓拉起,在楚悠迈步进入后又缓缓落下· ·等背后的铁卷门挡去了大部分的夕阳余晖后,楚悠才看清楚了眼前的布置·偌大的空间里除了两个人一辆车外,什么也没有,空旷得有点诡异。
 ·「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午夜才来,楚小姐还没醒不是吗不需要留点时间跟她话别」迎上前,柴行云不无讶异地挑了挑眉,眼前的年轻人似乎总是有叫他吃惊的地方。
 ·「不必了,我知道手术成功就够了,其他的……」嘲讽地一撇唇,像似想抛弃什么般楚悠深吸了口气· ·再伤感也是徒劳无用,他楚悠不是个惯于只向后看的人,与其沉浸在缅怀的情绪里泥足深陷,还不如迈步向前放眼未来。
日子总还要过下去的,况且这笔交易人家都已付了现,自己还有什么好蘑菇的· ·「然后呢我该做些什么」 ·问着柴行云,楚悠的视线却是望向他身后的人,一副黑墨镜,一身黑西装,怎么看都是保镳模样的装扮,可他不认为这是为了防止他半途落跑而准备的。
 ·多此一举,不像是这狐狸般深谋的老人会做的事· ·「什么也别做,乖乖地养伤就好了·」笑笑地摆摆手,顺着楚悠的视线柴行云大方介绍了他身后的那名保镳模样的男人。
 ·「这是小方,以后他就是你的专属医生,他是我俩外知情的第三人·没办法,我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就把好不容易找来的帮手给弄死了·」 ·「医生」尾音轻扬,楚悠又是向这个叫小方的男人多看了两眼,是要在这地方帮他动整型手术吗 ·「别看他那样子,这小子技术好得没话说。
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摇摇头,小蕾手术时他没心情吃,手术完成后他也吃不下·只是此时此刻问这问题似乎有些前言不对后语,楚悠疑惑地拧了拧眉。
「楚枫之」的人生要从一顿饭开始吗 ·「那好,免得你受罪我也得麻烦收拾·」 ·什么意思还来不及问出口,左肩碎裂般的剧痛就让楚悠踉跄直退了两步,还没立稳身形耳畔又传来森冷的语声。
 ·「再来是……右肋·」 ·也许因为事先的预告,楚悠伸手捂肩的同时下意识地也以肘护胸,然而一个拳头,一个看来比自己还小、还枯老的拳头却仍神乎其技不偏不倚地击上了右胸肋下。
 ·这一击,像是把胸口里所有的空气都挤了出去,楚悠第一个反应就是如鱼离水般张嘴努力吸着气· ·「咳……咳咳……」 ·窒息的时间也许只在数秒之间,楚悠却觉得宛若世纪般的漫长,当总算好不容易能再度吸气入肺时,随之炸散开来的另种痛楚又叫他几乎想屏住息永远别呼吸。
 ·冷汗涔涔,楚悠佝偻着身子摇摇晃晃地只差没蹲下去,想伸手扶住些什么支持住身子,模糊的视野所及却是连面墙都遥远得很,更遑论胸口灼烧的剧痛让他那只还可以动的手都不一定伸得出去。
 ·「小朋友,再撑着点,还有一条左大腿、一条右小腿跟右前臂,其他的瘀伤我可以等你躺平了再揍·」 ·依旧悠哉的语气,连贴伏的花白发丝都依然一丝不乱,楚悠闭了闭眼集中着越发涣散的神智,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已经高龄八十有六的老人就是举手投足间重创自己的凶手。
 ·改天该问问这个国术高手收不收学生,照这破坏力来看,大概只学个皮毛也足够他防身了· ·「咳……我能不能问……咳咳……他车是……怎么开的」 ·又咳又喘,好不容易才将问语说完,楚悠不禁扯唇露了个苦笑。
原来「楚枫之」的开始不是一顿美食而是一顿好打,难怪那个柴老头一会儿要他保重身子一会儿又说他晚饭没吃的好· ·照刚刚的示范,若真吃饱喝足了结果还不是普通的惨,毕竟挨揍的时候没人还想把力气花在应付呕吐上吧。
 ·「啊我没写在资料上不会吧,我竟忘了这一项」夸张嚷嚷着,柴行云炯炯有神的双眸里却是掠过一丝异彩。
 ·看样子他是找了个不得了的替身呢,被打得这么惨那颗脑袋居然还能临危不乱地分析出前因后果,更别说在听到自己那些恐吓般的言语后还问得出这种俏皮话了· ·只可惜柴行云不知道楚悠脑袋想的还包括了想向他学上几手,否则只怕会是合掌拍上几把以表敬意了。
 ·「不过这问题,我想可能问那兔崽子他也不一定有答案·酒测OK,不过鉴定报告里写着车子是以至少两百的时速冲破护栏翻跌下十多公尺的边坡,怎么开的,老实说我老儿也很想知道。
」 ·眯着眼,柴行云重新估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这样出色的人物,以后会是自己掌控得了的吗威之无用,利诱只怕也不放在他眼里,看来就只能厚颜以义束之了。
 ·其实不用刻意,他想他也会喜欢上这孩子的·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未必有情,说来还是自己乘人之危抹杀了原属于这孩子的人生·只要日后他能不恨自己,就该谢佛祖减了自己的业障了。
 ·「呼……」缓缓地吸气再吐气,楚悠勉强自己站直身子,再极慢地将捂胸的右臂放下,「先手吧……折了腿……我可没把握……不躺平……」 ·「放心,我的动作很快,你不会难受太久的。
」 ·就如柴行云所保证的,接下来折臂断腿的动作还真俐落得只有一气呵成四个字能形容·或痛或麻楚悠已难细分其中滋味的差别,只知道在这副不似自己的躯体倒地前,黑暗已经接管了一切。
 ·「好好睡吧,枫之……」 ·最后的知觉,只有耳边那句萦绕不去的枫之两字· ·他是楚枫之,楚悠,再不复存在…… ·◇◆◇ ·悠哥,如果我好了,我们去欧洲好不我要悠哥陪我坐火车看城堡。
 ·好,等你好了,想去哪儿哥都带你去· ·你说的喔,打勾勾,不可以食言唷,骗人的是小狗…… ·骗人的…… ·意识载浮载沉,唯一还算清楚的知觉就是全身上下都痛,痛到他想动却连眼都睁不开,想喊也发不出一声呻吟。
他是怎么了小蕾呢 ·小蕾……手术…… ·记忆一点一滴流回,虽然仍有些模模糊糊地串联不起,楚悠却是终于想起了自己如今躺在这儿动弹不得的原因。
 ·车祸,楚枫之……要命的交易……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这么痛了……既然动不了也叫不了人,就只能催眠着自己快点再睡回黑暗深处去,这样似醒非醒却痛得半死实在不是活人能受的罪。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好不容易渐渐习惯浑身的抽疼放任意识深沉时,有个声音却穿透层层重雾硬是将他的神智又叫醒了几分· ·「不准死……在我……之前……怎么可……死你以为……逃……」 ·凶巴巴的语气,依稀是个男人的声音,内容却是飘缈地听不清楚,只字片词的他也实在没多余的神智再去组合判断,唯一清楚知道的是自己的左腕正被人握着。
 ·不是他本事高,都痛得迷糊了还能这么敏感,而是那人力道之大似是想扳断他的腕,可惜就算是行凶意图明显他也没半分力气挣离,只能无奈地继续忍受荼毒· ·好在撑不了多久,片刻清醒的意识总算又开始朦胧了起来,楚悠不知道自己下意识露出了笑容,微扬起的唇角,让施虐的男人骤然松了手,最后的念头只是迷糊想着-- ·楚枫之……除了车开不好外,惹人厌的本事似也不低,竟连成了破娃娃瘫在床上了也能叫人恨不得拆一截回去啃。
 ·楚氏……究竟是靠什么……屹立不倒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再有意识时楚悠第一个念头还是想沉回黑暗里,只不过这回身体的状况似是好了许多,因为意识恢复的同时他似乎还掀动了眼皮,否则耳边该不会有这么多吵杂的人声,东一句西一句地直吵得他头疼。
 ·「枫之」 ·有些苍老的语声,却不像柴行云那尾老狐狸的,会是那个不败传奇的楚任瑜吗依旧闭着眼,楚悠迅速地回忆着之前柴行云给他的那份资料,若不先把这群人做个分类判断,只怕即使张眼见了人,一开嘴还是会出纰漏。
 ·「醒了吗醒了就好,昏个十几天的都快把人急死……」 ·高亢的女声,最吵人的那种,语态不像是年轻女性,也是楚枫之的长辈吧。
 ·「姨妈,表哥吉人天相,您就别担心了·」 ·姨妈果然刚刚的女人算是长辈级的人物,而这年轻的男声……唉,叫楚枫之表哥的可多了,伤脑筋。
 ·「楚爷,这回您心也该安了,回去休息吧·」 ·终于,有个认得出声音的人了·就说嘛,那只柴狐狸怎么放心就他一人独挑大梁·而能让他叫楚爷的也不会是旁人,最开始的语声果然是楚任瑜的。
·都市情缘·「是啊,爸,这有我们照顾着,您先回去歇着吧·」 ·又是高亢的女声,喊楚任瑜作爸的,不是他的女儿就是媳妇了,偏偏楚枫之的妈妈在生他时就过世了,楚氏三代单传,女儿家倒是一堆,这下子女人的身分可难猜了。
 ·「阿桀,你留下来照顾枫之,老柴帮我问问几时能接枫之回家静养,可欣、槿之跟我回去·」 ·苍老却带着威严的语声再起,让楚悠感激地直想开口说声谢,只因为他的一句话不但还了他安宁,还顺道替他把谜全解了。
 ·廖可欣,一个不姓楚,楚枫之却得称她为姨的女人,只因为她是楚国兴的女人,跟了他十多年却始终没个正式的名份,原因众多甚嚣尘上却始终没个定论,楚任瑜的态度也是暧昧地不接受也不排斥。
 ·楚槿之,楚枫之众多表兄弟里很特别的一个,一方面因为他在楚氏里的表现十分杰出,二方面则是因为他的身世·有人说他的生母其实就是廖可欣,是楚枫之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但不知为何楚家老爷子也没肯认他,只是安排了他认祖归宗给了他楚姓,然而事实真相究竟为何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在柴行云给的那叠资料里,楚枫之该是属于不知道的那个,至于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唉,楚悠忍不住在心里头又叹了口气,豪门恩怨多,只希望自己这个「楚枫之」能置身事外。
 ·孝顺楚任瑜,守住楚氏企业,这是柴行云所提的交易条件,在楚氏大家长的有生之年,应该不难办到吧· ·「……爷……」缓缓睁开眼,楚悠很努力地张口发声,尽管干涩的喉咙能发出的声音好比蚊蚋,但既然他身为楚枫之的第一要务是孝顺这身份的爷爷,就该先让他安心吧。
 ·「枫之没事了,爷爷在这儿,你别怕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语带哽咽的话声一点也不若之前听到的威严吓人,眼前这名直拍着自己手背的老人只差没当场涕泪纵横哭的难看,连身为局外人的楚悠也不禁为这份深情动容。
 ·难怪,难怪柴行云甘冒大不讳地找人做楚枫之替身,如果让这名疼孙若此的老人知道爱孙的死讯,只怕还真会心伤致病撒手人寰也不一定· ·「对……不起……」该要说的吧,代替那个再也无法亲口道歉的人,这么大年纪竟还让白发苍苍的长者如此担心。
 ·话一出口,楚悠就发现除了柴行云和另个金褐发色像似混血儿的男人还能保持不动声色外,其他的几人全都变了脸色·老人是一愕后换成满脸激动的欣慰,女人是不能置信般夸张地掩了口,而楚槿之则是蹙眉即展。
 ·变化虽快,却没逃过楚悠有心留意的眼底·他知道,让这些人变脸的原因八成是因为以前的楚枫之大概永远不会说这三个字· ·一个只会索求不懂付出的人吗这样的话,他该能把「楚枫之」这角色扮演得更讨人喜欢些吧。
 ·「好好休息,爷爷改天再来看你·」 ·微点头,在听到关门声后楚悠慢慢合上眼,才说几句话他竟又感到倦了·毕竟还是重伤未愈的身子,想要恢复如昔大概还得好阵子时间吧。
 ·想到这儿,楚悠忍不住又睁开眼想找那个害他如此凄惨的老狐狸,然而眼一张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对冰火交融的茶色眼瞳· ·冻若寒潭,复又耀着炽灼的火色,他看到的就是一双如此矛盾却又如此相容的眼。
 ·「欢迎回来·」矛盾的色彩一闪即逝,男子开朗地朝他笑了笑,语毕还俯身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眨眨眼,楚悠几乎要以为刚刚是自己眼花了,有着如此阳光般笑容的人不应该会有那种复杂的眼色。
 ·他是谁一定是跟楚枫之很亲的人,否则不会有这么亲昵的肢体举动,楚悠搜寻着方才的记忆…… ·……阿桀……陆晋桀 ·耀眼的暗金色发丝并不像一般生意人般一丝不苟地梳得油亮,反而是乱中有型地彰显着活力,加上浓眉薄唇,炯炯有神的双眼,怎么看都是张会让众人目光留连忘返的帅气脸容。
 ·再配上……,大概有一米八许的身高,模特儿般的标准身材,肩挺胸阔腰窄腿长,随随便便站着都是个魅力十足的发光体· ·这样的人,简直像是从故事中走出的人物,可他却是那个纨绔世家子楚枫之的……秘书 ·不自觉地微拧眉,楚悠本能觉得眼前的男人不会是个安于影子职务的人。
再说柴行云曾提过,楚氏这几年都是靠他在运筹帷帐,这样的男人应该是意气风发地站在舞台上,应该是聚光灯下的焦点才对· ·为什么,他却甘于只做个空壳子身后的隐形人呢难道又是个被楚任瑜施恩感召的人吗 ·「口渴」看到楚悠蹙眉,男人自动地从床头拿起保温壶倒了杯水,下个动作却是举杯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才在为男人的举动感到莫名所以,下一刻视野就被张放大的俊脸占据,唇上也贴上了种暖湿的软物,楚悠骤然睁大了昏昏欲睡的眼·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再说即使有地方可躲,孱弱的身体也没挪动的力气,楚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嘴对嘴地吻上自己。
 ·柔软的感觉伴随着丝丝清凉渗入,楚悠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男人逾矩的行为是在喂他喝水·虽然觉得仍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放松了唇上抵抗的气力让解渴的水液入喉。
 ·一口又一口,楚悠习惯地启唇等着滋润灼痛的凉水,谁知道这空杯见底的最后一口水后,另一种灼热却取代清凉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口腔· ·唇相摩,舌交缠,怎么看都是个道地的法式热吻。
楚悠被男人的唇舌堵得气窒,连脑里的画面都变得空白一片,只能咿咿唔唔地任人吻个透彻· ·「好想你,枫之……」 ·等男人终于餍足放开自己的唇,楚悠就只剩下急遽喘息的力气,胸前断骨处又是阵阵锥心的锐疼,激得双眸不自主地水雾蒙蒙,偏偏却是连抬手拭去的能力都没有,不得已只好频频眨着睫羽想让模糊的视野清楚点。
 ·无法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只感到他的手指仍意犹未尽般在唇上徐徐摩娑着,楚悠下意识就想转头避去,却是被股力道狠狠握住了下颚疼得无法动弹· ·朦胧中,依稀又见到那双茶色的眼瞳冰火交掺。
 ·表里不一、蛮横狂肆……这是楚悠对陆晋桀的第一个印象· ·为什么那份资料里没有交代这一段那只老狐狸知道这姓陆的家伙当人秘书是这么当的吗疲累地闭上眼,楚悠无力也无意挽回意识的远扬。
