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仇人 by 鱼/fis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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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仇人 by 鱼/fish(2)
·「不说话,生气了」看着人抱着腰毛虫般蠕动远离床边的自己,陆晋桀不觉莞尔地摇了摇头·这么孩子气的动作真亏他一个大男人做得出来,而且做来还那么流畅自然。
 ·「……痛,没力气说·」他是生气,不过是在生自己的闷气,然而领教过这男人的种种蛮横,楚悠没打算逞匹夫之勇闭嘴当蚌壳· ·「你这家伙还真是标准的后时后觉型,明知道会痛偏偏挨痛的时候从没个记性,真不晓得神经是怎么接的。
」凉凉奚落着,陆晋桀伸臂一捞,又将面前的大毛虫勾回了身边· ·他喜欢看着人讲话,尤其是说风凉话的时候· ·「痛就别乱动,崩了口自己拧耳朵去听方晴念经。
」 ·「小……方医生没说什么」话到嘴边才猛然想起和小方「理当」不熟,楚悠迅速改了称谓·虽然从陆晋桀态度上看来似乎没什么不对,还是探个口风比较放心,他也好奇这男人是怎么瞒过小方的。
 ·「有我罩着你穷操心什么,你还躺在楚家大床上不是吗」唇棱微勾,揶揄的神色将整张俊脸渲染得更加狂妄不羁·「不自量力的笨蛋一个,懂得惹麻烦怎么就不懂得把手脚练得利落点下次再见红就自己看着办,我可不是血库供你予取予求。
」 ·「你输血给我」不下于片刻前的惊愕,楚悠猛然抬头对上了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嘲讽的褐色暗瞳,他没料到这个深恨着楚枫之的男人会对他这颗绊脚石伸出这么大的援手。
 ·胸口蓦涌的悸动,难以言喻…… ·「废话要不然你以为方大医生可以拿白开水当血用」斜睨了眼这个显然因为失血还在发晕的蠢家伙,陆晋桀举臂伸了个懒腰。
 ·「挨这一刀让你脑袋清楚点了没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床上玩一回就算了·」戏谑地一撇唇,长指逗弄似地在口扣未掩的肌肤上轻轻挠刮着,「再说既然要做楚疯子那人渣就学得彻底点,别像老母鸡似地管东管西,再管下去你就准备真的重新做人吧。
」 ·「不是针对我·」胸腹间的瘙痒感让楚悠一阵颤慄,可惜再缩再退也还是这张床,只有赶紧挑个话题引开这个忽晴忽雨大魔王的注意力。 ·「什么」 ·「不是针对我,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爷爷。
」重复强调着,果然肚皮上的爪子随即安份了下来,楚悠轻吁了口气:「有头绪吗」 ·在楚氏执事这么多年,就算不清楚整个来龙去脉也该对那些风吹草动有所耳闻,端看眼前这男人愿不愿意说了。
 ·「……」沉吟不语,陆晋桀将整件事再在脑里转了遍,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时机能够抓得那样刚好又胆敢太岁头上动土的人,除了自己和楚槿之之外不做第二人想,这点他绝对肯定,问题是……目标怎么会是楚任瑜挡路的讨厌鬼是床上这只吧。
 ·再说不管是楚瑾之还是廖可欣,目前都还是妾身未明的窘况,老头要是在这时候嗝屁了,那两个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这究竟怎么回事他才不信昨晚纯是场巧合的意外。
 ·「你很确定」 ·「嗯,确定,你和柴叔再晚点到我真会拦不住人·」既然陆晋桀有兴趣讨论,楚悠当然乐得继续这话题,多个人商量总好过他一个人闷着想破头。
「我想不通一个八十多的老人怎么会跟人结怨这么深……生意上的事」 ·「想不通哼,你以为姓楚的老家伙亏心事还做得少少天真了我的大少爷,你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吧。
」轻蔑地一抿唇,陆晋桀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就算摒除个人恩怨,他也看不起这种手不刃血却杀人无数的虚伪小人· ·「我……」咬了咬唇,楚悠没办法反驳陆晋桀的嘲讽。
 ·并不真是世事不知的大少爷,而是他眼里所看到的楚任瑜只是个再慈祥不过的老人家,其他的他没刻意探究当然楚任瑜也不会在他面前展现· ·突然间,一个骤然串出的念头让楚悠不由地眉心紧锁。
 ·如果这男人真如方才所言那般鄙弃楚任瑜的所作所为,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有违本性地进来这与他价值观格格不入的楚氏 ·他原以为,陆晋桀只是与楚枫之交恶而已,现在看来却似乎不仅是那么简单…… ·「你……讨厌爷爷」 ·「讨厌换个词形容好吧。
」警惕陡生,陆晋桀故意扯唇露了个不正经的痞笑,「疯子,我没你那么好命,可是看人家脸色领粮过日子的,你这话传出去可会害我砸了饭碗·」 ·「那么讨厌楚枫之总没错吧,讨厌他却可以隐忍着脾气甚至改变性向委屈做他的情人;不欣赏楚任瑜的作风,却在楚氏一待就是十年还身处决策核心……该怎么说呢你不觉得你很矛盾」没理会那模糊焦点的障眼法,楚悠索性把话挑开说个明白。
 ·隐约地,他对于陆晋桀行为的诸多矛盾似有些理解,然而那模糊的意念却是虚无飘渺地抓不住个梗概,他需要再多一点的线索· ·「那又怎样我也不过是升斗小民得吃饭哪,理想又不能填肚子,楚氏付我的薪水我很满意。
」 ·「满意到可以同流合污做你所谓的亏心事」 ·目光一凛,陆晋桀倏然欺身扼住那不断吐出挑战言语的咽喉,表情阴鸷地一如地府阎判。
 ·「别惹我,疯子,别试探我对你容忍的底线在哪·」语气森冷地撂下警告,在手底下那张脸涨成青紫后陆晋桀才缓缓松开了掌·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可没像个三姑六婆问过你边睡边哭的理由,你也别老拿那些为什么来烦我,否则迟早我会和楚瑾之一样直接宰了你了事。
」 ·「……咳咳……」大口吸着气,楚悠趴在一旁咳喘得难看,然而尽管被扼得头晕眼花,他还是清楚地抓到陆晋桀恶言恶语中两则极为重要的讯息。
 ·「你……咳咳……看过我……哭咳……」二择一,楚悠却是想也没想就挑了前者问,许是下意识里他最在意的始终仍是那日复一日永无止尽纠缠的恶梦。
 ·「骗你有什么好处,爱哭鬼」 ·「哈……咳……哈哈……」呛得伤口也痛,偏偏就是止不住一波波上涌的笑意,楚悠蜷起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让枕巾吸去那同样抑不住从眼角沁出的泪水。
 ·原来……他的坚持不过是场幼稚的游戏,在现实里他早哭过不下数百遍了,旁人都知道了偏是自己无知无觉,他的恶梦已经连哭泣也无法醒来了吗那又何必还忍得那样地辛苦…… ·管它哭是不哭,死的不会活过来,活的也躲不过去,连小学生都知道毫无意义的蠢事自己做来却是奉为圭臬般战战兢兢,呵……自欺欺人的何其可笑哪 ·「喂,疯……你笑什么」望着那个前一秒还义正辞严地摆谱后一秒却突然莫名其妙笑到快摔下床的怪人,陆晋桀不由地皱起双眉,连老挂在嘴边揶揄的绰号都不敢喊,就怕一语成谶。
 ·「……笑……我笨……笨死了咳咳……」 ·即使声音全闷在厚厚的棉枕里,陆晋桀还是没错听那模糊语声中的哽咽,微蹙的眉心这下更拧成了麻花。
又哭又笑岂不离疯不远了,他是说了什么把假疯子搞成了真疯子 ·「喂喂,咳成这样别笑了,把伤口弄裂了方晴可是会抓狂的·」完全没了方才让人冰冻三尺的气焰,陆晋桀现在满脑子转的只有怎么把人变回正常,天地良心他可从没想把人弄疯过。
 ·咳成这样还把脸埋在枕头里,能呼吸吗这家伙不是打算闷死自己吧…… ·一思及这个可能性,陆晋桀赶紧手忙脚乱地将人捞起抱在胸前,下个念头未起手就已经反射性地在那剧烈起伏的背脊上拍抚了起来。
不光因为这家伙已经咳得快喘不过气,更因为那张重见天日的脸蛋果不其然又是花花绿绿的精彩· ·「喂,你妈没跟你说过又哭又笑叫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挂着两条鼻涕很难看。
喂~~我的衬衫都已经被你哭成抹布了啦……好,行,算你厉害,我投降,随你高兴哭个痛快可以吧,可是哭就哭别一直笑好不好有人这样哭的嘛」 ·看着那张涕泪纵横却依旧唇弧弯扬的诡异笑脸,陆晋桀是口不择言什么话都出笼了,只可惜一点成效也没有。
怀里的人泪照流笑声也照旧,只是边哭边笑明显氧气不足,笑声渐渐变成了抽噎· ·拿着眼前的衬衫当毛巾揩,楚悠的意识其实一直都很清醒,陆晋桀说的每一字也都清晰入耳。
他只不过是停不下,停把了泪也止不了笑,眼睛嘴巴就像突然变成别人的不受他管,直到生理上的疲累才让这些歇斯底里的症状趋于缓和· ·「原来……」模糊的喃语随着抽噎声间或地从红唇间吐出,诱使着陆晋桀低下头倾听,管它说什么他只想知道人究竟还正不正常。
 ·「……你也会……哄人哪……」 ·轻轻的一句话犹如颗定心丸,或说是百磅炸弹更来得恰当,满腔惶急瞬间全转为想把人扼死的冲动。
强捺下想把搁在背脊上那只手移到脖子的念头,陆晋桀努力说服着自己别跟个疯子计较,好在没多久另一句幽幽喃语就转移了注意· ·「可以……请你当我的听众吗」 ·「……」瞥了眼那张依旧湿漉漉的脸庞,陆晋桀被那上头梦般迷茫的神色给刺得胸口一窒,但现在他可拉不下脸再「哄」人了。
 ·「随便,反正我现在跑不掉耳朵也关不上·」 ·都市情缘·尽管当听众的口气不佳,态度也摆明了不甘不愿,楚悠还是心领神会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又有了个新发现,原来这凶巴巴的男人不但会哄人,也会口是心非地闹别扭。
 ·「很多年了,我一直都做同样的恶梦,而我以为……只要忍住不哭一切就真只是个梦,什么都不曾发生·很幼稚对吧,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坚信这么多年,只可惜……」 ·「梦,从来都是真的。
」轻喟了口气,楚悠无意识地把脸更贴向那规律有力的脉动· ·说来好笑,生平第一次将多年的梦魇倾诉予人,对象却是一个讨厌他又老恶行恶状欺负他的人,不知道这算不算冤家路窄的一种谁叫这男人无意间吐露的事实打破的正是他桎梏自己的牢笼,让他这一刻忍不住想把一切宣泄。
 ·「刚上小学那年我爸妈经商失败,也许受不了打击也许还有其他我不晓得的原因,有天我回到家时屋里静得吓人,在我推开每一道门后……才在主卧大床上的一片鲜红里找到他们。
」 ·「割腕自杀·」徐徐敛下眼睫,呢喃的低语变得更迷濛了些:「原来应该会是下午来打扫的钟点女佣先发现,可惜那一天我爸妈打错了算盘,女佣有事请假。当然他们接不到请假的电话,所以阴错阳差……我就变成了第一个目击者。
」 ·「我没有哭·」深吸口气,低迷的语音似乎又重获动力高扬了起来:「不是因为勇敢也不是因为吓傻了,而是那时候笨笨地以为只要不哭出声,就不会发现哭了也没人理我,就可以以为一切都是假的。
」 ·「当然,大一点后我就知道这叫鸵鸟行为,可是梦里头……我没办法放弃,也许那样的场景里心智年龄也跟着缩水吧·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时候就得在睡梦里跟自己的眼泪角力拔河,天知道我做的挣扎原来……全是白作工,你说好不好笑」 ·良久,就在楚悠以为陆晋桀懒得搭理他时,低沉的嗓音幽幽在耳边响起。
 ·「……不恨吗」 ·「恨谁我爸妈吗说不怨是骗人,可是他们的人生我无权置评。
」 ·「……逼你爸妈走上绝路的那些人呢没想过报仇」 ·「呵……你说的好像武侠小说喔。
」轻笑了声,阂眼的人没看到张眼的人脸上是一阵难看的扭曲· ·「报仇你分得清谁对谁错吗现实生活中哪有像小说里那么恩怨分明不是黑就是白再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商场一如战场本来就是这么无情,仗打输了怪赢家吗」 ·「如果对方女干诈卑劣,耍手段不光明地取得胜利,你也不恨」 ·「女干诈耍手段」像是第一次认识陆晋桀这个人般,楚悠骤然睁大眼表情甚是古怪地抬头瞅着人瞧。
 ·「嘿,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唇角微勾染了点笑意,楚悠又闭眼倒回了原位,哭闹了一场外加心情坐云霄飞车般起起伏伏,才恢复的丁点体力早消耗殆尽。
 ·「无女干不商没听过嘛……谁跟你玩正大光明这套没吃牢饭前都叫各凭本事,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吃这行饭的……」 ·「呼~~还说我天真……你也没好到哪……去嘛……」打着呵欠,楚悠的喃语越来越是低微,头微垂,片刻已是倚着陆晋桀的胸膛熟睡过去。