 ·陆晋桀……这男人到底跟楚枫之是什么关系…… ·第三章 ·放下拐杖,随手扯开脖子上宛如桎梏的领带,楚悠把自己抛向一旁亮橘色的懒骨头沙发椅里,在这个难得的私密空间里彻底放松了自己。
 ·时光飞快,离那场「人为」车祸转眼已过了两个多月了,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势也都好得差不多,除了咳嗽时胸口还偶尔有点闷痛,就只剩前阵子不小心跌了跤让未愈的右小腿又重新打了石膏。
 ·单这一点,就惹得小方又唠唠叨叨地念了他大半天· ·说来好笑,他的专属医生--小方,真正的模样一点也不像那天印象中的冷酷死板,反而是个古道热肠的烂好人,据他说那一天摆出来的阵势完全是照柴行云交代要玩的游戏布置的。
 ·直到自己满身是血地倒下,他才陡然惊觉那位柴总管口里的小游戏是会出人命的,慌得他手忙脚乱地只差没喊救命· ·因为这点愧疚,小方成了现在最照顾他的人,唯一的缺点就是有时候太婆妈罗唆了些,这让已经许久没被人管的楚悠常想捂耳落荒而逃。
 ·是的,他几乎已完全融入了楚枫之这个身分的生活,只除了有时候早上洗漱照镜子时,不免还会对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发上一会儿呆外· ·比起真的楚枫之,他这个假冒顶替的似乎各方面都胜出了许多。
也许不该说是他能耐高而是原来的主人不怎么开窍,不会做事也就算了没想到他居然连做人都不会,实在叫人很难相信他竟是商业世家里出来的嫡系人物· ·也因此,楚家上下在他费心打点下,现在是和乐融融一片闻不着一丝烟硝味,尤其是大家长楚任瑜那边,看得出老人家每每见着他都是由衷地开心与喜悦,连跟着他身旁的柴行云也不时对他露出赞赏的目光。
 ·至于公司的业务上其实也不需要他多费心,因为楚氏里好手能人不少,光是楚家国字跟之字辈的,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就不少,楚槿之更是个中翘楚,落到自头上的工作不过是想办法维持各方势力的平衡。
 ·许是看在他伤体初愈的份上,这段日子董事会里的各系大老并未对他太过刁难,况且他身边还有个对这一切驾轻就熟的超人级秘书--陆晋桀· ·一想到那抹挺拔的身影,窝在沙发椅上休憩的楚悠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男人,总是顶着张笑容可掬的脸周旋在各部门间,对谁都亲切的态度宛若中立不分属哪方人马,为人热心做事负责能力更是没话说· ·什么都好,就是像团谜般让他始终看不清。
 ·不若那天在医院里的孟浪无礼,这两个月陆晋桀表现的完全是个谨守本分的彬彬绅士,只是偶有些过于亲昵的暧昧举动,像是不时搂搂他的肩,或是吻吻他的颊他的唇,不过不是上次那种深吻,而是蜻蜓点水碰触即上的那种美式问候吻。
 ·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他迄今仍搞不清楚陆晋桀跟楚枫之究竟是什么关系· ·害他对于那些肌肤相亲的举止,尽管窘迫也没法明目张胆地回避,怕一个反应错了让这位最亲近楚枫之的秘书察觉不对起了疑心,天知道这个姓陆的是不是柴行云口中那些所谓的有心人。
 ·不过话说回来,陆晋桀……是同性恋吗楚悠半发呆地瞪着头上的天花板……会那样地深吻一个性别相同的男人,叫他不做这样的联想都难。
 ·那楚枫之呢该不会也…… ·正头痛之际,房门被轻叩了两声,女佣在外禀报着:「少爷,桀少爷回来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楚悠不觉莞尔地摇了摇头,「嗯,请他先用晚餐吧。
我有点累,想先睡会儿,晚点再下去·」 ·都市情缘·「是·」 ·闭起眼楚悠把身体再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其实并不是真的很累,而是下意识地想避开那个他看不透的男人。
那双眼,总是叫自己莫名地感到心慌,有时候连手脚都笨拙地不知该安放何处· ·每每面对他总有种错觉,就好像他已经发现自己秘密似的,害他老心虚地想躲。
 ·随手拉了个抱枕抱着蜷缩成团,过于舒适的姿势让楚悠的意识开始恍惚了起来,睡意逐渐上涌· ·也好,休息一下吧,梦里头也许就能见着小蕾的身影,她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开心地跑跑跳跳了,只可惜,自己见不着……带着点期盼,卧躺的人酣然入梦,完全没察觉到房门轻轻地被开启。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楚悠只觉得热,热得叫人喘不过气,空调似乎停了……难受地想翻身,却像被什么禁锢着动弹不得· ·好重……被什么压着……他没盖被吧,怎么这么重…… ·终于,再浓的睡意也敌不过越来越不舒适的闷热感,楚悠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华从窗外映入,看来自己这一打盹还睡了不少时候,该不会已经三更半夜了吧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楚悠抬手想看表,这才发现了不对。
 ·没有表,光洁的手臂上甚至没有片袖子,不,应该说整件衬衫都不翼而飞· ·刚睡醒的脑袋不怎么适合思考,楚悠满脸困惑地想坐起身,肘才撑起就面对面迎上了一双灿如夜星般闪亮的晶瞳。
 ·吓了一跳,楚悠反射性地就是想翻下身拉开距离,谁知道才使劲,腰腹就被双烫热的大掌牢牢压制住· ·「你……晋桀」逃不开,楚悠只好睁大眼藉着微弱的月光分辨面前的人。
其实不用多看,只消见着那头漂亮的金褐色楚悠就认出了这个鬼魅般出现在他房里的男人是谁· ·「怎么这么惊讶」 ·「……」倒抽口凉气,只因为其中一只压着他的手滑到了他大腿内侧,徐徐游移抚摸着,满是情色的味道。
 ·除了这,楚悠又意识到了另件更骇人的事,他的裤子不见了,陆晋桀的大掌是直接摸在他两腿裸程的肌肤上,也就是说……他现在全身上下是光溜溜地什么都没有穿 ·危险的处境,楚悠马上全身紧绷拉起了警报,一缩腿又是想侧身翻离,然而这一动他才发现陆晋桀这家伙竟是卡在他两腿之闲,基本上自己的臀腿全搁在对方跪坐的大腿上。
 ·冷汗涔涔,楚悠实在抑不住四肢的颤抖·这姿势、这阵仗,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床上运动的样子,问题是,他也是男人啊 ·楚枫之真的是个同性恋跟陆晋桀两情相悦 ·……怎么办…… ·抵抗不抵抗 ·一个又一个的问号,面色苍白的楚悠飞快转着念头,想着有什么方法可以合情合理地逃离这尴尬难堪又万分危险的处境。
 ·「我们常这么做不是吗」 ·像是安慰般,大掌随语缓缓游抚着,朦胧的黑暗中,陆晋桀语声听来显得有些疑惑· ·不行他在开始怀疑了……缩回想推挡的双手,楚悠咬牙任男人的大掌抚上了两腿间的禁地。
 ·「怎么抖成这样太久没做了这么兴奋」探手握了握那依旧软绵的器官,月光下那双好看的长眉渐拧成结· ·「你……在怕我」 ·「不……不是……」 ·怎么办听起来楚枫之跟他的秘书真的是对同性恋人,楚悠不知所措地咬了咬唇。
 ·如今他是楚枫之,他不能是这样反应·情人间久违的*爱,他该要热情如火地主动迎上才对吧,可是生理上的畏惧反应却不是理智全能掌控的了,而另一方面他也还在犹豫着…… ·真的就这样把身体交出去吗交给一个陌生的男人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疯狂…… ·「别怕,我知道你的伤才刚好,今天我会温柔点。
」 ·轻柔的语声宛若呢喃般,结实的体魄随语前倾压了下来,楚悠措手不及地只能承接这份重量,任陆晋桀辗吻上他的唇· ·不敢看男人的表情,更不敢想等会儿男人将对他做的事,楚悠逃避似地紧紧闭上了眼,放弃抵抗地由身上的人摆弄,在越跳越剧的心跳声中不断催眠自己-- ·我是楚枫之……楚枫之……楚枫之…… ·「嗯……」抑不住地低吟了声,任是谁,下身最敏感的地方被人用手上上下下套弄着,只要是男人实在很难没有反应。
楚悠难耐地动了动身子,不自觉地伸手攀住了陆晋桀的肩头· ·「……啊……嗯……」不成调的暖昧吟哦,断续地从交缠的四唇间破碎逸出,楚悠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熔炉里般,一波波热浪炙得他晕陶陶地难分南北,就连双腿被人高举架上了肩头也不自知。
 ·「嗯……唔……」突然间,愉悦的低吟声中掺了声闷哼,楚悠下意识地提臀想躲,骤然回神的理智却勉强自己忍受男人干涩的指在后*里的进出。
 ·真的要从那里进来 ·暗咬唇,楚悠拳头握得更紧了些,甜美的快感虽然仍在点滴累积,神智却因为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而紧张得格外清明。
他不敢想像等男人真的进来时会是怎样的痛法,忍得住不露破绽吗 ·「放松点,又不是第一次了还紧张啊」 ·调笑般的语气,墨黑的双瞳里却掠过丝阴鸶的神色,陆晋桀微眯了眯眼,随手揉了揉手下过于紧绷的臀丘,复又撑进了第二只指头。
 ·「……」紧咬牙,楚悠受不了地张开了眼,想找点什么分散自己的心神,前头的热潮都快被这阵阵肉疼给熄了火· ·「……有点……痛……不抹些……什么吗」呐呐的语声,十分地不自在,楚悠乱成糊的脑袋犹不放弃思索。
 ·男人的构造不若女人,用作接受的地方窄小了许多不说,也不像女人会因为情动变得湿润,应该有些润滑的东西可以用吧,否则怎么做得下去· ·「用药你不是最不屑用那些的我的枫之不是最自豪自己的身体身经百战,怎么玩都行」伸舌轻舔着白皙胸膛上的两点茱萸,陆晋桀轻扬的薄唇边浮起抹邪佞的神色。
 ·什么楚枫之是这种人 ·抬头瞥了眼映染着柔柔月色的俊脸,楚悠随即垂睫掩饰自己的惊愕。
可惜他的人已是混乱得很,不然就会发现那对清澈的墨瞳里完全没有情欲的激乱,有的又是那天他所见到的--冰霜与焰火相融的复杂· ·「不会是两个月没做就生疏了吧没关系,我会让你恢复往昔的好本领。
」 ·入耳的话语还未消化个仔细,楚悠就觉得一截粗大的硬物从双股间戳了进来,烫热得炙人,更像是把利刃般将他劈作了两半· ·怎么这么痛紧咬着牙,楚悠努力不让自己的脸孔扭曲,可是随着嵌在股间的凶器毫不停滞地分分推进,这份忍耐就变得越来越难坚持下去。
 ·「呼呼……」大口大口吸着气,却仍是止不住被撕裂的剧疼阵阵上涌,楚悠再也顾不得拒绝陆晋桀的求欢是否会引人疑窦,撑在他肩头上的双手变成了用力推抵着想把人推开。
 ·「不要……我不……想……唔……」摇甩着头,痛得虚软的双臂却推不动眼前如山般的沉重身躯,眼前黑雾重重,楚悠只觉得自己快痛昏了。
 ·然而陆晋桀却是不顾身下人的抗拒,依旧持续挺入的动作,直到下体完全没入对方紧热的窄*中,嗅着空气中飘散的淡淡血味,邪肆的薄唇复又弯扬了许多· ·「你是谁你不是楚枫之。
」 ·捺下欲望起伏不动,陆晋桀冷声问着身子痛到不住痉挛的男人,无关痛痒般的问语却是完全肯定的语气· ·他早就觉得车祸后的这个楚枫之很奇怪,并不是因为整型后容貌稍异的不适应,而是性子的转变太大,尤其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
 ·就算他所有与常迥异的行为是所谓的痛改前非,难道连性向也能一并跟着改身体是不会说谎的,眼前这家伙绝不是楚枫之 ·没人知道楚枫之只喜欢男人,他玩得很凶但一直处理得很好,因为他的身分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丑闻。
虽然同性恋情不是什么错事,但在老一辈的眼里仍是条天理不容的大罪,现实大环境也难接受一个身分地位如此显赫的男人竟是只能在男人身下得到*爱的满足· ·没有人知道,除了他陆晋桀以外。
该说他原本也不知道,只感谢父母给他的这身皮囊太好,好到让楚枫之一改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愿意冒险试探他的意思· ·而他虽然不是圈子里的人,但为达目的他可以调整自己去抱一个男人。
尤其当他发现偶尔可以藉机发泄自已隐藏已久的怨忿时,跟楚枫之做爱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车祸前的楚枫之对自己迷恋得很,虽然说一部分原因也是自己刻意诱惑的,但楚枫之的的确确动了真心,所以别说是一个吻就能让他乐上老半天的,就连在床上也都是张大了腿想尽办法努力取悦着他。
 ·不为别的,就只是因为自己若即若离的态度让陷入爱恋的楚枫之很不安· ·哪像车祸后这个楚枫之,不但冷淡得可以,对于他的碰触还常不小心露出不自在的别扭表情,甚至到最近身体俐落点了后居然开始躲他的人 ·以前那小子可是患得患失地巴不得整天黏在他身上。
 ·更别提现在在他身下表现得如此生涩,也不过才插入而已,就抖成了这德行,亏他还特意和缓了许多,等会儿若是动起来岂不要喊救命了根本活像个初次接受男人的笨蛋。
 ·「……我是·」 ·虚弱地低喃,尽管痛得神智模糊,楚悠仍没忘记自己应守的游戏规则,甚至犹担心着自己的身分被揭穿了该怎么办· ·「哼,还装楚枫之的身体我熟悉得很,那小子可是风月里打滚出来的,哪有你那么嫩,后头紧得离谱,还是说……大大小小的手术动多了连这儿都顺便做了」 ·都市情缘·讥讽的言语,粗鲁低俗,陆晋桀此时仿若流氓般的神态与平日里谦谦有礼的模样根本是天壤之别。
若在平日,楚悠一定会仔细研究这种面具奇葩,只可惜现在他光能把人家开口说的听清楚就已经不错了· ·「楚枫之人在哪儿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机关算尽,怎么也没想到计划快要成功的时候主角却被人掉了包咬牙切齿,陆晋桀看似冷静的外表下裹着的其实是颗快抓狂的心。
 ·十年卧薪,时时刻刻谨言慎行地不敢稍有懈怠,想尽办法小心翼翼不引人注意地打入楚氏核心,难不成到了该收网结束的时候才功亏一篑 ·被人发现了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仇恨的心绪隐藏得很好,就连身为枕边人的楚枫之也一无所觉地掉入他的局中,而今这局却是莫名其妙破得叫他想动手杀人…… ·他居然连输在哪里都不知道 ·究竟是谁这么好本事看穿了他的意图他得把那只幕后黑手揪出来,否则真的是到此为止了。
 ·这样子放手……他不甘心,作鬼都不甘心 ·「不说是吧……」 ·再也无法按捺,隐忍已久的恨意全指向了这个横在眼前胆敢坏他好事的可恶家伙。
陆晋桀一把抓起那双软搭在肩上的手,拉下颈上和一旁之前他扔下的领带紧紧绑住,再高举过人的头顶分别系在沙发旁的两只几脚上· ·「你大概不知道做爱也可以成为逼供的手段吧,尤其对你这种没被调教过的身体。
」 ·低首在那发抖的躯体耳边低语轻喃,语气却是狠戾地让人不寒而栗,陆晋桀将虚挂在身上的两腿一只扯向了沙发椅背上,另只则是往另个方向大力地屈起下压,抬起腰就是狠狠地一记贯穿。
 ·「啊放……放开……唔……可恶……」 ·抑不住地痛呼,楚悠不再压抑地极力挣动反抗,扯得笨重的茶几吱吱作响。
 ·既然对方根本不相信他的身分,他何必隐忍这份屈辱,可惜这时反抗已嫌太迟,双手被缚才痊愈不久的身体也气力未复,更遑论下身火烧般的痛楚已消磨了他太多体力。
 ·「喔,还蛮有力气的嘛我还以为是只可怜的小白兔呢·」戏谑的语气,陆晋桀恶意地大力摆动起腰,满意地感受到身下男人的反抗逐渐变得孱弱无力。
 ·「告诉我楚枫之在哪儿我就停,想通前就好好享受吧·」伸指拂开楚悠颈上汗浸湿黏的乱发,陆晋桀笑着在刚刚以舌爱抚过的地方上重重咬了口· ·「喔,我忘了说,楚枫之可是最爱我这般操他,越是粗暴那小子就叫得越浪,后头这儿也就越是饥渴地咬着我不放呢。
」 ·「啊……不……唔……」 ·不想像个弱者般频呼出声,痛苦的低吟却是怎么咬唇也关不住,楚悠从没想过自己竟会落到被个男人强暴的境地,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你是谁」 ·「楚……唔……枫之……啊」 ·这男人……真的爱楚枫之吗 ·模糊地望着上方那个压在自己身上逞凶的人影,楚悠感受不到半点失去所爱的慌急或害怕。
 ·他只隐约察觉到这男人散发的,是怒,是怨,是恨…… ·不明白那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复杂的关系,也不懂那两人间存在的情感究竟是爱还是恨,昏沉的意识里楚悠只知道自己绝不能透露只字片语。
 ·只要不开口,就没人会知道事情的始末,就算他毁了,也不会牵累到柴行云,小蕾还是能继续获得照顾的· ·「很好·」气息渐促,来回几个*插也让陆晋桀逐渐兴奋了起来,紧箍着白皙的臀瓣动作越发加剧。
 ·「不见棺材……不掉泪嗯这么有本事,我就让你哭个过瘾」 ·哭……应该没有吧,他没尝到泪水的咸味啊…… ·男孩子,是不可以哭的。
 ·恍惚间,一抹淡黄的月影模糊地映入了眼底,让楚悠不禁忆起了父母抛下他和妹妹远离的那一夜也是这般-- ·月弯如勾,带着鲜血的腥甜……死亡的味道。
 ·那一晚,他也是这么地痛,痛到想哭却不愿意流泪· ·因为,泪流得再凶也不会有人理会……明明知道,却不想承认…… ·睁着眼,让月华映满瞳,楚悠神色迷离地呆望着窗外,一部分的自己如布娃娃般随陆晋桀摆弄摇晃着,另一部则像沉进了月光里安安静静睡着。
 ·听不见自己的喊声,看不见男人的狰狞,占据的只有跑马灯般凌乱的回忆·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令人气窒的重压感把楚悠的意识从蒙蒙月色里拉了出来,无声的寂静霎时破灭成空,耳里满是阵阵粗重的喘息声,有自己的,还有陆晋桀的,他整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额抵着自己的肩头大口喘息着。
 ·看样子是结束了,楚悠迷迷糊糊地放松了紧咬的唇瓣,腰部以下已是麻木一片,除了阵阵抽疼外什么都感觉不到,若不是看到膝盖诡异地就在眼前,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腿还在不在。
 ·「肯说没你到底是谁·」 ·撑肘起身,如潭深幽的黑眸中已平复了激情恢复冷静,陆晋桀抱臂打量着身下被自己蹂躏过的男人。
 ·苍白的脸上满是细碎的汗渍,下唇血糊一片,鲜红还沿着唇角滴淌,看样子是咬得不轻,原本澄澈如水的双瞳也失了神采变得茫然·然而这样凄惨的脸容上,却没有自己以为会见到的泪水。
 ·还挺倔的,难怪尽讨罪受……薄唇微扬,噙的仍是抹冷笑,对于自己造成的伤害陆晋桀没有半分的愧疚或同情· ·「怎么爽到没声音了吗报个名该没那么难吧。
」伸掌拍拍男人毫无血色的面颊,陆晋桀成功地让那双失焦的眼睛重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楚……枫之……」 ·破碎的声音,唯一的答案。
 ·甫闻言,陆晋桀原本还挂在脸上的谑笑骤然一敛,墨瞳里再次满布阴鸷的神情……看来自己还是太厚待这家伙了,不把他扔下地狱走一回,怕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实情了。
 ·「你是楚枫之呵……」 ·低笑声回荡在暗幽的空间里,低沉悦耳满是惑人的魅力,半掩在阴影中的俊脸漾开的却是抹冷酷至极的表情…… ·这么想做姓楚的人渣吗有意思,他就让这小子知道他若是楚枫之,他的满腔怨怒会是怎样地倾泄 ·「好,我就当你是楚枫之,等会儿可别嫌我不够温柔哪」 ·没给多余的喘息时间,楚悠只觉得耳畔的余音还在,痛到麻木的身体就被男人翻了过去,下一刻腰侧被抓着高高提起,随之而来撞进体内的又是那足以叫人闭过气的剧痛。
 ·「唔……」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却细微得加蚊蚋般·因为被旋转过身趴着,楚悠把脸整个埋进了交叉层叠的双臂里,甚至耐不住地张口咬上了左上臂内侧的臂肌。
 ·身后的每一个退出挺进,男人都像是想撕裂他般的粗暴,麻木至此他都还能够清晰地感受得到,那不断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硬挺每次都故意狠狠撕扯着痛处· ·也许是想他开口求饶,也许是嫌他浪费了太多时间,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会以为这种落井下石的行径是因为男人欲念横流难以自己。
 ·两种面貌,两样风情,不容置疑地,这冷酷恶质男人拥有绝佳的自制力· ·昏沉地闭上了眼,楚悠还剩的那点神智更加困惑了…… ·自己不过是不肯说出他想知道的事,就能惹得心沉如斯的男人这般轻易地大动干戈吗愤怒到强暴一个陌生的男人没有情爱又无关*欲,这样的凌虐简直像在对付个生死不共戴天的仇敌般。
 ·「……」再次咬紧牙努力咽下到口的闷哼,好半晌楚悠才能够稍稍放松唇齿喘气,失采的墨瞳里隐隐浮起抹淡微的火色· ·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到底是把他看成了哪个该死的家伙不是才说当他是…… ·……楚枫之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前,楚悠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不论陆晋桀爱不爱楚枫之,他都绝对恨着他…… ·恨到巴不得……杀了他…… ·第四章 ·凌晨五点,天方露出了一点亮白,除了早起的鸟儿外,宁静的清晨仍是许多人们酣然寻梦的好时光,对夜半不眠的猫儿们来说,这曙光则提醒着该打包收工回家睡顿好觉了。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当然清醒万分睁着眼的也大有人在· ·捻烟就唇,像个混混般屈膝坐在地毯上的陆晋桀掩不住一脸的烦躁,原因无他,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敬酒罚酒都不赏脸下咽的该死家伙…… ·大半个夜,毫不留情地连做了好几次,沙发上铺的羊毛皮垫都已经被濡湿了一大片,汗渍、血渍还有自己射出来的东西,原本米白的颜色都被染成了红红褐褐地混浊得恶心。
 ·刻意地,他完全没有给予一丝欢愉的抚慰,只一味强横地迫着那人满足自己的欲求,这样的折磨对性事老手来说都嫌狠了何况是个看来不识男色的雏儿,再继续做下去大概就要出人命了。
 ·徐徐吐出烟圈,陆晋桀烦闷地扳弄起指节,伸了个懒腰后缓缓站起·当他再次望向对面的沙发椅上时,深沉的目光变得更加幽邃无底· ·柔和的晨曦下,男人凄惨的模样无所遁形。
这具体态算得上优美的身体如今是红紫满布地体无完肤,不是抓痕就是齿印,更别提自己整夜进出的地方红白交杂狼狈得可以,大概就只有那只还打着石膏的小腿幸免于难。
 ·偏偏都已经搞成这德性了,人却还是倔得可以,不论他怎么逼,那两片嘴皮就是固执地不肯吐出半句他要的答案,就这么晕了醒醒了晕地陪他一路奋战到了天方将白。
·都市情缘·再来,该怎么办呢…… ·狠狠再吸了口烟,陆晋桀皱着眉移开了眼,满脸不耐地开始踱起步来· ·干脆任这个假货死在这儿算了,反正在外人眼中这副皮囊还是楚枫之,堂堂楚氏总裁走得如此「风光」,这笔债该也……不 ·屈指成拳把烟捏折在掌里,陆晋桀马上否定了脑海里的想法,这样的惩罚太过便宜姓楚的了 ·况且昨晚为了折磨对方他连套子也没用,就算用了,也难保不露蛛丝马迹查到自己身上,他的计划可不包括了把自己也拉着一块陪葬。
 ·既然死不得,那么……有什么方法可以叫这家伙成为棋子任他摆布呢 ·难……陆晋桀苦恼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褐发,扔了手里已熄的残烟后又掏了根点燃。
 ·经过昨晚,这家伙性子之倔算是领教了,再说连他究竟是从哪块石头蹦出来的都搞不清了又怎么去掌握他的弱点·知己知彼,自己唯一还称得上优势的就只有知道他不是真正的楚枫之而已。
 ·但就算是把这秘密掀出来又能怎样顶多多些小道八卦供闲人消遣,风雨过后,少了楚枫之的楚氏依旧屹立不摇,况且…… ·冒名顶替这把戏不可能单只是这家伙一人就玩得出的花样,他背后铁定还有同伙,没估错的话,还该是在楚氏拥有不小权力的人,否则哪有这么大本事只手遮天。
 ·只手遮天……对,就是这个灵光一闪,陆晋桀如鹰的锐眸微眯了眯· ·昨晚是一时气昏了头,仔细想想这李代桃僵的计谋应该不是针对自己而来,否则那幕后黑手既然本事如此之高,大可以直接把他揪出来扔出楚氏就好,何必这么大手笔地弄个假的陪他玩 ·再瞧瞧眼前这家伙死也不肯松口的拗劲,哼,想来对方的目的该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良善好事。
 ·徐吐着烟,陆晋桀缓缓勾起了唇角·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料这般……他就有取得主控权的筹码了,甚至某种程度上,双方可以合作也不一定,如果他们的目的不相违背的话。
 ·打定了主意,陆晋桀第一步要做的自然就是不能让这个送到眼前的筹码白白飞了·然而顾忌着彼此都有不能对人言的难处,是既不能送人上医院也不能丢给姓方的家庭医生照料,说什么也只好自己动手照科了。
 ·好在以前跟楚枫之玩的花样多也常见血,什么止血消炎内服外用的,杂七杂八的药倒是储备了不少,顶上一阵子该不成问题· ·就当是举手之劳吧,反正这些本来就得收拾的,他可没笨到留下什么供人拿去当把柄。
 ·给了自己一个劳动的理由,陆晋桀弯下上身一把抱起椅上犹昏迷未醒的人往里间的浴室走去· ·把属于自己的痕迹彻底洗净了,这家伙就算想拼个鱼死网破地不受他控制也没法拉他当垫背,即便是……不怕难堪地将这一身他烙下的耻辱示予众人。
 ·毕竟在楚氏的那群人眼里,他的形象可比「楚枫之」要好得太多,两相对质也无妨,就算是幕后的那只黑手也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自吞· ·「……小悠,男生哭的话羞羞脸喔……」 ·又来了吗苦笑着,楚悠实在想学鸵鸟打个地洞钻进去不看不听,奈何不论怎么闭眼捂耳,如茵碧草上两大一小的人影还是清晰地出现在面前。
 ·肚腹微隆的年轻妇人笑着伸指刮了刮脸颊,身旁手挽的男人也是满脸柔和的笑意,只有不远处跌坐在地的男孩抽噎地揉着眼扁着小嘴,一脸想哭却又不愿意让人看着的别扭模样。
 ·男孩吸着鼻,努力睁大眼,硬是将泪水忍在眼眶里乱转,他是男生,所以不哭,只是为什么白蒙蒙的雾气依旧越来越浓,所有的景物都越来越模糊…… ·贪婪地看着面前渐逝的慈颜,楚悠知道,再等会儿男人和女人的模样就要看不清了,再来会是小蕾的哭声揭开另个场景的序幕。
 ·这是个梦,一个他参与不了只能旁观看戏的梦,每个情节甚至结局,都早已清清楚楚地铭刻心底,因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总是一不留神就会栽进这场梦里· ·「哇……哇哇……」 ·哭了吧,楚悠不由地摇头微哂,梦里的小蕾还是个奶娃,每每总是哭得这么惊天动地。
 ·随着那阵阵凄切吵人的哭声,雾般的朦胧渐渐褪去,映满眼的却是片华丽的鲜红色泽,如缎般铺满了整洁的大床,隐隐约约,有什么沉在里头,好像是…… ·不要看 ·即使明知挣扎也是枉然楚悠还是不放弃尝试,闭上眼,蜷起腿,什么都不要看、不要想,也许,真能让他躲过一回折磨。
 ·只可惜,结果仍旧是不曾例外过的失败,不论他再怎么缩怎么躲,这场梦的结局依然只有一种,亘古不变…… ·好痛,又是这么的痛,痛到快不能呼吸了。
交臂于胸紧抱着自己,楚悠苦撑着不敢松开紧咬的牙,就怕不小心会忍不住流出泪来,然后就会发现-- ·除了自己的哭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明亮的笑容,没有揩拭的柔荑,没有安抚的语声,死寂一片…… ·不哭不哭……再痛也不能哭……分不清是安慰着自己还是另旁同样跪在地板上痛咬着手掌的男孩,楚悠强忍着心口那一阵又一阵让人无法呼吸的剧疼。
 ·即使明明知道只要哭了就能从这场噩梦中解脱醒来,他也还是一如以往般紧咬牙根不愿意放弃· ·他不要知道,眼泪后的答案…… ·皱拧着眉,陆晋桀有些怔愕地瞪着男人脸上缓缓自眼角爬下的透明水液。
 ·这家伙的神经是断了还是接错了线被男人恶意强要了一整晚没哭,清洗上药时被他粗鲁地弄得阵阵痛颤也没哭,反而是现在舒舒服服地趴在床上睡了好一会儿后才眼泪直流 ·「……这家伙,脑袋是什么做的啊」摇摇头,陆晋桀忍不住喃喃自语着,下意识就是伸指探上那盈满水泪的脸颊。
 ·然而几乎是才触及那份微温,指尖旁被泪水湿黏成片的长睫就跟着轻颤地缓缓掀起,陆晋桀挑了挑眉,却是没收回手,反而是一屁股也坐上了床· ·「醒了」 ·不是他爱问废话,只因为眼前这双浸在泪水里的眼珠子呆滞得像是忘了充电的玩意,别说不转不动,连聚焦都省了,就仅是睁开了两片眼皮而已。
 ·「还哭」揩抹掉又一颗从眼眶里滚落的泪珠,陆晋桀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他实在不认为这家伙如果有意识到自己这么大个人在这儿,眼泪还能掉出来。
 ·吓傻了吗就这家伙之前的表现,他可不认为只去周公那儿眯会儿眼就转性了· ·「……停……不下来……」 ·好半晌,久到陆晋桀都认定眼前的家伙只是眼睁了人还在梦里时,细微的低语如梦呓般从干裂的双唇间断断续续吐出,而那双盛满泪水的墨瞳却是再次缓缓地覆下了如羽睫帘。
 ·「喂」 ·又睡着了还是压根就没醒过……睇凝着眼前这张似是沉眠的容颜,陆晋桀神色复杂地伸指捺了捺眼角旁兀自泊泊流出的水液。
 ·停不了吗茶褐色深瞳倏然幽暗了几许· ·会是什么让这家伙得捱到作梦时才能够态意哭得痛快遏止不了的心伤,也因为…… ·往事难回吗 ·◆◇◆ ·昏沉沉地睁开眼,楚悠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作眼皮子重逾千斤的滋味,人明明该是醒了,却偏偏连张个眼都觉得费力,全身软绵绵地,力气都不知跑哪儿去了。
 ·好难过,好像是生病了…… ·「……小……」孱弱地眨了眨眼,楚悠下意识地想喊人,咽喉的灼痛却让他只能沙哑地吐出单音,而这一顿也让他的人彻彻底底清醒过来。