 ·所以他没看见身后那双褐瞳里如掀巨浪般波涛汹涌,也没听见很久很久以后一声叹息般的呢喃-- ·「傻瓜……」 ·第八章 ·自从那一天忍不住把陆晋桀当成垃圾桶吐了满腹苦水后,两人间的关系就莫名其妙地一改原本剑拔弩张的态势平和许多,当事人却是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楚悠实在想不通自己是做了什么博得魔王的另眼青睐。
 ·这世上可怜人可怜事多如牛毛,他可不认为那点童年往事能激起陆晋桀多少同情心· ·不过少个敌人是件好事,尤其为了楚槿之的事他已经焦头烂额分不出心力再去应付另一个。
只是找不到个合理的解释,心里头终究还是空慌慌不踏实得很,况且陆某人表露出的和善亲切也委实叫人无福消受,就像现在…… ·偌大的浴室里正上演着这一个礼拜来天天出现的戏码。
 ·「……我自己来就好·」红着脸坐在浴缸边上,楚悠紧扯着睡衣前襟不自在地低头看脚趾头,不敢往面前半裸的高挺身影望去· ·「我的大少爷,可不可以别每次洗澡前就来一次角力战上回连脱个衣服也能扯得伤口流血,害我被小方足足念了半个钟头,再放你自己来我就是跟自己的耳朵过不去。
」 ·「喂,大男人的有什么好害羞你有的我也有,我也没介意你看哪·」双手抱臂肩抵着墙,只着件牛仔裤的陆晋桀好整以暇地看着人捱在浴缸边磨磨蹭蹭,俊脸上没有一丝不耐,微扬的唇角反而隐隐浮着抹笑。
 ·拜那记不算严重也不太轻的刀伤所赐,这六天来他可是过得万分精彩,丝毫没有二十四小时贴身伺候他人的不悦·因为他无意这发现某个好强的家伙脸皮居然比馄饨皮还薄,完全可以满足他喜欢看人出糗的小小嗜好。
 ·再加上对这家伙的心结已解,换个角度心情自然大是不同,若在以往只要跟这颗绊脚石沾上边的,他的耐心就只比热锅上的蚂蚁多一点·但现在他不但毫不生厌甚至还带了点期盼,期盼看到那个人左不是右也不是的无措反应。
 ·那画面真的……非常非常有意思· ·就像第一次发现这家伙居然脸薄到被他抱着走都会媲美番茄时,就让他憋气忍笑差点没把嘴里的果汁给喷出来,之后举凡吃饭穿衣洗浴他都不假手他人亲自打理,头几天更是不嫌累地抱着人楼上楼下逛大街。
 ·「……」拗不过男人专横的楚悠只有心不甘情不愿地晃起了挂在浴缸边的两条腿抗议,那一句「你不介意我介意啊」始终只能搁在肚里发酵·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也白说,何况弄不好刺激到人倒楣的可还是自己,这男人虽然收起了不友善的敌意可不代表也收敛了那张狂的个性。
 ·「不想洗吗小方昨天可是准你进浴缸罗·」 ·没等回答,陆晋桀绕过人兀自开了水龙头放水,他十分确定这小子绝对敌不过这隆隆水声的诱惑,一个礼拜来只能用擦澡的方式清洁,任是谁也会渴望浸到水里泡个痛快。
果然没多久就见那默不作声的家伙单手解起了纽扣,而后乖乖坐着静待自己接手· ·抿唇微哂,陆晋桀动作利落地帮忙脱去睡衣,在左腰结痂的伤口上贴了防水胶带,而在动手抬起腿脱睡裤的时候,不意外地那张脸又已是红云满布羞得像个孩子般手足无措,只不过这一次…… ·褐瞳浮起抹不怀好意的得色,修长的十指爬向了那全身唯一仅存的布料。
 ·「啊等等」 ·「怎么,你难道要穿着内裤洗澡」意料中的阻拦,陆晋桀只是故作不解地挑了挑眉。
擦澡时这禁地由得他去,今天则可以理直气壮插手了,一想到等会儿这窘迫的模样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不是……可是……我……」一句话坑坑巴巴还说不出个完整,楚悠手紧捂着裤头急得直想跳脚,明知道这恶质的男人是在作弄他,偏偏他现在是伤兵一员只有哑巴吃黄连的份。
 ·「别拖拖拉拉像个女人好吧,我又不是没看过,size还不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十足揶揄的口吻,陆晋桀狡黠地眨了眨眼,半晌佯装投降的举高了双手,「好好,礼尚往来,我这放洋过的大方点,先脱给你看总可以了吧。
」 ·看着三两下就脱得清洁溜溜,犹自在伸展着身躯、一举一动皆如常毫无扭捏的男人,楚悠甘拜下风了,认命地两眼一闭拉下最后蔽体的衣物· ·不敢张眼看人,只感觉到自己又被拥入了那越来越不陌生的怀里,随着哗哗水声,久违的温热立即抚平了肌肤上的颤慄疙瘩,舒适的感受让楚悠忍不住徐吐了口气放松下来。 ·然而片刻后圈搅在肩头胸腹间的触感却仍未消失,甚至连背倚屁股坐的也不像是硬邦邦的浴缸壁,楚悠有些茫然地睁开眼,这才赫然发现奢华的浴池内不但另有个不速之客,还紧挨着自己当垫子离谱得叫他当场傻眼。
 ·「你怎么……」 ·「一起洗呀,你总不会以为我脱得这么彻底只为了怕弄湿衣服吧·」不在意地耸耸肩,陆晋桀拿起沐浴乳挤了坨在掌间,抹在自己身上也顺便抹在坐在自己前头的人背上。
 ·「反正浴缸这么大,再多个人也绰绰有余·」两掌在别人的背上细细搓揉着,陆晋桀语气轻松地毫无半分不自在,完全无视于坐在他腿上的人已然石化· ·任人搓圆捏扁,楚悠已僵硬得不知该做何反应。
在别人面前光着身子就已经够窘了,遑论对方也裸裎相对还如此恣意地在他身上乱摸更别提这男人还曾经对他用强做过那种事…… ·这男人究竟在想什么到底他们两个是谁的神经太过大条 ·「放松放松~~你是在泡澡又不是行军打仗,绷这么紧怎么享受。
」捏了捏那硬如铁石般的肩胛,陆晋桀索性担纲起按摩师的角色,拇指大力按揉在湿滑的肌理上由上往下画着圆圈徐徐挪移· ·无法否认,陆晋桀按摩的本事的确到家,背后游抚的指掌所到之处都是一阵酥麻畅快,初时的紧张一过,楚悠慢慢适应了这种唐突却无暧昧的肢体碰触,逐渐在滕滕水雾间松弛了戒备。
 ·「感觉好多了吧,本人的指上功夫可是一流·」浸水的毛巾擦拭着满是泡沫的后背,抹了几把后陆晋桀拍肩示意人放松躺在自己身上,双手从肋下绕过开始帮他洗起前头的胸腹。
 ·「嗯,谢谢·」虽然还有些尴尬,楚悠仍是依意倚在躺在男人胸前,难得的和谐气氛他不想破坏,所以他开口接着话题聊·「你好像什么都会,上次看你连打架都很行,一点也不像坐办公室的,跟柴叔一样也学过国术吗」 ·「嗟,谁跟那老头一样无聊,那几招在枪子儿面前有个屁用猴跳没两步就可以下去跟阎王说哈罗了。
」嗤之以鼻,陆晋桀不屑地挑了挑眉,片刻后却是耸肩咯咯笑了两声· ·「有发现吗我的用词谴字有两套标准,大部分为了应景我会当个绅士,不用装的时候就会像刚才那样粗话满口。
没办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总得有些时候真情流露·」 ·「你大概猜不到我以前是在街头混的吧,我的本事可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唇棱微挑邪佞地一笑,陆晋桀不自觉地把玩起握在手中的五只修长指头,像玩娃娃般随意屈伸着每个指节。
·都市情缘·「……很长的故事」虽然看不到身后男人的表情,但楚悠感受得到那股放肆的黑暗气息,狂炽得像是想摧毁一切,搀杂着愤怒搀杂着不甘还有股淡淡的……悲意,让他忍不住想问。
 ·「NO,不长,老掉牙而已,浪子回头那种,没什么新鲜·」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泄出太多不该说的,陆晋桀没意思再继续这危险的话题,他可不想在别人面前变得那么透明。
 ·八成是被这家伙传染了,他不记得自己有向人倾吐的习惯……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嵌灯,陆晋桀缓缓吐纳着平复被挑起的烦躁心绪·烟盒离得十万八千里远,他现在可够不着。
 ·「还做恶梦吗」另外挑个安全的话题分散心神,陆晋桀问得很是随性·但开了口才赫然想起这也不是个好话题,太接触内心的东西总是容易叫人软弱。
 ·「那个……」有点意外事隔这么多天陆晋桀还会问起,楚悠一楞之后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尽管提起来心还会紧缩,不过他已经可以笑语面对,应该算走出这噩梦的阴影了吧。
 ·「不了,这几天都没再做那个梦·如果知道反向操作这么有效我早就淅沥哗啦哭个痛快,不知道这叫不叫以毒攻毒」 ·「……那你大前天还有昨天又是被什么吓醒的」仔细观察着那轻松自若的表情,陆晋桀确定里头没有敷衍自己的勉强,只是这么一来他就不懂那两只眼窝下的淡青所为何来。
 ·这小子不是一向神经大条得很,哪来这么多恶梦好做 ·「喔,你说那个……那个……」对于着陆晋桀这回抛出的问题,楚悠面有难色地咬了咬唇,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作答。
 ·要他怎么开口跟罪魁祸首说都是你害的除却了陈年往事的伤痛,恶梦里剩下的全是那一夜不堪的记忆…… ·「水……水凉了,冲一冲就起来吧。
」 ·「……」瞅着这个明显在逃避他问题的家伙,陆晋桀整人的念头又冒了上来,在胸前搓洗的大掌徐徐滑向了腰下平坦的小腹,「只洗了一半怎么起来下面这一半不管了」 ·「不要」才被问题勾起了回忆陷在其中,极度紧绷的情绪在小腹被触及时爆发了出来,大喊后楚悠立即仰身想坐起远离噩梦的来源,不料用力过猛腰侧伤处立即火辣辣地一阵烧痛,才挺起的身体瞬间又倒了下去,还疼得整个人不得不紧紧蜷起。
 ·「该死你就不能小心点」被对方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弄得头昏脑转,直到人倒在他身上闷哼,陆晋桀才重新搞清楚出了什么状况。
 ·「开一下玩笑会死啊」瞧那张脸青白地冷汗直冒,陆晋桀意识到情况可能很严重,连忙起身跳出浴缸,抓了条大毛巾把人一裹抱出了浴间,三步并两步地急往房里的大床上送。
 ·「忍一忍,我看·」扒开那紧捂的两只手,小心翼翼撕开防水胶带后再轻手轻脚地揭开那层层纱布,当视野里出现的只是条微微红肿的娱蚣伤口,没想象中一片鲜红时,陆晋桀才放松了一直紧屏的气息长长吸了口气。
 ·「靠找死啊反应这么大干……」骤然哑口,陆晋桀像是理解了什么般皱拧起眉头,一会儿才有些别扭地把想到的答案轻轻问出口:「你的噩梦……是因为我对你做的那件事」 ·也许是这家伙表现得太过坚强,也许是多年来自己的沉沦,他早忘了那样的性事对个性向正常的男人来说会是多么大的冲击,更遑论他给予的只有折磨的痛楚…… ·「……」紧阖着眼帘不言不语,楚悠还在刚刚那一阵剧痛里挣扎,而就算他还有力气开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会说对不起,因为那是你自找的·」 ·我就知道……在心底无奈叹着大气,楚悠把眼闭得更紧,这男人的是非道德根本不可同常人而喻。
 ·算了,反正他本来也就没奢望这个活像还在叛逆期的男人会低头认错,再说一声对不起大概也无助于消弭他的恶梦,然而下一句耳畔悠悠传来的却叫他诧异地再也闭不紧两片眼皮。
 ·「不过我可以帮你,以毒攻毒试试·」 ·以毒攻毒什么跟什么 ·一睁开眼楚悠就看到暗褐的晶瞳贴在面前几公分闪闪发亮,吓得他一时忘了呼吸忘了任何反应,任由一阵暖暖的气息蜻蜓点水般在唇上拂过。
 ·「别怕,这回我会给你快乐·」 ·低声轻喃,长指温柔地爬抚在红肿的伤口边轻轻刮搔着,温热的双唇则是恣意在白皙的胸口上舔吻品尝,陆晋桀表现出的怜惜就像是对待珍爱的情人一般。
 ·「不……」虽然伤口的疼楚的确慢慢平复,一波波涌起的酥麻也那般令人陶醉,楚悠还是推拒着那只在腰间摩娑的大掌,神色有些茫然地猛摇着头· ·「试试看,顶多噩梦依旧,你不会有什么损失。
」柔声诱哄着,寸缕未着的身躯削弱了不少抗拒的态势,陆晋桀带着掌上的手一起滑向下方双腿间的柔嫩,被牵引的掌指却如触电般猛然缩回,挣扎更盛· ·「没关系没关系,小心伤口别用力,我来就好,不用不好意思。
」温言安抚着,陆晋桀屈起条腿不着痕迹地悄悄压制在对方身上,左手开始轻轻搓揉起那依旧沉睡未醒的欲望· ·紧抿着唇,想蜷起身子挣脱那只过于逾矩的手掌,一条腿却被箍锁在另双腿里动弹不得,逐波上涌的热潮让楚悠开始觉得晕眩,脑子被融炙得像团浆糊般一片空白。
 ·事情到了这节骨眼很难再去想清楚是非对错,模糊的意念中只知道自己该要拒绝这过于亲昵的行为,可是那一分分如上天堂般的战栗快感却将理智冲击得溃不成军。
 ·「嗯……」抑不住地呻吟出口,楚悠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在他身上不断落下轻吻的男人· ·他从没见过这张脸有如此柔和的表情,峥嵘的粗棱、剌人的锐角全不见了,只剩一片如海醉人的温暖,绵密包裹着自己沉沦其中。
 ·「啊……唔……」嘶哑的低吟在耳边回荡缭绕,楚悠难堪地紧咬住下唇,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声音会变调成这德性,平常自己抒发的时候也不曾发出过这么羞人的声音。
 ·他不懂,陆晋桀手上多了什么…… ·无止尽的热意在体内横冲直撞叫嚣着出口,被压制的身体越来越是紧绷,楚悠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却是不愿意在那双手上宣泄出欲念,太难看也太难堪了,只有死咬着牙强忍着那近乎灭顶的快感。
 ·「笨蛋,这都时候了还矜持什么在我面前……你不用隐藏·」在耳边挑逗地吐着热气,陆晋桀沿着耳侧的下颚骨一路吮向那染着丝丝红痕的唇,揽着脖颈的右手恶作剧地轻轻捏住急遽歙合的鼻翼,待得红唇张启软舌立即长驱直入,送出一记火辣的法武舌吻。
 ·「……想射就射啊·」露骨的言词再加上手上刻意的挑弄,身下紧绷的身躯终于受不住地在一声吟哦般低喊后解放在自己手里,陆晋桀笑着翻了个身,将人搂到自己身上趴着。
 ·环抱的右掌在汗湿的背脊上缓缓摩娑,沾着温热体液的左掌则在腿间轻抚着,陆晋桀不发一语地静待身上的人平复喘息,他知道这时候任何言语都会提醒这家伙暂时抛到九霄云外去的羞意,煞风景的事他可不爱。
 ·而仿佛心有灵犀般,直到呼吸渐稳楚悠也没开口说什么,甚至依旧乖乖趴在陆晋桀身上没挪移分毫也没抗拒他手上的爱抚,两个人就这样胸腹相贴四腿相缠地亲密相拥着,除了浅浅的呼吸声外,静得像是时间也停止了般,直到…… ·「你……」疲惫地睁开眼,楚悠仰头半撑起上身,过于静谧的安宁让他差点没一头栽进梦乡里,而扰乱这份祥和逼得他不得不张眼开口的,正是身上那两只越来越不安分的手。
 ·背上那只摸着摸着滑到腰上去也就算,问题在下头那只本就位处暧昧的,竟然伸指沿着股间沟缝摩娑起两片臀办还越摸越往某个勾起他非常不好回忆的禁地探去 ·「嘘,别紧张,放轻松。
」探寻的动作依旧,长指甚至在*口边轻轻搔弄着,右臂微勾陆晋桀重新将人按回了自已胸前·「现在停下来对你的恶梦一点帮助也没有·」 ·「听我说,男人间本来就能这样做的,透过肠壁刺激前列腺也会有快感,否则都痛得要死谁会自找罪受只不过这地方太窄,需要多费点功夫准备。
」 ·以前为了接近楚枫之,在同性情事上头他可是做过不少功课,加上有个游戏花丛的老手配合着实战练习,想不成为个中好手都难· ·刻意放沉了语声放慢了速度陆晋桀仔细解释着,就怕再给这个已是惊弓之鸟的家伙任何一点惊吓,紧扣在臂弯里的躯体早不复片刻前柔软紧绷如弦。
 ·「试试看,觉得痛我就停·」 ·「……不要……」头摇得像面波浪鼓般,拒绝的语声却是虚软得跟蚊子叫没两样,楚悠心底的一隅已在动摇,那声声低哄犹如催眠般不断蛊惑着他的意志。
 ·「相信我,我不会硬来的,嗯」偏首吻了吻那微颤的双唇,对于那稚气十足的拒绝行为陆晋桀失笑地扬起了唇角,就连心也莫名地跟着柔软了一大片,原本就特意取悦对方的动作变得更加温柔起来。
 ·「这样会痛吗」没给逐渐陷入网中的人太多时间清醒,刮搔的指头慢慢按压着旋入窄*中,没一味蛮横地钻进,而是来来回回带着体液小心润泽着甬道。
 ·「……」赧意爬上了整张脸,楚悠把头埋在陆晋桀的肩窝里不敢看他的眼,被长指进出的地方痛是不痛,感觉却是怪异到了极点,比之前陆晋桀用手帮他纾解时还叫人困窘,因为那时候欲念炽张迷迷糊糊现在神智却清楚得很,清楚到对方指上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感受得到。
 ·「不痛对吧」从床头拿瓶乳霜挖了坨在指上,陆晋桀再加了只指头耐心扩张着·其实泡过澡后那窄紧之处已柔软许多,只是人太过紧张,心理上的抗拒远比生理上的不适影响得大。
 ·缓缓深入细细探索着,留心观察着每个按触下怀里这具身躯的反应,直到扣在肩头上的双掌一紧人也跟着猛然一颤,陆晋桀笑着又是偏头在那红透的耳朵上舔舐了口。
 ·「舒服吧,据说不亚于前头的刺激·」反复摩擦按揉着那一处肠壁,不一会儿就感觉到夹在两人间的另具欲望逐渐苏醒,陆晋桀故意挪了挪身子蹭摩那微抬的坚挺,同时两掌也顺势分拨着跨在自己腹上的臀腿向身侧弯膝曲起,让自己的昂扬顶上那处柔软。
 ·「我会很慢……别怕……」轻言软哄,陆晋桀按捺着驰骋的欲望缓缓将自己顶进,只要一感到人肌肉紧绷时就停下动作,平息自己过炽的欲念也静待对方适应,极为温柔地进入那窒热所在。
·都市情缘·「呼~」好不容易完全将自己埋入,陆晋桀已是忍得满头大汗,不过他的隐忍没有白费,埋首胸前的人除了呼吸急促外没有一声痛楚的呻吟流出· ·「抬头看我……会疼吗」伸手勾起胸膛上那张同样汗漓漓的面庞,陆晋桀很高兴看到的是一片羞赧情动的润红没有丝苍白,低头再次辗吻上了那两片急吐着热息的红唇。
 ·「没骗你吧……」一吻作罢,陆晋桀开始缓缓摆动起身子· ·受限于两人相拥的体位,炽灼的坚挺只能浅浅地在窄*里*插着,根本难以满足体内勃发的欲念,但陆晋桀仍是没急着改变姿势。
 ·律动的身体刻意摩娑着对方抵在腹上的,烫热的双掌则配合地在腰腿间敏感带游栘,蜜意的吮吻更是不住落在那咿唔低吟的嘴角唇边,昔日的狂暴化作最体贴的温柔,陆晋桀整个人都溢满了不曾有的浓情怜惜。 ·他要怀里的人日后梦到与他缠绵时,只有甜蜜不留一分恐惧。
 ·光阴稍纵即逝,尤其快乐的时候一分一秒总是过得飞快,当欲念餍足回归平静时,窗外的月娘早已高挂夜空· ·看着身旁犹带着情欲润泽的熟睡面孔,陆晋桀神情有些怔仲地抚着光滑的脸颊,无意识描绘着那俊秀的轮廓。
 ·怎么会洗个澡也能洗到了床上来还把人当成易碎品般做得那么隐忍那么温柔替这家伙消除噩梦去他妈的这是什么烂借口,又不是耶稣玛莉亚,他几时这么好心过了…… ·不像他,一点都不像他 ·捋了把额前垂下的发丝,陆晋桀有点心虚地撇开眼,四处找起烟盒。
 ·他明明不是同性恋啊,怎么会对个硬邦邦的男人也能这般缱绻缠绵被那个姓楚的污染得太严重了吧,可他明明对女人的胴体还有反应呀· ·双性恋什么跟什么…… ·对脑海里冒出的念头嗤之以鼻,巡弋的目光终于定在不远处茶几上的淡蓝,想起身拿烟,腿上一沉陆晋桀才发现自己的一条腿还勾缠在别人的两条腿间。
 ·要命随着视线上移养眼的风景也跟着入眼,陆晋桀不得不对自己小腹间又涌起的热潮感到挫败,直想揍拳下头不争气的家伙· ·他怎么会对个男人这么饥渴哭笑不得地瞪着窗外月娘,陆晋桀扯了床被单往旁边没头没脑盖去,心情乱得媲美刮过台风的重灾区。
 ·不可否认,刚开始在浴室里招惹这家伙存着的只是逗弄的心态,而后连哄带骗地拐人上床则是征服欲在作祟,可到了后来…… ·到了后来,连他自己都厘不清那份盈满心臆间的怜惜呵宠所为何来。
 ·摇了摇头,陆晋桀烦躁地直想叼根烟在嘴好好醒醒脑子· ·侧过身试着抽出自己那条深陷匪区的右腿,谁知道才移不了几公分,身旁兀自好眠的家伙就皱起了眉,仿佛在控诉着他的打扰,缩了缩身子后……居然将他的腿缠得更紧 ·所有的动作立即如遭冻结僵在当场,直到那纠结的眉宇渐展陆晋桀才敢慢慢地翻回身子坐正,然而还来不及喘气他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那双炯然深邃、不时电倒一票淑仕名媛的褐眸霎时形象全毁地瞪成了大圆。
 ·他做了什么他刚刚居然像个木乃伊一动也不敢动就为了「怕」吵醒这家伙shit拿把枪指着头只怕他都不会那么乖。
 ·天杀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只不过是跟这家伙你情我愿地再上了次床罢了,怎么会变得这么乱七八槽…… ·颓丧片刻,陆晋桀屈起另一条还算自由的腿,把下巴抵在膝头上开始反省起自己诸多的反常行为。
从这一刻回溯到初见面的那天,一点一滴细细回忆着与这家伙相处的每个片段· ·拖泥带水向来不是他的作风,他没习惯把问题留到不可期的明天· ·就这样泥塑般沉思了好一阵子,散焦的目光才又慢慢恢复了视距,回神后的第一个动作却是不胜困扰般抬手掐着眉心闭起了眼。
 ·深深吸口气再重重地叹吐出,浮出心头的答案实在叫陆晋桀懊恼· ·伤脑筋哪,他好像……喜欢上了这家伙,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挡着路又如石顽固的麻烦男人…… ·只要承认这一点,自己之前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心思情绪其实都很好解释。
 ·为什么看到他强撑着身子彻夜不眠时会那样气急败坏看到他受伤流血时又会窒闷得那样难受更别说见他每每为楚氏处处顾虑却没半分想到自己时总火得想直接把人剁了。
 ·就算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脾气差没个耐性,但又是为了什么老花心思逗他捉弄他,哪怕只是言语间的针锋相对也觉得过瘾 ·他姓陆的天生反骨爱找碴没错,但一向懒得花太多力气,让他周旋这么久还乐此不疲越玩越上瘾的,古今中外就只有躺在旁边的这家伙了。
 ·也只有他能够随随便便做个恶梦就叫自己在意得不得了,在意到明明不是个Gay却能在床上对他使尽温柔手段,和以前与那个真货的情事相比,何止相去了十万八千。
 ·答案已经很明显,他喜欢现在这个楚枫之,不知不觉间,他喜欢上了这个外柔内刚倔得像头驴的大麻烦· ·因为喜欢,所以不舍,因为喜欢,所以着急,又因为不该喜欢,所以才总是话没两句就烦得毒言恶语全冒出口,反反复覆起起伏伏,心情阴晴不定地简直像个老巫婆。
 ·「惨了……」把脸埋在双掌间,陆晋桀忍不住哀叹了声· ·这算什么,夜路走多撞到鬼他坏事做得还没姓楚的那一窝子多吧。
 ·宁和的夜,莹白的月,某个从不对自己所为有愧的人首次辗转床侧整夜无眠· ·第九章 ·上班时分,楚氏大本营的一楼大厅内一如以往每个早晨,熙来攘往人声鼎沸,所以楚悠没想到休息了半个月再进办公室时,迎接他的会是这样大的震撼,不啻天塌地崩。
 ·死盯着总机柜台前的那抹娉婷身影,楚悠两脚似是生了根挪动不了分毫,整个人都像裹在雾里感知朦眬一片,就连耳边传进的语声都像过了层滤波网变得毫无高低起伏。
 ·「小姐,您有预约吗」挂着职业性笑容,柜台小姐客气询问着· ·「没,我……只是来还个东西,看样子是打扰了。
」略为踟蹰的语声,妙龄女子显然没料到想找的人不是随便就见得着,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唇· ·「总经理会议应该快结束了,要不要稍等一下我再帮您打电话问问,还是需要我帮您代转东西」也许天气不错让人心情好,也或许是楚氏律下严谨,柜台小姐很好心地主动提供了两个解决方法。
 ·「谢谢,我想还是当面还给他比较妥当,还人东西该当面道谢的·」沁甜的笑容在没丝毫化妆品污染的素颜上画出弧曲,如春风轻拂般让人感到舒服· ·这名恬静的女子显然很特别,有着不知世事的天真,却又揉合了落落大方的大家风范,寥寥几语间片刻前的不安局促早不复见。
 ·「可以麻烦你在会议结束后帮我问问吗我不赶时间可以等·」 ·「当然,请您在会客室稍坐会儿·」 ·对话终止,楚悠的视线木麻地随着那抹淡色粉蓝移往会客室那头,直到屏风遮去了身影才如梦初醒般陡然回过心神。
 ·总经理……不是找他的…… ·轻吁口气,楚悠闭了闭眼定神,扬起的唇弧有着抹淡淡讽意· ·乍见楚蕾他还以为自己身分曝光了,不过定下心想想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连外表都变了小蕾怎么会认得。
再说她也绝不可能有机会知道,柴行云做事不是半调子,那场意外身故的戏码该让所有认识楚悠的人都死心了,一切不过是巧合,她来楚氏只是为了…… ·才放松的神经立即又紧绷了起来,楚悠皱拧着双眉再次望向屏风遮挡的空间。
 ·总经理不就是槿之吗小蕾怎么会和楚槿之扯上关系 ·「认识」对于身边人迥异于平常的表现,随同的陆晋桀只有这个结论可想。
对这曙光一线的契机他可是企盼已久,谁叫他对这个吹皱一池春水搅得他心乱的男人到现在还是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却已深陷,他只有亡羊补牢抓紧每个可以窥探过去的机会。
 ·「没……我只是没想到槿之的女朋友这么漂亮,看傻眼了·」恍然回过神,楚悠连忙找词敷衍着,他居然忘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意向不明的尴尬人物。
 ·说到尴尬,楚悠觉得这辈子还真的不曾这么窘过·对于那一晚胡里胡涂发生的情事他只能用「疯狂」两个字形容,到现在他仍想不透自己那时候脑子究竟装了什么,怎么会由着人对自己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消除噩梦这理由想来实在牵强,虽然……好像真的管用· ·整整一个礼拜,他不曾再夜半惊醒· ·偶尔,还是会梦见锥心往事梦见男人的身影,梦境却不再血腥不再令他恐惧地无路可逃。
正因如此,他对身旁这男人的疑惑也就更多了· ·他向来不是视自己为眼中钉成见甚深吗几时这么好心管起他的死活了· ·疑问一个累积着一个,心底的不安也随着像雪球般越滚越大,总怕眼前的平和只是镜花水月的假象,破灭后再起的风暴可能就不是自己承受得了的了。