 ·不会有人回答的,小蕾不在了,因为「楚悠」这个人根本已不存在· ·记起了这个,接着自然也就想起了那场宛若置身炼狱般的折磨,楚悠蓦然张大了眼,这才察觉到自己现在是躺在张不算陌生的大床上,这里还是「自己」的房间,目光所及的不远处就是那张让他余悸犹存的长沙发椅。
 ·浅蓝色的墙上斜划着道大片阳彩……楚悠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努力转着不怎么灵活的脑袋· ·天亮了,几点了呢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吧……他是怎么睡到床上来的记忆的最后该还是……这一身狼狈,被人发现了吗 ·糟了早上有个蛮重要的会,无故缺席只怕免不了又是场风波,该打个电话交代声,只是……用什么理由好呢 ·问号一个接着一个,念头越转越是不安,尽管头昏眼花地很不舒服楚悠还是勉强自己起来,然而侧卧的左臂才后挪寸许就撞上了某样物体,一样温热又厚实的东西。
 ·「想去哪儿」 ·沉重的躯体还来不及翻转,耳畔响起的悦耳男声就叫楚悠骤然僵直了身子· ·陆晋桀 ·「怎么,哑了」 ·戏谑的语声再起,随着床面一阵晃动后背脊突然变得冷飕飕的,直到打着赤膊的高佻身形矗立在视野中,楚悠才陡然意识到之前那舒适的暖度竟是来自这男人的胸膛。
 ·「喏,顺便把药吃了·」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摊掌,然而在看到那双乍醒还睡的黑眸茫茫然地呆望着自己时,陆晋桀蓦然改了主意,茶褐色的深眸满是狡黠的神采:「还要我喂你吗乐意之至。
」 ·突然凑近的脸容如愿地清除了黑眸里残存的朦胧,只见楚悠就像被按下了开关般猛地起身后倾,下一刻却又像中途断电般颓然萎倒· ·「哈哈·原来是感觉迟钝,我还以为是我技术不佳该检讨了。
」睇睨着床上一脸冷汗咬牙拧眉的人,陆晋桀笑得甚是愉快,屈起一腿坐上了床侧· ·「张嘴·」将掌里的药丸递至紧抿的唇边,半晌却不见那两片唇瓣有所动静,陆晋桀索性伸指抠掀起那蚌壳般唇齿,「别违抗我,我虽然对硬邦邦的男人身体没兴趣,但你可以是例外,最好别给我再动手的借口。
」 ·都市情缘·忍过身下那阵阵钻心的裂疼,眼前犹是满天的金星点点,楚悠就听到了这段对他而言实属莫名的要胁话语,不待他思索前因后果,接着嘴就被粗鲁地撬开,可怕的苦味立即爬满了整口。
 ·苦得直想把唾沫吐出,好在救命的清水马上也跟着注入,楚悠贪婪地吞咽着,浑然顾不得那水是男人以嘴渡过来的· ·「咳咳……」躺着喝水又抢得这么急,想不呛到还真是天方夜谭。
楚悠偏过头咳得甚是狼狈,即使每咳一声下半身就是一阵叫人咬牙的痛,屏息强忍也还是止不住喉间的骚动· ·就在楚悠咳到觉得快吸不进空气时,一双手把他拉了起来,让此刻如无骨动物般瘫软的他能够趴倚着慢慢顺息。
 ·望着趴在胸前咳喘到满脸通红的男人,陆晋桀实在很难把前一夜那坚毅不屈的模样套上眼前这个让他突然觉得脆弱如个孩子般的家伙,就如同也很难把那夜倔强的脸容叠上今早无声垂泪的模样。
 ·这小子,在皮囊里的究竟是坚强还是脆弱 ·「喝口水也能呛成这样,真服了你·」尽管心底有着点小小的骚动,陆晋桀嘴里依旧半分不饶人,交易未达成前,对于这个半途冒出坏他大计的可恶家伙没必要给予什么好脸色。
 ·「你……咳……」嘶哑的语声,单字一出口就又是阵呛咳· ·「还说不出话吗没关系,听我说就好。
」不容拒绝地抬起垂首低咳的那张脸,陆晋桀硬是让那两潭墨玉般的黑瞳对上自己凌厉的眸色· ·「我们来谈笔交易·」强势的语气,一如说话者此刻脸上不容人拒绝的冷硬。
「我可以不再追究楚枫之在哪,也不再追问你到底是谁,条件是以后都得听我的·」 ·又是交易而且也又一副他会点头的笃定样呛得上气不接下气,楚悠边喘边在心底苦笑着。
 ·难道不管是不是换了张脸,他看起来都这么像个童叟无欺的良善商人吗还是楚氏看人的眼光都别树一帜…… ·「不必觉得委屈,以前的楚枫之对我也是言听计从,像他一样乖就好,否则你的秘密我可没义务替你守。
昨晚借了你身上不少东西,验个DNA相信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还有,关于我的事对谁都不许说,就连你后头的靠山也不行·楚氏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太大,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我想很难逃过我的眼,只要我觉得丁点不对劲,为求自保我会先把你掀出来的,懂吗我不会浪费时间去查证求实。
」 ·头还是昏得厉害,楚悠下意识地就是前倾找东西撑住脖子上重逾千斤的脑袋,耳边的叨叨碎语逐渐全成了蜜蜂嗡嗡作响· ·「喂,我说的你听到了没」看着那颗脑袋滑出自己的手软抵在胸前,好半天没句声响也没个动静,陆晋桀原本冷淡的脸容开始冒出不悦的火色。
 ·敢情他浪费口水说了一长串全被当成了空气 ·脸色铁青地把人从肩头一把拽起,看着那眉眼从平静皱拢成一团,陆晋桀心中涌起股报复的快意,心头那把火也稍熄了点。
 ·「……唔……」被下身一阵抽痛激醒了神智,楚悠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下找的靠枕居然是罪魁祸首的胸膛,猛一凛就是想往后挪开距离,浑然忘了此刻身体的状况已属半残人士。
 ·「呼……该死·」倏然倒抽口大气,楚悠痛得差点没把牙咬碎,不雅的骂语已是再也管不住口地成串飘出,却全孱弱地黏糊在嘴里· ·「哼,怕痛干么昨天不爽快点,活该自找罪受」挑眉奚落着,即使没听清楚这家伙在念些什么,从表情也能判断一二,霎时陆晋桀的心情又更好了些,一夜未眠的烦躁也差不多散得干净。
 ·「我刚才提的交易,答案」 ·「……」缓过口气,楚悠疲累地闭了闭眼,半晌才幽幽应答:「如果我拒绝呢」 ·「你说呢」唇微勾,陆晋桀有恃无恐地抱臂倚向了后方的床头柜,戏谑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容。
 ·「我可以答应你,」轻轻吐了口长气,楚悠抬头迎上面前噬人的锐利视线,「但我也有条件·」 ·「条件你有本钱跟我提条件吗」嗤之以鼻地低哼了声,陆晋桀似笑非笑斜睨着人看,眼底神情阴鸷得吓人。
 ·「你说呢」还以片刻前的问语,楚悠镇静地一如商场上谈判,狼狈的模样依旧,气势却完全不像个不久前才被欺凌到昏厥的弱者· ·「……」伸指摩娑着微微冒出胡髭的下巴,陆晋桀认真打量起眼前连坐着都摇摇欲坠的身影。
 ·这个「楚枫之」的多样风情还真是面面都令他惊奇,昨晚给的苦头还不够吗顶着才被蹂躏过的身子跟他共处一床也不见怕得发抖,敢拿眼跟他对瞪不说,现在居然还敢跟他谈条件 ·胆子还真他妈的不小 ·「我不认为你手上有什么筹码能跟我谈。
」 ·「你的顾忌就是我的筹码·」看着眼前人从老神在在的闲散瞬间转为了狰狞,楚悠知道自己一语戳中了陆晋桀的痛处· ·「除非你有本事杀了我,现在,还得不留蛛丝马迹。
」不怕死地追加了句,从两片苍白薄唇间吐出的不是气话也不是挑衅,墨玉般的眼瞳虽然疲惫却是全然的冷静· ·「……你这是威胁我」长眸眯了眯,陆晋桀一把紧抓住那像似不胜寒意而轻颤的肩膀,五指一束狠狠扣了下去。
「我有什么好顾忌的,你除了能掀掀嘴皮外还有什么想说我强暴你也得有证据,单凭你这一身情事痕迹」 ·「你好像忘了『楚枫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也忘了我陆晋桀在楚氏是什么地位什么形象,无凭无据,你说的谁会信想自取其辱请便,我等着看好戏。
」 ·「不必其他人,如你所说我后头有人,他相信就足够了·」沙哑的语声依旧低微也依旧毫无动摇,像似完全感受不到肩头那只手的存在,晕沉的脑袋却是越来重,撑得脖子直发酸。
 ·握拳掐了掐掌心提神,楚悠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也许是因为刚才吞下的药物,也许是因为身子里冷热交杂的折磨,不管原因是哪项他都很想眼睛一闭一了百了· ·无奈事情还没告个段落,容不得他闭眼逍遥,否则再睁眼很可能真是地府十八层也不一定。
对于面前的这个陆晋桀,他不想拿命赌他的良知底限在哪儿· ·「……」面无表情看着手下本该是毫无条件乖乖听话的家伙,陆晋桀沉默了,他发现自己犯了个不小的错误。
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怎能够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不如自己呢 ·与其说是昨晚的优势让自己得意自大,还不如说是被一两个月来这男人温和的处世态度骗了……他从没想过这个替身的脑袋竟不下叱吒商场的老将。
 ·成为楚枫之之前,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进楚氏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从眼前这情形判断,自己如果抽手把楚氏扔给他,这家伙绝对有能耐接得下来。
既然如此,这些日子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显露出他的才华鲸吞不成蚕食总可以吧,何况他是「楚枫之」,实执楚氏务正言顺· ·「怎么说」角色互换,这回开口催促的人换成了楚悠,此时此刻每拖一分钟对他来说无异都是煎熬。
 ·「好你很行,这回我认了·」喀喀扳弄着指节,陆晋桀爽快给了答案,一点也听不出输家的沮丧,只是那双如鹰锐利的眼神又多沉了几分。
 ·「你的条件」 ·「不管你做什么,不可以伤害到我爷爷,任何形式都不行……」眼皮歙合着想眨去眼前的重雾,却终是徒劳无用,楚悠依然看不清陆晋桀脸上的表情,只能模糊感受到那两道目光灼热得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
 ·毫无疑问,他在这男人眼里又多了条足以剥皮拆骨的重罪· ·「另外,你恨楚枫之,什么理由我管不着也不想知道·如果你对楚氏存有企图,只要结果无损于楚氏,不让爷爷操心伤心,我不会做任何干涉。
」撑着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条件,楚悠忍着喘息的冲动深深吸了口气,好让昏昏欲睡的脑袋补充点氧· ·「爷爷哼,叫得倒还挺顺的,我还不知道这世上真有人愿意做别人孙子的。
」看着这个迄今仍不肯松口承认自己不是的男人,陆晋桀气就不打一处来,可惜此时他也只能在言语上冷嘲热讽,不敢稍露出一丝异色· ·与他有仇的,从来就不是别人而是楚任瑜那老头,楚枫之不过是个倒楣送上门的替死鬼。
 ·这十年,他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一点一滴慢慢地从楚氏外围渗透,好不容易打入了高层决策的核心,好不容易取得那混帐老头的信任,没想到偏偏在他可以为所欲为翻云覆雨的时候却杀出个莫名其妙的程咬金。
 ·而现在听起来,这个不知目的为何的程咬金居然是向着楚老头那边,害得已经撕破面具的他往后行动只得更加小心· ·他不会,再小觑眼前这个「楚枫之」。
 ·「给我个名字,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不想管你究竟是谁,除非在人前作戏否则我不想把楚枫之三个字一天到晚挂在嘴上,你应该已经很清楚我对他是哪种感情·」 ·「否则让我喊得火起,皮痛的……可还是你这个『楚枫之』喔。
」薄唇轻佻地一扬,陆晋桀大手又摸上了那温烫的面颊,可惜体力透支的楚悠已无力再回应他什么· ·「随便你,阿狗阿猫我都没意见……麻烦请出去,我累了。
」 ·放任身子慢慢地倒向另边空出的床面,寻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蜷曲后楚悠便闭上了眼,完全无视于几公分前偌大身影的威胁· ·「……」 ·居然随便扔了一句话就想打发他愣愣地看着眼前可谓之平静的睡容,陆晋桀不敢相信有人神经大条到这程度,离得这么近也敢视他如无物地闭眼寻梦 ·真的一点也不怕一点也不顾忌 ·不悦地伸出手,半途却改为抽出压在自己身体下的薄被,陆晋桀将被子甩抛向那具蜷缩如虫的身躯。
 ·冷成这样也不会跟他讨被子盖,开个口示弱有这么难吗摇摇头,陆晋桀已没了计较的兴趣·来日方长,他不想现在就被这头骡子给气死。
 ·「……等一下·」 ·一脚才踏出门,就被一声模糊的语声给留住,陆晋桀停住了关门的手,挑高了眉头无声相询·没看错的话,瘫在床上的那家伙连眼都没睁开。
 ·「帮我打电话请假……陆秘书·」 ·都市情缘·陆、秘、书 ·短暂愕然后上涌的是阵阵不可遏的笑意,微抿的薄唇顺势漾开抹意味不明的弧曲,陆晋桀没有接口这看来也毋需应答的短句,只是迳自转身关上了房门。
 ·很不错的气势,总裁大人,希望未来你还能继续威风下去…… ·第五章 ·等楚悠休息三天后重回楚氏大楼办公时,一切似都如往常般没什么改变,会照常地开,应酬的饭局照常地吃,甚至那天他的无故缺席董事大老们也没一个传出不舒服的风声。
 ·就连陆晋桀对他也依旧亲切得像个邻家大男孩,当然,这是指在总裁室的那道门之外,至于门里头…… ·「什么意思」看着桌面上逐渐高叠的卷宗夹,楚悠不解地望向吊郎当斜坐在桌角一隅的男人,今天一天送进门的卷宗量是之前一个月累加起来的总数还有余。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啊·」伸指轻敲了敲脑袋示意,陆晋桀悠哉地晃了晃两条长腿:「既然知道总裁大人并非不能视事的二世祖,我这小小秘书还这么累干嘛。
」 ·「楚家的钱『楚』家人顾应该不为过吧·」凉凉补了句两人心知肚明的隐喻,微挑的唇棱带着几分戏谑· ·「……」 ·「今晚没其他行程,总裁可以慢慢地看,喔,有几份好像是赶着明天一早就要,不过sorry,我忘了是插在哪一叠,反正您全看完就晓得了。
」 ·「先走啦,我约了『瑶之』吃晚饭呢·」刻意加重了语气,也如愿地看到某人一脸沉凝地从纸海中抬起头来· ·「……别伤害瑶之。
」 ·楚瑶之,楚枫之的同胞亲姐,两个人只相差一岁多,却是两地成长谈不上太亲的感情,这回纯粹是因为楚枫之出事才从英国专程回来· ·正因如此,所以楚悠才不由地担心,就怕陆晋桀的接近别怀心机,毕竟这男人那一夜表现出来对楚枫之的恨意与怒火足可燎原。
 ·「伤害总裁想的也太远了吧,我们不过才刚开始交往而已,你在诅咒我们分手吗美女相约我一口拒绝才是伤害吧·」故意扭曲对方的语意,陆晋桀眨眼笑得暧昧,滑下桌一甩西装上肩准备走人。
 ·「再说……跑了座大金山,我总得赶快另外找个银矿抱抱吧,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您说对吗总裁大人·」 ·看着眼前人眉头紧锁却是一句反驳都说不出,陆晋桀心底就有种说不出的痛快,迈出的步伐也随着轻快了许多。
 ·今晚,该会是个愉快的夜晚吧· ·结果也的确如之前所料,一整个晚上的心情都不错,好到他不但有耐性陪着楚瑶之慢慢吃完顿丰盛的大餐,听她大小姐嗲声细语地扯东说西,接着还有兴致带她去附近的山头晃晃,看完夜景又去填了点夜宵垫肚才散伙。