 ·那个人,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 ·心随念转,楚悠下意识偏头往身旁望去,恰好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褐眸· ·「……」睇视着那双犹带着迷惑未醒的眼瞳,陆晋桀的心思也是百转千折,沉默片刻后却是潇洒一笑,伸掌拍了拍那略为紧绷的肩膀。
 ·「拜托下次编个高明点的情节,别侮辱我的智商OK」 ·毫不留情面地点破对方拙劣的谎言,陆晋桀看起来却没有半点不快,一如以往在人前笑得开朗灿烂,只是他笑得开心旁边另一个却快可以用花容失色来形容。
 ·「你干嘛」趔趄了两步,楚悠挣扎着想甩开箍在上臂的那只爪,可惜陆晋桀吃定他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做出太引人注目的举止,依旧硬拉着他直往屏风后的会客区走去。
 ·「你不是对那位小姐很感兴趣」 ·都市情缘·「我……」 ·「嘿,你难道好意思让表弟的『女朋友』在这边等做人家表哥的打个招呼不为过吧,反正我们也正要上去,可以顺路带她到槿之的办公室。
」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陆晋桀所持的借口楚悠完全无法反驳,尽管他很清楚这个明白指出他在扯谎的男人用意不善,能做的也只有迅速调整心情武装起自己· ·柴行云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一直没忘,在小蕾面前伪装作戏将是最困难的一件事。
 ·「嗨,找楚总经理吗」无视于背后亦步亦趋的踌躇身影,陆晋桀径自对沙发上的楚蕾打了招呼,阳光般的笑容让人备感亲切· ·「我姓陆,总裁秘书,我们正要上楼接着楚总后头开会,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道上去吧。
楚总办公室里也有间会客室,在那等比在这儿好多了,免得不小心跟楚总错过空等一场·」 ·「这……方便吗会不会太打扰了。
」 ·「别客气,楚总的朋友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嗯……再十分钟吧,楚总主持的会议就会结束换下场,否则总裁和我就得在门外吃闭门羹了,枫之你说是吧」把球丢回给主角,陆晋桀也笑着让了步,直接让两人打了照面。
 ·「你好,我是槿之的表哥,楚枫之·」点头招呼,楚悠努力着将眼前的倩影当作陌生人,笑得一如初见,不让自己的眼贪婪地紧锁住那张俏容· ·「呃,您好……我叫楚蕾。
」可能没料到站在眼前的就是这栋楼的最高掌权者,楚蕾一时显得有些局促,「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哪里,楚小姐不需要这么见外,一道走吧。
」客套应对着,撂下话后楚悠就头也不回地率先走出这块让他快喘不过气的空间,浑然顾不得礼貌上该请女士先行,好在他后头还有人没乱套· ·「楚小姐,请。
」肃手让客,陆晋桀不疾不徐地走在最后,幽深的目光却是越过楚蕾肩膀,紧锁在那个快步匆匆不似平常从容的人影上· ·进了专用电梯,平常偌大的私密空间今天却叫楚悠觉得拥挤,三个人排排站在里头却是静谧得只有呼吸声,气氛一下尴尬到了极点。
 ·就知道那男人对小蕾的热情不是基于什么好心……暗叹了口气,楚悠只得自己开口缓和这一室的诡谲,正好有些问题他也想向小蕾问问· ·「回头我得好好亏亏槿之,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都没介绍给我们认识。
」玩笑般地眨眨眼,尽管明知道对个「陌生人」面言如此唐突的言词甚是不寻常,楚悠也无法不问出心底的最大困惑· ·「啊,不是,您误会了·」两抹赧然的红云缓缓浮上娇靥,楚蕾连忙摇首否认着。
「我和槿之只有数面之缘,连朋友只怕都称不上,我找他是为了还这件外套·」 ·「外套」顺水推舟,楚悠继续旁敲侧击·从楚蕾刚刚的回答他至少就得到了一个讯息-楚槿之对小蕾很有好感,否则不会只数面之缘就让她直呼他的名字遑论还借了外套给她。
 ·一个男人会借出身上的外套给女人,不论基于什么天经地义的绅士理由,怜惜之情多少总有些· ·「啊,那个是我自己笨,有一次柴爷爷请我参加个招待会,我没想到那样的场合冷气都很强穿得有点单薄,结果才刚认识就让槿之剥了外套借我,想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
」 ·看着楚蕾不自觉露出娇羞的小女儿态,楚悠的心就渐渐下沉·因为长年生病小蕾很少和外界接触,每个表情都单纯毫无矫饰,旁人都不难猜了何况他这个最了解她的亲哥哥。
 ·「偏偏我又小迷糊一个,之后再见面吃饭什么的我总是忘记该带出来,不专程跑一趟还不知道会忘到哪年哪月·」 ·「没关系,我想槿之不会在意的。
」扬了扬唇虚应着,楚悠的心思其实已经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外,蓦然一个念头让他如遭雷劈般陡然回神· ·「你刚刚说……柴爷爷柴行云吗」 ·「柴爷爷的名字……我不知道耶,不过槿之称他柴叔,应该您也认识。
就是一个喜欢穿唐装的老爷爷,看起来五十上下吧可是槿之说他已经八十几了,他不喜欢人家称呼他加个『老』字,可是他称自己时却都说老柴我怎样怎样,很有趣的老爷爷。
」 ·「对……是他·」勉强应了声,楚悠迅速转开了头掩饰自己僵掉的笑容· ·小蕾会认识槿之竟是柴行云牵的线 ·这究竟什么意思这就是他当初承诺自己的所谓的好好照顾小蕾 ·双拳紧握,逐渐高涨的愤怒让楚悠无法再伪装冷静,无言的沉寂马上又充斥了整个空间,好在没多久电梯抵达的楼层提示声就随之响起。
 ·「这边走楚小姐,楚总的办公室可是这一层视野最好的,等会儿让楚总带你参观这栋大楼的空间设计,当初建楼时听说费了不少心血,这可是我们楚氏的骄傲喔·」接手主人的角色,陆晋桀立即又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亲和力。
 ·虽然刚才电梯里镜壁上倒映的影像只是模糊的惊鸿一瞥,但他很确定落在后头的那家伙正在生着气,连带地害他胸口也郁闷地想发火· ·打一开始这家伙对那个叫楚蕾的女人就像蜜蜂见着了糖蜜般,管他装得多不在意那两只眼的视线始终不离那女人周围,怎么看两人的关系都绝非仅止于认识而已。
 ·相处这么久,除了上回不小心打到他伤口外没见过他生什么气,原以为不是他教养太好就是因为没有人或事值得他付出这么强烈的情绪,谁知道如今那女人掀嘴不过三句…… ·他妈的这又是哪门子的食物链关系 ·他看着这家伙,这家伙的眼睛却看着别人 ·「喏,就这儿。
」欠身将人让进门扉未掩的办公室里,陆晋桀一路上仍是和楚蕾有说有笑,风度翩翩十足上流社会的绅士派头,只怕除了肚里蛔虫没人看得出他已经快跟喷火龙有得比了,表里不一的功力可谓炉火纯青已极。
 ·七、八坪大的会客区里布置得宛如居家厅房般舒适,不似一般企业强调专业朝气的冰冷现代风格,米白沙发上宫廷风的华丽抱枕三两倚落,一位衣着入时的中年女子正悠哉品茗看着杂志。
 ·「欣姨」先出声的是最后踏进办公室的楚悠,陆晋桀停顿在门口的身影让他从自我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唉呀,你这孩子怎么来了身体都好了吗有槿之在你大可放心在家里好好休息哪。
晋桀也真是的,怎么没劝劝枫之多休息几天,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可会心疼骂人的·」 ·劈里啪啦地一长串,完全不予人插话的空间,女人比南指北唠叨的模样哪还有半分片刻前贵妇般的雍容。
 ·廖可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也许因为书念得不多又出身低下见识贫乏,完全只能靠光鲜的衣着衬托身分,一开口就什么优雅什么形象都荡然无存,让人觉得可悲又可叹。
这或许也就是为什么她在楚家始终末获承认,逝去的楚国兴迟未将她扶正,大家长楚任瑜多年来更是没给半点权份,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地放她在楚家进出· ·父亲早逝,母亲又是这般,楚槿之能有今天的成就,可说是完全都靠自己的实力。
 ·「不能怪我啊~」一脸无辜地又耸肩又举手投降,陆晋桀即使做出这般做作的动作也依旧魅力十足·「小的可是鞍前马后日日夜夜战战兢兢不敢稍怠,主子嫌我烦不听劝有什么办法。
」 ·「好,恕你无罪,老爷子那头我不告状·」掩口咯咯笑着,廖可欣显然被逗得很开心· ·「欣姨,饶了晋桀您可不能偏心不饶我·老关在家里我快闷坏了,您也知道我一向喜欢在外头疯的,只是怕让爷爷知道我又不乖会念得更凶,只有来公司蹲啦。
否则有槿之坐镇别说休息几天,环游世界玩上几年我都放心·」顺着陆晋桀搭的桥走,楚悠也跟着奉上不少甜言蜜语· ·「唉唷,你这孩子喔,姨就疼你懂事。
」夸张的表情与动作,没人留意到那双弯的笑眼里还掺着另种情绪·「这位小姐是」 ·「楚小姐是来找槿之的,会议也快结束了,所以想说让她在这等会儿,槿之的朋友我可不好意思让人在下头等,欣姨可以帮我招呼一下吗」 ·「两个都去忙吧,反正我也是在等槿之,多个人陪我聊聊省得无聊。
」 ·「谢谢欣姨,那我和晋桀告辞了,楚小姐再见·」 ·旋踵转出门外,直到再次进了电梯往上头会议室升去,楚悠才缓缓放松紧绷的神经轻吁了口气。
天知道他是用多大的意志力才控制着没让目光不舍地在那抹身影上流连· ·下次再见不知又是何年何月,即便知道只要任由楚槿之和小蕾来往就可以时时见到她,他却不愿真的见到两人间的关系有任何进展。
 ·小蕾太过单纯,而楚槿之不但心机深沉道德观也是游走边缘,加上楚氏家大业大又是那样错综复杂…… ·想见又不能见,矛盾的心情时刻都是煎熬。
 ·「那是你以前的女人」 ·「别乱讲」 ·电梯门才关,两张脸瞬息就全变了表情,一个骤然冷了下来,一个则是垮了笑容紧皱起眉头。
 ·「那干嘛一副失魂落魄的鬼样真该找面镜子给你照照,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家刚死人·」斜睨着人,许久未现的毒言恶语再次出笼,陆晋桀恣意发泄着胸口的狂躁,出气筒当然就是眼前这个让他心情极不爽的始作俑者。
 ·然而在仔细研究那人脸上的表情后,挑眉的嘲讽逐渐转为了疑惑· ·「你……在担心」 ·那双眉皱拢紧锁的与其说是一个男人的妒忌和不甘,倒不如说是载满担心的烦忧比较恰当,眉角鼻眼间盈满的全是放不下却又着不了力的惶急与无奈。
 ·事情,似乎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没有回答,楚悠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神游九重天外,乱哄哄的脑袋瓜里填的全是楚蕾。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叮咚一声电梯门在最顶层开启,楚悠也在霎时下定了决心,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将旁边的陆晋桀一把推出电梯外,再就是迅速按下了关门键。
 ·「帮我主持会议就说我肚子痛」 ·不大的喊声却是余音绕梁震得双耳隆隆,陆晋桀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人消失在闭拢的电梯门后,久久回不过神。
 ·半晌后,静寂的长廊上传出了低沉的笑声,一开始只是忍俊不住的呵呵轻笑,到后来却是爽朗至极的哈哈大笑· ·都市情缘·手插裤袋,依旧站在电梯门前的陆晋桀边笑边摇着头,真心愉悦的笑容毫无一丝阴影,闪耀的褐瞳里全映满了宠溺。
 ·居然开始懂得使唤他了…… ·他啊,是不是对这家伙太纵容了呢…… ·◇◆◇ ·走在绿荫间蜿蜒的碎石道上,心事重重的男人低着头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重。
 ·兴师问罪的冲动早在来时路上寸寸冷凝,剩下的只有想问个明白却又不知该怎么启口的伤神,楚悠喟然叹了口气,离主屋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他已蘑菇了近半个小时。
 ·光是楚任瑜在场这关他就不知该怎么解决,没道理孙子专程到这儿找外人而要爷爷回避的,偏偏柴行云与楚任瑜又几乎形影不离,总不能当着楚任瑜面前挤眉弄眼吧这样能说得清他还真是天才…… ·烦哪……眼看巍峨的建筑已隐隐在望,却始终转不出个头绪,楚悠颓丧地蹲下了身,抱着膝头对着旁边的造景发起呆来。
 ·「怎么大白天地蹲在地上赏石头我走来走去走了几十年了怎么就没发现这些个玩意有什么特别值得瞪眼看的·」 ·无声无息,背后凭空冒出的人声将楚悠吓了一大跳,不过那玩世不恭的调调让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听小方讲你的伤口结痂了,应该不会痛了吧·」看着人动作有些迟缓地慢慢站起,柴行云很好心地上前并肩扶了把· ·「特地来跟楚爷请安吗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楚爷这两个礼拜都不在,我也是才进家门,你再早一步来就只有一屋子空气,连兰嫂楚爷都让她放假去了。
嘿嘿,不会是已经吃了闭门羹才蹲在这儿跟块石头大眼瞪小眼呕气吧」 ·楚任瑜不在叨叨数语唯有这一句如曙光般划破楚悠脑里的混沌,让他整个人顿时活了起来。
 ·「不,我特地来……是找你的·」半转过身,楚悠炯炯有神地直盯着面前的老者,「为什么拉小蕾蹚这趟浑水」 ·「谁」 ·「楚蕾,楚悠的妹妹,他在这世上唯一仅存的亲人,你不会要问我楚悠是谁吧」仍是心平气和的陈述,然而越是冷静越是让人觉得说话的人已快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喔,你说蕾蕾呀,你见到蕾蕾了吗她不会是跑去……」 ·蕾蕾他几时跟小蕾这么熟的小蕾虽然单纯但性子也不是活泼到跟人见几次面就能把人当知交的女孩。
 ·拧了拧眉,楚悠陡然想起之前楚蕾说的话,她居然会答应柴行云出席她完全陌生的晚宴显然两个人已经认识一段不短的时间,而他成为楚枫之却也不过半年而已。
 ·半年……再扣掉小蕾手术后的康复期……抑或是小蕾未出院柴行云就已经有所接触了 ·缓缓捏紧拳头,从未有的怒意在楚悠心头炽燃着,所有的臆测都指向一件事--柴行云接近小蕾早有预谋,就如同他当初接近自己一般。
 ·差别只在于对自己是明白交易,对小蕾却是偷拐哄骗,不变的是横在面前的同样都是火坑,他们两兄妹从一开始就已是这道貌岸然老人的囊中物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入耳的语声全黏糊成一片徒留嗡响,怒红眼的楚悠已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你说会好好照顾小蕾的,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把她也扯进这团乱七八糟里」 ·欠柴行云的不过是钱,他已经用自己的人生作为交易的代价,怎么都不应该再赔上小蕾才重新获得的岁月,当初的誓约里可不包括楚蕾 ·「你等一……」 ·「小蕾那么单纯那么善良,你怎么忍心把她推向楚槿之那种人」胸膛激烈起伏着,黑曜石般的瞳仁里满是指责的怒火,没有嘶声厉吼字字句句却都切齿咬牙。
 ·「听我……」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最好都到此为止,我不准你再接近小蕾」猛吸了口气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楚悠勉强自己恢复冷静。
 ·「喂……」 ·「听清楚了吗我不要小蕾跟这里上上下下任何人有一丁点的关系,否则别怪我毁约托出全盘,必要时毁了楚任瑜的王国我也做得出来,你最好相信我有这个能耐」 ·撂下最严厉的警告,楚悠后退些许摆出防卫的姿态,尽管眼前老者瞠目结舌的模样除了滑稽外看不出半点撕破脸的狠戾,但他可没忘记柴行云那一身高明至极的功夫,狗急跳墙的事他已经做了,难保对方不会也不顾一切走上极端。
 ·即便明知这时候摊牌天时地利没一样在自己这边,然而攸关楚蕾他也想不了这么多了…… ·「啪啪啪……」 ·回答楚悠的不是柴行云的开口或行动,而是成串划破寂静的突兀掌声,怪的是两个人四只手谁也没动。
 ·「精采,真是精采我怎么就没想到是你这只老狐狸在作怪」颀长的身影随着嘻讽词语从密林间转出,重重迭叶间交错的明暗将男人脸上表情碎割成模糊的片段。
 ·「我就奇怪你这老头怎么突然转性韬光养晦,由得我兴风作浪,搞了半天是找了个替死鬼上场代打·」低哼了声,背光的人影浑身散发着桀骜不驯的狂佞气息,语气里的不屑更是表露无遗。
 ·「话说回来,我还不得不佩服你这老头选人的眼光,这小子不但将我一军让我讨不了便宜,就连楚槿之那个闷骚包也都耐不住抓了狂,不过……」 ·「嘿,现在看来他好像打算不跟你同一国了。
」缓缓走出斑驳叶影,陆晋桀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总算找到正主儿一吐憋在肚子里许久的闷气· ·「改跟我同边如何,楚……优哪个优优秀的优刚才的气魄真不错,就我所知你可是第一个让老头舌头打结的。
」慢步走向那个全身紧绷如弦的人,陆晋桀若有意似无意地在他身旁停下并肩而立· ·「……是吗楚悠,悠哉的悠,没什么优秀,只是个想悠哉度日的人。
」凝望着阳光下的炫目笑颜,楚悠不自觉也放松了紧抿的唇响应着,整个人慢慢轻松了下来· ·从陆晋桀出声的那刻起,所有的愤怒急乱就宛如水气般蒸发无踪,惊涛骇浪般起伏的情绪也出奇地平稳下来。
不知为何,他竟相信这有着不良前科的男人不会再伤害自己,甚至觉得安心觉得可以倚赖· ·无可否认地,在这孤立无援的环境里,男人这些日子的温柔早掳获了他的信任,即使明知风险甚大,然而他怎抗拒得了一双可以容他暂时喘息的臂膀。
 ·「喂,轮到我说了没」双手叉腰大作茶壶状,柴行云脸上的表情却可以说是委屈到了极点·「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一个是哗啦一串堵得我没空说话,一个是老头东老头西地没完没了,欺负人嘛。
」 ·「别装傻扮可怜,这招对我没用,又不是才认识你几天·」抱臂而立,陆晋桀自然而然地接起发言人的角色,谁叫他跟这老头的纠葛远比身旁人还深得多。
 ·「楚枫之死了对吧,否则你也不需要费这么大功夫用这种缺德方法找人顶替·我只是不懂姓楚的对你恩情就这么大值得你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不相干的人拉下水在我来看,他那种人死有余辜。
」 ·「阿桀,我知道你始终无法释怀你父亲的事,对楚爷一直心怀恨意·」收起嘻笑怒骂的无状样,柴行云不胜唏嘘感叹着,眼里载着尽是看尽浮世沧桑的暗色。
 ·「严格说来楚爷不是坏人,他只是性子太硬气焰太盛了些,很多时候都少留了分余地把事做得太绝·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年少得志又在这圈子闯荡了数十年,是环境造就他今天的样子。
」 ·「不能怪他哼·」冷笑一声,陆晋桀的眉梢唇角尽是不屑神色,「杀人不见血难道就不是凶手了别说我无法原谅他,就连他亲生儿子都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你找上那女孩不就是想把她放在楚槿之身边防着上回的事再发生·」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们两个……很熟」拧着眉,一直静静听着两人交谈的楚悠终于耐不住打破了沉默,两人间短短几句交锋已掺杂着太多讯息,复杂得叫他头痛。
 ·「你说的女孩是指我妹妹楚蕾什么叫防着上回的事再发生他打算利用楚蕾做什么」着急地问向此刻算是盟友的男人,这是楚悠唯一听得比较明白,也是他最在乎的。
 ·安抚似地扬唇一笑,陆晋桀放松了表情不再板着张肃煞脸孔,因为他察觉到自己激昂的语态正加剧着身边人的不安· ·「别急,人都在这儿跑不了·」伸手揽住那紧绷的肩背拍了拍,陆晋桀玩笑似地把人圈在了自己臂弯里,「听迷糊了好吧,我这干秘书的就长舌点帮总裁大人一一解惑,省得听云老头把黑的说成白的气死自己。
」 ·「第一个问题,你一直以为我是跟楚枫之不对盘,其实不然,他只是自己送上门让我解气的倒楣鬼,我真正想宰的是他老子的老子·」 ·「就因为他的不留余地,所以把我父亲打击到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害我一夕间家破人亡,连考取了大学也没法念,一无所有最后只能混迹街头。
」陆晋桀闭了闭眼,那一段从天堂堕入地狱的日子可是铭心刻骨终身难忘· ·「要不是我还算有几分机灵适应力够强,早在云老头把我拉出泥沼前,不是渝为毒虫就是已经横死街头了。
」 ·「第二个问题,我们很熟吗我还在娘胎他就常隔着肚皮打招呼了你说熟不熟」戏谑地瞥向面前的老人,陆晋桀暗褐的眼瞳里尽是复杂的神色,「这老家伙的心思比狐狸还贼,快三十年了我还摸不清他的脑袋到底装什么。
」 ·「虽然年纪差一截,他跟我爸可以说是不错的朋友,偏偏却站在姓楚的那边·明知道我对楚老头没安好心,却也敢拉我进楚氏,甚至一再提拔我跟楚老头亲近,我猜他是希望相处久了我会跟那死老头看对眼。
可惜主意虽好算盘却打错了人,我的脾气你是领教过了,滴水穿石那套磨不动我·」 ·「至于第三个问题你妹妹的事,我只能解答一半,剩下的一半只有老狐狸自己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
」 ·「楚槿之那票人这几年的勾当我相信云老头你一定也知道,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反正那些小鼻子小眼的鬼主意动不了楚氏基石·你比较担心的反而是我这边才对,因为你知道我这人不动则已一动绝对叫姓楚的下十八层地狱翻不了身。
」 ·「所以你才拐了这个有点脑袋却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进来瞠浑水,既能免去楚枫之死讯对楚氏的冲击又能拖住我的脚步,一石两鸟何乐不为因此我猜你这次也打算如法炮制,利用楚蕾打乱楚槿之的布局。
因为你没料到楚槿之胆敢对楚任瑜动手,你一直提防的是我,所以才险些阴沟里翻船,上次要不是有这个傻小子不知死活挡着,姓楚的老头早在轮回殿上等投胎了·」 ·都市情缘·「墓园发生的……是槿之」太多的杂事混扰,直到此时楚悠才赫然想起这件一直被他遗漏掉的事,真正地把这条讯息听入耳消化,然而消化后对楚蕾的担忧更是有增无减。
 ·「为什么是小蕾她什么都不懂能替你做什么她那么单纯,就算是我不到两个月也就被揪了出来,她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了。
」想起身分被揭穿时所付的代价,楚悠就忍不住一阵恶寒,他不敢想如果楚槿之发现小蕾的接近别有目的后会是什么下场……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病魔重新开始,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嘘嘘,事情还没那么糟糕,别激动别激动,楚槿之那家伙……呃,跟我不一样。
」紧搂住身旁簌簌轻颤的男人,陆晋桀此时此刻终于对自己那夜一时冲击种下的伤害感到后悔,只好把自己当靶开贬安慰人· ·「至少他是有教养的公子哥不像我混街头的,所以不会那么野蛮无礼不知分寸;还有那冰山男精明得很,什么事都会考虑再三才动手,不像我牛脾气一发作就瞻前不顾后,再说……」 ·你妹该没你那么拗吧 ·最后这一句陆晋桀选择把它吞回了肚里消音,总不好说就因为你那时候拗得让人很想扁,所以才惹得我陆某人火大把你当成了出气筒消气…… ·「恩,叽哩呱啦罗嗦了半天,只有后面这一段最像人话,不错不错有道步,懂得检讨自己了。
近朱者赤,我的眼光果然没错·」话说得不甚正经,柴行云眼里却是满布着欣慰的喜悦· ·正如方才所说,阿桀这孩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奈何造化弄人,街头岁月让这个原本阳光般的孩子染覆了灰彩,变得偏激狂佞自私唯我,像个刺猬般只懂得伤人,对楚任瑜的恨意更是驱动着他越往极端上走。
 ·所以他才刻意找了楚悠这样温婉坚韧的人陪在身边,就是希望能软化那些过于偏激的锐刺还他本色,如今总算拨云见日看到点曙光了· ·「别瞪别瞪,这是赞美耶……」眨眼笑得开怀,柴行云完全一扫片刻前的郁苦,没什么比看到自己的一片苦心没白费更让人高兴的了。
 ·「事到如今我老柴就坦白招吧,省得你们两个小的一会儿残忍一会儿没良心地骂得口干舌燥,我老柴还想着伸腿后往西方极乐一游哩,哪会自毁道行改跟阎王爷打交道。
」 ·「别误会槿之,那孩子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对人冷了点,本性其实并不坏,比枫之那兔崽子好多了·要我来说,他比阿桀你也好得多,至少他不像你这拼命三郎的火爆个性,不会冲动做出离谱的错事。
」 ·「至于台面下那些中饱私囊的小动作,一部分是他对楚爷不平相待的不甘抗议,一部分其实是为了堵住可欣的野心·不过看来这缓兵之计已经破功了,墓园那件事是可欣安排的。