 ·就算是对猎物,他也没这么殷勤过,可惜这难得的好心情就在他送完楚瑶之驱车回家时划下了句点· ·仰首看着那最顶层还未熄灭的莹白灯彩,背倚着车门吞云吐雾的陆晋桀脸色阴沉得十分难看。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他不过顺路来楚氏大本营看看,当然存着的也不是什么好心,下班前那一叠东西就算以他这个熟手来说都得耗个大半夜才消化得完,遑论那家伙还只是个刚上路的生手。
 ·而说实在的,他根本不认为那个伤兵能有熬通宵的体力,所以当他看到那一层楼竟是真的灯火通明时,才会毫无防备地骤然坏了心情· ·徐吐着嘴里的烟,透着烟雾陆晋桀拧眉注视着那层朦胧的光晕,眼神逐渐迷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本就打算来看笑话的不是吗看到人真的还在他应该要开心没白跑一趟,应该称心如意地爬上去揶揄两句乐乐才对,怎么反而闷得直想发火屈指捻熄手上的半截烟,陆晋桀烦躁地扒了扒发。
 ·也许等看到那张熊猫脸苦哈哈的糗样,就会笑得出来吧吐尽最后一口烟,陆晋桀迈开长腿向眼前矗耸入云的高楼走去· ·踏在米白的长毛地毯上黑漆的皮鞋显得格外分明,却是像猫般安静无声。
所以当陆晋桀推开那一扇门后,并没有如愿地看到他想见的熊猫脸,因为那张脸的大部分依旧动也不动地埋在只袖口半挽的臂弯里· ·看着桌上井然有序一高一低的两叠卷夹,陆晋桀随手拿起左边所剩不多的那叠翻阅着,随后又拿起右边最上层的翻了翻。
 ·这家伙也知道自己熬不完整夜吧,所以先做秘书的工作依轻重缓急分了类,把不能耽搁的先解决,判断的准度倒还不差,看来这家伙还真是天生吃这行饭的料,或者是说之前已经对楚氏做了不少功课…… ·放回手上的卷宗,陆晋桀的目光跟着望向压在酣睡人儿手臂下的那一份,一抹精光在黑眸里闪过。
 ·这家伙发现了吗看那文件的页角不再平整伏贴,似是被反复翻阅过,答案就算不完全肯定也该对了一半,多少应该勾起这家伙的一点疑心吧。
 ·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呢,也不枉他这么费心设计这局了· ·抿唇微哂,陆晋桀唇边的笑意甚是开怀,原本烦闷的心情早已一扫而空,甚至有股想把人吵起来陪他聊聊的冲动。
 ·棋逢对手就好比酒逢知己,痛快,只是结果不同· ·依这家伙的所谓条件,怎么瞧目的都与自己相反,与其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着搞破坏,不如玩点手段,省的一个不小心火头烧到自己身上来。
 ·谁叫他一时冲动下了着错棋,早知道这家伙精明的程度不下自己,他才不会笨到撕破脸,结果落得现在什么都得步步为营绑手绑脚的别扭,就怕一个风吹草动让对方察觉出他真正的打算。
 ·那堆文书里他故意错夹了件惯例都送给楚槿之决定的东西,一笔融资的核贷案,款项不算太大,只不过藏了不少有意思的内幕· ·也许因为金额不大,也许因为从没想过会落在个聪颖又有实权的外人手里,所以里头的文章做得并不漂亮,不少地方嗅得着不对劲的味道。
 ·树大多蛀虫,楚氏当然也不例外,虫子不少,牙利啃得动的却不多,但每个都可称得上是个中翘楚,所以老实讲,他挺同情那些人· ·楚任瑜不视事已久,楚氏决策上明的是楚枫之掌权,实则就是楚槿之和他陆晋桀,而他虽然明着是国王人马,对楚氏却没安什么好心,只要不是纰漏大到瞎子才看不出不对,能装傻他当然睁只眼闭只眼给楚瑾之方便。
 ·反正捧出去的又不是自己的东西,顺水人情兼之还可以多捏点筹码在手上,何乐而不为 ·再说楚槿之那票人也一向做的漂亮,不贪功不躁进,只可惜…… ·这回天降了个不知哪座山头冒出来的要命程咬金,虽然说若非自己在里头推波助澜,这些台面下见不得人的事也不会败露的这么快。
但这也怪不得他,谁让他也被这个程咬金害得动弹不得,想整垮楚氏就只能利用楚槿之闹了· ·可惜算盘打得虽妙,能不能成关键还是在眼前这摸不清底的家伙身上,他猜不准,这家伙察觉后的反应会是什么。
 ·楚槿之不是软柿子也不是心慈手软的良善角色,要与他作对就得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犹豫不决下场只有死得难看· ·不过他担心的倒不是谁赢谁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这隔山观斗的人只要等着看有没有便宜好捡,怕的是--某人权衡利弊后,选择耍赖地置之不理。
 ·架,不管用吵的还是打的,总得两个人都有意愿才成吧,他却无法确定这家伙所谓不让楚任瑜担心伤心的标准在哪里,大刀阔斧替楚老头稳定江山还是瞒着让楚老头颐养天年 ·老实讲,换作任何人,以不让老家伙操心作前提的话,十有九个绝对都会选择后者。
一个快九十的老头还有几年好活糊里糊涂毫无烦恼地上路未必不是种幸福,何况骗个老头子总比捅马蜂窝来的轻松吧· ·即使如此,他的如意算盘也并非完全没有指望……瞄了眼那张染着两轮黑影的疲惫脸容,陆晋桀戏谑地一扯唇角。
 ·天知道这家伙脑袋里转的究竟是什么,身上还有没有一点叫正常的东西· ·「你这家伙,是狸猫变身来报恩的吗干嘛这么拼,累死自己就算了还把别人也拖着一起下水遇上你这种人挡路我还真他妈倒了八辈子楣。
」 ·没好气地伸手推了推那单薄的肩膀,陆晋桀打算把人叫醒了一道回去·不是他突发善心,只是推人上场干架也得势均力敌才打得下去,楚槿之已是坐地君王以逸待劳了,说不得他只好先帮帮这个连身体都不懂得顾好的笨蛋。
 ·「醒醒,回家再睡·」推不醒人,陆晋桀改为伸手拍了拍透着点嫣红的面颊,谁知道换来的只是一阵模糊呓语· ·「喂,你多大了还给我赖床算了,就让你在这儿睡到天亮吧,反正回去没几个小时也又得过来。
」挪揄地伸指戳了戳那极富弹性的脸皮,陆晋桀转身想找件外套给披着,然而突然窜起的一个念头让他又迅速地旋踵倒回· ·「妈的我就知道,这个白痴……」对于掌上传来的高热,陆晋桀劈头就是一句痛骂,下意识拎起一旁的西装外套就住口袋里掏去,等真如预期地摸出两纸包的药来时,又是一阵诅天咒地的臭骂。
 ·「搞啥飞机,连吃药都要人盯着吃屎长大的啊,一点脑子都没有」 ·手嘴并用掀开手机,陆晋桀飞快输入了一串号码,同时另只手也不得闲地拉起那团软泥的手臂想挂上肩头,只是当他瞥见桌底下的那截石膏腿时又皱眉停住了动作。
 ·「喂,云老头,是我·」 ·「……是啦是啦,罗嗦,老头子一个还以为十七、八啊·」 ·「……有个朋友伤口发炎发高烧,对,就是我那些猪朋狗友怎样你管这么多干嘛罗哩叭嗦地不是老了是什么」 ·「嗯,有一阵子……OK,我等会儿过去跟你拿药……」 ·「又是废话,怎么不会我病歪歪都能给自己吊瓶了何况现在头好壮壮,不麻烦你『老人家』,挂了,BYE」迅速按键结束通话,陆晋桀吁了口大气,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也不想麻烦到这位年纪一大把偏还不服老的罗嗦老头。
 ·只可惜与那老头的孽缘从孩提时代就开始牵扯不清,一直到现在道不同不相为谋了也依旧斩不断,自己是能躲则躲能闪则闪,偏偏那老头子比只苍蝇还会黏人· ·都市情缘·把手机扔回裤子口袋里,陆晋桀两手将人打横抱离了椅子。
只是这么大个男人没意识软趴趴的,想抱得稳不把人摔了真还不是件简单事,转弯、进电梯什么的又得小心那截杵在半空的石膏腿,等下了楼好不容易把人塞进车子里后,整件淡青色的衬衫早已湿染成大片深蓝。
 ·「靠中元拜假的啊」举臂抹了把额上的汗渍,陆晋桀咬牙切齿地狠扭着钥匙发动引擎,接着又把气全出在了踩油门的右脚,嘎地一声冲上车道。
 ·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肚里这把火烧得是有些过头,芝麻绿豆人的事哪值得如此动气,一切只不过因为-- ·早从那年脱离街头学作文明人之后,已许久不曾有谁让他这般……狼狈过。
 ·◆◇◆ ·撑颊咬着笔杆,楚悠望着窗外栉次鳞比的高楼发呆· ·「呼……」展臂伸了个懒腰,楚悠把笔抛向了桌上的文件堆里,慢慢地蜷起腿窝进了偌大的椅座里。
虽然已经拆了石膏,久未使用的那条腿感觉还是怪得不像自己的· ·靠着比上身还高的椅背,楚悠整个人缩在办公椅里摇啊晃的·一个大男人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实在令人发噱,只能说是下意识不经大脑的行为,因为他现在很烦,非常地……烦。
 ·啃咬着下唇,楚悠两眼大睁凝视着对面大楼的玻璃帷幕,专注的神情像似他只要在上头瞪出两个洞来他的问题就能解决· ·让他烦的事情说来山不多,只不过两件事,正确来说该是两个人,可是加起来却比他二十多年累积的烦恼还有余。
 ·两个人,不用说挂头号的就是那个恨不得把他「楚枫之」剥皮拆骨的陆晋桀,怪的是从那天体力不支在办公室睡着又莫各其妙在自家床上醒来后,那个人就当他是透明似地不睬不理。
 ·没再找他麻烦,也没三不五时地在他面前冷嘲热讽,然而说是回到认识之初也不尽然,在人前的确相敬如宾,人后则变成了相敬如冰· ·没什么不好,至少之前那些暧昧至极的小动作不再出现,省得叫他进退维谷不知道怎样反应才对。
只是这么一来他就越来越不懂,那天达成的所谓交易究竟为了什么 ·他以为,陆晋桀该是有所求的· ·他当然不是遗憾陆晋桀后续没有动作,他脑子没坏也没自虐倾向,可如此一来好像那晚的凌虐就只是为了确定自己不是楚枫之,其他什么目的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用得上那样叫人痛不欲生的手段吗又何必隐匿本性地做两面人呢 ·一想起那晚,楚悠不自觉又缩了缩身子。
 ·两个月了,创痛依旧难愈,虽然他表面一切如常,也一再理智地告诉自己没什么,不过是一场糟糕至极的*爱罢了,没染病也不会有孕,身体上的痛顶多当被人揍了顿,伤好了就该忘了,可是潜意识里总抹不去萦绕心头的那层影。
 ·他做噩梦,常常,好笑的是那男人魔鬼般的身影却是掺杂在原来的噩梦里,让那个亘古不变的梦变得不伦不类· ·有时候梦才开始,还在草地玩耍时那人就出现,温言抚慰也就变成了狠言恶语;有时候是小蕾哭着哭着就变成他的脸,那画面可以想像多滑稽;有时候则是在那一片不敢看的鲜红里……与他肢体相缠…… ·老实说,某个程度而言他还挺欢迎这个人的打扰,拜那姓陆的所赐,他常在咬牙忍哭前就被吓得惊醒过来,不会再陷在梦里头苦苦挣扎。
 ·「这算什么……以毒攻毒」嗤笑了声,楚悠自嘲地摇了摇头,收回漫游的思绪回到正题· ·所以基本上除了在梦里外,陆晋桀暂时不是他烦心的问题。
他现在最烦的,反而是楚槿之,那个名义上是楚枫之表弟实则是同父异母兄弟的麻烦人物· ·烦哪,偏偏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他那个超人秘书提都别提,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另个能说的柴行云通常都在楚任瑜的住处,每次造访根本没有私下的时间可聊,单独邀约又怕让陆晋桀起疑心·毕竟在从前,楚枫之跟柴行云可是一点交集都没有,害他连去的太频繁都不敢。
 ·「你求的……又是什么呢」喃喃低语,楚悠出神的视线慢慢聚焦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的脸孔和楚槿之有着两、三分的神似。
 ·因为……不甘心吗不甘心自己明明比楚枫之优异许多,却因为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所以只能屈居人下,甚至只被安了个表弟的旁系身分。
 ·表弟……就注定了在法律上他什么都得不到,除非楚任瑜另立遗嘱,不过想也知道那是比天方夜谭还不可能的事· ·眉宇深锁,楚悠轻喟了声……除了不甘心,只怕还有难以排遣的恨吧…… ·「哔哔……总裁,总经理找您。
」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正想着人就来了……望着桌上亮着红灯的通讯器,楚悠微哂地又是摇了摇头,慢慢将双腿挪下椅端正坐姿。
 ·「请他进来·」 ·从无意间窥破楚槿之的小动作后,这两个月里,他和楚槿之见面的次数极为频繁,原因无它,只因为他这个楚枫之开始管事了· ·楚枫之的位置本来就是除了楚任瑜外楚氏最高的决策者,名正言顺没人能拦他插手楚氏的营运,顶着洗心革面的大帽子,再加上几个案子都处理得漂漂亮亮没出岔子,谁也不能说他不胜任。
 ·最高兴的莫过于楚任瑜了,几次探访老人家都是高兴得笑不拢嘴·最不高兴的想当然尔该是楚槿之,自己的实质介入无疑意味着剥削他的权势· ·然而该要不满的人却从未曾流露过不悦,依旧是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的态度,所有的情绪全隐在那副斯文的金框眼镜后。
 ·严格来说楚悠所做并不算过分,他不过是将原先楚槿之几个人的分工稍微打乱了点,取了一部份自己做,要说失礼的也只是事先没打招呼随意拣· ·美其名是分忧解劳是弥补他之前的荒唐,实则当然是迂回防着楚槿之这边的人再搞。
尽管他并没有展现出雷厉风行的手段,也依旧表现得人畜无害的温煦,但他相信楚槿之一定明白他已经知道了那些事· ·只希望这样的暗示能让那个人懂得收手……轻叹了口气,楚悠后倾靠上了椅背。
 ·对于楚氏他并没有野心,等楚任瑜百年后,他会找机会把主事的位子交给楚槿之,交给一个真正楚家血脉的人手上,所以楚槿之一点也没必要用不光明的手段强争这点时间。
 ·他所表现出的一切一直向楚槿之透露这讯息,最明显的就是尽管他逐步参与决策,但人事布局上他却始终未更改一丝一毫· ·他毫无意思培植自己的班底,楚槿之应该看得出这代表什么,应该放心才对。
 ·「总裁·」 ·一声有礼却疏远的招呼拉回了楚悠远扬的思绪,抬起头只见楚槿之在桌子前拘谨地站着,毕挺的西服,一丝不苟的仪容,就连表情也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尺许的距离却有如天涯之隔。
 ·「坐,槿之别客气·」和善地笑了笑,楚悠再次在心底叹了口大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亲近这名冷淡的血亲· ·都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然而对于他释出的温情与善意,楚槿之却始终不领分毫,两人间除了公事外再无半点私谊。
 ·楚悠不确定是否因为以前的楚枫之曾伤害过他,还是哪件事给了他太差的印象,差到连对「洗心革面」后的这个楚枫之都依旧不假颜色· ·「崇圣那个案子我想跟总裁讨论一下。
」 ·「崇圣……你的意见」心中暗自一凛,楚悠表面仍不动声色,只是一股不胜唏嘘的惆怅感难抑地在蔓延· ·终究,他还是不愿等这点时间吗豪门多恩怨,亲情竟真的淡若薄纸楚悠不由地想起了楚蕾,楚枫之与楚槿之这对兄弟和他与小蕾之间的情感比起来相去何只十万八千,实在叫人无法不心生感慨。
 ·「我还是认为那块地有开发的价值,崇圣和我们合作过几次,他们的评析向来精确,我不明白总裁您的顾虑在哪儿再说前置已花了不少人力物力下去,虽然这案子不是大数目,但这时候喊停仍然是我们的损失。
」 ·「槿之,我不了解崇圣,所以他们的评析我无法置评·但那块地……我还算清楚·」字字斟酌,楚悠婉转解释着·还不到把话点明撕破脸的时候,有些事一旦掀开来后就再也回不去平和的原状。
 ·「我在那儿待过一阵子,有个朋友……对地产很熟,那块地背后有些状况并不如崇圣报告里说的干净,而它的价值并不足以支付摆平那些状况的代价。
」 ·话,说得模棱两可,楚悠没有一丝的局促或不安,反正以楚枫之交友之广阔,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他对那块地的熟稔不会有什么破绽· ·「这样吗那倒是我的疏忽了,没想到崇圣会犯这种错误。
」镜片后的黑眸精光烁烁,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却是幽深地叫人看不清真意· ·「槿之,这是我片面的决定,虽然我有权这么做但看法上也许有所偏颇,你也知道公司的事我还在慢慢熟悉中,放荡太久这里头的东西有点生锈了。
」 ·望着那深不可测的眼瞳,楚悠抿唇一笑缓了些气氛,甚至伸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开玩笑,刻意压低的姿态不是妥协而是试探· ·「这案子的规模虽然还不到提董事会的程度,不过若是你还认为可惜,我们可以提到董事会上大家集思广益一番。
如你所说,崇圣跟我们合作过多次,自有它的信誉,也许不是他们有欠周详,而是我思虑太过也说不定·」 ·「我想不必·」断然否定,楚槿之推了推眼镜起身离座。
 ·「总裁的决策能力这一两个月来大家是有目共睹,区区小案子让您劳神已是我的疏忽,哪好意思再让董事们浪费时间·我这就让人去跟崇圣说明,停止这个开发案。
」 ·「……槿之·」睇凝着那硕长的身影迈步到了门边,楚悠轻轻开口唤住了人· ·「再过几天爷爷就要过八十五的寿辰,你……」忍不住想说,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维持那层纱不伤感情,楚悠为难地拧了拧眉。
 ·「……」静静等待着,楚槿之没任何接话的意思,面无表情完全是一副聆听者的神态· ·「你该懂,槿之……你该懂……」叹息般的呢喃,千般万种思虑楚悠说得出却只有这句模糊的语词。
 ·「总裁,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告辞去办事了·」 ·都市情缘·没有应承也没有装傻,却是彻底的忽略,楚槿之有礼地点头示意,而后优雅地转身拉开了厚重的房门。
 ·「还有,您也许忘了,董事长的寿宴我向来是不出席的……」唇棱微挑难得有了表情,却是掩蔽在背影之中,楚槿之仍是头也不回地迈出了总裁室,余句袅袅则在门扇合起的刹那送入了门内另个人的耳里。
 ·「那里,没我的位子·」 ·第六章 ·『那里,没我的位子……』 ·头痛地伸指揉了揉眉心,依旧挥不去这几天日夜在脑袋里盘旋的声音,楚悠支肘撑颊地又愣愣出了神,只是这回承接他迷茫目光的对象不是窗外的高楼大厦,而是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身上。
 ·乐音悠扬,杯觥筹影,这里是楚氏大楼的宴会厅,正举办着为楚任瑜庆贺八十五大寿的晚会,稍微有头脸的人物都前来致意,一时政商名流冠盖云集,车水马龙地热闹非常。
 ·抿唇无奈地轻笑,楚悠微微晃摇着手中的香槟· ·不论血缘亲疏,这样的场合竟没有楚氏一大支柱可以容身的位置简直是极尽羞辱的笑话,当着外人面的大笑话…… ·一口饮尽杯中的金黄,楚悠怔仲地望着屋顶上吊坠的华丽灯饰。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悲哀啊……这些年楚槿之究竟怎么过的怎么去平复这些伤人的事情他不敢想当楚槿之每每代表楚氏对外谈判协商时,面对的会是什么样嘲讽与不信任的眼光。
 ·堂堂楚氏总经理,顶着楚姓的光环却连董事长的私宴都不在邀约之列,换作是他,即便没有恨,只怕也心伤地再没动力付出吧· ·闭了闭眼,楚悠发现自己再也责怪不了楚槿之所为的不是。
他没有资格,就算他真的是楚枫之……也没有资格· ·他该怎么做呢怎么做才能够弥补楚任瑜犯下的滔天伤害…… ·「怎么,九点不到就累了」 ·视野里的景物一晃,一抹黑影优雅地在身旁坐了下来,若不是语气中的戏谑不容错认,楚悠还要以为某人吃错药居然关心起他来。
 ·「这两轮黑圈怎么回事这场晚会大小事都我包办了,该没让总裁费心的地方才对呀,你的脑袋里又是生了什么念头在转」 ·端起酒杯轻啜,一身正式西服的陆晋桀朝远处一位衣着入时的女郎点头示意,姿态高雅得就像是豪门贵公子般,加上似混血般的俊挺五官,更让他成为这场晚宴上各家名媛目光追逐的目标。
 ·「你的脸跟嘴八成是不同家出厂的……真该让那些漂亮小姐听听你现在讲的,保证吓跑一大票·」许是真的累了,楚悠难得不隐忍地劈头就回敬了句反讽,虽然理智那端正敲着脑袋提醒着这只是意气用事,徒费唇舌毫无点建树。
 ·「呵呵,会这么说表示你还不懂女人·」眉挑了挑,陆晋桀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是感到新鲜地咧开了两片红唇,「没听过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女人最爱的就是我现在这种坏胚样。
」 ·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一时冲动逞了口舌之快后楚悠总算是彻底了解了前人的意思,沟通根本不在同个次元上· ·「董事长在那头,你窝在这儿干嘛不好好表达一下你的孝敬之意孙子可不是这样当的喔,楚疯子。
」 ·看着人眉头微耸,腮帮子微鼓一副想张嘴抗议却又强自按捺最终无奈妥协的模样,陆晋桀就觉得自己这取其谐音的绰号真是神来之笔,公私两宜什么场合都能大剌剌喊个过瘾。
 ·反正外人听来也没什么不对,泰半会以为是自己耳力不好,再顶多也只是认为他这个放洋回来的卷舌不灵光ㄗ彳厶分不清楚罢了· ·他可是客随主便,随便嘛,疯子总比阿狗阿猫强吧,至少从四只脚的畜生晋升到万物之灵这等级。
 ·「你很闲」叹息般的问语,楚悠已顾不得是否会惹火身旁这个两面人,这是他现在唯一想到用来表达不想继续这段无营养对话的最简短用词。
 ·今晚,他的脑袋已经纠成了团死结,实在不需要再多个人在耳边叨叨添乱· ·「我该把这句话当作是对我能力的赞美吗」噙着抹笑,陆晋桀从路过的侍者盘中端了杯香槟递过,「喝点东西放松一下吧,老人家熬不得夜,我估计最慢再一小时就收摊了。
」 ·「……」又一次的哑口无言,楚悠楞愣地瞪着杵在面前的香槟杯,好半晌才伸手从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中接过杯子· ·明知道自己酒量没那么差,更遑论灌下肚的只是杯百来CC的香槟而已,楚悠还是不禁怀疑自己醉了。
 ·只因为自从那一夜后,两人间还不曾有过这么平和的对话· ·平常的言语交集不是火味十足地针锋相对就是字字珠玑地冷嘲热讽,别说嘘寒问暖了,就连正常同事间的对话都难。
当然问题大都不是在他身上,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此刻会惊讶到快掉眼镜的缘故·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若是天天被人揍惯了,哪天不挨上两拳还真会觉得皮痒。
 ·在习惯了陆晋桀饱含恶意的各种行为举止后,突然的友善不但没让心情愉悦反而是叫全身疙瘩满布,连心胆都吊了起来,戒备的程度只差没猫科动物背毛直竖那么明显。
 ·「在烦什么你不像是不习惯这种场合的人·」 ·温煦的表情,柔和的语气,要不是亲身体验过陆晋桀和楚枫之间的那种海样深仇,楚悠还真以为眼前这男人是在关心自己。
 ·「我以为你很清楚我在烦什么·」半是猜测半是试探,楚悠刻意不去看那对如墨深浓的黑眸,放空了念头眼蒙胧地把视线投向宾客云集的大厅· ·「疯子,虽然你的美味我都尝过了,不过还比不上你肚里蛔虫,想到心有灵犀那境界咱俩还得再亲近点,你是暗示我该往这方向多努力吗」果然话没到三句,陆晋桀又恢复了隐带恶意的轻佻语态,只是碍于公开场合脸上还维持着彬彬笑容。
 ·「槿之的案子有问题,他暗渡陈仓在掏公司资产·」没有心力再跟陆晋桀计较话中令人难堪的暧昧,楚悠直接就把脑袋里轰得他好几天不得安宁的麻烦给丢了出去,顺带再加扔了个难题。
 ·「你的看法我相信陆秘书耳聪目明早该有所闻才对·」 ·没想到眼前人会开门见山问得这么直白,更想不到主意居然还打到了自己头上陆晋桀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这么瞪着眼呆在当场,配上嘴角还来不及收敛的揶揄讽笑,表情委实滑稽不过。
 ·「问我有没有搞错……」缓缓摇着头,陆晋桀一愕之后表情是诡谲地叫人从心底发毛,「啧啧,狗急跳墙也得先看看墙的另边是不是悬崖吧」 ·「不该问你还是不能问你」 ·不该问还是不能问双眉一挑,陆晋桀的火气霎时又冒上心头。
 ·是他妈的为什么问 ·「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仰首尽把杯中的水液下肚,一时流露的狂狷神态立即吸引了更多爱慕的视线相随,然而陆晋桀灿如夜星的双眸始终只锁着身旁他想掐着脖子摇的这一个。
 ·是这阵子表现得太和善了吗这个木头木脑的笨家伙似乎忘了他对「楚枫之」有多感冒,虽然天知地知他们两个也知这个楚枫之不是那个楚枫之,但很不幸,迁怒正是他陆晋桀人格缺陷的强项。
 ·「帮我有这么要求吗我不过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我以为秘书的职责该包括辅佐及提供意见·」 ·「……」骤然站起背过人群在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身前蹲下,陆晋桀沉了脸色,平视的眼里不再掩饰阴鸷。
 ·「疯子,少跟我玩之乎者也这套,耍嘴皮对你没什么好处,惹毛了我你不会好过·如果你已经忘了那一晚的滋味,我不介意替你复习复习·」 ·苦笑着微扯唇角,楚悠疲惫地闭了闭眼。
 ·此路不通啊…… ·的确,这两个月来的平静让他以为陆晋桀对自己的敌意减低了不少,毕竟他虽然顶着楚枫之这个名字,但实际却是完全无关的陌生人,陆晋桀真正恨的气的都不是他,这一点相信那男人也很清楚。
 ·所以他以为他们之间就算称不上朋友也不该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至少共事的情谊总有些吧,那不堪回忆的一晚不过是场误会造成的,岂科这一投石问路才知道错得离谱。
 ·在那男人眼里,自己即便不是眼中钉只怕也是颗惹人厌的绊脚石吧· ·「你们两个怎么躲在这儿不会是嫌我老头子唠叨吧·」 ·气氛正紧绷间,一声略为沙哑的豪迈嗓音适时地打破了两人间的凝沉,宴会的主角楚任瑜在另名唐装老者的陪同下拄着拐杖一步步走来。
 ·「爷爷,我是肚子饿躲到这头来祭祭五脏庙,谁知道偷闲不过……啊,才二十分钟就被您抓包了·」煞有介事地抬手看了眼腕表,楚悠唱作俱佳地故作哀怨之态,活力十足的阳光模样与片刻前的颓丧疲累简直判若两人。
 ·冷眼看着这一幕彩衣娱亲的温情画面,陆晋桀在心底不屑地嗤笑着,脸上却也带上了面具尽职扮演他该有的角色· ·「肚子饿呵……我看是无聊吧,我在那边可是瞧你跟阿桀有说有笑聊得开心,老柴你说,这两个小的是不是故意躲着咱们两个老头」 ·话似有些不满,人却是眉弯眼弯笑得愉悦,楚任瑜脸上完全是长者的慈祥神态,对于这个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孙子,他可是疼到心坎里去了,别说骂了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上一句。
 ·这孩子本来就聪明伶俐,可惜就是滑头了点不够稳重,玩心太重聪明又不用在正途上,害得他年纪一大把还始终放不下,然而在这场车祸后,这些个大大小小的毛病全都不见了。
 ·也许是生死关头走一回让那小子顿悟到生命可贵把握当下吧,反正他的枫之现在可是让他满意得不得了· ·「楚爷,不光我们两个老头子的问题,是这寿宴上美女太少,我老柴都觉得闷了。
」笑咪咪地朝两人点了点头招呼,柴行云的神情也是一副老大欣慰的模样· ·如原先预期,眼前这小子果然没叫他失望,应对得体处事得宜,对人、对事都是一把罩地没话说。
从他来到这个家后,楚任输的笑容可比以前多了多,相对身子骨也硬朗几分,应该……可以再多些时候吧· ·「闷了就走,枫之陪爷爷去个地方,阿桀开车,老柴也一道来。
」 ·都市情缘·「现在」诧异地看着楚任瑜,楚悠顺势扫了眼旁边的柴行云,时间已是不早,再安排什么活动老人家的身体只怕吃不消· ·「就我们四个」 ·不是楚悠问得奇怪,而是富贵人家不比常人,出入向来都有保安人员相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这种人则是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不允许发生。
 ·「担心什么,我老头子的命没那么值钱,何况只是临时起意去看看国兴,没人这么厉害知道我老头子的心思吧,晚上的墓园子我想也没太多人有兴趣·再说老柴我也叫上啦,他一个可是可以抵你们两个小伙子绰绰有余呢。
」 ·这位国术高手的厉害他可是亲身体验过了……咋咋舌,楚悠苦笑在心底,顺从地不再多言劝阻,老人谈笑风生的背后他看到了抹不尽的伤痛· ·白发送黑发,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更不由人不心生感慨…… ·◆◇◆ ·什么叫一语成谶,楚悠算是重新认识了,只是话又不是出自他口,可不可以别什么都叫他拿皮肉亲身体验上帝造人时对他这身皮囊可没特别优待。
 ·拉着楚任瑜左躲右闪,不经意又扯动了左肩刚挨的伤,阵阵抽痛让楚悠一张脸扭曲得好比美术馆展的当代艺术,若不是两条腿不见得比四条腿快,他真会把人当沙袋扛上肩。
 ·早知道就该找时间跟柴行云学两招垫底,再不然找个跆拳教练练手脚也行,就不会像现在面对这群凶神恶煞时,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老祖宗早留有明训。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到达墓园时表针已快指向十一点,陆晋桀和柴行云极有默契地待在几十公尺外留了个静谧空间让他们一家三代独处,而墓碑前楚任瑜就只是不发一语地沉悼着。
 ·就在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身旁的伤心老人时,七、八个混混模样的人物就如同电影情节里的古惑仔般,手提棍棒长刀走起路来一摇三摆,毫不掩藏身形地大剌剌从正前方踱步而来。