」语重心长地吐露出实情,柴行云一点也不意外看到两人齐变了脸色· ·「阿桀,连你也没想到是她吧·」 ·「廖可欣」微眯了眯眼,陆晋桀承认他从不认为那个无脑的花瓶有本事筹划这些,「楚老头死了她能有什么好处别忘了她跟楚槿之都还名不正言不顺,这时候弄死老头子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 ·「如果能栽脏给枫之呢剩下能够继承楚氏的血缘还会有谁」 ·「枫之的车祸至今还是个迷,知道墓园遇袭的始末后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不是意外,我这无心插柳的一手只怕同时也乱了她的计划。
枫之不但没死而且还痛改前非大有所为,楚氏自然怎么都不会轮到她儿子身上,所以我猜她是等不及了改直接从楚爷下手·若能栽脏成枫之害了楚爷,在楚爷没有另立遗嘱的情况下,楚氏龙头的宝座自然会万无一失落到槿之手中。
」 ·「……我更不懂了,问题既然不在槿之身上,你把小蕾扯进来又是为什么」茫然望着柴行云,楚悠听了老半天仍是理不清哪一点跟楚蕾有关系。
 ·「唉,我老柴有这么素行不良吗」哀怨地一扁嘴,对于楚悠的问题柴行云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你们怎么都以为我有多大的阴谋,真那么有本事,早解决这些麻烦了还留着滩浑水给你们搅」 ·「你和蕾蕾都是好孩子,我不过是想借你们帮我影响阿桀跟槿之,希望他们两个跟你们多相处后,一个能学得宽容点别老只想着仇恨,另一个也能走出不甘忿怨的心魔,能有勇气摆脱可欣的束缚做对的事情。
」 ·「你认为……槿之会受小蕾影响」不确定的语声道出了楚悠的疑虑,他无法想像那些根深蒂固的负面性格会突然因为另个人而改变,大家都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了,哪这么容易说变就变。
 ·「会,蕾蕾的善良美好任谁都会自惭形秽·」毫不犹豫地一点头,柴行云偷偷瞄了眼楚悠后头某个视线乱飘显得有些不自在的人· ·眼前不就有个成功的现成例子只是某人还没发觉到自己的魅力罢了。
 ·「她的世界是如此宽广,槿之迟早会发现是他自己把自己困在了狭隘的牢笼里·蕾蕾对他而言就像一扇通往自由的窗,为了配得上蕾蕾他会变的·」 ·「嘿嘿,你们俩这两天都窝在家里大概不晓得,」贼贼地一笑,柴行云神秘兮兮压低了嗓音:「槿之其实已经开始行动了。
」 ·「照理说趁你不在的这段日子他应该好好把握时机暗渡陈仓,结果那一票好几个暗藏玄机的案子都被他用各式理由延了下来,你说蕾蕾的影响大是不大」 ·「小蕾……不会受到伤害吧」 ·虽然听起来楚蕾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单纯地跟楚槿之交朋友,楚悠还是放心不下。
即使已经明白楚槿之并非丧心病狂的冷血杀人者· ·「不会不会,别说槿之那小子舍不得,谁敢动我的蕾蕾老柴第一个不饶」拍拍胸脯,柴行云雄纠纠气昂昂地保证着。
 ·然而事实证明,有时候话还是别说太满的好,老天爷通常看不惯人得意太过…… ·就在三人间误会冰释关系重归融洽时,一阵悦耳的乐铃声从陆晋桀的裤子口袋里传出,楚悠笑笑地瞅了眼正一脸不耐掏出手机的男人,对凝的视线相交空中传达着无声的讯息。
 ·嘿,有人跳脚喽,谁叫你也跟过来让会议开天窗· ·关我啥事是你放的鸽子,我只是小小秘书OK ·没关系,反正电话是打给你的。
 ·……妈的衰…… ·「喂,陆晋桀……」报上名,陆晋桀还算隐忍地没用吼的,然而倾听片刻后俊脸上的不耐逐渐转为沉肃,「对,她是跟我们上去的,我们带她到你办公室等。
」 ·「也许是先走了……没人不会一起走吧……跟谁你秘书难道没跟你说廖可欣也在办公室等你吗」 ·「……行,你说……恩恩,好,分头找,有消息我会马上call你,你也是……ok,bye。
」 ·「怎么了」一看陆晋桀放下电话,楚悠就忍不住追问着,从对话的片段他已隐隐察觉到事情跟楚蕾有关,而陆晋桀沉凝的脸色则让他胸口紧缩得难受,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听我说,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双手紧握住楚悠的双肩,陆晋桀尽可能用最平和的语气转述· ·「刚刚是楚槿之的电话,他看到了外套却没见到你妹妹,打手机连络第一次响了几声断讯,第二次则完全不通,所以他才不放心再打电话确认楚蕾是不是跟我们在一块。
」 ·「……你刚刚提到……廖可欣」陡然联想起廖可欣是什么样的人,楚悠的语调霎时透出了失措的慌乱。
 ·「嘘,别慌别慌,楚蕾跟廖可欣才第一次见面,两人间没什么纠葛不是吗也许廖可欣也只是等得不耐烦所以先离开·就算真的是跟楚蕾一道走,她也没理由对你妹妹不利呀。
」将人揽进怀里安慰着,陆晋桀望向柴行云的眼里却不若话里的轻松· ·他没说出口的正是电话彼端让楚槿之失了镇静的理由· ·如柴行云所言,楚槿之已经有心脱离那一票在台下搞鬼的,逐渐不再与廖可欣同路,如果让她察觉到楚槿之不再听话的原因正是为了楚蕾…… ·结果会坏到什么程度没人敢想。
 ·「走,云老头也一起来,你们两个最了解楚蕾会去哪些地方,我们一个个找,廖可欣的行踪就由楚槿之那边负责·」 ·「别担心小朋友,没人敢对我的宝贝蕾蕾动手的。
」 ·轻松的语调似是为了安慰人而刻意的俏皮,也因此陆晋桀和楚悠没多做回应便急急转身先行,自然也就没发现柴行云精光烁烁的两眼里是真的没有半分忧色,只有某种诡计得逞后暗自窃喜的得意。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连环计的最后一幕,终于开锣喽…… ·第十章 ·尽管每个人都希望事情别往最坏的方向走,却事与愿违,楚蕾失踪了,应该说她和廖可欣从那天起就音讯全无失了纵影。
然而这头急如锅上蚁的楚氏两兄弟却没有报警,唯恐一个不小心把事弄拧了逼得人往死路上走· ·「睡会儿吧,身体还没全好,再不小心病倒了怎么帮你妹妹」 ·月光下,站在落地窗边的楚悠明显地疲惫憔悴,这几天要不是陆晋桀时刻盯着他的饮食作息,只怕早就撑不住进了医院。
然而就算是这样,食不下咽睡不安稳的结果也还是让他衣带渐宽直惹得方晴跳脚· ·「我知道,我也想好好休息,可是这儿,」指指自己的脑袋,楚悠嘴角边的笑意显得很是无奈,「关不了机……药还能再加吗」 ·怎么会不知道要把身体顾好才有本钱,然而就算身体万分疲累渴睡,脑袋却无法配合,每一晚都是靠安眠的药剂才能勉强合眼一会儿。
 ·「再加再加你就不必起来了,过来·」没好气地低啐了声,坐在床上的陆晋桀伸出手将温驯依偎过来的身躯一把抱入怀中躺下· ·这几天楚悠掩不住流露出的脆弱实在让他很不能适应,虽然现在想抱就抱想搂就搂地也不错,但看着人了无生气的惨淡模样,他还是宁愿怀里的家伙会逃会躲会脸红说不的好。
 ·「……我觉得你乘人之危·」偎进那温暖的胸膛里,楚悠语声朦胧呢喃着·这几天楚蕾的事已经让他没力气再去计较和陆晋桀这般同宿同眠宛若情人的亲昵究竟是对是错,老实说,他甚至开始眷恋起这男人的怀抱。
 ·这种能够恣意放松自己的温暖,从双亲过世后就许久不曾再拥有· ·都市情缘·难怪都说人脆弱的时候容易盲目地乱抓东西当救命浮木,看来还真没错呢,他居然找了个男人当避风港而且还是那般狠狠欺负过自己的他的脑子大概已经累得烂糊成一团了。
 ·「不错嘛,还知道我是乘人之危·」笑着紧了紧手臂上的力道,陆晋桀不再掩藏自己的怜惜爱意,长指轻柔地顺理着面前黑亮的短发· ·「我喜欢你。
」低首在几缕发丝披覆的前额上落下一吻,陆晋桀随口丢出的又是颗重量级炸弹· ·突然间,他很想知道怀里这家伙是怎么想的·接受吗还是断然拒绝虽然不管yes orno,答案仅供参考,他还是很想知道自己在那颗心里头是否占据了大半领地。
 ·等了又等,盼了又盼,难得的忐忑感受让陆晋桀又是手痒喉咙地烟瘾大发,就在他耐不住决定伸手往烟盒爬时,埋首胸前的脑袋才低低吐出四个字· ·「……乘虚而入。
」 ·「喂--你不是把成语接龙当数羊用吧」摇着头,俊脸上满是莫可奈何的神情,生平第一次告白的对象是个男人已经够呛了,他可没想过连得到的回应都这么不同凡响。
 ·「算了,至少比『趁火打劫』好·」 ·「哈……我不知道·」噗哧一声闷笑着,半晌后模糊的语声再次传出,飘忽的语调多了几分迷茫。
 ·「我现在没办法思考,恩,就算让我睡饱了我可能也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干吗用想的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一翻两瞪眼简单得很。
」缠着柔滑的发丝在指间嬉戏,陆晋桀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喜欢或讨厌,纯粹直觉的感受,他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动脑想的· ·想他们两个都是男人……那又怎样 ·两个都是无父无母没人管的成年人了,有什么好顾忌的,难道连不相干的阿狗阿猫怎么看怎么想也要管绕着发丝的指节喀地声轻响,陆晋桀脸色一陈褐瞳掠过抹恼意。
 ·最好别跟他说到现在这家伙遇在惦着楚氏那点虚名 ·「……单细胞生物·」 ·「什么」分神间,陆晋桀一时没听清楚入耳的蚊蚋细语,不过他敢打包票不会是什么好话。
 ·「没……我只是在想小蕾真是欣姨带走的吗小蕾对她能有什么用为什么一通电话也没有五天了……我真的很担心小蕾会吃不消,她不像我那么健康,半年前才动过那么大手术。
」 ·「想也没用还想它干吗累死自己也没人会同情你·」没在意话题被岔了出去,陆晋桀覆掌在胸前俯趴的背脊上拍了拍,圈搂的双臂也像给予安慰般拢紧了些,然而薄唇歙合间吐出的和肢体表露出的温柔可相去十万八千。
 ·「倒是廖可欣那女人你还叫欣姨叫得这么顺口不是脑筋秀逗了吧,我看连她肚皮里出来的那家伙都快想扁他这个妈了·」 ·「叫惯了……」自嘲地微勾唇,楚悠缓缓闭上眼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培养睡意,「槿之……会对小蕾好吗这几天我们两个大概已经吓坏不少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楚氏要垮了……他那样子,真是为了小蕾」 ·「问我」想到楚瑾之最近媲美暴君的歇斯底里表现,陆晋桀就忍不住扬高了唇角。
全公司的人岂止吓坏而已,只差慑于他平目的冷面威严才不敢建议他挂诊找医生看看· ·「这个嘛……相处这么久,我的确第一次看到那座冰山抓狂,至于是不是为了你妹我不敢说。
不过能让一个男人这般丢脸的,除了谈情说爱智力下降还说得过去外,剩下的理由就只有该进疯人院了·」 ·「……你好像很欣赏他……替他……讲话呢。
」喃语朦胧,楚悠睡意渐浓,看来今晚身体与精神的拔河是前者估了上风,终于可以好好睡个觉了· ·「欣赏」抿唇微哂,察觉到人快睡着了陆晋桀也跟着合上双眼,放轻语声回答了这最后一句:「……同病相怜还差不多。
」 ·同样被仇恨捂朦了眼,也同样让份天外飞来的感情救赎出来,虽然对这位共事许久的伙伴别说是欣赏就连好感都谈不上,但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他可以报以那么点同情。
谁叫那家伙闷葫芦一个没他潇洒,上头又还有个麻烦也比不上他自由自在· ·就在楚悠迷迷糊糊睡过去没多久,一阵不大却突兀的乐铃声打破了一室的静寂,陆晋桀迅速地翻身下床,从长椅上的衣物堆中挖出自己的手机。
 ·「喂……」片刻后月色半映的俊脸倏然一凛,目光同时也变得森然,「二十分钟后到,给我悠着点别把人跟丢了·」 ·挂了电话,陆晋桀目光凝向床上那个蠕动会儿又静下的身影,唇边缓缓浮起的笑意霎时暖化了不少眼底的戾气。
 ·看样子这家伙真的累坏了,这种时候这样的响铃居然吵他不醒虽然很想放人继续寻梦,但理智上明白若是让他缺席了,只怕事情有个万一时自己可就成了令他抱憾终生的千古罪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做人嘛,还是自私点的好· ·说到缺憾,那个同被情之一字搅得晕头转向的男人似乎也该花点电话费通知,就当是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吧。
另外嘛……拇指灵活地在手机面板上游移着,月光下褐瞳倒映的粼粼莹彩里有着说不出的皎洁· ·好康倒相报,他当然不会忘了还有个老家伙也该拖出来共襄盛举。
 ·◇◆◇ ·凌晨三点,少了文明缀点的夜色正浓如墨染,即便已是春末时节,但如果穿得不够暖又没有片墙遮身,凉飕飕的冷风还是会让人冻得鸡皮疙瘩直冒,就像眼前这不住蹦跳产热的小个子少年。
 ·「桀哥,人没跑,从阿德call我后,我就带兄弟把前前后后都围上了,飞只苍蝇兄弟们都会知道·」双手直在光裸的臂上揉搓着,少年脸上尽是得色,只因为眼前一脸酷样的男人可是他心目中的老大,可惜无意江湖,否则一定风光得吓死人。
 ·「少夸张,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兄弟来兄弟去的满口黑话再退学我看还有哪间学校会收你·」没好气地训了人一顿,陆晋桀伸手从车窗将车椅上挂的西装外套抛到少年身上。
 ·「嘻嘻,那有什么关系,桀哥要我就好了·」搔了搔五颜六色的短发,少年俐落地套上外套御寒,虽然过大的尺寸让竹竿般的瘦小身形看来有些滑稽,少年却显得极为开心。
 ·「桀哥,你说的小姐我们一直没看到人,倒是那个比较老的进进出出了好几次;还有屋子里至少有两个……恩,算保镖吧,不过看起来有点逊ㄎㄚ·」 ·「又用送错pizza那招有没有搞错,这里是仓储区耶,没被抓包算你好狗运,下次再给我乱来就自己看着办」 ·「嘿嘿,对方没桀哥这么聪明啦,附近码头那几伙帮工也有可能叫pizza吃嘛。
」 ·「在这儿等着,等会儿还会有两个人过来,一个是跟我年纪差不多的男人,一个是穿古装的老痞子,跟他们说我们先进去了,至于要不要报警什么的叫那个年轻的决定。
」 ·「桀哥,要不要带些兄弟去家伙我们都准备好了·」眼看陆晋桀交代完就拉着身旁一直沉默不言的男人往目标走去,被撇下的少年连忙追上前问着。
 ·「带、家、伙……然后呢洛大少把人宰了蹲牢吃白食还是准备来个浪漫的亡命之旅」暗褐的眼眸微眯了眯,陆晋桀笑得有些狰狞,「别什么事都只会用拳头解决,脑细胞全死光啦,兵不血刃才叫本事懂不懂拿自己下本做庄那叫白痴,给我好好想想」 ·「……呵呵……」回头看了眼渐行渐远却犹愣在原地的瘦小身影,一直眉头深锁的楚悠终于忍不住展颜笑了出来。
 ·「舍得讲话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道理是这么讲的,你很适合去当老师,辅导老师·」 ·「不了,我还不想死亡证明书被填上『活活气死』。
」虽然不计较自己一番苦口婆心的训诫被当成了娱乐笑话,但对于那要人命的提案陆晋桀还是再次露了露白牙以表敬谢不敏· ·「我好像来过……」有点迷惘地巡视着周围的建筑,才松开没多久的眉头再次紧拧了起来,越往里走楚悠就越有份熟悉的相识感,然而夜幕妆点下总与白日不同,让他一时凑不起记忆的拼图。
 ·「知道地址吗」 ·随着陆吾桀念出一串简短的地址,楚悠霎时灵光一闪拾起了记忆片段,这地方正是几个月前他成为楚枫之的开始· ·「我来过,当初柴叔约我就是这地方,这里……是楚氏的财产吗」问归问,楚悠却已预设了答案,他不认为这几天的搜索会独漏这地方,果然就见陆晋桀目光凝沉地摇了摇头。
 ·结论,似乎指向了某个看似跟他们同一阵线实则大有文章的老人· ·「柴行云,可以信任吗」深吸口气,楚悠语声中带着些遏止不住的轻颤,如果这地方真是柴行云的私产,他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遍寻不着的廖可欣出现在这地方。
 ·若是朋友,怎能够眼睁睁看着他们寝食不安终日惶惶看着他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怎么忍得下心不透露只字片语 ·「放心,只要廖可欣意图染指楚氏的一天,老家伙就是杀了他也绝不可能跟那女人同一国的。
」牵过那双冰凉的掌紧握在手里,陆晋桀极有自信地撂下保证· ·若是路灯再亮点看得仔细,楚悠就会发现陆晋桀的脸色其实也难看得可以,但却不是为了柴行云是友是敌背叛不背叛的问题,而是当楚悠指出这是谁的地盘后,思前想后片刻他就完全了解那条老狐狸葫芦里卖什么药,所以才会气得脸色发青。
 ·死老头,臭老头打一开始全盘就没出过他的掌控,还装可怜说什么只是想藉着楚蕾的纯真影响楚槿之,去他妈的根本是在利用楚蕾这块香饵来钓鱼 ·瞧,这计多好,一来不但引得那笨女人主动露出马脚闹得众叛亲离人人讨伐,甚至还会惹上官司吃牢饭;二来也激得楚槿之彻底与她决裂,完全脱离母子血亲的束缚弃暗投明。
 ·一石二鸟,多妙的法子连他都想鼓掌叫好来个最敬礼,前提是他没被蒙在鼓里、当成挥大旗跑龙套的猴子耍 ·「你确定」铿锵有力的回答让七上八下的心顿时有了着落,但楚悠仍是有些犹豫,因为尽管夜色晦暗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他还是可以感受到那宛若火山即将爆发的熊熊怒气。
 ·「问我确不确定」没好气地撇了撇唇,陆晋桀抓着人大步向目的地前进,「我发誓,拿死老头的人头发誓,你妹妹少根头发我就剁他一只爪。
」 ·都市情缘·他敢说着出自导自演的绑架剧等会儿不是结束得很八股就是很卡通,因为那只老狐狸每每开了电视只会看那些肥皂剧,难怪小子会说里头的人看来有点逊ㄎㄚ,八成根本不是道上吃这行饭的。
 ·「你……」隐约察觉到事有蹊跷,奈何刚想开口问明白就被只炽热的大掌捣个正着,少了发声管道楚悠只有睁着不解的大眼以目相询· ·「别问,问了你会气死,那条干瘪狐狸肉不够两人份。
」继续拖着人深入敌区,照明灯下黑影紧握在身侧的拳头递出了最长的那根指头· ·就这样,一如陆晋桀所预期,在某只幕后黑手的操控下,绑架事件完全有惊无险地顺利落幕,美中不足的就只有混乱中楚悠护妹心切,右前臂被利刃划了道长口,但也因为如此,让楚槿之对他的态度改变了许多。
 ·至少,不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冷漠敌视,言语上偶有的交集也不再冷嘲热讽刺得人心揪疼·揭去身分的那层隔阂后,楚悠发现楚槿之并非想像中那样难以相处,相较于某人的火爆脾性,只怕更容易成为臭味相投的好朋友。
 ·而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局,若要说还有人不满意的,就只剩下眼前那个把他的手当成木乃伊缠绑的男人了· ·驾轻就熟地绑着绷带,陆晋桀的一张脸已是臭到了不能再臭。
谁知道这笨蛋连几个不成气候的混混都躲不过,他的视线离开还没三分钟吧,椅子都坐不热的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姓柴的老头那时候在干吗不是说他的宝贝蕾蕾没人能动嘛…… ·眯了眯眼,陆晋桀越想越觉得不对,好像……又被算计了 ·「云老头,别他妈的跟我说这个是你放的水。
」 ·「这个……小朋友,痛不痛啊」 ·「死老头,还敢给我闪」带尾两扯打了个活结收工,陆晋桀合掌舒活着指节筋骨,只是那清脆的喀喀声响怎么听都像是磨刀霍霍准备开铡宰人。
 ·「我可不像那个被爱情冲昏头的家伙那么好骗,敢设计我说,还有什么surprise藏着一次招完我可以考虑打个对折算帐。
」 ·话,说得甚是硬气,只是当眼角余光扫过前方疾驶而去的车影时,灼亮的双瞳却有些心虚地转了转…… ·比起车里那个昏了头的笨蛋,只为一道旁人手上浮伤杵在这儿大动肝火的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不多不多,只剩最后一样,老柴我辛苦半天花脑筋安排适安排那的,可以说是全为了这最后一样·」前一秒还活力十足挤眉弄眼地逗人,下一秒柴行云却是目光远缈充满了伤情,就连口吻都变成了不胜唏嘘的感慨。
 ·「嗤,问着玩的,居然还真的给我有……」低哼了声,陆晋桀脸上完全是无奈的懊恼神情,虽然说平常跟这老头言行无状惯了,但只要他一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老大伤怀样,十有九次任是气到顶上升烟了也只有竖白旗投降的份。
 ·伸手拉过楚悠,陆晋桀转身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想也知道这最后一样铁定跟姓楚的老头有关,这死心眼的老狐狸后半辈子眼里就只有那该死的老家伙· ·「喂,怎么要走了我还没开始说耶。
」哀戚片刻柴行云马上又恢复了原样,脚一跨也不见有什么大动作人就已转到两人面前拦着· ·「跟我无关,楚悠我们走·」 ·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行,陆晋桀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愿,既然明知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还留下来等气受干嘛他可没习惯虐待自己。
 ·「怎么没关系不但跟你有关,跟小朋友也大有关系·」这回柴行云没再转圈拦人,而是干脆直接跟在两人身后继续滔滔不绝说着· ·「有屁快放,罗哩叭嗦的,三更半夜吵死人了」 ·「晋桀……」 ·「没关系,这小子就是这张嘴毒,这么多年我早就百毒不侵啦」摆摆手表示不任意,柴行云哪会不晓得这个像小孩闹别扭的家伙是为了什么口气这么冲,他只是很好奇下句话会让这张脸色已经很难看的面孔再添什么颜色。
 ·「楚爷住院了,大肠癌末期,医生说顶多再一个月·」 ·「什么」霍然转身,陆晋桀三步并两步冲到了柴行云面前,顺手也将相牵的另个连体拉了过来,「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阿桀你知道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尤其事关楚爷。
」 ·「……怎么突然会这样」低喃着,相较于陆晋桀又惊又怒的表现,楚悠除了惊愕外则是多了份茫然· ·癌末……楚任瑜要死了意思是……交易到此结束,他可以恢复楚悠的身分重新过日子吗 ·「突然个鬼」耳畔的喃语如同火上浇油般,残余的那点惊愕霎时全化作怒气,陆晋桀像头困兽般暴躁地来回踱着步,顷刻间前因后果他已全想出了个梗概。
 ·「该死臭老头早就计划好的,我们全被耍得团团转」 ·「别气别气,这回我老柴承认是贼了点,不过除了你外大家都还算满意不是吗再说我也想法子补偿你啦。
」朝楚悠偷偷努了努唇,柴行云向陆晋桀露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要不是我老柴设计摆局,你当真有天上掉下来的礼物白白给你捡着 ·「……」 ·「我……还是不懂……」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楚悠依旧丈二金刚摸不着脑,只知道柴行云设了个局,却理不清楚规模有多大,听身旁男人的语气…… ·似乎……所有人都被坑了进去…… ·「呃,这要从一年前楚爷发觉自己身子不对劲说起……生老病死,楚爷跟我两个活了八十多的老头其实早就看得很开,只是下头的几个兔崽子一个比一个还让人头大,不是惹事生非只会败家就是处心积虑谋财害命,那时候我就在伤脑筋该怎么让楚爷走得毫无牵挂,偏偏没多久枫之又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因为枫之出了事我狗急跳墙才想出了方法·说来也是运气,如果没有小朋友和他妹妹这么合口味的人选,我老柴剧本编得再好也没有效果。
」 ·合口味奇怪的用词让楚悠听得眉头一拧,旁宾的陆晋桀却是心领神会一脸不甘地撇开了眼· ·哼,还真「合」口味,刚好一个克一个,他和楚槿之全被这两个克得死死…… ·「小朋友,有时间多陪陪楚爷走这最后一程吧。
」拍拍楚悠的肩膀,略带沧桑的语声又变得感慨万千,「我老柴唯一错算的就是楚爷了,自以为瞒天过海做得漂亮,谁晓得正主儿全看在眼里·」 ·「没错,楚爷早就知道你不是枫之了,只是可能看在我们用心良苦的份上没给揭底儿,一直配合着我们演戏。
」迎着楚悠错愕的目光,柴行云苦笑地松了耸肩· ·「不过楚爷很欣赏你,他还特地为你改了遗嘱,表明你的伪装都是出自他的授意,而且如果你愿意继续留在楚氏,他手上六成的股份都会转到你名下。
如果你想离开,也有两成外加你现在住的地方,算是酬谢你这些日子对楚氏的尽心·」 ·「我不……」无功不受禄,何况这本是场交易,交易的所得他早预支了,楚悠怎么都不认为那是他应得的。
 ·「别拒绝,小朋友·」没让人把话说完,柴行云马上再拍了拍楚悠的臂膀示意,「别管应不应该对不对的,那只是一个老人的心意,至于你……」 ·「还是不甘心吗桀,人死债消,你的怨恨也该了了,再不然……」目光转向青着脸闷头生大气的陆晋桀,柴行云的笑容霎时让人觉得有些危险。
 ·「我免费再送你一个内幕消息好了,过来过来,这个小朋友不能听的·」枯瘦的食指朝人勾了勾,柴行云有把握某人绝对会上钩· ·不是没有好奇,楚悠却仍然依言乖乖地留在原地,只消片刻就见几步外附耳过去的陆晋桀脸色越来越是难看,若说之前的那颜色还叫铁青,现在就是黑得好比久未洗涤的炒菜锅底。