 ·几乎同时,另旁默立守候的两人也察觉了不对,然而就在他们穿过围篱跑来时,那群流氓也发难了,二话不说操了家伙就直往他们四个人身上招呼,下手之狠绝就好像是拿拖鞋扁蟑螂,完全不留余地。
 ·「枫之」 ·「……不要紧·」横臂扫开一记刺过来的利刃,楚悠咬牙忍下皮开肉绽的锐疼,右手毫不迟疑地挥拳回敬把人打翻在地。
 ·其实比起来他们这对逃亡组的已算得上轻松了,大半人马都被柴行云和陆晋桀拦了下来,只剩两条漏网之鱼追过来· ·谁知道那两个许是因为看他们是软柿子好欺,竟是像鲨鱼嗅着血味般死咬着不放,不嫌累也不嫌烦地一路追着他们满园子乱跑,四个人就这么追追打打地直往坡下管理处奔去。
 ·本来以楚悠正值盛年的体魄,一个打两个就算不敌也不会被修理得太惨,然而他却吃亏在不但手上没有东西可用还必须护着毫无抵御之力的楚任瑜·他挨揍还算事小,以楚任瑜的年纪,随便挨上一棍大概就要出人命了。
 ·渐渐地,楚悠发现了不对,那些攻击并非漫无目的也不是针对着自己而来,身上的那些浮伤大部分都是在他护着楚任瑜时而挨的· ·一个八旬好几的企业大亨怎么会惹上这群古惑仔说是商场上恩怨未免也太古怪了些,因为两种人的交往范畴层次根本不同。
 ·撑着楚任榆几乎软倒的身躯,听着那一声声快接连不上的粗重喘息,楚悠知道他们不能再跑了,再跑下去不用那两个人追上索命,老人家的心脏就会先受不了直接跟上帝报到。
 ·「爷爷你休息会儿·」扶着楚任瑜靠上棵树干,楚悠迅速脱下血染的西装将两只袖口打结,再弯身捡了几颗拳头大造景用的石块往里头填,然后抓着下摆在手臂上绕缠了几圈直到将肩胛处紧紧捏在掌心里抓着。
 ·装石头的那端可以打,缠在手臂上的厚布可以挡,不过他没敢期望单靠这个就能打退那两个混混,能撑到救兵赶来他就感谢各路神佛了· ·柴行云的能耐他是有幸见识了,这些混混之流根本不是对手,何况陆晋桀看来也挺能打的,只不过对方人多没法子三两下清洁溜溜,他要挣的就是这点时间。
 ·「跑啊,怎么不跑了」吐了口唾沫,追上来的两个人都是十、七八的少年样,一路又追又打地模样也变得和楚悠差不多狼狈,满头汗渍外加一身泥粉草屑。
 ·「不管是谁叫你们这么做,我可以给你们双倍的酬劳,甚至更多·支票本就在车上,不划线等同现余,不用担心事后有人追究·」 ·冷静下来的片刻,楚悠已厘出了些头绪。
两者明显是不同世界的人,要说直接有什么恩怨交集只怕还不容易,最合理的答案该是有人唆使行凶,而且这人对楚任瑜十分了解· ·至少,他知道楚任榆什么时候会撤除防备,知道一个老人在生辰之日更是忘不了放不下丧子之痛。
 ·「妈的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人,有钱神气个屁,我操」 ·眼看着两个人饿虎扑羊般挥着刀棍砍杀过来,楚悠实在佩服自己这时候还能有想笑的念头……利诱不成反变激将,天底下反常的事还真不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句话原来不是每每都灵验。
 ·这下可好,原本还想讨价还价拖延时间的,谁知弄巧成拙竟反成了道催命符· ·甩着手上石块打掉近身的攻击,楚悠小心翼翼对着两人原地兜圈,两眼紧盯四眼不敢稍眨一瞬。
楚任瑜就在身后不远处,他不能让他们有任何一丝可乘之机· ·「阿超绕过去,老头躲在树后面这个大少爷留给我乐乐。
」拿着西瓜刀的少年笑的如豺狼般狰狞,手上西瓜刀更是东挥西舞耍得威风凛凛· ·可恶狼狈躲着长刀发狂似的攻击,楚悠被逼着往另头偏去,空不出手也分不了神去拦那个叫阿超的。
眼看人已绕过身侧往后跑去,急得他什么也没法再多想,转身拔腿人就冲了过去· ·背对着他只顾着向树跑的少年显然没科到他豁出去的鲁莽行为,举起的棍棒还没朝绊倒在地的楚任瑜头上落下,就被抡过来的石块从后击个正着,完全毫无防备,一个踉跄后就倒地不起昏了。
 ·「干你娘」 ·一声粗骂,急追而至的少年挥着刀就往还来不及转回头的楚悠身上招呼,只是手才举起腕上就被五只钢铁般指头给箍在半空中一动也不能动,宛如卡漫人物般泥塑在当场。
 ·「唉呀呀好险哪,好在老柴我人矮归矮腿还不算短,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你这小兔崽子大概没跟天上那些个套好交情,菩萨不保佑哩·」 ·听到这俏皮的语声,楚悠霎时松了口气,紧张感一除立即四肢发软全身无力。
 ·终于,没事了…… ·「年纪轻轻,好的不学学这些没用的,就算真想吃这行饭好歹也练练身手吧,这么拙出来混岂不只有挨揍的份唉,年头还真是变了,想当年我们哪个不是十八般武艺样样……」 ·叨叨数落着,柴行云手下可没脸上这么和祥,五指一使力便技巧地卸了腕关节,在少年还来不及喊痛时,抬脚一踹又将人家的左腿胫骨给踩成了两段,然后俐落地手刀一砍,把人劈晕在地。
 ·「楚爷,要报警吗」伸手挥了挥长袍的下摆,柴行云收起嬉笑的表情一整神色,转向正撑着树干巍巍站稳的楚任瑜请示着· ·「不,我楚某人还丢不起这个脸打个电话给陈老总请他私下查。
」惊惧过后,楚任瑜是满脸怒容一肚子的气,拖了这些年老天爷都还没收他,居然差点被几个街头混混在这荒山野岭要了老命 ·「柴叔,麻烦你先送爷爷回去休息,我和晋桀留下来会儿,跟管理处交代一下也顺道看看那边的影带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交臂于胸倚着树身低喘着,也许是方才的惊悸未平,楚悠脸色依旧苍白得难看· ·「也好,这么一折腾还真有点吃不消,唉,老罗……」爱孙的关怀暖暖熨烫着心窝子,楚任瑜铁青的脸色总算稍霁露出了慈蔼的笑容。
 ·「阿桀帮我好好照顾枫之,回去叫方医师给你们两个看看,大伤没有只怕瘀血黑青的不少,不舒服就多休息个几天,后天的董事会我帮你们顶着·」 ·拍拍陆晋桀的肩膀交代着,楚任瑜随即在柴行云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帮个忙好吧·」直到两人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后很久,楚悠才转向眼前那个莫名静默了一整晚的人开口,语声却是比片刻前孱弱了许多· ·「我可能……走不动了。
」随着语声,楚悠靠着树身缓缓滑坐在地,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面无表情地斜睨着人,陆晋桀实在心情恶劣地不想说话·跟一窝子楚家人搅在一块已经够让他浑身不对劲了,何况来的还是这种地方一个叫人无法不想起亡逝者的烂地方。
 ·想起了被逼上绝路的亲人,而凶手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心情有多坏可想而知,更别提后来的鸟事了…… ·几百年没动手,一出手居然他妈的是为了仇人干架 ·开玩笑,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偏偏又是不甘心任那该死的老头随便死在个混混手里,那家伙的罪若是一死能了,他早就动手何必熬到现在。
 ·不想救又不能不救,简直窝囊到了极点……越想越呕,陆晋桀烦躁地掏出了烟,方才那几个送上门的根本不够他解气· ·「到底怎样,又是伤了你大少爷的哪寸皮刚挨几下就动不了了,我看干脆把下面割了当娘们好了,这个忙要不要我帮」 ·寥寥几句却是字字难听至极,陆晋桀叼着未燃的烟,双手插着裤袋,一脸阴鸷地漫步走近,然而没几步冷情的神色却陡然一变,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手拿开」 ·蹲下身,陆晋桀立即发现男人抱臂于胸的姿势实则是掩饰右掌紧压着的侧腹,而尽管夜色下看不清楚,他也知道那五指上头染的颜色会是哪种。
 ·血味,已是扑鼻地腥膻…… ·强自拉开那只无力的手,陆晋桀小心地将触手一片湿暖的毛衣翻卷上拉,白衬衫上一大片沭目的暗色立即映入眼里,渲染之广连他这种看惯打斗场面的人也不禁心惊肉颤。
 ·「妈的,怎么这么笨不会打连躲也不会」气得破口大骂,陆晋桀怎么想也想不透这个开在要命位置上的伤口是怎么弄的。
跑不过不会用手挡啊这个白痴家伙不会是以为肚皮比较不重要吧· ·「我……」唇启又止,楚悠最后只有苦笑地微扯唇角。
他知道这伤八成是转身跑去拦人时被刀划到的,可他也知道说了这男人绝对会把他再臭骂一顿· ·都市情缘·他人已经很痛很累了,没理由再自找罪受· ·「我什么我这回姓楚的想不出名也不行,非上医院不可,这种伤我可没能耐照顾。
」脱下自己的衬衫用力撕成三截,一截叠成长型方块覆压在伤口上,另两截则结成带状长条紧紧绑在人的腰上以减缓出血· ·「唔……」伤口的痛楚让楚悠忍不住闷哼出声,好不容易缓过劲后就发现自己已是被抱着往坡下的墓园管理处走去。
 ·「不不能……去医院……」急急扯着陆晋桀的臂膀,尽管力道微弱,楚悠还是猛摇着那只铁臂,只因为他的声音已经比只肚子饿扁的猫好不到哪去,不用肢体语言沟通这男人不会听到他蚊子叫的。
 ·「血型……不对……」 ·「……」皱着眉停下脚步,陆晋桀语意不明地低哼了声,一脸看怪物似地瞪着手上抱的男人,什么时候了亏他还有心思想这个,真不知道该不该给个掌声以兹赞赏。
 ·「好,叫方晴到家里,你的伤没医生不行·」思虑半晌,陆晋桀又一次做了妥协· ·医院里确实人多口杂,难保没有有心人借机做文章,他也不想再有外人搅局。
与其杜悠悠众口,倒不如只堵一个人的嘴省事·再说方晴那小子有时候挺少根筋的,应该不难唬弄过去· ·「不要……」还是拒绝,楚悠语声孱弱地直晃着脑袋,虽然小方知道他的真实身分,但他不想冒险,怕的是会让陆晋桀发现这一点。
小方人太过单纯,不到三句话可能就瞒不过那男人的眼,他不想再拉人趟这池浑水· ·「不要再说一遍」低下头,陆晋桀已是快鼻贴鼻地瞪着人,口气森冷得直比地府十八层还阴寒:「这时候还挑三拣四,干脆继续坐在这儿等死怎样我乐得轻松,你也省得麻烦。
」 ·「被发现有什么了不起顶多刮场台风,被扫到的倒楣鬼又不光你·楚枫之不是你杀的,这半年你也没占楚氏什么便宜,把幕后黑手招出来,说是被威胁什么的,法律上你没多大责任。
」 ·话,都已说得口横飞,那双逐渐涣散的黑瞳里却依旧没半分妥协的意思,陆晋桀气得真想两手一摊把这个顽固的家伙摔到地上去醒醒脑· ·他妈的搞不懂这小子究竟在坚持个什么鬼 ·天底下有什么鸟事值得拿命来搏的什么年代了别跟他讲仁义诚信那套屁话,又不是公民道德的考试,就算是,满分也不过纸上谈兵,没人要求在生活里照本宣科。
 ·「……你什么血型」僵持大半晌,陆晋桀终于受不了地移开视线,只因在那双失焦的眼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一种不该在此时、不该对这个人涌起的焦躁情绪。
 ·很好,才刚救了仇人的命,现在又在替敌人担心他还真是吃饱撑着,血糖高到连脑袋都黏糊了· ·他应该是笑嘻嘻地看着这家伙下地狱的,怎么会鸡婆到管人要死要活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接错了线…… ·「喂,昏啦不说我就直接叫医生验。
」 ·「B……」 ·「什么B不是那个什么RH阴性的稀有品种吧」 ·「……」没有力气再出声,楚悠缓缓摇了摇头表示否认。
 ·「呼……算你运气好·」 ·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也朦朦胧胧地听不真切,楚悠最后的意识里只隐隐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不知为何吁了口大气,再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攫获了他所有剩下的知觉· ·第七章 ·「运气好,切口不深没伤到脏器,只是口子长流了不少血·」 ·随手调整点滴瓶的速率,方晴摘下眼镜揉了揉疲累的双眼。
历本上今天一定标注着诸事不宜,一个晚上没得好睡不说还吓得他心脏差点没跳地外面凉快· ·都怪楚悠宝贝那件衬衫吸水力之佳简直媲美抹布,渲染得整面红褐,还湿亮得像似随便一挤都能拧出满地血来,把他吓到当场腿软,只差没难看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这种出血量找他有啥用他又不是神仙,随便哪只指头点点就万事OK·好在情况没他以为的严重,否则可要出人命了……想到这儿,方晴马上又发挥医生本色,嘴巴不停地继续向刚当完血牛的男人开炮。
 ·「你也该好好休息,最好和楚先生两个都在家乖乖待上一礼拜·尤其是楚先生,虽然已经缝合,但伤口太长又在腰腹的地方,乱动很容易绷开的·」 ·一口一个楚先生,说起来实在拗口,但这可不是他姓方的见外,而是在某件事发生前,他跟「那个」楚枫之是真的一点也不熟,反而跟他的秘书陆晋桀倒还有几分交情;就好比他跟楚任瑜也不熟,和柴行云却搅了个忘年之交。
 ·也就因为这样,才会被那位「老」友一声不响就给卖了· ·「No problem,我会帮枫之留意的,未来几天还要麻烦你·」 ·笑语应答,尽管在楚氏身居要职,陆晋桀却从没大人物的架子,热情开朗得永远像个邻家大男孩,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楚氏复杂的人事里他犹能八面玲珑处处吃得开。
邪佞张狂的黑暗面他向来藏得很好,除了熟知他身家底细的云老头外没人见过· ·当然,床上躺的那个另当别论· ·「这么客气干嘛,这是我的本分。
」还以一个笑容,方晴弯腰替那只吊点滴的手挪了个舒适点的位置,只是当视线落到那张白似鬼的病容时,忍不住又顺口飙了串· ·「每次见你都这么惨兮兮,不是跟这儿犯冲吧我还以为那老小子有先去庙里批过八字,否则找一个挂一个岂不麻烦……嗯,说不定不是命不好是名字不对,前任楚枫之不就撞得稀巴烂才……」 ·「怎么」挑眉相询,才阖眼不到三分钟的男人又睁开了眼,因为他似乎听到了楚枫之三个字。
 ·人醒了吗方晴这小子又在嘀嘀咕咕什么· ·「呃,没什么啦,我在自言自语·」磁性嗓音一入耳,方晴才迥然意识到还有另个大活人在场,好在他自言自语的音量向来不大,否则这下子可糗大了。
 ·「嘿嘿,你也知道我这人看不惯就喜欢碎碎念,谁叫楚先生这半年又是车祸又是刀伤的·年轻还有本钱,等老了这也酸那也痛的时候就知道严重了·」绷起脸摆出专家阵仗,方晴由衷庆幸那几年在急诊室贡献的青春,否则临时脑筋急转弯……不撞墙死得难看也准落得半残。
 ·可恶的柴老头,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个秘密呀他最最最讨厌不能说的秘密了 ·「你放心,以后我会多注意枫之的起居。
今晚的事还拜托你别说出去,就因为怕董事长担心,枫之才坚持不肯去医院·」尽管方晴不怎么自然的表情让人有些疑惑,陆晋桀却没精神再继续追根究底,他的眼皮子已经累到快要打架了。
 ·「没问题没问题,要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嘛,总不会是怕打针吃药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哈哈·」不知所云地干笑两声,方晴尴尬地撇开眼,他当然知道人不肯上医院的原因是什么,不就怕血型不符露马脚。