 ·「你……一、点、也、不、想」 ·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拳头紧握的陆晋桀显然已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怒极而沉的阴霾眼色更叫人不寒而傈,然而却始终没有下步行动,连逞口舌之快多骂一句也没有,这点让楚悠不免更好奇了。
 ·这狂佞男人的字典里应该没有敬老尊贤这几个字· ·「不想耶,年纪轻轻怎么一点求知欲都没有算啦算啦,反止老柴我人情可是做足了,不想知道就算了,bye-bye--」挥挥手道别,这回主动说再见的人换成了柴行云,只见他话一说完人就一摇三摆潇洒地往来时路上漫步而去。
 ·「柴叔说了什么」耐不住好奇,尽管陆晋桀仍是一脸的阴晴不定,楚悠却不再把他凶狠的戾色当回事·也许因为昨夜那句表白的影响,对这男人的感觉越来越似情人般亲昵自在。
 ·「没,还不是废话一堆·」 ·只是废话不表同意地拧了拧眉,陆晋桀回避的态度让楚悠的好奇心涨到了最高点,唇微动就准备做件他这辈子还没做过的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走走走,回家睡觉看你这死人脸色,给我好好睡上三天三夜,我不想再听姓方的敲木鱼·」急忙扯过犹一脸未尽的楚悠快步向车子走去,陆晋桀说什么也不给人再发问的机会。
 ·开什么玩笑不管刚刚臭老头说的是真是假是恶作剧还是威胁,打死他都不会让楚悠知道,他可是费了好大功夫,形象都不计了才让这家伙戒掉没事做恶梦的坏习惯。
 ·「喂,不告诉我就算走这么快干吗」被拉着踉跄前行,误以为陆吾桀如此行径是在发脾气的楚悠忍不住低喃抱怨着:「小心眼的家伙,不就几句话而已,不讲就不讲有什么好气的……」 ·几句话……闻言走在前头的陆晋桀嘴角不禁抽搐了下,双瞳里原本就未退的冷意又再降了几度。
 ·几句全是废话就只有一句重点,偏偏只一句就把他钉得死死永世不得翻身· ·「……想不想知道是哪个混蛋害你的宝贝遭遇跟你雷同」 ·露骨的暗示,叫人鸡皮疙瘩不起也难。
 ·他不信佛不信神不信因果轮回也不信天谴报应,所以当然更不相信天下间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几百万分之一的机率,怎么看胜面都大得很值得一搏,老狐狸拿这当筹码实在不怎么聪明,只是…… ··都市情缘·偏头看了眼身后低着头嘟嘟嚷嚷的男人,冰冷的褐瞳慢慢解冻回暖,紧抿的薄唇边也徐徐泄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也罢,现在这样就很好……他不想拿眼前到手的幸福作筹码· ·所以索性就做回鸵鸟不闻不问吧,偶而让那头老狐狸占占上风……也无妨。
 ·——全书完—— ····都市情缘替身仇人 by 鱼 ·文案: ·站在牛郎店前,楚攸明白以自己这身皮囊的价值,很快就能达成心愿,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个怪老者拦下了他,告诉他,只要放弃现在的人生,替代成为「楚枫之」,他的心愿将轻易完成…… ·楚枫之,楚氏集团的新任总裁,被金钱、权力包围的天之骄子, ·亦代表周身充满了欺骗与危险, ·而最危险的,便是这个贴身秘书──陆晋桀, ·楚攸满以为自己把楚枫之扮演得再完美不过, ·却莫名其妙地被这个男人抓包,还被他压在床上「严刑逼供」, ·原来自己所扮演的竟是一名替身仇人…… ·第一章 ·长长的走廊宽敞明亮,却没有行人如织的喧嚣,相反地,安静到连皮鞋走在地板上的回音都清晰得吓人,还有的就是偶尔一两声极其压抑的泣音回荡在沉闷的空气里。
 ·这儿,是国内首屈一指的XX医院的加护病房外· ·「楚先生·」 ·低沉的男中音划破一室沉凝,一名贴立在观察窗前的年轻男子缓缓转过头,俊朗的脸孔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累与倦乏,似是已许久没好好休息过。
 ·「游医生,是不是小蕾……不能再等了」 ·尽管累,年轻男子依旧有礼地向那位被他唤作游医生的人点头打了招呼,俊脸上的表情虽然仍一如之前般平静,却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一天……终究还是躲不过,犹豫了这么久,不过是让里头躺着的小蕾多吃苦罢了· ·「是……楚小姐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如果这礼拜内再不进行手术,恐怕……」 ·「我了解,就麻烦医师您安排时间吧,相关手续我这两天就会办妥。
」 ·「楚先生你……」 ·俐落的决定非但没让人松口气,反倒令身着白袍的中年医师望向男子的眼神变得担忧起来,然而他所担忧的……却不是躺在病房内等待手术救命的患者。
 ·一个多月以来,他深切地了解到这名年轻人与妹妹之间的情感有多深厚,若非手术费用上有困难,绝不会迟至最后期限才点头,而如今他是打算怎么去筹那笔庞大的经费呢 ·人命,真无价吗 ·略为发福的脸庞上不胜感慨地浮起抹苦涩,虽说救人是医生的天职,但在当下功利挂帅的世道下,人命的价格可区隔得清清楚楚,自己工作的这家医院有最佳的医疗团队与医疗技术,但相对也有着极为昂贵的医疗收费。
 ·眼前的男子虽然年轻却是有着份不错收入的所谓企业菁英,否则光是这儿加护病房的费用就开销不起,遑论时间还长达一个月之久,可惜就算是社会中上阶层之流,那笔救命的手术费……还是天价。
 ·「游医生,谢谢您,谢谢您这些日子来对小蕾的照顾,手术就麻烦您费心了·至于钱的事……我有办法·」露出抹安定人心的淡笑,疲惫的脸孔上瞬息明亮了不少。
 ·深深望了眼加护病房内的人影,男子转身离开这快叫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夜幕渐垂,楚悠漫步在一条有着喧哗人声与霓虹闪烁的缤纷大道上,落寞的神情中有着几许难以自解的嘲意。
 ·明明没多少车程相隔,那条充满生死离别的哀沉长廊与这地方,却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度· ·就像眼前这方弹丸之地上,有人瑟缩街头乞讨度日,有人却可以歌舞升平地不知今夕何夕…… ·酸葡萄心理吗眼底的讽色更剧,却是对自己而发,楚悠茫然仰头望着天空中几被灯火掩灭的星子。
 ·他楚悠几时竟成了看不得别人风光的家伙难道就因为从今晚以后,他也将成为这社会下层匍匐乞活的那类人吗 ·尽管迈步的速度再慢,一条不算短的街道终究还是有走至尽头的时候。
 ·然而越近街底那家装饰得富丽堂皇、贵气逼人的店子,楚悠脚下的步伐就变得越踟蹰,毕竟下定决心是回事,真要付诸实行又是另一码事· ·隐在五光十色的灯彩下不起眼的树影里,楚悠眼里有着挣扎的痛楚,他很明白以自己这身皮囊的价值,只要跨步走进眼前的那扇门,小蕾的手术费就有了着落,加上白天里正职工作上的收入,后续的治疗休养该也都不是问题。
 ·可同样地,只要走入那扇门,楚悠就不再是楚悠…… ·NightQueen,是他从女性朋友那头辗转得知,一家远近驰名的夜吧,只不过即使评价再高也终改不了肉体交易的买卖内容,所以从知道这消息的那天起他就一直犹豫未决。
 ·原来,堕落也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摇了摇头,紧抿的红唇失笑地微扬出抹浅弧· ·就在楚悠深吸口气决定踏出脚步时,一只手不甚礼貌地搭住了他的肩头。
 ·拧着眉回过头,楚悠难得把不豫的表情明白写在脸上,天知道等会儿再把脚举起时是否又得尝一次天人交战的滋味· ·拦住他的是个看来五十上下的中年人,比自己矮了一个头有余,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墨黑唐装,宽大的衣袍裹着瘦小的身躯,显得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等了半晌等不到半句下文,中年人依旧只是两眼烁烁无礼至极地紧盯着他,楚悠不再有耐心地挪身想挣开那只手,但没想到对方身形虽不高,掌下的劲力却不容小觑。
 ·该不会是什么国术高手吧 ·「……先生」没奈何,楚悠只好自己先开口招呼这意图不明的陌生人。
 ·「缺钱用」 ·一语中的,这句话让楚悠眼里剩余的那么点和善全然消失,烦躁不快也全改成了防御与戒备· ·试想在这种宛如裸裎在陌生人面前的情况下,谁还能保持不动如山泰然自若的脸色,他楚悠虽然已不是初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却也不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非常人。
 ·「想进去赚」 ·紧迫盯人的视线稍离,巡了会儿NightQueen的招牌后又回到了脸上,中年人的眼神没有鄙夷也没有蔑视,这点让楚悠心里好过了许多,绷紧的躯体也稍微放松了些。
 ·「跟我谈笔交易如何我们前头咖啡厅坐坐·」 ·瞥着那双清澈眼瞳里不信任的质疑,中年人再度开口加了把助力· ·「小朋友,不花你多少时间,反正最坏不过就是浪费你一小时而已,没这么急着进去陪那些老女人吧。
」 ·微勾唇角,楚悠自嘲地垂下了视线· ·是啊,情况再坏又还能如何不过是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再重聚一次罢了,不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也许一个小时后他就不会再盯着这招牌发呆这么久。
 ·「……好·」打声招呼,楚悠率先往街对头的咖啡厅走去,不想身后的陌生人再看穿自己的仿徨,谈判已经开始· ·街角的咖啡厅布置得非常温馨,不大的店面壁上满是些经典电影的巨幅海报,柔和灯光下,扣人心弦的蓝调旋律伴着阵阵浓醇的咖啡香气。
 ·一道薄薄玻璃门,又将门里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甫落坐,楚悠就明显感到一阵疲倦上涌,太过舒适的环境叫他无法不把这阵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些,然而他很明白此时此刻怎么也还没到可以休息的时候,只能闭了闭眼强打起精神。
 ·「说吧,你所谓的交易·」 ·「别这么急,咱们先自我介绍吧,我不想等会儿听你喊我老头子·」话说得有些俏皮,中年人面上却仍是一本正经的表情,就好象他的本意的确真只是如此。
 ·「我叫柴行云,你叫我柴叔就好·今年八十有六,尚未娶妻,当然下头也就迸不出兔崽子,一生孤苦寄人篱下……」 ·第一句报名,第二句拉近关系,俊脸上始终面无表情;第三句听到那与外表毫不相称的年龄时,楚悠终于动容地微挑眉,可等到第四句……微挑的眉开始向眉心皱拢。
 ·「别皱眉别皱眉,算你坐台钟点行不行别瞪我嘛,我不过是年老碎嘴又没人听我念,再说老柴我的这点身家内容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喔·」 ·看着那张严正的脸容垮成了苦瓜状,精铄的两眼却依旧犀利地叫人不敢逼视,商场上的天赋让楚悠意识到眼前的老者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相对地,只怕他口中所提的交易也不是件易与的事情。
 ·「看你也是在钱堆里打转的人,楚氏集团该听说过吧」不同于之前无意义的碎念,柴行云这回是单刀直入切进了重点· ·楚氏楚悠忍不住挑了挑眉,他当然听过楚氏,那可是被专业财经人士评量为前十大的知名企业。
 ·这集团原是靠地产业起家,后来跨足金控,在结合地产的资本连续几次卓越的投资并购后,跻身进了商界里十大龙头地位,如今又听说将插手时下最热门的生技产业,是个活力十足野心满满的大家。
 ·所谓交易,跟这个楚氏有关眼前这狡黠的老者是楚氏的人他这小虾米身上有什么东西会是楚氏要的,谈并购吗他那点身家送给楚氏只怕塞牙缝都嫌少。
 ·「没错,我是代表楚氏而来·」看出楚悠的疑惑,柴行云爽快地交代自己的来处·「嗯,该说代表楚家直系才对……也怪怪的,楚爷没交代。
算了,反正是我老柴找你就对啦·」 ·「嘿嘿,你这小伙子挺沉得住气的,不错不错·」 ·柴行云满意地直点头,听着自己连番颠三倒四的解释,眼前的年轻人却除了原先的一挑眉外再无别种表情,有他帮忙自己打的主意应该万无一失了。
 ·「我就直说吧,楚氏家族虽大,核心直系却是三代单传·国兴那孩子英年早逝,楚家就剩了一个老的一个小的,偏偏小的前些日子又出了岔子·」 ·「你是指,目前总理楚氏的楚枫之」 ·「对,就是枫之那兔崽子惹的祸。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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