 ·说到这个,刚刚不及细想的问题霎时又浮是和了脑海……方晴偷瞄了眼靠在椅背上休憩的男人· ·天知道刚进门的时候这位秘书大人在发什么疯,居然坚持两人血型相同劈头就要求直接输血。
没急到连验个血的时间也省吧如果真那么担心,干嘛电话里又不说个清楚直接叫他带血袋来· ·要不是他背着人偷偷做了简单的抗原体测试,他还真不敢动手把血直接往病人身上灌。
但即便如此,顶多也只能确定不会有惨剧立即发生,至于供血者本身还有没有其他有的没的……楚悠宝贝只有自求多福了· ·叫人百思不解的就是这个,陆晋桀怎么会知道他的血可以用 ·又不是万用O型,原来的「那个」楚枫之血型可是A耶,是换好了楚悠宝贝才和他相同都是B,别告诉他……是因为记错了,误打误撞才刚好蒙对答案我的妈呀 ·再次在心底捏了把冷汗,方晴突然又觉得昏睡在床的人儿八字该是生得不错,如果陆晋桀的血型不是B,他还真不知道拿什么理由去拒绝这位秘书大人的好心。
 ·「折腾一晚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会儿」 ·「也好,都该休息了,点滴会自己停你不用管,晚点我再上来看看。
」如蒙大赦般,方晴提脚就往门边挪,省得再待下去一不小心又说溜什么,要知道可不是天天过年都这么好运·然而等人真到了门边,医者天性又让方晴在门边磨磨蹭蹭地欲走还留。
 ·「我在林桑旁边那间客房,有状况就Call我·桌上的药膏记得抹,背上抹不到就互相帮忙一下,擦上就好不要揉,有破皮的地方洗澡前记得要先用防水绷带贴起来。
还有,输了不少血你最好也躺一下,不管做什么都别太急动作别太大,否则很容易头昏眼花,要多喝水多休息多……」 ·「遵令,我的方大医生·」莞尔一笑,陆晋桀举指在额前揶揄地行了个童军礼,谨遵医嘱地放慢了所有动作,缓缓起身优雅地迈步--送人出门。
 ·不是他长袖善舞的伪善功夫到这程度,而是若不亲自出马,耳根子不知道多久才得清静· ·认识这姓方的少说也有四、五年了,直到现在他还搞不懂这个年纪相仿的男人怎么能够这么唠叨,连管家林桑都不及他一半。
 ·送走人关上房门,陆晋桀又慢慢走回原处,视线在长椅和软床间游移了会儿后,一屁股坐上大床的另边· ·打了场架又输了血,感觉还真有点吃不消……扭扭肩放松背脊,陆晋桀懒洋洋地倚向床头。
想当年,这种程度的干架他可不曾放在眼里过,果然文明人做久了骨头都会生锈,总不是提醒他年纪大了吧· ·「你这家伙,还真有够嚣张的……」望着一旁睡到不醒人事很是好命的家伙,陆晋桀忍不住摇起了头。
「还没把你扒皮拆骨,你倒是先喝起我的血来我他妈上辈子是欠了你什么才这么一路衰……」 ·今晚的事可是证明了不只自己受不了这家伙,那个不论何时总是沉着冷静、仿佛万事皆不为所动的楚槿之看来也被惹毛了。
 ·虽然那个冰山男的反击在预料之中,但老实说他可没想到会是这种激烈手段,竟然毫无忌惮地当着楚任瑜的面就给颜色他以为像他们那种人,最擅长的该是杀人不见血才对。
 ·文明人有文明人的做法不是吗找群混混砍砍杀杀的,就算没弄脏自己的手也实在有失格调,一点也不像那个冰山男的作风· ·都市情缘·他一直以为,楚槿之和他老子该再相似不过的,莫非……瞄了瞄床上平躺的人影,陆晋桀揶揄地挑了挑眉。
 ·这家伙除了挡人财路外八成还踩人什么痛脚· ·「啧,你这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还真不是普通招人怨哪……」 ·叹口气摇了摇头,许是真的累了,陆晋桀没心思再武装起平日那份楚河汉界壁垒分明的敌意,首次心平气和地打量起眼前一脸菜色的男人。
 ·老实说,若非他们认识的方式太糟糕,又或者他还是以前那个胸无城府天塌当被盖的陆晋桀,他一点也不怀疑他们会是不错的朋友,甚至,成为同个鼻孔出气的拜把兄弟都有可能。
 ·因为即便是水火不容的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虽然常令他气到想把人丢到海里头喂鱼,让他欣赏佩服的地方却也不少· ·和自己一样,都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也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连固执的程度都有得相比。
只是除非刻意隐藏外他的牛脾气向来表露在外,而这家伙的牛脾气却是烙在骨子里,拗起来比他还像头牛· ·「这算什么……惺惺相惜吗跟你这种家伙」伸手拂开垂落在额前的发丝,陆晋桀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微扯唇角,放松了身子缓缓滑坐躺下。
 ·「中元记得多买把香烧烧,省得迟早被你这颗绊脚石害死……」 ·喃语喁喁,陆晋桀举臂遮眼窝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入梦·簾布后透进的天色已有点濛濛淡彩,再不睡可真要天光大亮了,只希望好好睡上一觉后能够神清气爽,别再这么腰酸背痛地让他觉得自己已是个老头。 ·可惜也许真是上个中元香烧得不够,许的愿自然也就跟着打折,感觉上似乎才躺下没多久陆晋桀就又莫名其妙醒了过来。
皱着眉眨了眨依然酸涩的眼,扫了眼簾缝间的光影后复又抬手看了看表· ·七点多……七搞啥飞机 ·咬牙低咒了声,陆晋桀郁闷地合掌捂住脸孔,重重叹了口气后才抹了把脸两手开开瘫在枕边,无神的双眼死瞪着天花板发呆。
 ·见鬼了,累得要死却是睡不到三个小时就醒这叫哪门子的生理时钟平常上班也不见那么准时过,要他承认老了也不用这样子折腾他吧。
 ·「……唔……」 ·正自懊恼间,一声低微的呜咽平地惊雷般入了耳里,陆晋桀猛然转头朝发声处望去,才发现原来不是他年纪大七早八早睡不着,而是旁边有个咿咿唔唔牙齿痛的家伙扰人好眠。
 ·没好气地张嘴打了个大呵欠,陆晋桀开始后悔起几个小时前不该贪图方便省走那几步路,早知道回自己房里睡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麻烦,睡个觉也不安分……」 ·醒都醒了,也只有勉为其难地爬起来看看旁边这家伙牙痛的理由是什么,他记得方晴打在点滴瓶里的止痛药是长效型的,该不是伤口痛吧。
 ·「……shit」不看还好,一看陆晋桀忍不住又骂了句,频翻白眼地转开了头· ·即使房内光线暗淡,即使人还睡眼惺忪,他一看得清那张被泪水湿泽的大花脸,偏偏都这么狼狈了却还身陷梦中醒不过来,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啜泣着。
 ·「简直拿你这家伙没办法,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体力做恶梦看样子对你太好,刚刚应该叫方晴少输一袋血,省得你拿来做梦糟蹋·」 ·越念陆晋桀的脸色也就越难看,对于那涓涓流个不停的水龙头他实在头大地不知该拿什么来堵。
赏两记黑轮不知道能不能停 ·若在以往,他绝对屁股拍拍一走了之,来个眼不见为净,可现在……一股空慌慌的莫名躁动炙得陆晋桀无法忍受。
 ·他知道如果就这么丢着坐视不理,就算捲被子躲回自己房里去,闭了眼八成也不得安稳,与其那样折磨自己的神经还不如想点法子摆平这惹他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 ·把人叫醒这不难,问题是得醒到什么程度才叫恰当。
像上回迷迷糊糊的似醒非醒,只怕躺下去没几个小时他又得睁着熊猫眼叫人起床;但如果把人完全给弄醒…… ·哭成这样醒来,只怕一时半刻也难再入睡吧到时候自己百分之百无可幸免地也会跟着遭殃,有条毛毛虫在旁边翻来滚去,他神经还没钝到可以照睡他的大头觉。
 ·还是直接把人毙了比较快…… ·睁着千斤重的眼皮瞪着眼前的超级麻烦,陆晋桀天马行空妄想着,极度渴睡的脑袋里像是有无数的轰炸机在乱飞,扰得他真的很想抓狂。
 ·蓦然,一个念头从五颜六色走马灯般紊乱的思绪中脱颖而出,却是荒唐得叫陆晋桀唇角抽搐眼底凶光更盛,然而几番挣扎后终是妥协在睡魔的频频相唤下· ·「呼~这次算我怕了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这样还吵我就掐死你。
」边打呵欠边口齿不清地撂着狠话,陆晋桀越过楚悠的身子拔去他手上已经停止输液的针头,动作有些粗鲁却十分利落·反正哭到快喘不过气了都不会醒,这点蚊子咬的痛也不成什么气候。
 ·扔开拔起的针头,虽然冒点血珠也死不了人,陆晋桀还是顺手从桌上的棉球堆撕了块就着原来的胶带垫上·不是他突然善心大发只不过是习惯使然,意识混沌下一时忘了那不是自己的手用不着这么厚待。
 ·「好,睡觉」宣告着最后一件事,陆晋桀伸出手把人侧翻了半面勾进怀里,抱搂的右臂避开纱布重重圈裹的腰间扣在肩背上· ·他记得小时候每次做恶梦以后,妈妈就是这么把他紧紧圈在臂弯里,然后梦里那些讨厌或害怕的事情就都会不见,连隔天醒来都不复记忆。
只希望这一百零一招对这家伙也有效· ·屈起另一臂挪了个舒服的姿势,陆晋桀慷慨地借出胸膛给那张湿糊糊的脸颊靠上,总好过它东摇西晃不小心蹭上自己的脸。
天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出水,他可不想睡醒后脸上到处是泪水鼻水的恶心干痕· ·一切就定位后陆晋桀马上闭眼寻梦,这回总算如他所愿意识很快就陷入了朦胧,快得他没发现怀里的人在贴上他的胸膛时就已停止了啜泣,轻颤也在合拥的双臂间回归寂静。
 ·一觉好眠,理论上醒来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才对,可惜床上的两个大男人精神不错是不错,气色就差得多了,一个比一个还要难看· ·「妈的,干嘛打我」只手捂着下颚,长这么大陆晋桀可没想过有一天会是被人用拳头招呼起床,了解他心眼的没那个胆,不了解的则是根本没那机会,偏偏铁则遇上这疯子总变成了例外。
 ·「……」默不作声,被指控的人紧闭着唇没给半句解释,不是他理亏无法反驳,而是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维系快停顿的呼吸上· ·痛死了抱着肚子弓身蜷缩在床的另侧,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叫楚悠冷汗直冒。
他也很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睡得好好也会被揍还打在他伤口上自己那一拳顶多只是反射动作· ·「喂,装死啊你……」揉了揉开始发麻的下巴,陆晋桀一脸怒气伸手把人扳向自己,直到看见那死白的脸色还抱腹的 动作才赫然意识到对方不是在装死赖皮。
 ·「怎么伤口痛……会这么痛吗应该还好吧·」挑了挑眉,陆晋桀一脸不解地瞅着人瞧。
照他昨晚所见没那么严重啊,觉都能睡得着,怎么醒了反而是这副痛不欲生的鬼样 ·还好这叫还好又痛又气,楚悠抿着唇咬牙切齿,饶是他脾气再好这下也忍不住,直想把这说风凉话的男人从床上直接踢出窗外去,如果老天有眼能让他抬起腿的话。
 ·「……我……划你一刀再……揍你……一拳试试……」仿佛半世纪的漫长楚悠总算缓过口气,断断续续出口的气话却依然虚软得毫无威势。
 ·「揍」拼图般兜了半天,陆晋桀总算理解了那一句气若游丝话里的意思,眼睁嘴张错愕地像是吞了颗生鸡蛋下肚:「我……碰到你的伤口」 ·碰到哈,好客气的用词……狠瞪了眼一脸无辜的凶手,楚悠再气也只能势弱地抱着肚子忍疼。
 ·不需再多问,光看那双黑瞳里飙出的火色陆晋桀就知道答案再肯定不过,脸上不由地升起了些热度·他知道自己的睡癖向来一如他真实的性子--张牙舞爪,却没想过有这么严重,竟连嵌在怀里的抱枕都不得幸免。
 ·十之八九应该是这抱枕先做了什么欠扁的行为……为自己的罪行开脱着,陆晋桀掀被下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我看看·」拿起一旁未收拾的医药箱,陆晋桀转到床的另边坐下。
这当然不是基于什么知错能改的伟大情操,何况他根本就不认为真有错,而是怕了某医生的两片嘴皮,才缝合的伤口没二十四小时就崩线,不被念到臭头才有鬼· ·不过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他不愿意承认的小小愧疚在怂恿作祟。
 ·「喂,手放开,别拿我当贼防行不行我又不是故意的,睡这么久才打到一次已经不错了·」 ·没死人都算不错是吧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楚悠再次有伸脚踢人的冲动,手上却是配合地移开了叠复在伤口上的双掌,没再拒绝陆晋桀的接近,任他解扣掀衣缓缓地拆开绷带。
 ·「有点渗血,还好口子没裂开,否则耳朵铁长菌·」 ·「别怀疑·」看着床上的病号皱着眉头一脸懵懂地望着自己,陆晋桀好心地提供了下半段解释:「算你运气好,跟小方不熟没被念过,等哪天被他念上一顿就晓得什么叫耳朵长菌。
」 ·「这里是……家里」听到了关键字,楚悠才陡然察觉到身处的场景是自己的房间,惊讶之下差点没直接仰身坐起。
总算他还有点记性没贸然行动,否则可能真会体验一顿耳朵长菌的滋味· ·说来也不能怪他迟钝,谁叫一醒注意力就全被集中在疼痛上,再加上窗帘未揭前一片昏暗,哪看得清这是东南西北。
 ·「我怎么觉得该找方晴再上来检查一遍,你这是哪门子的白痴问题」 ·「我说不行的你怎么……唔」伤口上不期然的刺痛又让楚悠闷哼了声,惶急的语句全成功地被陆晋桀手上的动作给封在嘴里。
 ·「你说不行」拿着棉棒沾药在伤口缝线上慢条斯理地涂抹着,陆晋桀掀唇露了口白牙,笑得令人生颤·「对不起呀总裁,这儿可不是会议桌上由你说了算。
」 ·「两个月没找茬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点这倒是我这做秘书的不是了,既然总裁记性这么差,我该隔三差五做些什么提醒注意才对,省得你老忘了自己是谁。
」 ··都市情缘·倒抽口凉气,楚悠抿紧了唇瓣,不是为了这番语声轻柔的威胁,而是腰上的伤被绷带层蹭紧裹压迫的痛,男人动作粗鲁得简直当他是死人无知无觉。
 ·陆晋桀其实说得没错,这些日子的风平浪静的确让他松懈了不少,所以才会在晚宴上、在墓园里和现在说出这种蠢话·不是他忘了自己就谁,而是忘了对方是谁,忘了两人脚下踩的不是平等的同个位置上。
 ·也许正因为这男人知道自己的底细,所以在他面前才会一次又一次忘了隐藏忘了伪装变得越来越不设防,才会在孤立无援的绝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可以商量的错觉。
 ·这能算是他的错吗楚悠苦笑地垂上了视线·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哪日以继夜地压抑着自己扮演另个人,提心吊胆地在别人的世界里生活怎能够不累他不过是想找个可以拿下面具的地方稍微透口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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